臺灣桃園地方法院96年度簡上字第621號刑事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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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字號:臺灣桃園地方法院96年簡上字第621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7年12月19日
裁判案由:毀損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96年度簡上字第621號上訴人即被告乙○○選任辯護人 藍松喬 律師上訴人即被告己○○選任辯護人 呂丹琪 律師
呂傳勝 律師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毀損等案件,不服本院中華民國96年11月5日95年度壢簡字第622號第一審刑事簡易判決(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書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94年度偵字第8521號),提起上訴,本院管轄之第二審合議庭認不得以簡易判決處刑,改適用通常程序,自為第一審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撤銷。
乙○○、己○○均無罪。
理由
一、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略以:被告乙○○、己○○明知未經門牌號碼桃園縣中壢市內定里下內壢25號之房屋所有人即告訴人庚○○、丙○○、壬○○、辛○○等人同意,竟共同基於毀損建築物之犯意聯絡,於民國93年11月3日上午9時30分許,透過土地仲介甲○○僱傭挖土機駕駛 王志銘 ,將上址之木造之房屋剷除,毀壞他人建築物致令不堪用。又被告己○○於同年月7日下午3時許,在上址見告訴人庚○○址試圖以木頭搭蓋房屋,詎基於傷害之犯意,徒手毆打告訴人庚○○,致告訴人庚○○受有右肩挫傷、右側鎖骨骨折及腹部挫傷(腸系膜裂傷)之傷害。因認被告乙○○、己○○共犯刑法第353條第1項之毀損建築物罪嫌,另被告己○○涉犯同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再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另刑事訴訟法第161條已於91年2月8日修正公布,其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92年台上字第128號著有判例可資參照。
三、檢察官認被告乙○○、己○○共犯刑法第353條第1項之毀損建築物罪嫌,另被告己○○涉犯同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嫌;有關共同毀損建築物部分,無非係以證人甲○○、王志銘、 林麗華 證述,及電費繳費紀錄、房屋稅籍證明書、門牌號碼等資料、房屋照片為據,且依證人甲○○所提93年10月15日出賣人為被告己○○、 劉巫鳳梅 、 劉陳鳳雪 及戊○○之土地買賣契約書,其上載有地上物應於同年11月15日以前清除完成之加註條款,可認 渠等 被告有足夠之動機清除前開土地之房屋;復經調閱該案民事執行卷宗,並輔以被告乙○○曾參與民事執行程序,知悉上址之拆屋訴訟敗訴,無執行名義即不能將之拆除,所以點交當日只有形式上之點交土地等情,又被告己○○、乙○○當日有在現場指揮拆除等動作,難謂渠等被告無明知為他人之建築物而毀損之故意;另關於被告己○○部分,業據證人 黃木川 結證,並有國軍桃園總醫院附設民眾診療服務處診斷證明書、衛生署桃園醫院傷害診斷明書為證,足徵被告己○○有傷害告訴人庚○○之行為,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乙○○、己○○均堅詞否認有何毀損建築物之犯行,被告己○○亦否認有傷害告訴人庚○○之犯行;被告乙○○及其辯護人辯稱略以:伊與丁○○間不動產買賣契約無第5條第1款、第7條擔保產權之約定,且參渠等間契約於第3條末項、第9條第8款,就有關電塔遷離等事項為解除之契約,豈有關於地上物之拆除未有約定,實與事理有違;再伊未曾委請甲○○雇用工人王志銘,而伊與甲○○間因本案仲介費用發生不悅,致甲○○與王志銘誣指伊雇工拆除地上物,與事實不符;另本案房屋為日據時期興建,且庚○○等人已於91年5月2日執行點交時解除占有,未再居住上址,現已是斷垣殘壁,不足蔽風雨,要非刑法第353條第1項所稱之建築物;復伊係買受自前手 林碧珠 處,嗣得知林碧珠與庚○○等人間訴訟業已勝訴確定,應將土地交還,地上物可隨時拆除,伊遂於出賣時將有關訴訟文件交給丁○○,而丁○○為建築商,具有土地買賣之專業與經驗,於購買前丁○○並委請代書、仲介查明屬未經保存登記之無權占有朽屋,伊因對前案訴訟不明瞭,自始至終認該屋得隨時拆除,且林碧珠亦告知如此,主觀上無損毀他人之物或建築物犯意等語。另被告己○○及其辯護人則以:本案房屋係日據時代興建,為紅磚、石綿瓦、木樑構造,於91年5月2日點交時已解除庚○○等人之占有,歷2年餘未曾居住,於拆除時已非足以蔽風雨而通出入,且適於人之起居建築物;又前開土地係向前地主林碧珠購買,有關林碧珠與庚○○等人間拆屋還地訴訟,伊並未參與,而林碧珠於買賣時僅告以該案訴訟業已確定,並可點交,至地上物得隨時拆除,伊遂於購買土地後,將之轉賣與丁○○,復將該案訴訟文件交給丁○○查證,主觀上並無毀損他人之物或建築物犯意,復買賣契約第14條第7項所載地上物拆除約定,為事後加註,伊實未負擔拆除義務,亦無毀損之動機,可見甲○○乃自行雇用王志銘拆除房屋與伊無關;另於93年11月7日,庚○○明知無合法占有、使用前開土地之權源,卻持木頭、榔頭等物欲搭蓋房屋,伊聞訊持相機至現場拍照蒐證,庚○○見狀理虧欲逃跑離開時不慎跌倒,伊未曾動手毆打庚○○,證人黃木川就有關見聞毆打之經過,先後陳述不一,不足認伊有傷害庚○○之事實等語置辯。
四、經查:㈠被告乙○○、己○○所涉共同毀損建築物罪部分:
⒈被告乙○○與 劉陳雪 、劉巫鳳梅前於84年間,輾轉自林碧
珠、 林錦祥 、 林碧雲 及其繼承人處,以買賣原因取得坐落桃園縣中壢市○○段○○○○○號等共有土地;而該1148地號土地,其上有未辦理保存登記,門牌號碼為桃園縣中壢市內定里下內壢25號房屋,經原土地所有人林碧珠、林錦祥、林碧雲於80年間,對 黃石連 之繼承人即告訴人庚○○、丙○○、辛○○等人提起拆屋還地訴訟,迭經歷審判決,迄於88年6月21日判決確定;嗣被告乙○○與劉陳雪、劉巫鳳梅於93年間,再將前開土地出賣與丁○○,並由甲○○任介紹人,有關劉陳雪、劉巫鳳梅土地部分,則分由渠等之配偶戊○○及被告己○○代理契約之簽訂,另於93年11月3日,王志銘經甲○○聯繫駕駛挖土機,將上址房屋拆除夷平等情,業據被告乙○○、己○○供述在卷,復有土地登記謄本、被告乙○○與丁○○間不動產買賣契約書、桃園縣政府稅捐稽徵處房屋稅籍證明書、戶籍謄本、本院80年度訴字第526號民事判決、臺灣高等法院86年度重上更㈠字第56號民事判決、最高法院88年度台上字第988號民事判決、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確定證明書各1份在卷可稽(見94年度偵字第8521號偵查卷第66頁至第81頁、第99頁、第110頁至第113頁、第133頁至第146頁),另經調取本院89年度執字第10812號民事執行事件卷宗核閱無訛,堪以認定。是以,被告乙○○與劉陳雪、劉巫鳳梅取得之坐落桃園縣中壢市○○段○○○○○號共有土地,業經林碧珠等人對告訴人庚○○等人提起拆屋還地訴訟判決確定在案,雖渠等非該事件之訴訟當事人,惟均屬土地之繼受人,該確定終局判決對之亦有效力,究渠等得否逕自拆除上址房屋,而無須原房屋所有人黃石連之繼承人即告訴人庚○○等人同意? 又渠 等與丁○○間不動產買賣契約內容為何,有無約定拆除義務歸屬?另王志銘駕駛挖土機之拆除行為,是否受被告乙○○及己○○之指示?被告等人主觀上有毀損故意,而應對拆除行為負刑事責任;抑或僅因誤認其所有權利範圍,而過失拆除上址房屋,祇需擔負民事賠償責任,即為本案爭點所在。
⒉又者,稽之證人王志銘前於警詢時陳稱:伊係受地主乙○
○雇用,經通知駕駛挖土機前往該址,當時雇主並有出示法院執行命令等文件云云;惟於偵查中則改稱:伊係受乙○○、己○○指示至現場整地、拆房屋,並由仲介甲○○聯繫,到現場時始見乙○○、己○○,而款項係向甲○○收取,警詢時乃因渠等土地亦委託同一仲介處理,並兩筆土地相連,遂未表示受仲介指示,伊不知乙○○、己○○為何到場,但渠等有出示法院函文且表示土地為其所有云云;復於原審調查時又稱:本案現場整地、拆屋經由仲介甲○○聯繫,此為首次接觸,該時甲○○有告知工作內容,甲○○與乙○○、己○○均有在場,但現場係由乙○○、己○○指揮,當時不知乙○○、己○○年籍資料,但因伊拆屋時常遇土地糾紛,遂注意相關情事,而要求出具法院判決書供閱覽,在整完土地要拆除房屋時,經甲○○提出而得知渠等姓名,判決書上並載明得拆屋意旨,先前於警詢時、偵查中所述執行命令實為判決書,然非本院88年度訴字第526號民事判決,亦非本院91年3月4日民事執行處通知,應為本院89年8月17日執行命令1紙,至工資部分因與甲○○聯絡,而向甲○○收取云云(見94年度偵字第8521號偵查卷第14頁至第15頁、第93頁至第94頁,本院95年度壢簡字第622號刑事卷第61頁至第73頁)。細繹證人王志銘歷次所述,就何人指示前往該址拆除房屋,先後供述不一,且參其所指民事判決書或執行命令等文書(見同上偵查卷第28頁、第128頁至第129頁、第133頁至第137頁),祇林碧珠、林錦祥、林碧雲及其繼承人與告訴人庚○○等人間訴訟文書,遍覽各該文書,當事人均非被告乙○○或己○○,亦無他土地共有人劉陳雪、劉巫鳳梅之記載,復經調取本院89年度執字第10812號民事執行卷宗,亦查無有關被告乙○○、己○○之姓名、年籍記載,究證人王志銘如何能於不存在之法院文書中,信誓旦旦直指渠等被告即為其雇主,要與其所述曾閱覽該案民事判決書或執行命令之情不符。由此觀之,合理懷疑證人王志銘於受委任整地時,應祇單純與甲○○有所接觸,並聽命指揮、收取工資,對被告乙○○、己○○與本案間關連為何,俱無所悉,是證人王志銘所述渠等被告有在現場指揮整地、拆屋等工作進行乙節,有為己及甲○○脫罪之嫌,所為證言已有瑕疵,尚難採信。
⒊再者,質諸證人 黃重鈞 於原審調查時結稱:起初是己○○
拿1份圖與法院公文給伊,其上記載土地清楚可以買賣,經伊居中聯繫由甲○○任介紹人,再由甲○○尋找建商,但於買賣時無說明地上物應如何處理,有關房屋拆除部分,因甲○○較認識買方建商,遂由甲○○與建商處理,伊僅將資料交給甲○○,至如何處理實不知情,係事後經甲○○告知才曉得此情,其間曾聽聞甲○○表示建商要求地主將地上物拆除,伊並有與己○○、戊○○聯繫,但己○○沒有答應拆除,祇答稱地上物整平沒有問題,另戊○○表示要詢問己○○,至乙○○部分則由甲○○與之聯繫等語(見同上刑事卷第175頁至第181頁)。惟而,證人甲○○前於偵查中卻證稱:伊係幫乙○○仲介該筆土地尋找買受人,因買方要求賣方將地上物拆除,遂聯繫乙○○與己○○表示要將地上物拆除,渠等答稱隨時可以呀,伊遂聯繫王志銘於翌日(即93年11月3日)併同將房屋拆除,當時係乙○○帶至現場,渠等並詢問為何不趕快拆除,因門鎖住且庭園雜草叢生,在拆除圍籬、房屋時,皆問及可否拆除云云;復於原審調查時證稱:伊有向買賣雙方乙○○、己○○、戊○○及丁○○等人收取仲介費用,渠等有口頭約定由地主負責處理地上物,且於拆除前晚經買方來電詢問,便去電乙○○答稱好,並要求安排工人及機具,另地主曾口頭表示土地為其所有,有權利拆除房屋,但未提出任何文件,怪手司機亦未要求提出相關證明文件云云(見94年度偵字第8521號偵查卷第104頁至第106頁,本院95年度壢簡字第622號刑事卷第133頁至第140頁)。是由證人黃重鈞證詞可知,本案土地買賣事宜乃經被告己○○與之聯絡,復經甲○○居中仲介而與建商丁○○締結買賣契約,至該址房屋應如何處理並未言明,惟有將相關法院文書交給甲○○等情,且證人黃重鈞僅單純為中間介紹人,未參與房屋拆除之決定與執行細節,與本案關係輕微,自無甘冒偽證罪法定刑為7年以下有期徒刑之重罪,而故為不實陳述,其所述應可採信;則證人甲○○竟反稱被告乙○○、己○○未提出何文件,但渠等被告卻有口頭承諾負拆除義務云云,此情非特與證人黃重鈞所述相悖,且所指去電被告乙○○、己○○詢問可否拆除該址房屋乙節,至多僅為事實通知,究渠等被告有無負擔拆除義務,仍應檢視契約條款之約定,要非祇憑證人甲○○片面之詞,而執以其有瑕疵之證言,遽認被告乙○○、己○○應負擔拆除義務,而有於上述時地指揮王志銘將該址房屋拆除夷平之事實存在。
⒋另者,兼衡被告乙○○所提其與丁○○於93年10月6日簽
訂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經以電腦繕打契約條款13條,並於締約後就第7條房地點交、第9條第7款建照申請另行修改約定,並手寫增列第9條第8款電纜鐵塔遷移、共有人解約之價款返還、仲介服務費條款,及於同年11月24日加註水溝蓋申請等約款(見本院95年度壢簡字第622號刑事卷第21頁至第26頁),就預擬契約條款有相互磋商、修訂,顯見渠等對此甚為重視,然遍觀全份契約書,卻未見有關該址房屋拆除義務有無及責任歸屬,與渠等甚連電纜鐵塔、水溝蓋等微物錙銖必較之情迥異,是否渠等已另行協議該址房屋之處理方式,抑或疏漏就此部分之約定,不無疑問。又者,參以證人甲○○所提劉陳雪、劉巫鳳梅與丁○○於93年10月15日簽訂之特別約定條款2紙,固於第1款、第2款同有建照及水溝蓋申請之約款,但於第7款另約定「地上物乙方(即劉陳雪、劉巫鳳梅)應於民國93年11月15日以前清除完成,交甲方(即丁○○)使用」文句(見94年度偵字第8521號偵查卷第114頁至第115頁),惟而,依證人丁○○於原審調查時證述:於加註第7款時房屋已經拆除,但未清除,而該份契約騎縫章簽約時就已蓋印,有關共同部分,乙○○、劉陳雪、劉巫鳳梅共同簽署,係後來分別加註,因乙○○要求提高價金,遂再行簽訂價金之約定等語(見同上刑事卷第153頁至第155頁),是可認該款拆除房屋條款乃於本案發生後始行約定,殆無疑義。再者,被告乙○○及共同出賣人劉陳雪、劉巫鳳梅等人,前於93年10月間與丁○○簽訂契約時,確未就該址房屋為相關權利義務規範,如前所述,而買賣法院拍賣之不動產,其上或有他權利設定,抑或遭人無權占有,比比皆是,則渠等契約第6條雖約定出賣人應擔保產權清楚,並由出賣人負排除義務,但此僅概括性規定,且該筆土地亦無一地數賣,或有他項權利設定之糾紛;復丁○○前經黃重鈞轉交相關法院文書與甲○○,並由甲○○居中與丁○○聯繫等情,亦如前述,丁○○豈有不知買賣之土地前經法院民事訴訟及強制執行之理,倘渠等對拆除房屋有契約規範,依前述關於建照、水溝蓋申請特別條款之締約過程,當併於簽訂契約時特別加註,焉有無書面約定之情,自仍應檢視契約全文,不得單以契約第6條產權保證之約定,遽謂出賣人即負有拆除房屋義務。況且,倘該拆除房屋義務自始即口頭協議由出賣人共同負擔,何以於本案發生糾紛後,未待被告乙○○及其他出賣人劉陳雪、劉巫鳳梅一同到場,共同在一式多份之特別約定條款上,記載第7款之出賣人拆除房屋義務,反於本案發生後方由買受人丁○○急忙與各該出賣人為增補約定。是本件係丁○○先前因誤認該址房屋之所有權關係,認得自行處分而逕自通知甲○○拆除致生糾葛,為脫免其法律責任,乃事後添加該款約定,非無合理懷疑可能,亟不得由丁○○事後分別與劉陳雪、劉巫鳳梅加註之拆除義務,率認渠等早已有口頭拆除協議,並由被告乙○○、己○○指示甲○○及王志銘拆除該址房屋,就此應負刑事責任。
⒌復且,勾稽原土地所有人林碧珠等人與告訴人庚○○等人
間民事拆屋還地訴訟,先於81年1月27日經本院以80年度訴字第526號民事判決,命(被告)庚○○、丙○○、辛○○應將坐落桃園縣中壢市○○段○○○○○號土地上之地上物拆除,並將土地暨同段1149地號土地全部交還(原告);嗣告訴人庚○○等人不服提起上訴,迭經臺灣高等法院、最高法院審理,俟於87年12月28日經臺灣高等法院以86年度重上更㈠字第56號民事判決,將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即庚○○等人)將坐落桃園縣中壢市○○段○○○○○號土地上之建物拆除負份廢棄,並改判被上訴人(即林碧珠等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另其餘上訴駁回;惟林碧珠等人不服再提起上訴,終經最高法院於88年5月7日以88年度台上字第988號民事判決,就該部分上訴駁回,而於同年6月21日確定,此有各該民事判決書暨確定證明書在卷可參(見本院89年度執字第10812號民事執行影印卷第5頁至第24頁),是原土地所有人林碧珠等人對告訴人庚○○等人提起之拆屋還地訴訟,最後就命返還坐落桃園縣中壢市○○段○○○○○號、1149地號土地部分,獲勝訴判決確定,但關於命將同段1148地號土地上之地上物拆除部分,則經敗訴判決確定等情,應堪認定。然而,原土地所有人林碧珠等人於89年7月14日持以前開確定判決聲請法院強制執行時,聲請事項卻記載拆除同段1148地號土地上之地上物,併連同段1149地號土地返還,執行法院亦一時失察,於同年8月17日以本院89年度執字第10812號執行命令,命告訴人庚○○、丙○○、辛○○應自動履行本院80年度(該執行命令誤載為86年度)訴字第526號判決主文所示事項,即如前所述拆屋暨返還土地部分;嗣經債務人即告訴人庚○○等人於同年9月21日具狀聲明異議,而經執行法院於同年10月12日調查訊問,債權人所委任之共同代理人 吳武川 律師乃表示請求拆除部分係聲請錯誤,撤回,係請求債務人自該房屋遷離並將土地返還於債權人等語,執行法院於查明後,旋於同年10月20日更行發給執行命令,記載執行範圍僅及於返還土地,並敘明原89年8月17日執行命令拆除房屋部分係債權人請求錯誤,現已撤回之意旨;然告訴人庚○○等人仍對之不服又於90年2月2日具狀聲明異議,經執行法院於同年2月8日、同年8月9日調查訊問後,因認其聲明異議為無理由,於91年3月1日以本院89年度執字第10812號民事裁定異議駁回在案,迄於同年5月2日執行點交程序,將前開土地交給債權人接管(不含其上之建物),解除債務人占有,而由債權人複代理人林麗華簽署點交切結書,然在場之債務人庚○○、丙○○、辛○○均拒絕於執行筆錄上簽名等節,亦有各該書狀暨執行命令、執行筆錄附卷足佐(見同上民事執行影印卷第1頁反面至第3頁、第29頁、第34頁至第35頁、第46頁至第47頁、第58頁、第71頁、第74頁至第75頁、第96頁至第97頁),縱連執行法院、債權人均發生誤認該民事確定判決之執行範圍,債務人亦有不解其意而多次聲明異議情事,足可見該民事訴訟確因事件複雜,非精通並熟稔此一專業知識之人得予辨明判決主文意旨,及衍生之執行名義範圍。
⒍是由此觀之,該民事訴訟及強制執行程序中,均由原土地
所有人林碧珠等人任訴訟當事人,並委由吳武川律師負責訴訟進行,被告乙○○、己○○未參與其中,僅被告乙○○於91年5月2日執行法院點交土地時,陪同債權人複代理人林麗華到場,此據證人林麗華於偵查中證述綦詳(見94年度調偵字第425號偵查卷第31頁至第32頁),而當時在場之告訴人庚○○、丙○○、辛○○亦誤認在執行筆錄上簽名即同意債權人得拆除地上物意旨,拒絕簽名其上,此復經證人即告訴人丙○○於偵查中陳述明確(見同上偵查卷第22頁)。綜合上情,姑不論被告乙○○及其他共有人劉陳雪、劉巫鳳梅與丁○○間,有無就拆除房屋為特別約定,又甲○○、黃重鈞於93年11月2日是否 告以渠 等被告將於翌日(3日)執行拆除房屋意旨,然參酌告訴人庚○○等人自80年間民事訴訟程序開始,至執行法院於93年11月2日點交時仍誤解執行範圍,況被告乙○○祇於最末點交時在場,其與被告己○○均未全程參與民事訴訟及強制執行程序,亦非精通、熟稔此一專業知識,如何強命渠等被告確知執行範圍不及於拆除房屋部分,有損毀該屋之主觀犯意存在。因而,縱認被告乙○○、己○○有於93年11月3日拆除房屋時在場,有間接指示抑或不反對甲○○、王志銘執行拆除工作之情事,然渠等被告主觀上既無毀損他人建物之認識,而認有民事所有物之處分權能,顯非明知或預見其發生而不違背其本意情形,亟難謂有毀損之主觀犯意存在。
⒎基上,被告乙○○、己○○均堅詞否認有何毀損犯行,且
證人甲○○、王志銘所述有諸多矛盾而有瑕疵難以採信之情,復參以被告乙○○及其他出賣人劉陳雪、劉巫鳳梅與丁○○間不動產買賣契約,亦未就拆除該址房屋有作約定,自難謂渠等被告有指示甲○○、王志銘拆除房屋之事實存在;況原土地所有人林碧珠等人與告訴人庚○○等人間民事訴訟及強制執行程序,渠等被告均未全程參與,至多僅有於點交土地時在場,然因該事件複雜,執行法院、債權人及債務人均曾有誤認執行範圍情形,被告乙○○、己○○因而誤認該址房屋之法律歸屬得自由處分,或有可能,當難以渠等被告在拆除房屋時在場而不為反對表示之情,論有主觀犯意存在。是以,姑不問該址房屋是否屬刑法第353條第1項所稱之建築物,然本案被告乙○○及己○○客觀上無從認有拆除房屋之行為,主觀上亦查無有毀損之犯意存在,亟難遽以毀損建築物罪行相繩。
㈡被告己○○所涉傷害罪部分:
⒈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
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被害人之陳述如無瑕疵,且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固足採為科刑之基礎,倘其陳述尚有瑕疵,則在未究明前,遽採為論罪科刑之根據,即難認為適法,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61年台上字第3099號著有判例可資參照。
⒉經查,告訴人庚○○前於93年11月7日經衛生署桃園醫院
診斷,認有右肩挫傷、右側鎖骨骨折之傷害,復於翌日(
8日)起入住國軍桃園總醫院附設民眾診療服務處就醫,迄於同年月23日出院,其病名為腹部挫傷、右側鎖骨骨折等情,固據證人即告訴人庚○○陳述明確,另有各該院診斷證明書附卷可參(見94年度發查字第51號偵查卷第5頁至第7頁),堪以認定。惟而,依告訴人庚○○於刑事告訴狀指訴情節,乃被告己○○與其堂兄戊○○聯手毆打所致(見同上偵查卷第1頁至第2頁),與公訴意旨所認被告己○○單獨傷害,另戊○○部分則經檢察官另以94年度調偵字第425號為不起訴處分確定情形有間,究實情為何,被告己○○有無公訴意旨所指傷害行為,抑或有何隱情,不無疑問。
⒊又者,質諸證人即告訴人庚○○前於警詢時陳稱:伊於93
年11月7日下午3時許,在桃園縣中壢市內定里下內壢25號釘木屋時,見己○○與戊○○手持照相機拍照,遂上前表示伊係自己原先住居處釘木屋有何不對,渠等就動手毆打成傷,而黃木川在附近菜園,聽到伊呼喊救命後即跑來救起,嗣於偵查中復稱如是(見94年度偵字第8521號偵查卷第11頁至第12頁、第60頁)。然而,稽之證人黃木川於警詢時證稱:庚○○遭人打傷時,有在旁看見,當時伊在田裡種菜,距離案發現場約60公尺,該時見己○○將庚○○壓在地上毆打,而戊○○也有在場,但未動手毆打庚○○,伊見狀遂立即跑往現場,渠等便未繼續毆打;嗣於偵查中又稱:伊當時在種菜,距離該處約100公尺,見己○○打庚○○,其肩膀被己○○壓下去,至戊○○雖有在場,但未見其打人(見同上偵查卷第13頁、第92頁);另於原審調查訊問時證稱:伊種菜位置距離庚○○釘東西相隔約80公尺,己○○有來阻止庚○○釘東西,另有一人在旁,伊看見庚○○被己○○壓在地上隨即跑過去,該時己○○人有蹲下去,庚○○在哀叫,但未注意渠等間動作,在靠近時有見己○○手持照相機等情(見本院95年度壢簡字第622號刑事卷第128頁至第129頁、第132頁)。細繹證人即告訴人庚○○、證人黃木川所述情節,就戊○○有無毆打告訴人庚○○乙節證述不一,然告訴人庚○○既為本案被害人,親身經歷被害經過,對案件原委理當記憶深刻,倘其所述屬實,在場目擊之證人黃木川亦應有看見戊○○毆打之情,惟證人黃木川卻迭稱戊○○只有在場,但無毆打告訴人庚○○之情,此與告訴人庚○○親身經歷之被害經過迥然有異,固證人黃木川非自始即注意告訴人庚○○與被告己○○、戊○○間舉動,然參以其見狀立刻上前阻止,若戊○○確曾動手毆打告訴人庚○○,告訴人庚○○當即詢問被告己○○及戊○○為何動手毆人,何以證人黃木川祇有哀叫,未有何爭執或質問等舉動,是否告訴人庚○○倒地另有原因,不無疑問,自應檢視相關事證,以認證人即告訴人庚○○、證人黃木川所述究否屬實。
⒋再者,兼衡證人戊○○前於警詢時陳稱:伊於93年11月7
日下午3時30分許,經己○○來電通知而前往現場,見庚○○在該址立木板及柱子,己○○遂持照相機拍照,但庚○○旋拿取榔頭衝過來要打己○○,因己○○閃避,庚○○便倒在地上,無人動手毆打庚○○等語;嗣於偵查中亦稱:伊有於上述時地在場,但未曾打庚○○,且未見何人打庚○○等語(見94年度偵字第8521號偵查卷第4頁至第5頁、第95頁);復於本院審判時結稱:伊係經己○○來電一同前往現場,到場時見庚○○拿工具在釘,遂後己○○來到,並持照相機要照庚○○,庚○○即辱罵己○○,復作勢要打,之後便見庚○○跌倒1次,但不知為何跌倒,惟起身後又繼續爭吵,似有身體接觸互搶照相機與榔頭,然無互毆之情,而伊與庚○○距離約10餘公尺,當日己○○未曾動手毆打庚○○,至黃木川則在菜園種菜,待聽聞庚○○聲音趕過來等語(見本院96年度簡上字第621號刑事卷第86頁至第頁)。固證人戊○○與被告己○○為堂兄弟關係,且共同起配偶名義出售該筆土地與丁○○,復因拆除房屋一事致生爭端,彼此間有利害關係,然甚如證人黃木川亦證稱戊○○祇在現場,未動手毆打告訴人庚○○,況證人黃木川至多僅於告訴人庚○○倒地後始看見渠等間爭執情形,未如證人戊○○全程看見,對案發經過較之證人黃木川更為明瞭,復證人戊○○、黃木川就告訴人庚○○倒地乙節證述內容大致相同,祇倒地原因有別,應可認證人戊○○所述案發之客觀情狀為真,且證人戊○○於本院審判時業經證人具結程序,擔保所述屬實,自不得逕以證人戊○○與被告己○○有親戚等利害關係,遽認其所述均不可採。是以,證人戊○○就告訴人庚○○乃自行倒地乙節,陳述明確,然告訴人卻直指被告己○○與戊○○共同毆打,而證人黃木川則指被告己○○單獨一人毆打,究何人所述為真,自仍存疑。
⒌惟而,參酌證人即告訴人庚○○、證人黃木川、戊○○所
述各情,基本事實均為告訴人庚○○先行在被告己○○以其配偶名義出賣之土地上搭建柱子而生爭執,被告己○○有手持照相機之狀,倘被告己○○自始有毆打告訴人庚○○目的,雙手騰空而無毆打行為即可,焉需手持照相機致生諸多不便,是否告訴人庚○○見被告己○○擬拍照存證,因而氣憤上前欲與之理論,方因失足倒地受傷,而此際卻為證人黃木川看見,因而誤認為被告己○○毆打所致,不無可能,亟難以告訴人庚○○、證人黃木川不明確之陳述,逕謂被告己○○有傷害之事實存在。況且,被告己○○前於警詢時供稱:伊見庚○○持以鐵鎚衝過來,因怕遭鐵鎚打傷,遂以手阻擋,庚○○因而倒地並表示受傷等語;復於偵查中亦稱:庚○○乃自己跌倒受傷等語(見94年度偵字第8521號偵查卷第2頁反面、第59頁),均未對告訴人庚○○倒地方向有所陳述,直至原審於95年8月28日調查訊問時,經詢問告訴人庚○○倒地情形有無看見時,始答稱係「左側身倒下去」等語(見本院95年度壢簡字第622號刑事卷第45頁),然本案發生時間為93年11月7日,迄原審調查訊問時將近2年,間隔許久,被告己○○因而記錯告訴人庚○○之倒地方向,或有可能,執難以告訴人庚○○診斷證明書所載,右肩挫傷、右側鎖骨骨折、腹部挫傷等情(見94年度發查字第51號偵查卷第5頁至第7頁),反認被告己○○所辯不實,而逕以臆測之詞認其有傷害告訴人庚○○之情事。雖然,一般人於倒地時,本能反應會伸手撐地俾藉緩衝,但參以本案發生地點告訴人庚○○自行搭建柱子,且隨地雜物堆置,一旁雜草叢生,此有現場照片1張在卷足認(見94年度偵字第8521號偵查卷第83頁下方照片),參以告訴人庚○○高齡六旬之身體狀況,於此情形下,因手持鐵鎚、榔頭等物不便撐地,復因地形關係之影響,致倒地時右肩等處受傷,尚非顯與事理相悖,當無由以告訴人庚○○受傷部位,遽行排除自行跌倒受傷之可能。從而,證人黃木川既未全程看見告訴人庚○○與被告己○○間爭執經過,且告訴人庚○○見被告己○○手持照相機欲拍照存證,其有上前理論之動機,則因己身及該處地貌關係,不能排除告訴人庚○○自己跌倒受傷之可能性,自不得在此不明之情狀,逕認被告己○○有毆打告訴人庚○○之行為存在。
⒍基上,告訴人庚○○直指被告己○○有與戊○○共同毆打
乙節,與在場之證人黃木川所述戊○○未參與毆打行為有悖,復與陪同被告己○○到場之證人戊○○證述乃告訴人庚○○自行跌倒受傷情形不同,則渠等證詞或有不同,實情為何,已有疑問。況且,本案係告訴人庚○○自行在被告己○○管領之土地上搭建柱子所惹,被告己○○基於蒐證目的而持以照相機前來,告訴人庚○○見狀欲上前理論,因己身及地貌關係而倒地受傷,亟有可能,則在其受傷原因不明情形下,要難率以被告己○○事隔許久之記憶,及渠等證人不明確之陳述,單以告訴人庚○○受傷之客觀情狀,在無何證據得審認告訴人庚○○之指訴真實與否,逕認被告己○○確有傷害告訴人庚○○之犯行。
五、綜上所述,被告乙○○與劉陳雪、劉巫鳳梅雖前於84年間買受坐落桃園縣中壢市○○段○○○○○號土地,被告乙○○並與劉巫鳳梅之配偶即被告己○○,於93年11月3日甲○○聯繫王志銘將該址房屋拆除時到場,但因證人甲○○、王志銘等人所述情節有諸多矛盾、瑕疵而難以採信,無法認係受渠等被告所指示、執行,復被告乙○○、己○○未參與原土地所有人林碧珠等人與告訴人庚○○等人間民事訴訟及強制執行程序,不足認渠等被告有損毀之客觀行為及主觀犯意存在,要難認有毀損建築物之犯嫌。另者,被告己○○有無傷害告訴人庚○○乙節,因在場各該證人所述相左,復難以排除告訴人庚○○自行跌倒受傷之可能性,得經相關證據佐認,認其所指訴之內容為真實,是依罪疑唯輕、有疑唯利被告之法理,應為有利被告己○○之認定,亟不得遽以傷害罪名相繩。基上,本案關於被告乙○○、己○○共犯毀損建築物,及被告己○○所涉傷害犯行之證明,均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殊屬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此外,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事證足以證明渠等被告確有聲請人所指各該犯行,自屬不能證明犯罪。原審疏未審酌及此,遽為被告乙○○、己○○有罪之認定,容有未洽,渠等被告上訴意旨指摘原審判決不當,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審判決撤銷改判;復本案原係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惟經本院認有刑事訴訟法第451條之1第4項但書第3款之情形,因此改依第一審通常程序審理,並為被告乙○○、己○○無罪判決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2條、第455條之1第1項、第3項、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施昱廷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7年12月19日
刑事第六庭審判長法官錢建榮
法官宣玉華法官黃翊哲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應附繕本),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向本院內補提理由書,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
書記官劉霜潔中華民國97年12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