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行政法院92年判字第1239號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2年09月18日
裁判案由:營利事業所得稅
最高行政法院判決九十二年度判字第一二三九號
上訴人大展證券股份有限公司代表人甲○○訴訟代理人丁○○
丙○○被上訴人財政部臺北市國稅代表人乙○○右當事人間因營利事業所得稅事件,上訴人不服中華民國九十一年五月二十二日臺北高等行政法院九十年度訴字第四三五八號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原判決廢棄。
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復查決定)均撤銷。
第一審及上訴審訴訟費用均由被上訴人負擔。
理由本件上訴人起訴主張:上訴人民國八十三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原列報尚未抵繳之扣繳稅額新台幣(下同)三、四九九、五六九元。被上訴人以其將含前手利息之扣繳稅額亦併同申報,否准認列其中前手扣繳稅額一、四○四、四四五元抵繳上訴人之應納稅款,核定上訴人尚未抵繳之扣繳稅額為二、○九五、一二四元;並以系爭扣繳稅額屬上訴人購進債券之成本,相對調增出售債券成本一、四○四、四四五元。上訴人不服,循序提起行政救濟均遭駁回。惟查稅捐稽徵法第三十四條第三項第一、二款規定之確定案件,係指經稅捐稽徵機關核定之案件,納稅義務人未依法申請復查,或經復查決定納稅義務人未依法提起訴願者而言。而對已告確定案件得予重新處分者,乃源於同法第二十一條第二項,該項所稱「經另發現應徵之稅捐者」係指事後發現另有應行課稅之新資料或有依規定應行申報課稅之所得額為限。上訴人八十三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係經會計師查核簽證並已就有關營業損益項目、證券交易所得及抵繳之扣繳稅款等依規定辦理申報後,被上訴人於八十五年三月二十八日第一次核定時,依財政部八十三年二月八日台財稅第000000000號函規定,除將原申報之證券交易所得一九、九六六、○四○元,予以調整為虧損二四、二一一、九四五元,而核定課稅所得為二○六、四二七、二二八元並補徵應納稅款一一、○四四、四九六元外,其餘申報之內容並未變更。上訴人不服,申經復查結果,已變更如原申報之課稅所得額,並註銷核定補徵之應納稅款。依行政法院四十五年度判字第六十號判例意旨,則於申請復查再經被上訴人就實體予以審查決定後,因上訴人不再提起訴願即告確定,自不能復予變更。被上訴人並未發現另有應行課稅之新資料,或有應行申報課稅之所得,徒以其事後見解之變更,顯然違法。另依財政部六十四年九月四日台財稅第三六四四○號函釋(下稱六十四年函釋),可知債券屆至取息時,有關對於利息收入部分應如何辦理扣繳稅款,係以取息時之持票人為納稅義務人,並就全部利息一次扣繳稅款;復依財政部七十五年七月十六日台財稅第0000000號函釋(下稱七十五年函釋),可知對於兩付息日間購入債券並於取息前出售者(下稱前手),其屬營利事業者僅須計算其持有期間之利息收入,一併申報繳納營利事業所得稅,尚不負繳納扣繳稅款之義務,另有財政部八十六年七月八日台財稅第000000000號及八十一年五月二十八日台財稅第000000000號函亦作相同之釋示。上訴人因該財政部函釋規定始被扣繳稅款,而非自為脫法行為所致,且該稅款確為上訴人所繳納,亦符合被上訴人復查指摘「惟亦限定自行繳納之稅款始有其適用」之情。被上訴人曲解財政部函釋「並未規定於兩付息日間買回公債...即得以全期扣繳稅款抵繳其申報應納稅額」,自有未合。又按所得稅法第八十八條明定納稅義務人有所得,應由扣繳義務人於給付時,依率扣繳稅款之規定,其目的固在課稅資料之蒐集與稅源暫徵,則上訴人既已經付息機構就上訴人所收取之利息所得予以扣繳,即無稅源短漏之虞,且實際又為該扣繳稅款之支付人,自應准予扣抵所得稅,始符所得稅法第七十一條規定立意。是被上訴人一方面認定系爭利息非上訴人所有,另方面又責成付息機構對其支付非屬上訴人所有之利息辦理扣繳,又不准上訴人扣抵該扣繳稅款,顯已矛盾,且實質對個人變相課予稅負,有違租稅法律主義。爰請判決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等語。
被上訴人則以:查上訴人於利息兌領日前買回公債,前手兌領之利息及系爭之扣繳稅款均為前手所有。系爭前手兌領之利息,依規定既不列為上訴人之利息收入,即該前手息部分之納稅義務人並非上訴人,上訴人自亦無從依所得稅法第七十一條及第九十九條規定,以該前手息之扣繳稅額抵繳上訴人自身之所得稅。次查系爭前手息扣繳稅額除否准上訴人抵繳應納稅額外,原核定並同額轉入上訴人購入債券成本核認在案,此揆之所得稅法第四十五條之規定,原核定將系爭前手息扣繳稅款轉入成本核認在案,自無不當。又上訴人買回公債兌領之利息及扣繳稅款均為前手所有,其本身既無該項所得,縱扣繳憑單為上訴人之名義,亦非扣繳稅款之實際納稅義務人,自不得以之抵繳應納稅額或申請退稅。至所得稅法第一百條係對稅款退補程序之相關規定,尚難執為本案系爭扣繳稅款申請退還之論據,上訴人雖主張營利事業所得稅查核準則第九十條第三款之規定係適用於扣繳義務人云云。惟其意旨係指關於他人所得之扣繳稅款,為該他人之權益事項,非得由本事業列報。上訴人買回債券之全部購買價格為取得債券之成本,不得謂取得成本之一部分係得扣抵應納稅額之扣繳稅款,且債券之前手持有人既為實際利息所得者,因該項所得而發生之扣繳及納稅義務,依實質課稅原則,自應同屬於實際所得之人。六十四年函釋係稱債票利息應就全部利息一次扣繳及其扣繳憑單之開立方式,該函並指明:「...納稅義務人為中華民國居住之個人或營利事業者,應將該項利息所得、依法合併當年度所得申報所得稅。」而上訴人復因適用七十五年函釋,並無將系爭扣繳憑單所含其前手利息收入之金額,合併申報營利事業所得稅。準此,上訴人對其前手之利息所得部分,自認無申報納稅之義務,其既非該前手利息之納稅義務人,自無從依據所得稅法第七十一條規定,就前手息之扣繳稅額抵繳上訴人之營利事業所得稅。另依所得稅法第八十九條第一項第二款可知利息所得之納稅義務人為取得所得者。而上訴人並無申報系爭扣繳稅款所屬之利息收入,亦即並無取得系爭扣繳稅款所得來源之利息所得,是上訴人並非系爭扣繳稅款所屬利息所得之納稅義務人,其既未承擔系爭扣繳稅款所屬利息所得之納稅義務,自無從依所得稅法第七十一條第一項主張依其全年應納稅額減除系爭尚未抵繳之扣繳稅額之權利。又依所得稅法第八十八條第一項及第八十九條第一項第二款可知,有利息所得者,始有該利息所得扣繳稅款之扣抵權,而上訴人既無列報系爭扣繳稅款所屬之利息所得,卻要申報抵減其無列報之利息所得所屬之扣繳稅款,顯非適法。本案所得稅法有關扣繳稅額得否抵繳稅款之法律依據,適用迄今並未變更;被上訴人亦無改變核課方式。惟因營利事業所得稅之調查核課向採選案及選項查核方式,尤以上訴人等證券商業者之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均採會計師查核簽證申報,被上訴人無需就各案件逐項查核,或逕採暫按書面審核核定之方式,致造成上訴人等投機不合法之申報方式。嗣經被上訴人查覺後依據稅捐稽徵法第二十一條第二項規定及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書面審核案件抽查辦法第三條第一款之規定予以抽查核定,自屬於法有據,是上訴人所訴被上訴人對已核課確定之案件為更行補稅之處分,認屬違法乙節,核無足採等語,資為抗辯。
原審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結果以:本件上訴人八十三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申報,依原處分卷附上訴人簽證會計師出具之查核簽證報告書第十四頁利息收入調節表顯示,其帳列利息收入已減除本期取得公債前手利息一四、○四四、四四九元,上訴人既將債券前手息扣除,未申報為收入,即不得將因此而生之前手息扣繳稅額抵繳應納稅額,上訴人將之列入抵繳稅額,於法即有未合。另依稅捐稽徵法第二十一條第二項規定:「在前項核課期間內,經另發現應徵之稅捐者,仍應依法補徵或並予處罰;在核課期間內未經發現者,以後不得再補稅處罰。」參以行政法院四十五年判字第六十號判例「官署之行政處分,經人民依行政爭訟之手段請求救濟,而經受理訴願之官署,就實體上審查決定而告確定,或經行政法院就實體上判決確定者,即兼有形式上及實質上之確定力。當事人對於同一事項,既不得再行爭執,而為該處分之官署及其監督官署,亦不能復予變更。」則被上訴人前所為因調整證券交易所得所為核定及復查決定,僅生形式上之確定力,被上訴人就上訴人八十三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自非不能再為查核。又按所得稅法第七十一條第一項及第九十九條雖規定納稅義務人得以暫繳及扣繳稅款抵繳結算申報之應納稅額,然得為扣繳稅額抵繳應納稅款之對象,以應將利息所得申報、繳納所得稅之承擔納稅義務者為限;反之,如未申報利息所得,而未繳納利息所得稅者,則無扣繳稅額抵繳應納稅款之適用,此為法律當然之解釋。上訴人於利息兌領日前買回債券,前手兌領之利息及系爭之扣繳稅款均為前手所有。前手兌領之利息既非上訴人之利息收入,該利息收入之納稅義務人即非上訴人,縱扣繳憑單以上訴人名義開立,然系爭扣繳稅款非實質負擔及繳納,依實質課稅原則,自不得以之抵繳其當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之應納稅額。又被上訴人依法核稅,並無所謂加重上訴人稅賦,無違反租稅法律主義可言。從而被上訴人否准認列前手扣繳稅額一、四○四、四四五元抵繳上訴人之應納稅款,核定上訴人尚未抵繳之扣繳稅額為二、○
九五、一二四元;並以系爭扣繳稅額屬上訴人購進債券之成本,相對調增出售債券成本一、四○四、四四五元(即將證券交易所得二二、三七一、三七一元,變更核定為二○、九六六、九二六元),復查及訴願決定予以維持,核無違誤,上訴人仍執前詞請求撤銷,為無理由,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
上訴意旨,除持前詞外,並以:依司法院釋字第三八五號解釋意旨可知,納稅義務人為納稅主體,扣繳稅款為納稅方法,除為法律保留事項外,納稅義人負有繳納扣繳稅款之義務,亦享有抵繳應納稅款之權利,二者之間,其權利義務相關連,反之,非納稅義務人者,固未享有抵繳應納稅款之權利,亦不負有繳納扣繳稅款之義務,於適用時,此相關連之權利義務,不容任意割裂適用。查上訴人因經營債券業務,而為債券持有期間利息所得之「納稅義務人」部分,應予繳納持有期間利息收入之扣繳稅款,且該扣繳稅款亦蒙准許抵繳應納稅款有案,故此部分繳稅之義務與抵繳之權利相關連,並無割裂適用之問題。至系爭非持有期間利息收入一四、四○四、四四九元之「納稅義務人」部分,依財政部六十四年函釋規定,既解為兌領人(即上訴人),且責令上訴人繳納系爭扣繳稅款一、四○四、四四五元之義務,則上訴人完納扣繳稅款之義務,與抵繳應納稅款之權利,即相關連,從而上訴人行使抵繳應納稅款之權利,自應照准,始符合前項適用法律不得割裂權利義務之本旨。次按利息所得之納稅義務人,依所得稅法第七條規定,係指應申報或繳納所得稅之人;而依所得稅法第八十九條第二款規定,則指取得利息所得之人。據此以觀,申報利息收入之人、繳納所得稅款之人或取得利息收入之人,均為所得稅法所定之納稅義務人。本件上訴人為所得稅法第八十九條規定之法定納稅義務人,且依法繳納系爭扣繳稅款,自應准許抵繳應納稅款,乃原審判決對納稅義務人得以扣繳稅款抵繳應納稅款者,係以所得稅法第七條規定之納稅義務人為限,而排除同法第八十九條規定納稅義務人之適用,足見該判決違法,應予廢棄。又依所得稅法第八十八條及第八十九條規定,上訴人應負擔繳納扣繳稅款之義務者,係以上訴人為利息所得之納稅義務人為前提要件,並無應代他人繳納扣繳稅款之明文。按本件倘認定上訴人為納稅義務人,則其繳納系爭扣繳稅款即非代繳稅款性質;倘認定上訴人繳納系爭扣繳稅款為代繳稅款之性質,則無異認定上訴人並非系爭利息收入之納稅義務人,然上訴人既經認定並非系爭利息所得之「納稅義務人」,則上開所得稅法第八十八條規定,即無由責令上訴人承擔「納稅義務人」繳納扣繳稅款之義務。則財政部六十四年函釋規定,責令兌領人(上訴人)繳納系爭扣繳稅款者,且實際上確已繳納稅款,即屬政府溢課稅款,自應悉數退還上訴人,其結果恰與本件准許抵繳應納稅額相同。原審判決於此理由矛盾,其判決顯然違背法令。次按所得稅法第二十四條規定意旨,計算債券之利息所得額者,自應以兌領債券之利息收入,減除購入利息之成本,而僅就利息所得部分核課所得稅。本件原審判決未審酌上訴人應申報系爭利息所得為○元,竟為不利判決,自非有合。又按所得稅法第八十八條規定,對利息所得可以扣繳稅款之要件有二:(一)係對納稅義務人扣繳,(二)僅對納稅義務人之利息所得部份扣取稅款,亦即倘認定為非納稅義務人者,自不容責令該非納稅義務人負擔繳納利息扣繳稅款之義務。據此以觀,原審判決既認定財政部六十四年函釋,並不牴觸上開所得稅法規定,即無異認定上訴人為系爭扣繳稅款之納稅義務人,然本件原審判決對上訴人行使抵繳應納稅款之權利時,竟改稱上訴人並非「納稅義務人」,乃原審判決對此一前後矛盾情節,顯然違背法令。另原審判決既稱財政部七十五年函釋在闡明營利事業應按實際情形列報利息收入,而予以規定債券賣出價格超過購進價格及利息收入後之餘額為證券交易所得,亦即取得前手利息收入部分,無庸申報利息所得,僅就本身持有期間列報利息收入即可,從而上訴人系爭債券利息收入,悉數依照該函釋申報所得稅,即無不合。且查上訴人取得系爭債券前手息,支付同額之購買成本,並非無償取得,其課稅所得額為○元,應納稅額亦為○元,原審判決誤為上訴人取得系爭利息所得,毋庸申報,為財政部七十五年函釋予以不課徵營利事業所得稅之優惠,並非事實,顯為錯誤。又依財政部七十五年函釋規定結果,前手為個人者,該前手無庸申報利息所得,顯見該前手並非所得稅法第七條規定納稅義務人,原審判決竟於不可苛責後手事由下,不准上訴人(後手)抵繳應納稅款,更造成人民有實際繳納稅款之事實,但竟無任何人為「納稅義務人」之錯誤,即足見原審判決有誤解法令、誤用法令之情,自為不當判決。原審判決未審酌上訴人前已就系爭證券交易所得部份提起行政救濟並經確定之結果,則對該已確定之證券交易所得部分,至少已具實質確定力,乃原審判決對系爭利息所得之扣繳稅款又調整列為計算證券交易所得之一部,未予指摘,而枉指僅具「形式上確定力」,顯然違背法令。末查納稅人辦理所得稅結算申報而經稽徵機關核定並告確定之案件,在核課期間內稽徵機關固有權抽查,但依抽查結果而得為重新處分者,仍以發現有應行課稅之新資料或短漏報之情形為限,並不能僅憑事後見解之不同,而為更行補稅之處分。惟被上訴人事後對此相同課稅事實雖變更見解,認系爭債券利息之扣繳稅款,屬前手所有,核屬出售有價證券成本之性質,然本件系爭扣繳稅款及證券交易所得均無短漏或隱匿情事,且為提起行政救濟結果並獲變更而告確定之案件,既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則被上訴人既未發現上訴人有應行課稅之新資料或有應行申報課稅所得之情形,自仍無更行處分之餘地。又按上訴人之系爭扣繳稅款及證券交易所得,為上訴人提起行政救濟後,前經被上訴人認定為非屬出售證券成本,除變更核定證券交易所得額外,並准許抵繳應納稅款而告確定之案件,此已非原審判決所稱僅具「形式上之確定力」之見甚明。則證券交易所得及系爭扣繳稅款,自為前次行政救濟裁量之範圍;縱被上訴人事後又變更見解,而認為前次變更核定為錯誤,惟依上開財政部八十七年訴願決定意旨,本件仍無更行處分之餘地,為此請求判決廢棄原審判決,原處分、復查決定、訴願決定均撤銷或發回臺北高等行政法院更審。經查,上訴人八十三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自行申報扣繳稅款三、四九九、五六九元,被上訴人就其中非上訴人持有債券期間所生應計利息相關之扣繳稅款,即前手息扣繳稅額一、四○四、四四五元部分,轉入債券成本項下查核,否准抵減應納稅額,訴願決定予以維持,原審判決亦認原處分無違誤,固非無見,惟租稅法所重視者,應為足以表徵納稅能力之經濟事實,而非其外觀之法律行為,故在解釋適用稅法時,所應根據者為經濟事實,不僅止於形式上之公平,應就實質上經濟利益之享受者予以課稅,始符實質課稅及公平課稅之原則。查系爭債券附條件買回之交易,上訴人形式上出售債券予客戶,並不考慮該債券之票面利息及市價,僅協議於一段期間以約定利率(非票面利率)計算之本利和,向客戶買回債券;而「債券實體」則交由賣方特約之金融機構代為保管,由該金融機構出具「債券存摺」辦理交割。在法律形式上,雖與一般買(賣)斷交易相同,唯一差異在於另有「買回」之約定。然就經濟事實而言,判斷系爭債券附條件買回交易為「融資」或「買賣」行為,應依其交易實質為準,不得拘泥於書面契約所用之辭句。凡投資債券之買賣雙方,其與債券本身有關之報酬與風險,諸如債券票面利息之歸屬,利率波動之風險等,倘未發生由賣方移轉於買方之效果,則不生「買賣」之實質,而係以債券作為擔保之「融資」行為;即買方融資予賣方,賣方則支付融資利息予買方(中華民國會計研究發展基金會八十年十月二十九日(八○)基秘字第一四四號函參照)。本件上訴人從事系爭債券附條件買回交易,如前所述,債券之報酬與風險並未移轉於買方,其經濟事實為「融資」行為。則上訴人所得,除按債券票面利率計算持有期間之利息收入外,如有因融資交易所賺取票面利率與約定利率間之利息差額,即應核實認列利息所得,予以課稅。被上訴人所舉財政部七十五年七月十六日台財稅第0000000號函釋,既謂:「營利事業或個人『買賣』國內發行之公債、公司債及金融債券,買受人若為營利事業,可由該事業按債券持有期間,依債券之面值及利率計算『利息收入』,...」係就債券單純買賣而為立論。對於系爭債券附條件買回交易,其具融資性質者,應無適用之餘地。本件原處分囿於上開函釋,僅就上訴人持有債券期間之利息收入核定所得,對於上訴人上述實質上之所得未予究明,尚非符合實質課稅原則之本旨。按「憲法第十九條規定人民有依法律納稅之義務,固係指人民有依據法律所定之納稅主體、稅目、稅率、納稅方法及納稅期間等項而負納稅義務之意,然課人民以繳納租稅之法律,於適用時,該法律所定之事項若權利義務相關連者,本於法律適用之整體性及權利義務之平衡性,當不得任意割裂適用。」業經司法院釋字第三八五號解釋在案。又「納稅義務人有左列各類所得者,應由扣繳義務人於給付時,依規定之扣繳率或扣繳辦法,扣取稅款,並依第九十二條規定繳納之︰一、...二、機關、團體、事業或執行業務者所給付之薪資、利息、...。」為行為時所得稅法第八十八條所明定。故利息所得者,應由扣繳義務人於給付時,扣取稅款,並將所扣稅款向國庫繳納;又依同法第七十一條第一項前段、第九十九條及第一百條之規定,扣繳稅款於結算申報時當可用以抵繳應納稅額;此為義務與權利相互關連之規定,不容割裂適用。另財政部六十四年九月四日台財稅第三六四四○號函釋:「主旨:中央政府建設公債甲種債票之利息,應由付息機構於付息時,按照所得稅法第八十八條、第八十九條、第九十二條及各類所得扣繳率表等規定,扣繳利息所得稅款,並以付息時債票持有人為納稅義務人,向稽徵機關填報扣繳憑單,並依同法第九十四條規定,將扣繳憑單填送納稅義務人。說明:二、本債票無論曾否轉讓,均應由付息機構,以付息時之持票人為納稅義務人(記名式者為最後記名之人)就全部利息一次扣繳所得稅;並根據持票人之身分證明,依法填報扣繳憑單。納稅義務人為中華民國居住之個人或營利事業,應將該項利息所得,依法合併當年度所得申報所得稅。」本件上訴人為系爭債券付息時之持票人,因上開財政部六十四年九月四日台財稅第三六四四○號函釋,遭強制課以系爭全部利息扣繳稅款之義務,既依法律之形式;而於結算申報時,被上訴人竟主張上訴人雖被扣繳系爭稅款但非實際納稅義務人,否准扣繳稅款抵繳應納稅額之權利,反採經濟之事實。對於同一系爭所得,權利義務相關連之事項,而為不同認定,並均以不利於上訴人者為其準據,顯然割裂適用法律,揆諸前開司法院釋字第三八五號解釋及說明,即有可議。次按「涉及租稅事項之法律,其解釋應本於租稅法律主義之精神,依各該法律之立法目的,衡酌經濟上之意義及實質課稅之公平原則為之。」復經司法院釋字第四二○號解釋在案。上開解釋固然肯定實質課稅原則在稅法之適用,但亦闡明在適用上仍應嚴守租稅法律主義。又「納稅義務人應於每年二月二十日起至三月底止,填具結算申報書,向該管稽徵機關,申報其上一年度內構成綜合所得總額或營利事業收入總額之項目及數額,以及有關減免、扣除之事實,並應依其全年應納稅額減除暫繳稅額、尚未抵繳之扣繳稅額及可扣抵稅額,計算其應納之結算稅額,於申報前自行繳納。但短期票券利息所得之扣繳稅款,不得減除。」為行為時所得稅法第七十一條第一項所明定(現行法於同條項但書增列:「營利事業獲配股利總額或盈餘總額所含之可扣抵稅額,不得減除」)。故扣繳之稅款,除所得稅法第七十一條第一項但書所列舉或法律別有規定者外,可於結算申報時,抵繳應納稅額。是則本於租稅法律主義之精神,扣繳稅款既為公法上明定納稅義務人之租稅抵稅權,除法律別有規定外,自不得以實質課稅為由,否准納稅義務人抵繳應納稅額。本件上訴人從事系爭債券附條件買回之交易,為付息時之債票持有人,依前開財政部六十四年九月四日台財稅第三六四四○號函謂:「...應由付息機構於付息時,按照所得稅法第八十八條、第八十九條、第九十二條...扣繳利息所得稅款,並以付息時債票持有人為『納稅義務人』」,既已肯認上訴人為所得稅法第八十八條之納稅義務人,即非營利事業所得稅查核準則第九十條第三款所指「扣繳他人之所得稅款」者。況所得稅法又無除外規定,自應可用以抵繳應納稅款;乃被上訴人以實質課稅為由,否定上訴人為實際納稅義務人,進而否准其租稅抵稅權,顯然添加法律所無之限制,違反租稅法律主義,亦非適法。綜上所述,上訴人之主張,雖未及於此,惟原處分(復查決定)自有可議,訴願決定未予糾正,亦有疏漏,原審判決予以維持,於法有違,應認上訴為有理由。爰將原審判決廢棄,並將復查決定及訴願決定撤銷,由被上訴人另為適法之復查決定,以昭折服。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爰依行政訴訟法第二百五十六條第一項、第二百五十九條第一款、第九十八條第三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九十二年九月十八日
最高行政法院第四庭
審判長法官廖政雄
法官趙永康法官林清祥法官鍾耀光法官姜仁脩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法院書記官莊俊亨中華民國九十二年九月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