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4607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最高法院97年台上字第4607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7年09月18日

裁判案由:殺人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九十七年度台上字第四六0七號上訴人甲○○上列上訴人因殺人案件,經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九十七年七月二十五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七年度重上更㈣字第七七號,起訴案號:台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四年度偵字第六五0八號)後,就殺人部分依職權逕送審判,視為被告已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甲○○係 朱玉英 之女 陳彥伶 之前男友,因不滿陳彥伶欲與其分手,竟於民國九十四年六月十五日晚上,租用EE-五四五一號休旅車,代替其原有之八0六-CP號營業小客車,以掩人耳目,埋伏在圓山捷運站旁,欲伺機強制帶走陳彥伶,惟見陳彥伶與其兄 陳建中 同行,未能下手而作罷。嗣於翌
(十六)日晨,上訴人又攜帶數日前所購買,客觀上對人之生命、身體安全構成威脅可為兇器使用之刀械二把(詳台北市政府警察局刑事鑑識中心大同分局轄內朱玉英命案現場勘察報告①跡證編號四十之一:刀鋒長十九‧五公分、寬四‧五公分、刀子前端呈尖型狀,下稱A刀;②跡證編號四十之三:刀鋒長十三公分、寬一‧五公分、刀鋒另面呈鋸齒狀、類似水果刀,下稱B刀)及童軍繩一條、棉質手套三雙(僅其中一只扣案),約六時許抵達陳彥伶與其母朱玉英、其父乙○○、其兄陳建中共住之台北市○○區○○街○○○巷○號一樓住處外埋伏觀察,見陳彥伶又與其兄陳建中一起外出,復未能下手。惟上訴人仍不死心並未離去,直至當日中午,見朱玉英出門家中無人,認有機可乘,即於中午十二時許,以自備朱玉英住宅鑰匙一副(未扣案)開啟大門,並攜帶上開刀械、手套等物,無故侵入乙○○之住宅而進入屋內(侵入住宅部分經原審判決確定),欲等候陳彥伶返家再伺機強行帶走,期間並先至二樓陳彥伶房間,見陳彥伶與不明男子合照之相片,即妒火中燒,隨手拿取該宅內之打火機欲引火燒燬,惟因火花太小只造成小部分燃燒而作罷。後再下至一樓,適逢朱玉英購買午餐返家發現上訴人,二人發生口角,朱玉英責備上訴人與陳彥伶發生性關係使陳彥伶懷孕及墮胎,上訴人因遭朱玉英責罵並思及朱玉英阻撓其與陳彥伶之交往,一時憤怒,竟萌殺人犯意,先於右手戴上棉質手套一只並以所攜帶之童軍繩綑綁朱玉英,惟仍被朱玉英掙脫,上訴人見無法制伏朱玉英,竟以殺人之犯意,持其所有之A刀朝朱玉英身體砍刺,復持童軍繩纏繞朱玉英之頭頸部,再持續砍刺朱玉英身體,共達數十刀,致朱玉英之頭頸部受有右臉頰三‧五公分至十公分之切刺傷七處、前胸有小表淺傷十七處、右側胸切刺傷二處三‧五公分及五公分、背部穿刺切割傷七處(一公分至五‧五公分)、左腰穿刺切割傷二處、右腹部切割穿刺傷五處(深入腹腔傷及肝結腸,右結腸被切割斷離,內容外逸,此為朱玉英致命之原因)、右上背多處切割穿刺傷十五處、右手切割傷十一處、左肩上背切割穿刺傷四處、左手背切割傷二處、左手腕及左手腕下方一大一小切割傷,朱玉英終因大量出血休克而死亡。上訴人因自己亦有受傷,而身上未有足夠現金,乃另行起意竊取屋內財物,以為療傷及避免行跡敗露之用,遂基於不法所有意圖,至該宅二樓搜尋,先脫下隨身所著已沾血跡之墨綠色外褲一件、襪子一雙(均扣案)、上衣(未扣案),至浴室沖洗完畢後,再拿取乙○○之外褲及內衣一件穿著,並取走朱玉英放置一樓餐廳桌上皮包二個(大皮包內含小皮包)及其中二個皮包內之現金約新台幣(下同)一千五百元(查獲後僅剩一千四百元)後離去(攜帶兇器竊盜部分業經原審判決確定),往中部地區逃逸。嗣於同日下午七時二十五分許,朱玉英之子陳建中返家發現朱玉英已死亡,經報警後,警方在現場查得上訴人所有遺留沾血之A刀、未使用之B刀、沾血之童軍繩一條及棉質手套一只,及上訴人所換沾有血跡之外褲一件、襪子一雙。上訴人則經警於九十四年六月十七日下午二時二十分許,在台中市○區○○路「干城車站」前捕獲,並在其身上取出所竊尚未及花用之現金一千四百元,至其所攜帶供侵入朱玉英住宅之鑰匙一副則已丟棄而下落不明等情。係以上開事實,業據上訴人供承不諱,核與證人乙○○、陳彥伶、陳建中證述情節相符。並有台北市政府警察局鑑識中心製作之命案現場勘察報告附現場測繪圖、死者傷勢圖、證物清單、證物送驗紀錄表、證物採證紀錄表、照片簿、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下稱法醫研究所)鑑定書、相驗筆錄、解剖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台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驗斷書、相驗解剖照片,及現場遺留上訴人所有之刀械二把(即A刀、B刀)、童軍繩一條、棉質手套一只、沾有血跡之短褲一件、襪子一雙扣案可稽,堪認上訴人自白與事實相符。另法醫研究所鑑定書第五頁記載:「(被害人)前胸有小表淺傷十七處。(恐嚇?)」,經原審(重上更㈢審)函詢該所說明涵義,該所函覆稱:「屍體解剖觀察之結果,以括號含恐嚇?是表示不是致傷致死之傷害,因之疑是在談判過程中之小動作,請勿以之為研判依據」等語,顯見鑑定報告中關於「(恐嚇?)」之記載,乃鑑定機關之臆測,不足作為上訴人凌虐被害人之證據。又該所鑑定結果,雖認:「傷口多數為自上而下,自左至右方向,傷口大小,有二種尺度以上之判斷應為反握刀;單刀刃較長而刀刃較寬,但似有另一較小型之小刀」、「兇器為單刃刀,一大一小,刀刃長約為十公分左右或更長些」。惟查:上訴人所攜帶之B刀並無血跡反應,且上訴人堅決否認持另把兇器行兇,而前述鑑定報告並非肯定另有兇器,而係認「似有另一把刀」,自無從依該不確定之鑑定報告認定上訴人持另把兇刀行兇。原審函請法醫研究所查明被害人朱玉英身體各處切割穿刺傷何者為大刀所傷,何者為小刀所傷,該所函覆稱:「本所原鑑定人研判意見:依解剖紀錄,致命傷為腹部,屬長而較大之兇器」等語,又B刀經以氰丙烯酸酯採證結果,未採得足資比對之指掌紋,足認上訴人持以行兇之刀械僅一把(即A刀),法醫研究所鑑定意見認「兇器為單刃刀,一大一小」,應屬誤會。由現場採獲之生物跡證及血跡紋痕(血跡腳掌紋)鑑驗結果以觀:①跡證編號二十七血跡(採自死者朱玉英右腿上)及跡證編號三腳掌紋(一樓客廳地上,死者朱玉英陳屍旁)、七腳掌紋(一樓客廳地上,死者朱玉英陳屍旁)、十一腳掌紋(一樓客廳地上,近廚房)、十二腳掌紋(一樓客廳地上,近廚房)、十八腳掌紋(一樓客廳地上,近廚房)、二十四腳掌紋(一樓客廳地上)與上訴人相符。②採自上訴人所遺於現場所著跡證編號三十七褲子之血跡,即跡證編號三七之一、三七之二血跡,分別鑑驗出有上訴人及被害人朱玉英之DNA型別,研判跡證編號三十七褲子確為案發時上訴人所著,亦足認定上訴人行兇時亦有受傷。③跡證編號一手套血跡(採自一樓客廳地上死者朱玉英陳屍旁)DNA與被害人朱玉英DNA-STR型別相同。跡證編號四十之一刀子即A刀上沾染有大量血跡(採自一樓浴室前青島啤酒紙箱內刀子),且經鑑驗結果與死者朱玉英之DNA-STR型別相符。研判跡證編號一手套確為上訴人行兇時所戴,跡證編號四十之一刀子即A刀為上訴人殺害被害人朱玉英之兇刀。④跡證編號三(一樓客廳地上死者陳屍旁)、七(一樓客廳地上死者陳屍旁)、十一(一樓客廳地上近廚房)、十二(一樓客廳地上近廚房)、十八腳掌紋(一樓客廳地上近廚房)、二十四(一樓客廳地上)現場腳掌紋,經比對結果,發現依序與上訴人右腳掌、右腳掌、左腳掌、左腳掌、左腳掌掌紋相符。足認被害人朱玉英確遭上訴人殺害。由命案現場屍體狀況以觀:死者朱玉英陳屍姿勢為側臥,頭朝東北方,腳朝西南方,左手置放於頭部下方;另死者朱玉英頭部綑綁一條童軍繩,該童軍繩測量結果約二七五公分,核與上訴人自白持童軍繩綑綁朱玉英頸部相符。上訴人雖非預謀殺害朱玉英,惟其因侵入朱玉英家中遭責罵,又認為朱玉英一再阻撓其與陳彥伶交往,一時憤怒而持刀殺害朱玉英,並非完全無殺人動機。再自朱玉英身上刀痕及傷勢觀之,可知其身上刀傷多達約七十處,且於要害之頸部、背部、腹部、腰部有多處穿刺傷,尤其右腹部切割穿刺傷五處,尚深入腹腔傷及肝結腸,右結腸被切割斷離,內容外逸,以其受傷如此嚴重,足認上訴人當時出手之重、下手之猛烈,且被害人亦確發生死亡結果,顯然上訴人於行為時有置其於死地之故意。上訴人最初侵入死者家中之動機並非為殺害死者,惟不影響上訴人上開所為係基於殺人犯意之認定。上訴人辯稱:不是故意要殺害被害人云云,自不足採,為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並說明上訴人係因不願陳彥伶與其分手,而陳彥伶避不見面,於案發前晚及案發當日清晨分別埋伏於圓山捷運站及其住處附近,欲強行帶走陳彥伶,均無下手機會,乃於是日中午侵入其家中,欲待陳彥伶返家時予以帶走,而與返家之朱玉英口角並因陳彥伶墮胎之事遭責罵,始憤而殺害朱玉英等事實,為上訴人所坦認。參酌證人乙○○、陳彥伶證述:上訴人與陳彥伶為國中同學,已相戀數年,上訴人與陳女父母亦極熟識,期間陳彥伶曾懷孕二次並均墮胎,案發前陳彥伶因認上訴人言行不一,不知上進,欲與其分手,其父乙○○亦面告上訴人不要再與陳彥伶見面,惟上訴人仍不死心各節;則上訴人所辯進入該處欲等候陳彥伶回家一節,即非無稽,尚難認上訴人進入屋內係欲強盜。又上訴人與朱玉英間並無深仇大恨,案發當日以前未曾爭執或衝突,陳彥伶尚證稱:上訴人曾與之提及,朱玉英對伊最好等語,足認上訴人尚無預謀殺害朱玉英之動機。另依上訴人所自承,其於案發當日,先在陳彥伶房內,發現陳彥伶與其他男子之合照,一時妒火中燒即加以焚燒相片等情觀之,堪認上訴人侵入朱玉英家中並非基於殺人之犯意,乃於侵入後因遭朱玉英責罵失控,始另行起意殺害朱玉英。上訴人行兇後,因沾染血跡且本身亦受傷,遂換下衣物沖洗,再換穿乙○○之內衣、外褲,足證係臨時起意,其復拿取朱玉英之皮包及其中現金約一千五百元,係供治傷之用。按刑法第三百三十二條第一項關於強盜殺人罪之結合犯,係結合強盜與殺人兩罪而成立之犯罪,固於行為人以殺人為實行強盜之方法,或在行劫之際故意殺人,亦即凡利用實行強盜之時機而故意殺人,兩者有所關連者,即構成此罪。然就殺人既遂後始取被害人財物之情形,除前開情形外,因殺人既遂後,被害人已死亡,其取他人財物之行為,已與強盜行為之構成要件(至使不能抗拒)不符,與強盜殺人罪結合犯為結合強盜與殺人兩罪之本質不符,自無強盜殺人之結合犯問題。至上述行為人是否以殺人為實行強盜之手段之情形,以行為人出於事先計劃,或行為時已有包括之認識為必要,自應依證據認定之。苟無證據足以證明行為人係出於事先計劃或於殺人行為時已有以殺人為手段再行強盜之包括之認識;或客觀上其殺人後再取被害人之財物間,並無時間上之銜接性、地點上之關連性,不足以判斷行為人是否係出於事先計劃或行為時已有以殺人為手段再行強盜之包括犯意;或有證據足以證明行為人係殺人後另行起意取被害人之財物;均不能以強盜殺人之結合犯論擬。上訴人係因與陳彥伶之感情糾紛,而侵入其住處,欲伺機予以強行帶走,後遭返家之朱玉英責罵,始起意殺害朱玉英。則上訴人於殺人後雖有拿取財物之行為,惟尚難認其於侵入住宅及殺人時,主觀上即有強取財物之故意。再上訴人雖因操作股票失利而負債,惟參酌上訴人所拿取之主要財物乃死者置放於客廳之皮包,其內僅有現金約一千五百元,該處其他貴重財物並無損失,證人陳彥伶證稱:上訴人家境不錯;證人乙○○證稱:朱玉英放置於屋內二萬多元現金還在等情,上訴人應無為區區一千餘元財物而殺害其前女友母親之必要,自難僅以客觀上上訴人有殺人及拿取財物行為,即推認上訴人自始即有強盜故意。上訴人最初係欲帶走陳彥伶始侵入乙○○屋內,上訴人既非基於強盜之故意而侵入朱玉英住處,亦無以殺人為方法實行強盜行為或係在強盜之際而起意殺人,自不構成刑法第三百三十二條第一項之強盜殺人罪。再自朱玉英傷重之情形觀之,其被砍之刀傷中有一處深入腹腔傷及肝結腸,右結腸被切割斷離,內容外逸,此為其致命之原因,堪認其當時即已傷重出血休克死亡,則上訴人拿取死者皮包及現金等財物之行為,其主觀上並無強取他人財物之故意,即與強盜行為之構成要件(至使不能抗拒)不符,此部分應係於殺人後另行起意犯竊盜罪。上訴人雖於被查獲前之九十四年六月十七日十二時許與警方聯絡投案,惟當時其犯罪已被發覺,此由上訴人之母 洪素貞 於九十四年六月十六日接受警方約談,及陳彥伶於同日指訴犯人為上訴人,即可證明,並經檢察官於九十四年六月十七日於辦案進行單批示上訴人犯殺人罪嫌重大,逃亡在外,而限制出境,依職權核發監聽票,調通聯紀錄及使用人資料,並簽發拘票,自不合於自首之要件。至上訴人於原審上訴審時聲請傳喚警員 謝政安 ,證明其於九十四年六月十七日十一時許撥打一一0申告犯罪事實,是否合乎自首乙節,因其不合自首要件已明,核無傳訊必要。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中,均未供述以電擊棒攻擊朱玉英,迨至第一審時始為此供述,但既未查獲電擊棒,且朱玉英之身體並未有電擊棒攻擊後留下之傷痕,自不能依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自白認定其有攜帶電擊棒行兇。核上訴人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與其所犯無故侵入住宅及加重竊盜二罪,犯意各別,應分論併罰。檢察官認上訴人係犯刑法第三百三十二條第一項強盜殺人罪之結合犯,尚屬有誤,惟基本社會事實並無不同,爰依法變更起訴法條。因而撤銷第一審之不當科刑判決,適用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第三十七條第一項、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論上訴人以殺人罪,並審酌上訴人與朱玉英並無深仇大恨,僅因不願與其前女友即死者之女分手,又遭朱玉英責罵,即惱羞成怒,一時失控犯下本案,且手段至為殘忍血腥,不忍卒睹。然上訴人行為時甫滿二十五歲,血氣方剛,且無前科,素行尚非不良,僅因為情所困,無法自拔,始一時失控犯下本案重罪,其並非窮凶惡極、冥頑不靈無法教化之徒;再參酌上訴人自警詢、偵審對本案犯行均坦承不諱,且一再表明悔意,於原審更審前審理時,數次表示願接受死刑判決,歷次開庭態度亦尚稱良好,難謂其無悔悟之情。被害人家屬因上訴人惡行所受心靈創傷,至今猶難平復,惟念上訴人犯後均坦白認錯,誠心悔悟,犯後態度尚佳等一切情狀,量處無期徒刑,並宣告褫奪公權終身。扣案之A刀、童軍繩一條、棉質手套一只,皆為上訴人所有且供其犯殺人罪所用之物,依法宣告沒收。經核於法尚無違誤。本件係原審依職權逕送審判,上訴人並未提出上訴理由,應認其上訴為無理由,予以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六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九十七年九月十八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官陳正庸
法官賴忠星法官林秀夫法官宋祺法官陳祐治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九十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m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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