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4年度審訴字第1513號刑事判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審訴字第1513號

公訴人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李炳賢

上列被告因詐欺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4年度偵字第734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李炳賢幫助犯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十四條第一項之洗錢罪，處有期徒刑伍月，併科罰金新臺幣壹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李炳賢應能預見一般人取得他人金融機構帳戶之行為，常與財產犯罪之需要密切相關，且取得他人帳戶之目的，在於掩飾犯行及使贓款不易追查，竟仍基於幫助詐欺集團向不特定人詐欺取財之犯意，於民國112年10月24日前某日之不詳時間，以不詳之方式，將其所申辦之永豐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本案永豐帳戶)之存摺、密碼，提供予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詐欺集團成員。嗣該詐欺集團於取得本案永豐帳戶後，由不詳詐欺集團成員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聯絡，先由該詐欺集團之成員於如附表所示之時間，對如附表所示之人施以如附表所示之詐術，致其等陷於錯誤，而於如附表所示之時間匯款如附表所示之款項至如附表所示之金融帳戶內，旋遭提領一空。嗣如附表所示之人察覺有異，而報警處理，經警循線查悉上情。

二、案經 施淑芬 、 顏思騏 、 彭春媛 、 王素秋 及 林玉金 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萬華分局報請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

　　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做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同法第159條之5亦規定甚明。

　　經查，本院認定事實所憑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檢察官、被告李炳賢對該等證據之證據能力並未表示意見，且未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該等陳述作成之情況並無違法情事，堪認為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2項規定，均得作為證據。

二、本件認定事實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且與本案均有關連性，依刑事訴訟法

　　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亦均得為證據。

貳、得心證理由

一、被告李炳賢固坦認其申辦永豐帳戶，並將該等帳戶提供予給不詳姓名之人使用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幫助詐欺、幫助洗錢犯行，辯稱：其交帳戶給對方是要貸款，對方說是融資貸款的業務，該帳戶平常比較少在用，帳戶裡面沒有錢云云。經查：

(一)被告有於112年10月24日前某日，將其申辦之上開帳戶提供予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人使用，嗣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人取得上開帳戶後，於附表所示時間，以附表所示之詐術分別詐騙如附表所示之告訴人，使該等告訴人誤信為真，依指示分別將前揭款項匯至被告所申辦上開帳戶之事實，為被告所不爭執，並據證人即附表所示之告訴人於警詢中之證述綦詳，且有永豐帳戶之基本資料及交易明細各1份、告訴人提供之通訊軟體對話紀錄及匯款申請書、網路轉帳交易名細截圖、現儲憑證收據及雙城投資顧問有限公司收據各1份在卷可稽，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二)被告有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

　1.按刑法上故意，分直接故意（確定故意）與間接故意（不確定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為間接故意。又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及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雖均不處罰過失，然「有認識過失」與「不確定故意」二者對犯罪事實之發生，均「已有預見」，區別在於二者對構成犯罪事實，雖均預見其能發生，但前者係確信其不發生，後者則對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換言之，「不確定故意」，係對於事實之發生，抱持縱使發生亦「不在意」、「無所謂」之態度。又按幫助犯之成立，以行為人主觀上認識被幫助者，正欲從事犯罪或係正在從事犯罪，且該犯罪有既遂可能，而其行為足以幫助他人實現構成要件者，即具有幫助故意，並不以行為人確知被幫助者，係犯何罪名為必要。是以，於提供金融帳戶帳號、提款卡及密碼予他人使用時，是否同時具有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並非絕對對立、不能併存之事，亦即，行為人縱係基於某原因動機而與他人聯繫接觸，但於提供帳戶予對方時，依行為人本身之智識能力、社會經驗、與對方互動過程等情狀，如行為人對於其所提供之帳戶資料，已預見被用來作為詐欺取財、洗錢等非法用途之可能性甚高，猶將該等金融機構帳戶提供他人使用，除有特別例外之事證足證行為人當時有正當理由確信其提供帳戶予他人，該他人必然不會作為非法用途，否則即應認為行為人對於自己利益之考量遠高於他人財產法益是否因此受害，係容任該等結果發生而不違背其本意，自仍應認行為人具有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而成立幫助詐欺取財罪及幫助洗錢罪。

　2.又金融存款帳戶，事關存戶財產權益之保障，屬個人理財之工具，經與存摺、提款卡、密碼結合後，專屬性、私密性更形提高，除非本人或與本人具密切親誼關係者，難認有何正當理由可交付他人，稍具通常社會歷練與經驗法則之一般人亦均應有妥為保管該等物品，防止被他人冒用之認知，縱偶因特殊情況須將該等物品交予他人，亦必瞭解該他人之可靠性與用途，再行提供使用。參諸近年來利用人頭帳戶以行詐騙之事屢見不鮮，詐騙集團以購物付款方式設定錯誤、中獎、退稅、家人遭擄、假冒親友向被害人借款、信用卡款對帳、提款卡密碼外洩、疑似遭人盜領存款等事由詐騙被害人，致被害人陷於錯誤而將款項匯入、存入人頭帳戶後，詐騙集團再行轉匯或利用車手將款項提領一空之詐騙手法，層出不窮，業經政府多方宣導、披載，提醒民眾勿輕易交付自己名義申辦之金融帳戶予他人、成為協助他人犯罪之工具。從而，以各種名目向他人蒐集或取得金融帳戶，帳戶所有人應對蒐集或取得帳戶者可能藉以從事不法犯行暨隱藏真實身分之合理懷疑及認識，此實為參與社會生活並實際累積經驗之一般人所可揣知。　

　⒊查本案被告於案發時已為25歲之成年人，此有被告戶籍資料在卷可佐，應係具正常智識，且有社會經驗之成年人，其對於前開說明之一般生活及社會經驗應有所認識之內容自應知悉，被告明知此情，猶執意將本案帳戶之金融卡與提款密碼交給詐欺集團成員使用，堪認被告主觀具有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甚明。　

　4.另依銀行或民間貸款實務，除須提供個人之身分證明文件當面核對外，並須敘明其個人之工作狀況、收入金額及相關之財力證明資料，俾供銀行或民間貸款機構透過徵信調查申請人之債信後，決定是否核准貸款，以及所容許之貸款額度。若貸款人債信不良，並已達金融機構無法承擔風險之程度時，任何人均無法貸得款項，委託他人代辦亦然。縱得向民間貸放者（如地下錢莊）尋求資助，對方亦會要求提供抵押品作為擔保；如為小額借款，至少會要求提出薪資證明等財力證明，或簽發本票作為擔保，並說明貸款金額、期間、利息、還款方式、未依約還款後果等借貸重要約定事項，且在貸款程序中，索取借款人之帳戶資料，係撥付款項之用，僅須提供存摺封面或告知金融機構名稱、戶名、帳號以足，殆無併同帳戶提款卡、密碼之理，否則借款人亦無從取得款項。是依一般人之社會生活經驗，借貸者若見他人不以其還款能力之相關資料作為判斷貸款與否之認定，亦不要求提供抵押或擔保品，反而要求借貸者交付銀行帳戶存摺、提款卡及密碼，衡情對於該等帳戶可能供作不法目的使用，特別是供詐欺取財、洗錢犯罪之用，當有合理之預見。

　⒌綜合上情，縱被告真係出於辦理貸款之意思，將其所有帳戶

　　交予不認識之人，然此並不影響於被告主觀上已可預見其交

　　付帳戶予不認識之人，將可能遭利用作為詐欺取財犯罪之匯

　　款、提款帳戶使用、洗錢之認定。被告於明顯異於貸款常情

　　之狀況，仍為圖滿足自身資金需求而將帳戶提供予不認識之

　　人，不僅對於自己帳戶嗣後被用作詐欺、洗錢之工具，已有

　　預見，而容任其提供之帳戶可能遭他人持以作為詐騙他人所

　　用之風險發生。據此，被告主觀上顯具有縱有人利用上開帳

　　戶實施詐欺取財、洗錢犯罪之用，亦容任其發生之不確定故

　　意甚明。　　　　　　

(三)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幫助詐欺、幫助洗錢犯行　均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一)新舊法比較:

　1.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

　　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

　　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法律變更之比較，應就與罪刑有關之

　　法定加減原因與加減例等影響法定刑或處斷刑範圍之一切情

　　形，依具體個案綜其檢驗結果比較後，整體適用法律(最高

　　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2303號判決意旨參照)。

　2.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於113年7月31日經總統公布，並於同年8月2日施行，該法第14條原規定：「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下同)5百萬元以下罰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可知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3項規定係就宣告刑範圍予以限制，並不影響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為「7年以下有期徒刑」之法定刑度；修正後移列至同法第19條，並規定「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1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5千萬元以下罰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並刪除舊洗錢法第14條第3項之科刑上限規定。

　3.此外，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於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於同年0月0日生效施行，該法第16條第2項原規定：「犯前四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修正後移列至同法第23條第3項，並規定：「犯前四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減輕其刑；並因而使司法警察機關或檢察官得以扣押全部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或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者，減輕或免除其刑」，是被告有無繳回其犯罪所得，即影響被告得否減輕其刑之認定。

　4.本件被告所犯一般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1億元，其雖無繳回犯罪所得之問題，然其始終未坦承洗錢犯行，是均不符合113年7月31日修正前、後之洗錢防制法減刑規定要件

　　。從而，若適用舊洗錢法論以舊一般洗錢罪，其量刑範圍（類處斷刑）為有期徒刑2月至5年；倘適用新洗錢法論以新一般洗錢罪，其處斷刑框架則為有期徒刑6月至5年，綜合比較結果，應認舊洗錢法規定較有利於被告。

(二)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同法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及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幫助洗錢罪。

(三)被告係以一提供帳戶之行為，幫助詐欺集團分別詐欺告訴人5人財物並幫助詐欺集團洗錢，係以一行為而觸犯數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從一重之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幫助洗錢罪處斷。

(四)被告以幫助之意思，參與犯罪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依刑法第30條第2項規定，按正犯之刑減輕之。　

三、爰審酌被告所為助長詐欺集團犯罪，增加政府查緝此類犯罪之困難，因而危害他人財產法益及社會秩序，所害非輕，惟其與告訴人施淑芬、彭春媛、王素秋、林玉金調解成立，有本院調解筆錄在卷可稽，暨考量其犯罪手段、情節、智識程度及家庭生活經濟狀況(見本院卷第45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就罰金刑部分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以示懲儆。

四、沒收部分

(一)洗錢之財物

　⒈按沒收、非拘束人身自由之保安處分適用裁判時之法律，刑

　　法第2條第2項定有明文。查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第18條

　　第1項有關沒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之規定，業經修正

　　為同法第25條第1項規定，於113年7月31日公布，並於同年0

　　月0日生效施行，是本案自應適用裁判時即修正後之現行洗

　　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之規定。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

　　項規定：「犯第十九條、第二十條之罪，洗錢之財物或財產

　　上利益，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而依修正後

　　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修正理由說明：考量澈底阻斷金流

　　才能杜絕犯罪，為減少犯罪行為人僥倖心理，避免「經查

　　獲」之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即系爭犯罪客體)因非屬犯

　　罪行為人所有而無法沒收之不合理現象，爰於第一項增訂

　「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等語，即仍以「經查獲」之洗　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為沒收前提要件。

　2.惟查，被告非實際上提款之人，無掩飾隱匿詐欺贓款之犯行，非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之正犯，自無上開條文適用，附此敘明。

(二)犯罪所得部分　　

　1.按犯罪所得屬於犯罪行為人者，沒收之，於全部或一部不能

　　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

　　前段、第3項定有明文。另共同犯罪行為人之組織分工及不

　　法所得，未必相同，彼此間犯罪所得之分配懸殊，其分配較

　　少甚或未受分配之人，如仍應就全部犯罪所得負連帶沒收之

　　責，超過其個人所得之剝奪，無異代替其他犯罪參與者承擔

　　刑罰，顯失公平，因共犯連帶沒收與罪刑相當原則相齟齬，

　　故共同犯罪，所得之物之沒收，應就各人分得之數為之，亦

　　即沒收或追徵應就各人所實際分得者為之（最高法院104年

　　第13次及第14次刑庭會議決議(一)意旨參照）。

　2.查卷內並無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因本案犯行獲得任何利益或報酬，爰不予宣告沒收犯罪所得。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郭郁提起公訴，檢察官葉惠燕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31　　日

　　　　　　　　　刑事第二十二庭　法　官　翁毓潔

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陽雅涵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31　　日

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