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3年度訴字第646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3年訴字第646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4年07月31日

裁判案由:重傷害等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03年度訴字第646號公訴人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李筑安選任辯護人蔡錫欽律師
王芊智律師上列被告因重傷害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3年度偵字第739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李筑安犯傷害致重傷罪,處有期徒刑肆年陸月。
事實
一、李筑安與 師健 (涉犯傷害部分經裁定停止審判)於民國103年2月11日14時30分許,在高雄市○○區○○路○○號高雄市立鳳山醫院(委託長庚醫療財團法人經營,下稱鳳山醫院)內,因領藥順序發生口角糾紛,李筑安由醫院後門走出,師健隨之在後,在後門階梯處,師健先基於傷害犯意,由李筑安後方徒手毆打其頭部後方部位,李筑安遭此突然毆擊,跌落階梯而摔倒在地上,因而受有右側後方頭部大片紅腫之頭部外傷、腦震盪、左膝挫傷(2×3公分)等傷害。李筑安不甘遭毆打,起身後亦基於傷害之犯意,與師健在後門出口之停車場道路上爭執,李筑安主觀上未預見會造成師健重傷害之結果,然當時站立在停車場之道路,係堅硬之柏油地面,在客觀情形下,可預見若出拳毆打他人,可能重心不穩,仰倒地面,將造成頭部撞擊柏油地面而導致顱內出血等重傷害,竟步步逼近,作勢毆擊師健,亦有以雙手毆向師健(但未成傷),師健亦承續前揭傷害之犯意,出拳毆打李筑安臉部,致李筑安左嘴角紅腫、上唇紅腫瘀血、口腔黏膜破損(
3×3公分)、左眼眶紅腫(公訴意旨漏未記載)等傷害,李筑安旋即徒手毆推師健右側上半身身體,師健因突如其來之外力而重心不穩,向後傾倒,頭部後方直接撞擊地面,受有頭部外傷併腦挫傷兩側顱內出血,致右上肢完全癱瘓,意識不清,呈現植物人狀態,而於身體有重大難治之重傷害。嗣經師健之子 師瑞德 於103年2月12日至警局申告前情,警方循線而查悉上情。
二、案經師健之配偶師 鄧繁洙 訴請高雄市政府警察局鳳山分局報告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壹、程序事項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之4等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同法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立法意旨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已放棄反對詰問權,於審判程序中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為證據;或於辯論終結前未聲明異議,基於尊重當事人對傳聞證據之處分權,及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見之理念,且強化言詞辯論主義,使訴訟程序得以順暢進行,上開傳聞證據亦均具有證據能力。查公訴檢察官、被告李筑安及選任辯護人就本案判決下列所引用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含書面陳述)之證據能力,於本院準備程序均未爭執(見本院103年度審訴字第1416號卷,下稱審訴卷,第59頁),並經本院於審理時當庭直接提示而為合法之調查,且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均未於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見本院卷三第2頁背面至8頁),本院審酌前開證據作成或取得之狀況,並無非法或不當取證之情事,故認為適當而均得以作為證據,是前開證據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之規定,具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事項
一、訊據被告李筑安固坦承確有於前揭時間,在上開地點,與師健發生領藥口角爭執,並有與之在後門出口之停車場道路上爭吵,然矢口否認有何傷害致重傷犯行,辯稱:當時在鳳山醫院內領藥,走出後門之樓梯一、二個階梯時,即遭人由後方打頭部,腳步不穩,直接摔到地上,起身看到師健,詢問師健為何打伊,兩人即起爭執,師健又再打伊臉部,造成伊受有前揭傷勢,於爭吵之際,伊為防備,雖有與師健逼近之情形,但肢體並未接觸到師健,最後係師健自己突然跌倒,亦有可能係當時在旁勸阻之第三人碰到師健,導致師健倒地,況且師健係往後仰倒,若係遭伊毆打,應該不會仰倒等語(見本院卷第34頁),然查:
㈠、李筑安與師健於103年2月11日14時30分許,在鳳山醫院內,因領藥順序發生糾紛,李筑安由醫院之後門走出,師健隨之在後,兩人在階梯、後門停車場處道路發生爭執,李筑安於當日15時47分許,即至長庚醫療財團法人高雄長庚紀念醫院(下稱高雄長庚醫院)急診,經診斷受有右側後方頭部大片紅腫之頭部外傷、腦震盪、左眼眶紅腫、左嘴角紅腫、上唇紅腫瘀血、口腔黏膜破損(3×3公分)、左膝挫傷(2×3公分)等傷害,師健亦於當日15時18分許至高雄長庚醫院急診,受有頭部外傷併腦挫傷兩側顱內出血,致右上肢完全癱瘓,意識不清,於103年3月12日經鑑定為極重度身心障礙(神經系統構造及精神、心智功能障礙),為創傷性腦損傷及顱內出血合併四肢無力,認知有障礙、吞嚥困難,需以鼻胃管餵食,日常生活無自理能力需他人協助,需輪椅代步且需他人扶助,即已為植物人狀態等節,業據被告供認在卷(見本院卷第34頁),亦有高雄長庚醫院診字第0000000000000號、第0000000000000號、第0000000000000號診斷證明書、財團法人天主教聖功醫院103年4月14日診斷證明書、同院103年12月22日聖功醫字第0000000000號函、衛生福利部中央健康保險署全民健康保險重大傷病核定審定通知書、師健之身心障礙證明各1紙、師健臥床之照片2張附卷為佐(見警卷第15至17頁;偵查卷第17、39至42頁;本院卷一第116頁),以該送醫急診傷勢與案發時間密接,應為在上開地點所造成,即李筑安、師健均於本次衝突事件後,李筑安受有前揭傷勢,師健則已成植物人狀態,應可先予認定。
㈡、又本院勘驗鳳山醫院之監視器錄影畫面,因該畫面係警方翻拍電腦螢幕所示監視器影像,受限於轉換畫面之畫素,並非流暢,且亦無聲音,復經本院依職權送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影像可否清晰化,仍無法鑑定,亦據該局104年2月25日刑鑑字第0000000000號函乙份存卷可佐(見本院卷一第136頁),是本院依此現存之檔案資料,進行勘驗。
1、本件有二處監視器檔案,其中有一鏡頭係由醫院內領藥處往後門位置,勘驗結果顯示:時間14時38分47秒至14時39分0秒,李筑安由醫院內走廊走向醫院後門出去,師健則跟在李筑安後面步出醫院後門口,畫面上看不到李筑安,但可見師健步出醫院後門,在台階處右手有往前之姿勢。
2、至於另一檔案之鏡頭則面對後門出來之停車場道路,醫院後門門口出來有一往下之樓梯,約有五階,⑴、錄影時間27秒至36秒顯示:李筑安從門口出來,由樓梯往下走約一、二階,師健從後門口走出在李筑安後方,而師健走到李筑安前面,李筑安舉雙起手,因而往前撲倒,跌至樓梯下地面即道路上,此時有第三人(下稱甲男)走近李筑安與師健方向,跌倒之李筑安亦從地上爬起,站在樓梯上之人即師健也走下樓梯至地面,兩人面對面,甲男站在該兩人中間旁邊處;⑵、錄影時間40秒至46秒,甲男有要分開李筑安、師健之動作,李筑安有往師健方向,身體傾斜一下,下一秒李筑安站在樓梯旁,隨即往後退一步往後面樓梯上一台階,此時師健則面對李筑安,站在道路上;⑶、錄影時間47秒至52秒,李筑安快速走下樓梯往師健靠近,師健也隨著步步往後退,左手有向前伸直,右手手肘也平舉在腰部處,此時甲男仍在二人中間旁邊處,似有稍微阻止李筑安繼續往前,李筑安越過甲男靠近師健,師健仍往後退,李筑安兩手平舉伸向師健,靠近師健伸出之左手處。師健退至路邊停放汽車處,左手仍向前平伸,右手手肘向前平舉在胸部處,側身向鏡頭方向(即左手左腳較向前),李筑安則右手向前舉向師健,右腳向前踏;⑷、錄影時間53秒至56秒,李筑安往前跨一步,身體往師健方向傾斜一下,且雙手舉起,朝師健身體位置,但看不出兩人身體有接觸,李筑安隨即往後退,兩人有較分開;甲男又站在李筑安、師健中間旁邊處,雙手張開,欲阻隔李筑安與師健,但李筑安與師健兩人均向前靠近,李筑安出現向右側身彎腰之動作,但看不出師健此時之動作。之後李筑安回復上半身直立姿勢,左腳在前,右腳在後,師健有稍微往後;⑸、錄影時間57秒,李筑安背對鏡頭,師健側面向鏡頭,右手有手肘平舉向李筑安之情形;⑹、錄影時間58秒至59秒,李筑安與師健較分開,李筑安身體有稍微向後傾之情形;
⑺、錄影時間1分0秒至1秒,師健有向前跨步,右手伸向李筑安頭部,李筑安頭部似有彎下,李筑安亦跨步,鏡頭僅看到李筑安之背面,擋住師健,但可看到師健之右手伸在李筑安後面臀部處,甲男有向前跨步,伸出右手朝師健及李筑安方向,但因師健、李筑安影像重疊,但看不出甲男伸出右手是否有碰觸到師健或李筑安;⑻、錄影時間1分2秒,師健仰倒,甲男有向前跨步,師健雙手高舉過頭之姿勢仰倒在地上不動,李筑安站在師健上半身身體旁,有彎腰觀看,甲男則在師健腳部處等情,此有勘驗筆錄2份、監視器畫面翻拍照片71張等件在卷可稽(見本院卷一第72、131至133、80至115頁),另出面檔勸架之甲男,經本院函詢到場處理之員警,據函覆:警方至現場時,該甲男已經離開,未在現場,且監視器畫面過於迷糊,無法確認甲男長相進而查證之等語,此有高雄市政府鳳山分局103年11月11日高市警鳳分偵字第00000000000號函檢送之職務報告乙份在卷可按(見本院卷一第51頁),是已無從查悉該甲男身分。
㈢、由前揭監視器畫面判斷,李筑安走出醫院後門後,師健隨之在後,並在階梯處有右手往前之姿勢,李筑安隨之雙手往前,摔落階梯,師健亦由其身旁走過,李筑安跌坐在階梯下方之地面,可見應係有外力自後方而來,李筑安猝不及防,始有雙手往前,跌落階梯之舉動,即師健右手往前之動作,可推斷係朝李筑安後方毆打,始造成李筑安摔落階梯,跌至地面情形,且李筑安經急診送醫,亦驗出受有右側後方頭部大片紅腫之頭部外傷、腦震盪及左膝挫傷,而師健朝李筑安之後腦部毆打,李筑安自階梯上摔倒在地,造成前開傷勢,亦屬合理,是李筑安辯稱:此時遭師健由後方攻擊,始跌倒在地面而受傷等語(見本院卷第133頁),與監視器畫面所示相符,應可採信。
㈣、至於前述第一波攻擊後,李筑安起身之際,旁邊即有甲男靠近,其有欲分開李筑安與師健之情形,然錄影時間47秒至52秒時,李筑安快速走下樓梯往師健靠近,師健則步步往後退,左手有向前伸直,右手手肘也平舉在腰部處,李筑安亦有兩手平舉伸向師健等情,衡情若兩人僅單純理論或爭辯,站立該處即可,李筑安何需步步逼近師健,且於師健並無任何出拳等攻擊舉措之情形下,仍雙手舉起,朝向師健身體位置?師健又何以需步步後退?且在旁之甲男多次以手勢欲阻隔兩人,更徵李筑安與師健當時無論動作或言語均有爭吵火爆之情,甲男始有介入勸架之必要,可見李筑安之舉動已非消極之阻擋,而已有積極之攻擊動作甚明。之後李筑安、師健雖有稍加分開,然隨及李筑安與師健又相互靠近,李筑安出現向右側身彎腰之動作,亦可推論係師健再度出拳攻擊李筑安,李筑安始有向右側彎腰閃避之動作,至於錄影時間57秒,師健側面向鏡頭,右手有手肘平舉向李筑安,此時師健應仍處於防衛或攻擊李筑安之狀態,至於錄影時間1分0秒至
1秒,師健有向前跨步,右手伸向李筑安頭部,李筑安頭部似有彎下,則以此動作,師健應係出拳毆打李筑安,李筑安對此亦供稱:當時係遭師健毆打臉部,導致左嘴角紅腫、左眼眶紅腫、上唇紅腫瘀血、口腔黏膜破損之傷勢等語(見本院卷一第133頁),要亦相符。至此,已可推知雙方因師健從醫院後門,由後方毆打李筑安頭部,李筑安亦不甘示弱,與師健在停車場處有爭執,起先李筑安作勢毆打,步步逼向師健,甚至應有徒手毆打師健(即雙手舉起之動作,惟監視器畫面看不出師健無遭毆打到,且亦無相關傷勢佐證,詳下述),師健於李筑安之步步逼近下,亦防衛性步步後退,甲男在旁則多次以手勢勸阻,身體並有較靠近兩人方式,試圖隔離兩人,顯見兩人爭吵及出手作勢毆打等情已然劍拔弩張,李筑安仍無視於甲男在旁之勸阻,多次超越甲男逼近師健,而過程中李筑安、師健均有出手毆打對方,均徵兩人當時應係相互毆打,至為灼然。惟李筑安辯稱:僅係欲質問師健為何毆打伊,與師健均無肢體上接觸等語(見本院卷一第13
3頁),然若無肢體接觸,則李筑安之手部及腳步姿勢,多次出現作勢毆打狀,並且係其先主動朝向師健逼近,均無任何放棄近身師健或與師健保持一定身體之距離,僅為口頭爭執等避免傷害等舉措,亦無視甲男之勸架阻隔,難認李筑安僅係質問師健,顯然已有主動攻擊以宣洩不滿之行為,李筑安前揭辯解,有違常情,礙難採信。
㈤、又於師健倒地前1秒,鏡頭僅看到李筑安之背面,擋住師健,但可看到師健之右手伸在李筑安後面臀部處,且至少下手臂部位均在李筑安背部,可見兩人身體相當貼近,雖看不出李筑安有出拳毆打,然於下一秒,師健即猝然朝其右後方直接往後,雙手上舉之姿勢仰倒倒地,並無任何站立不穩或踩到物品,致步伐踉蹌而跌倒等情形,且跌倒過程中亦無任何試圖以手扶持,避免直接撞擊地面之反射動作等情事,則本件應審究,師健倒地之原因,究係其本身之原因,抑或外力即甲男或李筑安之推擊始為前揭之倒地情事?
1、師健並無任何高血壓或血管阻塞之病史,案發後至長庚醫院急診時,主訴與他人爭吵、打架時跌倒,經理學檢查發現其意識不清,昏迷指數為12分(滿分15分),且伴隨嘔吐現象,及後枕部頭皮擦傷,於當日16時40分昏迷指數下降為9分,經緊急手術治療後轉院照護,於3月26日出院,經觀察師健2月11日腦部電腦斷層影像,尚未發現有高血壓或血管阻塞引起顱內出血之因素,研判為外傷所致之可能性極高等情,亦有衛生福利部中央健康保險署104年5月12日健保高字第0000000000號函檢送師健89年4月1日至104年3月31日健保就醫資料乙份、高雄長庚醫院104年5月26日(104)長庚院高字第E50194號函、鳳山醫院104年5月27日(10
4)長庚鳳山院字第97號函檢送師健之病歷資料、高雄市立聯合醫院104年6月9日高市聯醫醫務字第00000000000號函、高雄市立大同醫院委託財團法人私立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下稱高醫)經營〕104年6月9日高醫同管字第0000000000號函、高醫104年6月10日高醫附行字第0000000000號函各檢送師健之病歷資料各乙份在卷為佐(見本院一卷第191至218頁;本院卷二第11至106、120至23
1頁),即衡情醫生之專業,對於師健受傷後急診腦部所為檢查判斷,既可排除高血壓或血管阻塞引起顱內出血之因素,且亦無任何高血壓或血管阻塞之病史,認為係外力造成之可能性極高,則應非師健自身疾病因素而暈倒倒地,況且若師健係血壓突然升高暈眩而跌倒,惟暈眩理應有所步伐搖晃,站立不穩之情形,師健本件當場係驟然往後仰倒,無任何搖晃不穩,同難認有何暈眩情事。即本件係李筑安推毆師健,致其跌倒後撞擊地面,導致腦部受傷,已然明確。至於師健於96年1月31日至聯合醫院就診,主訴有血壓高、心悸、呼吸喘等情,此有前揭醫院檢送病歷之函文存卷可查(見本院卷二第120頁),然此為96年間之事情,除此之外,師健並無任何高血壓就診病史,難以憑此逕認師健即患有高血壓疾病情事。再者,案發地點地面平整,無碎石坑洞等情,此有現場照片1張在卷堪憑(見偵查卷第13頁),即無致使師健踩踏不穩而跌倒之可能跡證,且師健亦無出現突然踩到東西而致身體失去平衡跌倒等情況,亦可排除此部分之原因甚明。
2、又現場之第三人甲男自師健與李筑安在醫院後門處發生爭執,即在旁側,多次向前趨近李筑安、師健,而有阻隔、分開其等之舉動,然並未見其有大力推開兩人之情事,縱使師健、李筑安持續互有毆打之舉動,甲男亦未更施以強力阻止2人繼續衝突,則師健倒地前一秒,甲男雖亦有將手伸向師健,欲向前分隔2人,理應亦無大力推倒師健之必要,況再以畫面所示,甲男距離李筑安及師健,尚有將手平舉伸長之長度距離,縱使以伸出之右手推及師健,應僅係輕微觸碰,該等力道要無致使師健突然往後仰倒之可能,是應非甲男推師健致其跌倒,亦應甚明。
3、承前各節,相互勾稽,師健自身並無高血壓等疾病,當場應無血管阻塞等原因而突然往後仰倒之可能,再者,亦非當時在場之甲男以手推到師健所導致,然師健倒地既屬事實,則以當時其與李筑安有所衝突,師健尚且毆打李筑安,李筑安受有前揭臉部傷勢,自有還手之動機,而以師健跌倒前1秒之監視器畫面所示,師健與李筑安面對面,師健之右手伸在李筑安之後背臀部處,師健右手下手臂部位均在李筑安背後,兩人身體顯然相當靠近,此時師健旋即往後仰倒,腳部絲毫無站立不穩,身體亦無任何搖晃情事,且無任何以手支撐避免倒地等反射反應,應為外力猛然推擊所致,且以當時師健身體右側與李筑安身體左側較為靠近,李筑安若以右手毆推師健右邊上半身身體,依物理作用力,師健身體稍轉向左側而往李筑安右手邊仰倒倒地,亦無悖於事理之情,雖監視器畫面僅顯示李筑安之背部,無法看出其正面手部動作,然依卷證證據既可排除前揭其他可能之因素,則依經驗法則合理推斷,自可為應係李筑安毆推師健,導致師健突然倒地之認定。
4、至於李筑安於本院審理時辯稱:當時師健在伊左側,伊朝向甲男方向,甲男站在師健正對方,師健倒下方向,按常理,應係朝伊前方倒下,而非違反力學原理,倒向年輕人方,師健倒地時,伊之手、腳均無任何動作等語(見本院卷一第
133頁),並在法庭現場模擬相對位置(法警充當甲男、庭務員充當師健),三人所佔位置幾乎呈正三角形(兩兩之間距離相當),李筑安眼睛係朝師健及甲男中間,並未將視線落在師健身上,此有當庭模擬照片2張在卷供參(見本院卷一第175頁),然與監視器翻拍照片比對(本院卷一第112至113頁),監視器畫面所示,李筑安之左腳與師健之右腳所在位置相當接近,兩人身體亦相當靠近,而甲男明顯與李筑安、師健位置距離較遠,三人呈現等邊三角形位置(甲男至李筑安、甲男至師健之位置距離相當),且以當時李筑安與師健已發生爭執毆打,師健手部尚且伸在李筑安背後臀部處,兩人衝突並未結束,李筑安豈有觀看甲男與師健中間之方向,而毫不在意師健接著可能對其所為攻擊等舉動之理?是與前揭監視器畫面比對,李筑安所執辯詞,尚與事實不符,難以採信。又李筑安究竟係以何舉動推倒師健,因無法由監視器畫面清楚探知,李筑安又堅不吐實,則以常情判斷,李筑安若欲對於師健之毆打為反擊,以兩人當時身體接近之情形,應係以手用力推毆師健身體之方式為之,師健始因突如其來之外力毆推,直接向後仰倒,導致頭部直接撞擊地面,而受有前揭傷勢,又因無任何身體搖晃或腳步不穩,即直接倒地,亦足證明李筑安出手亦甚為用力,是堪可認定李筑安應係徒手毆推師健右側上半身身體部位,致師健直接仰倒倒地,應無疑義。
5、另依據病歷記載,案發後師健送醫急診,並無提及或驗出有頭部以外之身體傷害,此有鳳山醫院104年5月20日(104)長庚鳳山院字第00088號函乙份附卷可稽(見本院卷二第
6、7頁),即李筑安於與師健衝突過程中,雖有雙手舉起毆打師健,然並未造成其身體部位實際之傷勢,或者因為當時僅注意頭部外傷,並未檢驗其他部位有無傷勢,即並無證據證明李筑安除推毆師健,導致師健倒地頭部受傷外,其他毆打舉動尚有造成師健受傷,然此亦無法遽為李筑安無對師健為任何主動攻擊動作之認定,要屬當然。
㈥、次按稱重傷者,謂下列傷害:…6.其他於身體或健康,有重大不治或難治之傷害。師健因遭李筑安毆推仰倒,頭部直接撞擊堅硬之柏油地面,造成上開傷害,目前已呈植物人狀態,詳如前述,且為李筑安所不爭執,足認師健確受有身體重大難治之重傷害,且其所受重傷害,係遭李筑安毆推所造成,具相當因果關係,亦已無誤。
㈦、又刑法第277條第2項後段之傷害致重傷罪,係對於犯普通傷害罪致發生重傷結果所規定之加重結果犯,依同法第17條規定,以行為人能預見其重傷結果之發生為要件,所謂能預見乃指客觀情形而言,與主觀上有預見者不同,若主觀上有預見,而結果之發生又不違背其本意時,則屬間接故意使人受重傷之範圍。故傷害致重傷罪,係以行為人對於普通傷害有犯意,而對於重傷之結果在客觀上能預見,但主觀上不預見為要件。本件李筑安、師健於案發前素不相識,亦無深仇大恨,本案起因係在醫院內領藥,兩人有所爭執,師健先毆打李筑安,而李筑安明知師健並未繼續攻擊,仍不甘遭毆,亦毆打師健,並毆推師健,造成其毫無防備直接仰倒撞擊頭部,而於師健倒地後,李筑安即未繼續傷害,且亦有趨前查看,亦經本院勘驗監視器畫面無訛(見本院卷一第133頁),堪認李筑安毆推師健身體部位,並無致使其受有重傷害之預見或欲望,主觀上並無重傷害師健之犯意。惟頭部乃主宰意識認知及維持身體運作之人體重要器官,若有受傷將危及生命,而頭部撞擊硬物將導致重傷害之結果,一般人在客觀通常觀念上,均得以預見,李筑安乃具有相當社會經驗之成年人,依其智識程度,客觀上對此自有預見可能,即其近身距離以手用力毆推師健身體,依一般人於事後,以客觀第三人之立場,本諸經驗法則觀察李筑安行為當時存在之事實判斷,在客觀上應可預見如毆推他人,將使該人因突遭推及,極易因重心不穩倒地碰撞頭部,因而造成頭部外傷及腦部機能嚴重減損之身體重大難治之加重結果,李筑安主觀上雖未預見,客觀上應可預見及此,仍用力推毆師健,導致師健倒地撞擊頭部,即應就該上開傷害行為致生之重傷害結果負責,已屬無疑。
㈧、末以刑法第23條所規定之正當防衛,係以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而出於防衛自己或他人權利之行為為要件,故侵害業已過去,或無從分別何方為不法侵害之互毆行為,均不得主張防衛權,而互毆係屬多數動作構成單純一罪,而互為攻擊之傷害行為,縱令一方先行出手,還擊之一方,在客觀上苟非單純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為必要排除之反擊行為,因其本即有傷害之犯意存在,自無主張防衛權之餘地(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2614號、96年度台上字第3526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師健雖先在階梯處毆打李筑安,李筑安跌倒起身,即與師健在上開地點爭論,此時師健並未再為攻擊動作,對李筑安而言,顯無任何不法侵害存在,即師健之毆打攻擊行為已經結束,然李筑安卻作勢毆打師健,並步步逼近師健,致師健往後退卻,李筑安此時再毆打師健,顯然已非對於師健在階梯處毆打之不法侵害為防衛行為,難執詞為正當防衛。至於之後李筑安與師健於步步逼近、後退之過程中,互有出拳毆打,若李筑安僅為消極防衛行為,即無作勢毆打並步步靠近師健,並以雙手上舉而毆打師健之必要,李筑安所為已非消極之防衛行為,而應係積極之攻擊行為甚明,是與師健兩人即應為互毆,甚為灼然。李筑安辯稱:對師健之動作均為防衛行為等語,亦與事實不符,洵無足採。
㈨、綜上所述,本案事證已臻明確,李筑安基於傷害之犯意,徒手毆推師健,致其仰倒撞擊頭部,呈現植物人狀態而有重傷害之情形,有傷害致重傷之犯行無誤,其犯行已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李筑安所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2項後段之傷害致重傷害罪。
㈡、爰審酌李筑安僅因領藥與師健發生爭執,雖師健先加以毆打傷害係屬不是,然李筑安若欲與師健究明緣由,亦應理性為之,卻仍徒手毆推師健,造成師健倒地,傷及腦部,成為植物人,生活起居均需他人照料,影響師健及其家人之生活甚鉅,所為同值非難,且迄未與師健及其家屬達成和解,賠償其等之損失;另考量其犯後態度,本件雙方爭執之際,應互相不滿,均有出拳互毆,而造成師健倒地傷及腦部,係李筑安所為一次出手推毆,並未使用任何兇器,行為手段難謂惡劣嚴重,尚非故意置師健於此重傷害之境,又李筑安前無刑事犯罪紀錄,此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乙份在卷可稽,暨其自陳承:大學畢業之智識程度、家庭經濟狀況小康,目前退休在家之家庭、經濟狀況(見本院卷三第8頁背面)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77條第2項後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王百玄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104年7月31日
刑事第十八庭審判長法官黃宗揚
法官劉美香法官林青怡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如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華民國104年8月6日
書記官賴佳慧附錄本件論罪科刑法條刑法第277條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000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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