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臺東地方法院100年侵訴字第29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1年12月20日
裁判案由:妨害性自主
臺灣臺東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00年度侵訴字第29號公訴人臺灣臺東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吳文達指定辯護人本院公設辯護人丁經岳上列被告因妨害性自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0年度偵字第2216號)及追加起訴(100年度偵字第1407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丙○○均無罪。
理由
一、公訴及追加起訴意旨略以:被告丙○○與編號0000甲0000女童(民國00年0月生,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依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69條第2項及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12條第2項之規定,不得揭露足以識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以下簡稱 甲女 )、編號0000甲000000女童(00年0月生,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以下簡稱乙女)之母親即編號0000甲0000A女子(以下簡稱丙女)原有同居關係,其明知被害人甲女、乙女均為未滿14歲之女子,竟基於對未滿14歲之女子強制性交之犯意,分別於下列時間、地點,為下列犯嫌:(一)於96年9月至97年4月11日間某日,騎乘機車搭被害人甲女、乙女、丙女,一同前往臺東縣岩灣山區後,丙女復騎乘上開機車搭載乙女前往附近他處,留下被害人甲女與被告獨處。被告見有機可乘,竟違反被害人甲女之意願,命被害人甲女躺在地上,並將被害人甲女之上衣掀開,再將被害人甲女之短褲與內褲脫到膝蓋之處,即以右手撫摸被害人甲女之生殖器並以手指插入及來回抽動,再以左手撫摸被害人甲女之胸部。經被害人甲女大聲哭叫,被告始將被害人甲女之衣褲穿上,丙女聞聲即返回原處,被告即對丙女佯稱被害人甲女遭蚊蟲叮咬始哭叫,故未遭丙女發現上情。(二)於97年4月11日至97年6月21日間某日,被告知悉丙女因詐欺案而入法務部矯正署臺東監獄執行中,見有機可乘,在被害人甲女之外婆即編號0000甲0000C女子(以下簡稱 丁女 ,已於98年8月25日過世)位於臺東縣卑南鄉某處(正確地址詳卷,以下簡稱A住處)之丁女房間內,竟違反被害人甲女之意願,命被害人甲女躺在地上,並將被害人甲女之褲子脫到小腿之處,再將其褲子脫下,先以右手插入被害人甲女之生殖器而來回抽動,再以其生殖器插入被害人甲女之生殖器並來回抽動,經被害人甲女不斷以手敲擊櫃子及以腳踢地板而發出聲響,丁女聞聲察覺有異而敲門詢問,被告始停止性交行為並穿上褲子開門,而未遭丁女發現上情。嗣於98年7、8月間,因被害人甲女、丙女、丙女之友人戊○○在利嘉營區採集野菜,丙女因故離開,戊○○與被害人甲女閒聊之際,被害人甲女始告知戊○○上開情事。(三)於99年9月間某日晚間某時許,在臺東縣卑南鄉某處(正確地址詳卷,以下簡稱B住處)之1樓房間內,違反被害人乙女之意願,先以手撫摸被害人乙女之陰部,復以其手指插入被害人乙女之陰道內,嗣後並動手強行褪去被害人乙女之外、內褲,再將其陰莖插入被害人乙女之陰道內而對之為性交行為得逞。嗣因丙女入監服刑,被害人乙女於同年9月27日進入安置機構後始告知安置機構人員,該機構人員乃即通報臺東縣警察局婦幼警察隊,始查悉上情,因認被告均涉犯刑法第222條第1項第2款之加重強制性交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真實之證據,倘證據是否真實尚欠明確,自難以擬制推測之方法,為其判斷之基礎;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而證人係指在他人之訴訟案件中,陳述自己所見所聞具體事實之人,為證據之一種。被害人之陳述,有單純到庭陳述意見者(刑事訴訟法第248條之1及同法第271條第2項),亦有就與待證事實有重要關係之親身知覺、體驗事實為陳述者。最高法院93年臺上字第6578號判例所謂:「被害人乃被告以外之人,本質上屬於證人,其陳述被害經過,亦應依人證之法定偵查、審判程序具結,方得作為證據」,旨在闡述被害人就與待證事實有關之被害經過所親自聞見之具體事實為陳述,亦應踐行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3之規定,使其以證人身分具結,其陳述(證言)始為合法之證據資料,係屬證據能力之條件。然被害人之為證人,與通常一般第三人之為證人不同。被害人就被害經過所為之陳述,其目的在於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處罰,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立場,其陳述或不免渲染、誇大。是被害人縱立於證人地位而為指證、陳述,其供述證據之證明力仍較與被告無利害關係之一般證人之陳述為薄弱。從而,被害人就被害經過之陳述,除須無瑕疵可指,且須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亦即仍應調查其他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確有相當之真實性,而為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者,始得採為論罪科刑之依據,非謂被害人已踐行人證之調查程序,即得恝置其他補強證據不論,逕以其指證、陳述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法院52年臺上字第1300號、53年臺上字第656號、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98年度臺上字第107號及99年度臺上字第3141號判決要旨參照)。復按因多數妨害性自主案件係於加害人與被害人獨處下所發生,故此類案件之案發經過本有其秘密不公開之特性,通常僅有被害人之指述為認定加害人犯罪事實有無之依據,故被害人指述時之心理狀態須予以澄清,是除確認被害人證詞之真實性及憑信性外,尚須綜合判斷加害人及被害人於行為時前、後各項主客觀因素,以確認被害人陳述是否為真實或有無故意誣陷被告之理由,再輔以其他間接事證以佐其證述是否有瑕疵,藉此以釐清案情。再按有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310條第1款定有明文。而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即無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刑事訴訟法第308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高法院100年度臺上字第2980號判決參照)。
三、公訴及追加起訴意旨認被告丙○○均涉有刑法第222條第1項第2款之加重強制性交罪犯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所為不利於己之供述、證人即被害人甲女、被害人母親丙女、戊○○、被害人甲女導師 吳敏生 、 王怡靜 、 趙青鳳 分別於警詢中之證述、證人即被害人乙女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勘察採證同意書、臺東縣警察局成功分局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現場照片8張、證人甲女繪製A住處之相關位置圖、刑案現場平面圖、證人丙女之完整矯正簡表及全國刑案資料查註表、性侵害案件驗證同意書、 馬偕 紀念醫院臺東分院出具之受理疑似性侵害事件驗傷診斷證明書、性侵害被害人調查表(一)(二)、臺東縣政府社會處個案摘要報告、個案匯總報告、臺東縣私立海山扶兒家園園生諮商報告、太平國小輔導紀錄、臺東縣警察局婦幼警察隊受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性侵害犯罪事件通報表、現場照片10張、法務部調查局調科參(南)字第00000000000號、第00000000000號測謊報告書等件在卷可稽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不否認其與證人甲女、乙女之母親丙女原有同居關係之事實,然堅詞否認有何對於未滿14歲之女子強制性交犯行,辯稱:伊與證人丙女之同居期間自95年8、9月間至96年7月間,其後已未與證人丙女同居,亦不清楚證人丙女彼時與何人同居,伊並未對證人甲女、乙女為強制性交行為等語;而辯護人則以證人甲女、乙女先後所為不利被告之證述,均有前後歧異或違情悖理之處,且依卷內現存事證,撫摸證人乙女下體者另有其人等情詞為被告置辯。經查:
(一)就證人甲女指述遭被告強制性交部分:
1.證人甲女雖於警詢中證稱渠於就讀國小二年級期間(正確日期均已不復記憶),曾經遭被告強制性交得逞2次,第一次是被告與證人丙女騎乘機車搭載渠與證人乙女前往山區, 彼時渠 與被告先行下車,證人乙女、丙女則騎至他處,被告利用與渠獨處之機會,命渠躺在地上,並將渠上衣掀開,復將渠短褲和內褲脫到膝蓋,再用右手撫摸渠下體,並以中指插入下體,另以左手撫摸渠右邊乳房,嗣 因渠 哭泣、大叫,被告才趕緊幫渠穿好衣物,並向聽聞渠哭喊趕赴現場之證人丙女謊稱渠係因遭蚊蟲叮咬才發出哭喊之聲音,彼時渠因被告表示不能告訴證人丙女發生何事而不敢向證人丙女透漏遭被告性侵乙事;第二次是被告與渠外婆丁女、舅舅、舅公同在A住處(彼時渠母親好像正在監獄服刑),被告利用與渠在外婆房間獨處之機會,命渠躺在地上,並將渠褲子脫到小腿,再用右手中指插入下體,復將陰莖插入渠陰道內。嗣因渠拍踢櫃子及地板而發出聲響,經證人丁女察覺有異而敲門詢問,被告隨即命渠趕快穿上褲子,始行開門云云(見臺東縣警察局臺東分局成警偵刑字第0000000000號刑案偵查卷宗【以下簡稱警卷1】第7至8頁);復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渠於就讀國小三、四年級期間(正確日期均已不復記憶),曾經遭被告強制性交得逞2次,第一次是隨同6人上山(詳細成員已不復記憶),被告利用與渠獨處之機會,用手亂摸渠尿尿的地方,並將手指伸進去渠尿尿的地方,然被告並未摸渠身體其他隱私部位,彼時渠完全不敢反抗,只有哭泣,事後始向證人丙女反映遭被告性侵乙事;第二次是被告叫渠至A住處之房間內,將渠褲子脫到一半,除以手亂摸渠尿尿的地方,並將手指伸進去渠尿尿的地方,然被告並未用身體其他部位去碰觸渠尿尿的地方。嗣因證人丁女聽見渠踢叫之聲音,詢問渠為何要隨同被告進入房間,渠已忘記當時如何回答,只記得遭證人丁女責打云云(見本院100年度侵訴字第29號刑事卷宗【以下簡稱本院卷1】第119頁背面至第135頁背面)。
2.然稽之證人甲女先後於警詢及本院審理中雖均表示確有遭被告為強制性交乙事,然渠所證稱遭被告強制性交之時間及過程等攸關認定被告有否對於未滿14歲之女子為強制性交行為之重要情節,先後所為之證述內容均有不同,復衡諸下列事證,有諸多疑點及違情悖理之處,堪認證人甲女之記憶及陳述或有可能已因時間之經過或曾受到不同事故之干擾而致與真實不符:
⑴關於渠遭強制性交之次數乙節,證人甲女於本院審理中證
稱渠除遭被告強制性交得逞2次外,先前未曾遭他人強制性交或強制猥褻得逞等情明確(見本院卷1第132頁至第13
2頁背面),顯與證人甲女於警詢中所述渠於尚未就讀國小一年級前,已遭他人強制性交得逞3次乙情不符(見警卷1第8至10頁)。吾人或因記憶有限,無法如錄影重播般地將過往事物之原貌完整呈現,是證人事後所為回憶難免略有模糊、不明之處,惟證人甲女針對首次遭強制性交之親身經歷且在客觀上得以輕易體認感知之特殊事件,理當記憶深刻,然渠前後所陳述之加害者大相逕庭,非無瑕疵可指,是否因司法程序、輔導過程中所造成之情緒影響,導致證人甲女雖於幼年時遭受性侵之被害經驗可能為真實,然渠就兒時遭性侵之經驗再現內容所為之陳述,可能存在遺忘後重新回憶之現象,無法排除證人甲女將過往遭受他人性侵之經驗連結或重疊於本件之情形,而有記憶扭曲或記憶失真之可能性。
⑵關於被告首次對證人甲女強制性交之過程,證人甲女雖於
警詢中詳盡指述被告之犯案過程,然渠於本院審理中就自己要躺在山區地面或係被告令渠躺在山區地面(見本院卷1第125頁)、外褲是否遭被告脫掉(見本院卷1第125頁背面)、被告在脫渠褲子時,渠身體有無扭動(見本院卷1第125頁背面)、被告有無插入生殖器(見本院卷1第130頁背面)、渠遭被告強制性交之際是否感覺疼痛(見本院卷1第132頁背面)、尿尿的地方有無受傷或流血(見本院卷1第132頁背面)等項均已不復記憶,而對於渠於案發時有無反抗(見本院卷1第125頁背面)、被告有無撫摸渠胸部等節(見本院卷1第126頁),亦先後陳述不一致;復經辯護人詢以渠於山區遭被告強制性交時,身體有無受傷乙事,證人甲女答稱 渠彼時 身體並無任何一處受傷等語明確(見本院卷1第126頁),是果如證人甲女所言渠首次遭被告強制性交時係躺在山區地面,且內褲被脫至大腿處等情(見本院卷1第125頁背面),何以在渠部分身體業已裸露與山區地面直接接觸摩擦之情況下,渠身體仍無任何一處遭山區地面常見之雜草、樹枝及碎石等物割擦傷之傷勢,此實有悖於常情,益徵證人甲女指述渠在山區遭被告強制性交之真實性,非無疑竇。
⑶關於被告再次對證人甲女強制性交之過程,證人甲女雖於
警詢中詳盡指述被告之犯案過程,然渠於本院審理中就被告於案發時有無脫褲子(見本院卷1第127頁)、躺在房間何處(見本院卷1第127頁)、何人打開房門(見本院卷1第123頁背面)等項均已不復記憶,而對於被告除以手指插入渠陰道外,有無另以陰莖插入渠陰道乙節(見本院卷1第122頁背面至第123頁背面、第127頁),亦先後陳述不一致;經辯護人詢以渠既已於山區遭被告強制性交得逞乙次,何以仍願意單獨隨同被告進入證人丁女之房間乙事,證人甲女雖答稱渠忘記為何當時要聽從被告指示隨同被告進入證人丁女之房間云云(見本院卷1第126頁背面);復經辯護人詢以渠於事發後有無立即向同住之證人丁女反映乙事,證人甲女亦答稱渠並未向證人丁女反映渠遭被告強制性交,然渠忘記為何當時並未立即向證人丁女反映云云(見本院卷1第128頁);衡諸常情,苟如證人甲女所言渠先前已遭被告強制性交得逞乙次,彼時渠與外婆(即證人丁女)、舅舅、舅公同住一處,既非身處陌生環境而無任何對象可供求援,亦非長期遭受被告性侵害而反抗無效,逐漸體認到對於自己受虐情況之無能為力,致渠不願逃離困境,任由被告與之性交,則證人甲女所思者當係避免與被告單獨相處,尤以證人甲女尚且陳稱渠與證人丁女感情不錯等情(見本院卷1第131頁背面),核與證人即時任海山扶兒家園主任0000甲000000B(以下簡稱己女)於本院審理中證稱證人甲女與證人丁女感情非常好,證人丁女係證人甲女之主要照顧者等語相符(見本院卷1第138頁),則證人甲女何以在行動未遭壓制之初,全然未思拒絕單獨隨同被告進入房間等自保本能反應,以拒被告之性交行為?或於事發後立即向同住之證人丁女反映,藉此保障自身安全與意願?何況證人甲女亦明確表示渠知悉證人丁女非常討厭被告等情(見本院卷1第122頁背面),顯見證人丁女當不致於為袒護被告而全然不顧親孫女甲女身心安全之理,則在被告並未對證人甲女施以強暴、脅迫、恐嚇、催眠術或其他違反意願之強制方法,將之強拉至房間,且家中尚有親近之長輩可供求援之情況下,證人甲女當可拒絕單獨隨同被告進入房間,或於事後立即向證人丁女表明遭被告性侵害之事實,由證人丁女協助渠報警處理或為其他處置,然證人甲女竟捨此不為,反而任令被告對之強制性交得逞,凡此種種實與常情有違。再依證人甲女所指述此次遭被告性侵害之時間及地點觀之,該處係證人甲女外婆之住處,且尚有證人甲女之舅舅、舅公與渠同住一處,衡諸常情,苟被告有意違背證人甲女之意願而對之為性交行為,為免自己之犯行曝光,理應選擇證人甲女家人不在或不易被發現之時間、場合為之,焉有選擇證人甲女家人在場而非屬隱密之地點、時點為之,徒增遭他人撞見察覺之風險?是依證人甲女所指述此次遭被告性侵害之現場空間環境觀之,被告既無從控制現場狀況而有遭揭發之高度風險,其能否不顧上開情狀而肆無忌憚地對證人甲女為強制性交犯行,且證人甲女就渠前已遭被告強制性交後,為何仍願意單獨隨同被告進入房間,亦無法提出合理解釋,是渠指述再次遭被告強制性交之真實性,顯非無疑。
3.又證人甲女於案發後,雖曾向證人戊○○、丙女告知渠遭被告強制性交乙事,復經證人丙女陪同證人甲女前往警局就證人甲女遭被告強制性交乙事製作警詢筆錄等情,業經證人戊○○、丙女分別於警詢或本院審理中證述屬實(見警卷1第12至18頁、臺灣臺東地方法院檢察署99年度偵字第2216號偵查卷宗【以下簡稱偵卷1】第15至16頁、本院卷1第230頁背面至第237頁),並有本院101年9月18日電話紀錄表1紙存卷可考(見本院卷1第253頁)。然證人戊○○、丙女既均未於被告對證人甲女為強制性交時在場目睹,渠等於警詢或本院審理中證述有關證人甲女遭被告強制性交之事項,均係以證人甲女於事發後所講述渠遭被告強制性交之過程為內容,而非就與本案待證事實有重要關係之親身經歷、見聞、體驗之具體客觀事實為陳述,此等事項之陳述既均屬傳聞自證人甲女之轉述,殊與證人甲女之片面指述具有同質性,並不具有加強或補正證人甲女指述證明力之效果,自均不得作為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依據。況且對照證人戊○○、丙女於警詢或本院審理中所證稱渠等聽聞證人甲女講述之被害情節,猶與證人甲女於警詢及本院審理中所指述之內容存有相當之歧異,均無從據以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
4.再徵諸證人己女於本院審理中證稱證人丙女先後有多位同居人,關係相當複雜,且渠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證人甲女非常希望自己可以照顧證人丙女,不喜歡證人丙女之所有同居人乙事等語明確(見本院卷1第138、139頁),核與證人丙女於本院審理中陳稱渠先後與多人同居,無法明確區分各該同居期間與同居對象為何人,渠曾將證人甲女託付渠母親丙女或證人甲女之生父照顧等情大致相符(見本院卷1第231頁至第236頁背面),顯見證人甲女於案發當時之家庭狀況,母親先後與多人同居,並將渠託付他人照顧,則證人甲女主動向證人丙女等人告知渠遭被告強制性交乙事之動機究竟為何?是否有可能因被告於渠幼年曾與渠母親同居,造成渠家庭生活不圓滿之負面印象,希望藉由此事以 達渠 不願母親一再為與他人同居,而將渠託付他人照顧之目的,顯已啟人疑竇。況且證人王怡靜、趙青鳳、吳敏生均於警詢中 陳述渠 等觀察證人甲女國小一至四年級求學過程之在校表現,均可發現證人甲女平時即有說謊習性等節(見偵卷1第17至22頁),至證人戊○○雖於警詢中表示證人甲女平日不會說謊乙情(見偵卷1第16頁),然相較於證人王怡靜、趙青鳳、吳敏生均係證人甲女就讀學校之導師,證人戊○○當時既非證人甲女之主要照顧者,亦未與證人甲女朝夕相處,渠是否能確實掌握證人甲女斯時內心之感受與變化,進而斷定證人甲女當時言必為真,良有疑義,是證人戊○○上揭證詞仍無足擔保證人甲女就本案所為之陳述必屬真實。從而,證人甲女主動向證人丙女等人告知渠遭被告強制性交多次之真實性及動機良善與否,實非無疑。
5.又證人甲女於99年8月17日前往馬偕紀念醫院臺東分院檢驗之結果為:「處女膜九點鐘方向有陳舊性裂痕」等情,固有該院出具之受理疑似性侵害事件驗傷診斷書1紙在卷可稽(見警卷第32頁密封袋)。然該驗傷診斷書並未記載證人甲女處女膜陳舊性裂痕之發生時間與特定原因,是自難僅以該驗傷診斷書逕認此處女膜陳舊性裂痕係因證人甲女於驗傷前遭被告以其陰莖插入證人甲女之陰道內所致;而上開驗傷檢驗之時間距離證人甲女指述渠與被告發生性交行為之時間已間隔數年,則成因為何亦非可究,尚難僅以證人甲女之處女膜有陳舊性裂痕即遽認係被告施以強制性交行為所造成。
6.至被告於偵查中經檢察官囑託法務部調查局進行測謊鑑定程序,其就「你有將生殖器插入被害人甲女的陰道嗎?」、「你有沒有用手指插入被害人甲女陰道?」等問題,均答稱「沒有」,測試結果呈情緒波動之反應,研判有說謊等情,固有法務部調查局100年8月25日調科參(南)字第00000000000號測謊報告書及測謊過程參考資料等件存卷可參(見偵卷1第47頁)。惟按測謊鑑定,係依一般人在說謊時,會產生遲疑、緊張、恐懼、不安等心理波動現象,乃利用測謊儀器將受測者之上開情緒波動反應情形加以記錄,用以判別受測者所供述之真實性,倘受測者愈想壓抑其謊言所產生之情緒,在測謊儀器上會愈產生明顯之情緒波動反應,反之,則無此不實之波動反應。從而測謊鑑定結果,如就否認犯罪有不實之情緒波動反應,固得供審判上之參酌,惟不得採為有罪判決之唯一憑據,然若其否認犯罪之供述,無任何不實之情緒波動反應,又無其他合法之積極證據足為犯罪行為之證明者,即可印證其真實性,非不得為有利於受測者之認定(最高法院87年度臺上字第3339號判決意旨足資參照)。查被告雖經測謊鑑定有不實反應,然證人甲女於警詢及本院審理中之指述已有上開前後不一且違情悖理之情形,具有相當瑕疵,復參以影響測謊之因素頗多,諸如受測者可能因生理因素(例如罹患失眠、氣喘、心臟及心血管疾病等)、心理因素(例如憤怒、憂鬱、緊張或悲傷等)、人格特性、對於測謊質問之問題無法真正瞭解或臨時狀況等,致出現不應有之情緒波動反應,在尚無其他客觀上可資信賴之證據存在之情形下,要難僅以被告之測謊結果,逕認證人甲女指訴被告犯罪之情節確屬真實,並援為對被告不利認定之佐證。從而,本案既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何公訴意旨所指強制性交犯行,自不能以被告未通過測謊即遽認其必有公訴意旨所稱強制性交之情事。
(二)就證人乙女指述遭被告強制性交部分:
1.證人乙女先後經檢察官及本院詢以被告除以手指撫摸渠陰部外,有無另以陰莖或手指插入渠陰道內乙事,雖以點頭表示被告有以手指撫摸渠陰部,並答稱被告並未以陰莖插入渠陰道內,然渠已經忘記被告是否有用手指插入渠陰道內,只是感覺到疼痛云云(見本院卷1第149、151頁);惟經本院勘驗證人乙女警詢錄音,渠經警方提供勵馨娃娃輔助陳述,仍無法清楚陳述渠遭被告「欺負」之過程,或沉默不語(今天是不是請你來告訴我們有沒有 阿達拉 欺負你這件事?丙○○有欺負你嗎?丙○○怎麼欺負你?有沒有用手摸?晚上你在睡覺,丙○○對你做什麼事?),或搖頭(有摸你嗎?有沒有脫你衣服,還是褲子?),或稱不知道(是摸這裡嗎?爸爸用手指頭摸你尿尿的地方是摸一下子手就離開,還是摸有一下子?有放一下子嗎?),或喃喃自語而由在旁陪同之社工轉述(尿尿的地方會不會痛?手是伸到內褲裡面嗎?),或由旁人猜測渠所要表達之意思,或僅由在旁陪同之人代答,或先由在旁陪同之人代答,再詢問證人乙女有無此事等情,此有本院101年3月6日勘驗筆錄附卷可稽(見本院卷2第34頁至第45頁背面),尚難認證人乙女業已瞭解員警所詢問之全部問題及清楚渠點頭或搖頭代表之意義;復觀諸渠於100年4月24日前往馬偕紀念醫院臺東分院檢驗之結果為:「處女膜完整,無明顯裂痕,無明顯外傷」等情,此有該院所出具之受理疑似性侵害事件驗傷診斷書影本1紙在卷可稽(見本院卷2第
9頁背面至第10頁),是依證人乙女處女膜完整,無明顯裂痕、外傷等情觀之,已無法確認證人乙女先後於警詢及本院審理中指述渠遭被告為強制性交行為之真實性。
2.證人甲女、丙女、 戊女 之證詞,均不足佐證證人乙女之指述具有相當程度之真實性:
⑴證人即被害人乙女胞妹戊女雖於警詢中證稱渠親眼目睹證
人乙女於某日晚上在某住處2樓房間內遭被告撫摸下體,並將此事告知證人甲女乙情(見臺東縣警察局東警婦字第0000000000號刑案偵查卷宗【以下簡稱警卷2】第12至13頁),然渠所證稱目睹證人乙女遭被告撫摸下體之地點,核與證人乙女於警詢及本院審理中所指述 渠原 與被告、證人丙女睡在1樓房間,證人戊女則睡在2樓房間,並曾表示自2樓下樓梯時曾目睹渠於1樓房間遭被告撫摸下體之內容存有相當之歧異(見警卷2第7至8頁、本院卷1第147頁背面至第149頁);復觀諸證人戊女於本院審理中就證人乙女遭何人強制性交或強制猥褻乙事,經誘導詰問後雖可獲致部分前後一致之證述內容,然渠時而答稱渠未曾見過證人乙女遭被告摸尿尿的地方(見本院卷1第196頁),時而回稱業已不復記憶(見本院卷1第196頁),時而不合常理地答稱渠知悉證人乙女遭被告摸下體乙事,然渠當時業已睡著,經檢察官詢以如何在睡著之情況下之悉此事,復另改稱不記得證人乙女遭被告撫摸下體乙事(見本院卷1第196頁至第196頁背面),是證人戊女於本院審理中所為之證述,是否有忖度、附和詰問者之意思,顯非無疑,非可逕採為對被告不利之認定。
⑵又證人乙女雖於警詢中陳稱因證人戊女目睹渠遭被告強制
性交乙事而向證人甲女反映,故證人甲女曾向渠表示應向母親反映此事等語,此有本院101年3月6日勘驗筆錄附卷可稽(見本院100年度侵訴字第34號刑事卷宗【以下簡稱本院卷2】第42頁背面);復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渠曾於案發後翌日早晨向證人甲女反映此事,然渠均未告訴別人係何人所為,渠不清楚證人戊女是否目睹渠遭被告強制性交乙事,證人戊女亦未曾向渠表示曾經目睹此事乙情(見本院卷1第149頁至第150頁背面、第152頁),雖經證人甲女於本院審理中到庭附和其詞,證稱渠曾在幫證人乙女洗澡時,聽聞證人乙女主動表示遭被告以手指觸摸尿尿的地方(按:即陰道)云云(見本院卷1第130頁背面至第131頁背面、第133頁至第133頁背面),然證人甲女經本院質以渠得否確定係被告所為乙事,改稱渠只記得證人乙女曾表示遭人觸摸尿尿的地方,然已不記得係何人所為等語(見本院卷1第133頁背面至第134頁背面);復經本院詢以渠為何在警詢中表示係「阿公」摸證人乙女尿尿的地方乙事,證人甲女亦答稱渠已不復記憶(見本院卷1第134頁);另社工員雖當庭旋即表示證人甲女在製作警詢筆錄時,或將證人戊女遭強制性交之情況混淆等語(見本院卷1第134頁),然經本院向證人甲女確認得否清楚區分證人乙女、戊女遭強制性交乙事,證人甲女明確答稱可以清楚區分等語(見本院卷1第134頁背面),復經本院勘驗證人甲女警詢錄音,渠於警詢中亦證稱並非被告對證人乙女為強制性交行為等語明確,此有本院101年5月25日勘驗筆錄附卷可稽(見本院卷2第145頁背面至第146頁)。又證人即時任海山扶兒家園保育員己○○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渠因聽聞證人甲女主動表示曾經目睹證人乙女遭洪姓男子強制性交,乃將此事告知社工乙○○,彼時證人甲女並無法確認該名加害人之全名,後來經渠再次向證人甲女詢問此事,證人甲女雖然陳述之案發經過前後一致,但是加害人已變更為證人丁女之朋友,渠與證人甲女之相關談話內容均記錄在海山扶兒家園之保育日誌內等語(見本院卷1第238頁至第
239頁背面),核與證人即時任海山扶兒家園社工乙○○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渠曾聽聞證人己○○表示聽聞證人甲女表示係洪姓嫌犯摸證人乙女下體乙事等語相符(見本院卷1第202頁);再經本院依職權向海山扶兒家園調取證人甲女之園生生活日誌、個案安置摘要表等相關輔導紀錄,經核閱上開資料內容,證人甲女或於100年3月22日向保育員提及證人乙女遭洪姓男子性侵乙事,再次確認加害者為何人時,改稱無法確定係洪姓男子或母親之朋友所為(見本院卷1第252頁背面),或於100年5月11日改稱證人乙女表示提及性侵乙事是為了博取關注,並非真的發生(見本院卷1第247頁背面),或於100年6月29日表示已不記得曾經向保育員表示知悉證人乙女遭性侵乙事,經保育員再次確認,僅記得加害人係是阿嬤的朋友「阿公」(見本院卷1第252頁),是證人甲女證稱渠聽聞證人乙女表示遭強制性交或強制猥褻乙事,或加害人前後反覆,或改稱均屬杜撰虛構之詞,已非僅針對被害情節之細節性內容描述不一,顯已嚴重妨礙本案真實性之認定,無法確認證人乙女先後於警詢及本院審理中指述渠遭被告為強制性交或強制猥褻行為之真實性。
⑶另證人乙女雖於警詢中陳稱渠於案發後僅曾向證人丙女反
映渠遭被告強制性交乙事,此有本院101年3月6日勘驗筆錄附卷可稽(見本院卷2第42頁背面);復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渠於案發後曾向證人丙女反映渠遭被告強制性交乙事(見本院卷1第149頁至第150頁背面、第152頁)。然證人丙女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渠於案發當日曾向證人乙女追問此事,渠可確認證人乙女並非遭被告強制性交或強制猥褻等語明確(見本院卷1第233頁背面、第235頁);何況證人甲女、丙女既均未於被告對證人乙女為強制性交或強制猥褻時在場目睹,渠等於警詢或本院審理中證述有關證人乙女遭被告強制性交之事項,均係以證人乙女於事發後所講述渠遭被告強制性交或強制猥褻之過程為內容,而非就與本案待證事實有重要關係之親身經歷、見聞、體驗之具體客觀事實為陳述,此等事項之陳述既均屬傳聞自證人乙女之轉述,殊與證人乙女之片面指述具有同質性,並不具有加強或補正證人乙女指述證明力之效果,自均不得作為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依據。
3.再經本院依職權向海山扶兒家園調取證人乙女之個案安置摘要表等相關輔導紀錄,經核閱上開資料內容,證人乙女曾有刻意捏造不存在之事實,讓證人甲女對其他園生產生誤解之情事(見本院卷1第251頁背面)。從而,證人乙女所稱渠遭被告強制性交乙節之真實性及動機良善與否,實非無疑。
4.至被告於偵查中經檢察官囑託法務部調查局進行測謊鑑定程序,其就「你有沒有用生殖器碰觸被害人乙女的陰道嗎?」、「你除了幫被害人乙女洗澡外,有沒有用手玩她的性器官?」等問題,均答稱「沒有」,測試結果固呈情緒波動之反應,研判有說謊等情,此有法務部調查局100年8月25日調科參(南)字第00000000000號測謊報告書及測謊過程參考資料等件存卷可參(見臺灣臺東地方法院檢察署100年度偵字第1407號偵查卷宗【以下簡稱偵卷2】第34之1頁)。惟按測謊鑑定,係依一般人在說謊時,會產生遲疑、緊張、恐懼、不安等心理波動現象,乃利用測謊儀器將受測者之上開情緒波動反應情形加以記錄,用以判別受測者所供述之真實性,倘受測者愈想壓抑其謊言所產生之情緒,在測謊儀器上會愈產生明顯之情緒波動反應,反之,則無此不實之波動反應。從而測謊鑑定結果,如就否認犯罪有不實之情緒波動反應,固得供審判上之參酌,惟不得採為有罪判決之唯一憑據,然若其否認犯罪之供述,無任何不實之情緒波動反應,又無其他合法之積極證據足為犯罪行為之證明者,即可印證其真實性,非不得為有利於受測者之認定(最高法院87年度臺上字第3339號判決意旨足資參照)。查被告雖經測謊鑑定有不實反應,然證人乙女先後於警詢及本院審理中之指述已有上開無法清楚陳述且須經由旁人猜測渠所要表達之意思之情形,具有相當瑕疵,而測謊鑑定結果並不得作為認定被告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復參以影響測謊之因素頗多,諸如受測者可能因人格特性或對於測謊質問之問題無法真正瞭解或臨時狀況(例如過度緊張)等,致出現不應有之情緒波動反應,要難僅以被告之測謊結果,逕認證人乙女指訴被告犯罪之情節確屬真實,並援為對被告不利認定之佐證。從而,本案既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何追加起訴意旨所指強制性交犯行,自不能以被告未通過測謊即遽認其必有強制性交之情事。
四、綜上所述,公訴及追加起訴意旨執以指摘被告犯罪之上開證據,除證人甲女、乙女前後具有相當瑕疵可指之證述外,所引其他各項用資證明被告所涉對於未滿14歲之女子強制性交之補強證據,亦均不足以擔保證人甲女、乙女之證述內容確有相當真實性與記憶可靠性,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之程度,而得確信被告犯罪,則被告是否有對於未滿14歲之女子強制性交之行為,容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何公訴及追加起訴意旨所稱上揭犯行,揆諸首揭說明,本於「罪證有疑,利歸被告」之證據法則,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均為無罪之諭知,以示審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丁○○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101年12月20日
刑事第一庭審判長法官凃裕斗
法官吳俐臻法官彭凱璐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本判決如有不服,請書具不服之理由狀,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陳憶萱中華民國101年12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