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 臺灣 高等法院臺南分院101年上易字第579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1年12月20日
裁判案由：重利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101年度上易字第579號上訴人臺灣 雲林 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洪禎霖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重利案件，不服臺灣雲林地方法院100年度易字第696號中華民國101年7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100年度偵字第4757號、第4897號、第539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
一、【公訴意旨】同案被告 劉金裕 （綽號「 李仔 」，所涉重利罪嫌由原審另行判決）夥同被告洪禎霖共同基於乘他人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貸以金錢，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之犯意聯絡，共組地下錢莊從事高利貸放款業務，先在雲林、彰化、南投等地區張貼「台新金融、0000000000、小額借款」廣告看版，以240％至720％不等之週年利率，對需錢孔急之不特定人放款，並收取重利，而於附表所示時間、地點、貸款過程、計息方式，放款與被害人 王智弘 等語。因認被告洪禎霖涉犯刑法第344條之重利罪嫌。
二、【法則】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年臺上字第86號判例參照）。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參照）。又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臺上字第128號判例參照）。再者，被害人之陳述如無瑕疵，且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固足採為科刑之基礎，倘其陳述尚有瑕疵，而在未究明前，遽採為論罪科刑之根據，即難認為適法（最高法院61年臺上字第3099號判例要旨參照）。
三、【證據能力】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又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第2項定有明文。本案被告洪禎霖就檢察官所提出之供述證據，於本院準備程序時均表同意作為證據使用，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依上述規定，自認均有證據能力。
四、【爭點】起訴書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害人王智弘於警詢之指訴、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被告洪禎霖持用之門號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通訊監察譯文及通訊監察書、同案被告 劉威伸 等人之重利借款廣告看板照片等為其主要論據。檢察官上訴後，又以：㈠王智弘於警詢中，就被告交付款項過程、約定利息額等事項，均有詳細陳述，該證人並未遭受不當誘導，其陳述具有可信性，原審僅以同案被告劉金裕亦指認 伊子 ，而認劉金裕與被告雖為親屬關係，其所為證述並非維護被告之詞，顯有速斷；㈡王智弘依憑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之照片指認被告，程序上並無瑕疵，復未受不當暗示，其指認結果應屬可採，原審以該證人未先行敘述犯罪嫌疑人特徵為由，遽認該證人之指認結果不可採，尚非無疑；㈢被告持用行動監聽譯文雖與本案相隔半年，惟該譯文內容論及被告與劉金裕間向不特定人為重利之犯行，足徵被告對劉金裕重利犯行有所知悉且參與其中（其等通聯中提及被告是否需要劉金裕介紹客人等語），該二人間實屬共犯之集團關係。被告洪禎霖則堅決否認有何重利犯行，除援用原審之辯解謂：其不認識王智弘，亦從未至南投縣竹山鄉向他人收取金錢；其未曾參與劉金裕所營之地下錢莊，只知道劉金裕有經營工商融資；王智弘事後有跟劉金裕說，是警察要王智弘指認伊等語外，於本院，被告並辯稱其沒有綽號，「李仔」不是其綽號，王智弘的指認不對。是本案之爭點，乃在於被告有無與劉金裕共犯重利罪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而主要的證據爭執點，乃在於唯一指證者即證人王智弘證述之可信度。
五、【王智弘於警詢之陳述】王智弘於警詢中陳稱：伊從事駕駛挖土機為業，於100年1月份間，因急需用錢修理挖土機，見路旁張貼之借貸小廣告，刊登「小額借款、電話（0000000000）」，伊就撥打上開電話予對方，對方自稱「李仔」，向伊詢問欲借貸金錢額度、個人年籍資料、聯絡電話、住址等資料後，雙方約定見面，「李仔」遂至南投縣竹山鎮伊住處，貸款新臺幣（下同）40,000元予伊，約定利息以10日為1期，每期利息8,000元，並當場預扣第1期利息，故伊僅實拿32,000元。王智弘復於警方提供指認相片紀錄表指認相片中編號6之男子（即被告）係放款與伊之「李仔」，還錢時也是編號6之男子（被告）即來收錢等語，復有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在卷可參（警卷二第214頁至215頁、第217頁）。由王智弘之上述筆錄可知，王智弘係向持用門號0000000000號手機之「李仔」借貸金錢，並交付顯不相當之重利。王智弘並指認放款收重利者為「李仔」，「李仔」是被告。
六、【劉金裕即「李仔」的陳述】㈠證人即原審同案被告劉金裕於警詢及偵查中均供稱：伊係持
用門號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與向伊借貸之人連絡，伊都自稱「李仔」；洪禎霖沒有綽號；伊自100年1月間開始經營地下錢莊，自己放款、收息，但有一陣子有請同案被告 劉啟浩 幫忙收息，及請伊兒子即同案被告 劉珉豪 放款；伊曾經打電話介紹客戶給洪禎霖等語（警卷一第54頁、第56頁、第61頁、偵卷第32頁）。劉金裕於原審審理時以證人身分具結證稱：伊未曾請洪禎霖幫忙處理放款借貸之事宜，洪禎霖也未曾幫伊收取利息；伊曾經撥打電話問過洪禎霖要不要伊的客人，但後來如何伊不了解。門號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係伊的行動電話，即廣告上刊登之電話，伊未曾將該支電話借予洪禎霖使用；王智弘曾撥打這隻電話與伊連絡，相約在王智弘竹山住處見面，由伊放款予王智弘，之後也是伊前往收取利息，伊都向王智弘自稱「李仔」。王智弘住處是在竹山進去
三、四公里，在大路旁的樓房，有拉鐵捲門的，倉庫旁邊有挖土機、拼裝車，王智弘父親也是開挖土機的。王智弘告訴伊是警察要求王智弘指認洪禎霖。伊都叫洪禎霖「禎霖」，不知道洪禎霖有沒有綽號等語（見原審卷二第93頁反面至94頁反面、第95頁反面至第99頁）。是劉金裕已堅稱自己即為「李仔」，上述電話是其持用，是其貸款予王智弘並收取重利。
㈡劉金裕上述證詞，核與王智弘於警詢中所陳其向「李仔」借
款交付重利之情相合。且劉金裕對王智弘持有之手機號碼、住處環境、父親職業等事均知之甚詳，更可見劉金裕供證其係親自借貸金錢予證人王智弘及收取重利，可信度極高。檢察官雖質疑劉金裕為被告親舅，證詞有迴護被告洪禎霖之嫌云云。然劉金裕自警詢、偵訊及原審審理中，均一致證稱其確有介紹可借貸重利之客戶予被告，而為對被告不利之陳述，已難認有刻意迴護被告。又劉金裕尚且供稱其子即同案被告劉珉豪有參與本案其他犯行，則劉金裕既對其子之犯行均坦白以告，當難認其有偏袒姪子之動機。又刑法改採一罪一罰已久，劉金裕不可能不知多認一罪，其罪責更重之理，是其虛偽自白以頂替被告之驅力應為零。其證詞當可採信。
七、【被害人王智弘警詢陳述之瑕疵】劉金裕之供證堅實如上，則必須回過頭來檢視王智弘警詢筆錄之內容，藉以論述其陳述有無瑕疵。首先，王智弘既然對「李仔」即劉金裕貸放款項之過程及細節均陳述如此清楚，其陳述內容無一提及被告之外觀、特徵，或其他可得辨識為被告之蛛絲馬跡，惟於指認時，卻指認被告之照片，當認其肢體指認與口頭陳述不一致，容有陳述上的瑕疵（指認雖屬肢體動作，但仍屬陳述之一部分）。而此部分瑕疵，檢察官於偵查中，並未傳喚王智弘訊問，使之得以釐清，或鞏固王智弘指認被告之證詞，或認王智弘指認被告之證詞不可採。而於原審審判時，原審4度傳喚證人王智弘到庭作證，並命拘提，惟王智弘均未到庭，警方亦未拘提王智弘到案，此有原審報到單4紙、囑託拘提函文、回函、拘提報告書等在卷可參（見原審卷二第90頁、第170頁、第187頁、原審卷三第13頁），是證人王智弘未曾當面指認被告，亦未與被告對質，其陳述筆錄之上述瑕疵均無法解除，且查無其他事證足以佐證其陳述之可信度。依上說明，當不能以該份警詢筆錄採為論罪科刑之根據。
八、【被告之通訊監察錄音譯文】至檢察官所指被告持用門號0000000000號之通訊監察錄音譯文，乃被告與劉珉豪、劉金裕於100年7月12日、同年月18日及同年8月1日（警卷一第76頁、第117頁）之通話內容，分別與王智弘借款之同年1月間，相隔半年以上，而觀其內容，僅如劉金裕如上所述，介紹被告貸款而已，至於是否有重利之行為，譯文內均未提及，對於王智弘之重利行為，亦無隻字片語，可謂毫不相干，自難憑上開通訊監察譯文之內容，即可佐王智弘之警詢筆錄為真。若被告此部分通聯是否涉及其他重利犯行，檢察官應另行偵辦。另原審同案被告劉威伸等人之重利借款廣告看板照片2張（他字卷一第101頁），看板內容為「台新金融、0000000000、支票換現金、身分證、小額借款」，與王智弘於警詢中陳稱其所見之「小額借款、電話（0000000000）」廣告看板內容不符，亦非證人王智弘撥打之借款電話，難認與本件被告洪禎霖被訴犯行相關，均特此敘明。
九、【上訴駁回之理由】原審以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資料及調查證據之結果，認檢察官所指被告涉犯之重利犯行，尚有合理懷疑存在，則被告之犯行，即不能得有罪之確信，依前揭法條及判例要旨，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核無違誤。上訴人上訴猶執前詞，認原審判決不當，應為被告有罪之諭知，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十、【應適用之法律】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作成本判決。
中華民國101年12月20日
刑事第六庭審判長法官董武全
法官孫玉文法官侯廷昌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翁心欣中華民國101年12月20日附表：
┌──────┬──────────────────┬────────┬──────────┐│借款人││借款金額（新臺幣││├──────┤借貸情節│）及利息計算方式│涉嫌重利罪之共犯││借款時、地││││├──────┼──────────────────┼────────┼──────────┤│證人王智弘│證人王智弘於100年1月間急需用錢，見│本金40,000元│劉威伸（放款）│││路邊張貼之借款廣告，即撥打電話表明要│以10日為1期│洪禎霖（放款及收息）│├──────┤借錢。後來自稱「李仔」（經指認為被告│每期利息8,000元│││100年1月間│洪禎霖）之男子前往南投縣竹山鎮證人王│第1期利息預扣││├──────┤智弘住處，說明借款新臺幣40,000元，以││││南投縣竹山鎮│10日為1期，每利息為8,000元，第1期│週年利率達720%│││王智弘住處│利息要預扣，實拿32,000元，另須簽立1││││（詳細地址詳│張面額40,000元之本票及提出身分證作為││││卷）│質押。證人王智弘同意上開借款條件後，│││││「李仔」當場交付現金32,000元給證人王│││││智弘。後續也是「李仔」前來向證人王智│││││弘收取利息。證人王智弘要延期付息時係│││││撥打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劉金裕持用│││││），向對方央求延期收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