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111年上訴字第577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11年08月31日
裁判案由：個人資料保護法等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111年度上訴字第577號上訴人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告李玟翌（原名李亞蓉）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等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518號，中華民國111年4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緝字第26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撤銷。
甲○○犯公然侮辱罪，處罰金新臺幣參仟元，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實
一、甲○○前與乙○○（臉書暱稱為「羅○○」）因網路購物發生糾紛。甲○○於民國109年2月21日22時許起，在高雄市○○區○○街00號租屋處，以網際網路連接臉書網站，在不特定之多數人均得瀏覽之「○○○○」臉書粉絲專頁，進行直播，澄清此事時，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於直播後約21分鐘時，以「你他媽的，你王八烏龜子啊」等語，辱罵乙○○，足以貶損乙○○之名譽、人格地位及社會評價。
二、案經乙○○訴由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理由
壹、有罪部分（即公然侮辱部分）：
一、證據能力：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之4等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同法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立法意旨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已放棄反對詰問權，於審判程序中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為證據；或於言詞辯論終結前未聲明異議，基於尊重當事人對傳聞證據之處分權，及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見之理念，且強化言詞辯論主義，使訴訟程序得以順暢進行，上開傳聞證據亦均具有證據能力。查本案判決所引用具傳聞性質之各項證據資料，因檢察官、被告甲○○均同意有證據能力（詳本院卷第48頁），本院審酌各該傳聞證據作成時之情況，認均與本件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且查無證據足以證明言詞陳述之傳聞證據部分，陳述人有受外在干擾、不法取供或違反其自由意志而陳述之情形；書面陳述之傳聞證據部分，亦無遭變造或偽造之情事，衡酌各該傳聞證據，作為本案之證據亦屬適當，自均得為證據，而均有證據能力。
二、訊據被告甲○○否認有何公然侮辱犯行，辯稱：當下只是要開直播澄清，因為被騷擾到情緒爆發，並非針對或特意去罵告訴人乙○○，這些都是情緒上之話語，並無公然侮辱之意思等語。經查：
㈠被告前與告訴人（臉書暱稱為羅○○）因網路購物發生糾紛，
於109年2月21日22時許起，在高雄市○○區○○街00號租屋處，以網際網路連接臉書網站，在「○○○○」臉書粉絲專頁，進行直播，澄清此事，於直播後約21分鐘時，表示：「你他媽的，你王八烏龜子啊」等語之事實，業據被告於原審準備程序及審理中自承在卷（詳原審訴字卷第57頁之不爭執事項、第113頁），核與告訴人於偵查及原審審理中證述相符（詳偵一卷第15頁以下；原審訴字卷第105頁以下），並經本院當庭播放直播錄影光碟勘驗屬實，有勘驗筆錄及附件勘驗報告可參（詳本院卷第69頁、第80頁）。故此部分之事實，應堪認定。
㈡被告於109年2月21日22時許起，在高雄市○○區○○街00號租屋
處，以網際網路連接臉書網站，在「○○○○」臉書粉絲專頁，進行直播之目的，係欲澄清其與告訴人即「羅○○」因網路購物發生糾紛之事等情，業經本院認定如前。再者，參以被告於直播後約2分鐘時，即分別表示：「出來面對，不要只會檢舉我」、「我哪一樣對不起你，你可以跟我說，我虛心接受，但當你們不對，我忍無可忍就無須再忍」、「直接打字才是證據，我要的是直接打字證據」、「羅○○出來， 吳志煒 你也打字出來」等語；於直播後約21分鐘時，表示：「你他媽的，你王八烏龜子啊」等語之前，復表示：「我現在要叫他本人出來講話對峙…為什麼他不敢打了」等語之事實，另經本院當庭播放直播錄影光碟勘驗屬實，有勘驗筆錄及附件勘驗報告可參（詳本院卷第69頁、第79頁、第80頁）。堪認被告於進行直播時，係要求告訴人即「羅○○」出來面對、解釋，但因告訴人即「羅○○」仍未出來面對、解釋，故以「你他媽的，你王八烏龜子啊」等語，辱罵告訴人即「羅○○」。
上開話語應係針對告訴人即「羅○○」。
㈢刑法上之公然侮辱罪，祗須侮辱行為足使不特定人或多數人
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況，即行成立（參照司法院院字第2033號、第第2179號等解釋）。又侮辱，乃謾罵嘲弄或其他輕蔑他人人格之行為，且須出於侮辱之故意，而具有妨害他人名譽之危險，始足當之。亦即行為人須出於主觀侮辱他人之犯意，以言語、文字或動作表示不屑輕蔑或攻擊其人格之意思，而足以對於個人在社會上所保持之人格及地位，在客觀上業已達到貶損其名譽及尊嚴評價之程度。另所謂侮辱，乃對他人為輕蔑表示之行為，其內涵須具有足使他人在精神上、心理上有感受到難堪或不快之虞者，亦即侮辱行為本身須具有侵害他人感情、名譽之一般危險。爰審酌被告於「○○○○」臉書粉絲專頁，進行直播時，以「你他媽的，你王八烏龜子啊」等語，辱罵告訴人之事實，業如前述。而被告進行直播時，「○○○○」臉書粉絲專頁，計有5,912人次觀看之事實，有直播畫面擷圖可參（詳警卷第14頁）。是被告於「○○○○」臉書粉絲專頁，進行直播時，應屬不特定之多數人均得以共見共聞之公然狀態。再者，「你他媽的，你王八烏龜子啊」等語，在社會評價及一般人通常口語用語上，通常係指不雅及不莊重之語，足以令人感到難堪、不快。被告對告訴人為上開言語，因該言語已具針對性，且係被告就無涉公益或公眾事務之私人爭端，所為之挑釁、攻擊性言論，當然會使告訴人感覺人格遭受攻擊，足以貶損其名譽及尊嚴評價，已達告訴人不可容忍之程度。因此，依前開說明，被告在「○○○○」臉書粉絲專頁，進行直播之不特定多數人得共見共聞之場合下，對告訴人為上開言語，應已該當公然侮辱罪之構成要件。被告尚難以之前曾受騷擾，一時情緒失控為由，解免其刑責。其前開所辯，尚無法為其有利之認定。
㈣綜上，本件事證明確，被告公然侮辱犯行，堪以認定。
三、論罪部分：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四、撤銷改判之理由：被告對於告訴人為公然侮辱行為之事實，業經本院認定如前。原判決以此部分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諭知被告無罪，尚有未洽。檢察官以被告此部分應成立犯罪為由，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為有理由，至於其他部分（即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及恐嚇部分），則無理由（詳後述），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僅因細故，未思以理性溝通方式處理，竟公然侮辱告訴人，貶損告訴人之人格及社會評價，行為實有可議之處。衡酌被告犯後否認犯行，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填補告訴人所受損害。並參以被告之犯罪動機、本件犯罪所生危害；及其自 陳國中 肄業，之前擔任直播主，目前在市場打零工，月薪約新臺幣1萬餘元，已婚，3小孩均已成年，須扶養母親（詳原審訴字卷第114頁；本院卷第76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並參酌前開犯罪情狀，諭知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易服勞役折算標準。
貳、不另為無罪判決部分（即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及恐嚇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與告訴人原係網路買賣商品認識，雙方因故生有嫌隙，被告意圖損害他人之利益，竟基於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及恐嚇之犯意，於109年2月1日22時許，以網際網路連接臉書網站，在不特定人均得瀏覽之「○○○○」臉書粉絲專頁直播時，先公開其與告訴人（臉書暱稱為羅○○）臉書私訊內容（包含告訴人現居地址及聯絡方式等個人資料，內容詳卷），使瀏覽直播者得特定被告所指對象為告訴人後，並以「順便把羅○○給我帶來，要死一起死，黃泉路上有一起陪」、「羅○○你如果真的站在我家，我跟你說我甘願一命賠一命，你看我敢還不敢」等語恐嚇告訴人，使告訴人心生畏懼等情。因認被告涉犯個人資料保護法第41條之非公務機關非法利用個人資料、刑法第305條之恐嚇罪嫌等語。
二、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其為無罪；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依據刑事訴訟法第16
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檢察官認被告涉犯非公務機關非法利用個人資料、恐嚇罪嫌，係以被告之自白、告訴人之證述、直播譯文及擷圖等證據，為其論斷依據。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非公務機關非法利用個人資料、恐嚇等犯行，辯稱：當下只是要開直播澄清，要給大家看我有出貨，才會拿手機出來給大家看，是不經意滑到告訴人個資，沒有洩漏個資之意思。因為被騷擾到情緒爆發，這些都是情緒上之話語，並無恐嚇之意思等語。經查：
㈠被告前與告訴人（臉書暱稱為羅○○）因網路購物發生糾紛，
於109年2月21日22時許起，在高雄市○○區○○街00號租屋處，以網際網路連接臉書網站，在「○○○○」臉書粉絲專頁，進行直播，澄清此事，於直播後約11分鐘時，顯示其與告訴人臉書私訊內容（包含告訴人現居地址及聯絡方式等個人資料）；於直播後約39分44秒、1時4分時許，分別表示：「順便把羅○○給我帶來，要死一起死，黃泉路上有一起陪」、「羅○○你如果真的站在我家就對啦，我跟你說我甘願一命賠一命，你看我敢還不敢」等語之事實，業據被告於原審準備程序及審理中自承在卷（詳原審訴字卷第57頁之不爭執事項、第113頁），核與告訴人於偵查及原審審理中證述相符（詳偵一卷第15頁以下；原審訴字卷第105頁以下），並經本院當庭播放直播錄影光碟勘驗屬實，有勘驗筆錄及附件勘驗報告可參（詳本院卷第69頁、第71頁、第79頁、第81頁、第82頁）。故此部分之事實，應堪認定。
㈡非公務機關非法利用個人資料部分：
⒈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利益或損害他人之利益，而違反
個人資料保護法第6條第1項、第15條、第16條、第19條、第20條第1項規定，或中央目的事業主管機關依第21條限制國際傳輸之命令或處分，足生損害於他人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百萬元以下罰金，個人資料保護法第41條定有明文。該條所稱「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利益」，應限於財產上之利益；至所稱「損害他人之利益」，則不限於財產上之利益（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大字第1869號刑事裁定參照）。惟關於所謂「意圖損害他人之利益」之不法內涵：
①個人資料保護法之立法目的，依同法第1條之規定，係為規
範個人資料之蒐集、處理及利用，以避免人格權受侵害，並促進個人資料之合理利用。其具體內涵在於保護個人資訊隱私權或個人資訊自決權。一般而言，不論行為人之動機或目的為何，客觀上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之規定（指第41條所示之違反規定或命令、處分，下同），足生損害於他人者，原則上就已造成對個人資訊隱私權或個人資訊自決權之損害。有些僅係單純損害個人資訊隱私權或個人資訊自決權；有些除損害個人資訊隱私權或個人資訊自決權外，尚損害個人資訊隱私權或個人資訊自決權以外之利益，甚至以損害個人資訊隱私權或個人資訊自決權作為手段，達到損害個人資訊隱私權或個人資訊自決權以外其他利益之目的。是以，客觀上違反資料保護法之規定，對個人損害之範疇及影響之程度各有不同。現行新法（104年12月30日修正公布，105年3月15日施行）第41條將舊法第41條第1項單純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足生損害於他人部分，加以除罪化，卻增列意圖損害他人之利益之特別主觀構成要件要素，只要意圖損害他人之利益，而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規定，足生損害於他人，即須科以刑罰。換言之，一個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規定，足生損害於他人之情形，如果僅係單純違反，並不處罰；如果意圖損害他人之利益而違反，則須科以刑罰，兩者之刑罰效果差異甚大。
②意圖犯之規定，主要是行為人對客觀構成要件須具有主觀故
意之外，更要求行為人具有特定之內在意向，為構成要件成立之要件，如無此意圖之存在，則意圖犯無法成立。意即意圖犯之意圖對於構成要件成立與否，具有決定構成要件該當與否之作用，藉此限縮處罰之範圍，避免刑罰過度擴張。一般而言，意圖可區分成二種型態。其中一類之意圖，其內心意向並非針對法所規定之法益侵害本身，而係針對法益侵犯以外，行為人具有特別可責性及危險性之動機。此部分通常對於意圖之實現另加規定（如刑法之偽造貨幣罪、偽造有價證券罪，偽造所侵害之法益為貨幣、有價證券之純正性，其意圖之內涵為行使，已超出該客觀構成要件所保護之法益範圍，而限縮其處罰範圍，排除意圖行使之外其他偽造貨幣、有價證券之可罰性，如教學、娛樂等用途）。另一類之意圖，其內心意向則涉及法所規定之法益侵害本身，其意圖內容多未再以入罪化（如大多數之財產犯罪，此種意向非但針對財產之侵害，且係對於財產本身之意向）。新法第41條將單純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部分，加以除罪化，並增列意圖損害他人之利益之要件，其目的應係認為單純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部分，並無刑罰之必要。必須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之主觀不法或可非難性程度重大，方有施加刑罰之必要，避免刑罰過度擴張。一般而言，行為人「違反第6條第1項、第15條、第16條、第19條、第20條第1項規定，或中央目的事業主管機關依第21條限制國際傳輸之命令或處分，足生損害於他人者」（即舊法第41條第1項）時，因足生損害於他人，已造成對個人資訊隱私權或個人資訊自決權之損害。且行為人對於故意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規定或命令、處分，造成對個人資訊隱私權或個人資訊自決權之損害，不僅主觀上有所認知，且其動機及目的，亦與基於損害個人資訊隱私權或個人資訊自決權之意思相關。則在此情形下，單純意圖損害他人之個人資訊隱私權或個人資訊自決權利益，而「違反第6條第1項、第15條、第16條、第19條、第20條第1項規定，或中央目的事業主管機關依第21條限制國際傳輸之命令或處分，足生損害於他人者」時，相較於舊法第41條第1項，實質上並無不同，動機及目的並未提昇到具有特別主觀惡性、可非難性及危險性之程度，實無必要將原已除罪化之舊法第41條第1項規定，透過意圖犯之規定，再加以入罪化，並將舊法第41條第1項之法定刑部分，由2年以下有期徒徒提高到
5年以下有期徒刑。基此，應認當行為人以侵害個人資料作為侵害其他利益之手段時，不再僅單純侵害個人資訊隱私權或個人資訊自決權，亦對於其他法律所保護之利益帶來重要影響，使侵害個人資訊隱私權或個人資訊自決權之情形，提昇到具有主觀不法或可非難性之程度，方有入罪化之必要。③從而，所謂意圖損害他人之利益，其可罰性取決於行為人除
認知侵害個人資訊隱私權或個人資訊自決權外，是否以追求損害其他利益為目的。如僅單純侵害個人資訊隱私權或個人資訊自決權，並未追求損害其他利益，應無刑罰之必要。必須行為人除侵害個人資訊隱私權或個人資訊自決權外，尚追求損害個人資訊隱私權或個人資訊自決權以外之其他利益，例如財產、名譽、自由、身體、生命等利益，方有刑罰之必要。即意圖損害他人之利益，其利益不包含個人資訊隱私權或個人資訊自決權本身。⒉被告於直播後約11分鐘時，雖接續顯示其與告訴人臉書私訊
內容（包含告訴人現居地址及聯絡方式等個人資料）。惟在顯示上開告訴人個人資料之前，被告於直播後約9分鐘時，邊滑手機邊找資料，表示：「我要給她看我有沒有冤枉她」等語；在顯示上開告訴人個人資料之後，被告又表示：「大家看清楚一點，你們自己評理，如果你們看不清楚，我請手機行截圖PO文進去」、「你們看清楚對話」、「到這裡她就把我封鎖了喔！」、「妳收到我的商品了，妳得了便宜還賣乖，你以為我就是 李安琪 （被告暱稱）我就是怕妳就對了，是不是？」等語之事實，有勘驗報告可參（詳本院卷第79頁、第80頁）。觀之被告顯示上開告訴人個人資料前後之發言，可知被告直播之目的，係欲澄清其與告訴人間之購物糾紛，同時並接續提出其與告訴人之通訊軟體對話內容，證明告訴人已收到被告所寄出之商品。則在被告主觀上係欲澄清其與告訴人間購物糾紛之下，被告於接續顯示其與告訴人之通訊軟體對話內容過程中，未及時注意並篩選，連同將告訴人於前述對話中所留之上開個人資料，一併顯示，且於顯示該個人資料後不久，隨即接續顯示其他對話內容，其是否有損害他人利益之意圖，尚有疑義。
⒊再者，被告於直播後約21分鐘時，以「你他媽的，你王八烏
龜子啊」等語，辱罵告訴人；於直播後約39分44秒、1時4分時許，分別表示：「順便把羅○○給我帶來，要死一起死，黃泉路上有一起陪」、「羅○○你如果真的站在我家就對啦，我跟你說我甘願一命賠一命，你看我敢還不敢」等語之事實，雖經本院認定如前。惟在被告初為上開公然侮辱話語之前，被告已進行直播約21分鐘，在該21分鐘之直播過程中，被告除要求告訴人出來面對、解釋，並提供其與告訴人之對話內容，證明其所述有據外，並無任何侮辱或恐嚇言語等情，有前開勘驗報告可參（詳本院卷第79頁至第80頁）。如被告有意透過上開顯示告訴人個人資料之方式，達到損害告訴人名譽或恐嚇告訴人之目的，應不至在直播後約21分鐘以後，才陸續為上開話語。在被告不無於顯示告訴人前開個人資料之後，因一時情緒失控而為上開話語之下，尚難認被告於顯示告訴人上開個人資料外，尚追求損害告訴人名譽或恐嚇告訴人。依前開說明，被告應無非公務機關非法利用個人資料犯行。
㈢恐嚇部分：
刑法第305條之恐嚇罪，所稱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者，係指以使人生畏怖心為目的，而通知將加惡害之旨於被害人而言。若僅在外揚言加害，並未對於被害人為惡害之通知，尚難構成本罪。通知之方式，有「直接」及「確定間接」之方式，即由行為人對被害人為加害之通知及行為人將加害之旨通知第三人，並明示其轉知被害人。如為「不確定間接」之方式，行為人將加害之旨通知第三人，而未明示其轉知被害人，即與刑法第305條之要件未合。由於被告於本院審理中自陳：不確定告訴人是否在線上等語（詳本院卷第73頁）。且告訴人亦於原審審理中證稱：並未當場看到本案直播，是一位吳先生跟我說被告直播的事情等語（詳原審訴字卷第108頁倒數第2行至第109頁第3行）。另在被告於直播過程中，並未對觀看直播之觀眾明示將其所述恐嚇事實轉告告訴人；且告訴人亦未於直播過程中，出面回應被告，被告經由直播，應知悉此事等情，亦有勘驗報告可參（詳本院卷第79頁以下）。因此，在被告知悉告訴人並未於直播過程中，出面回應之下，已難認定被告係以「直接」及「確定間接」之方式，將「順便把羅○○給我帶來，要死一起死，黃泉路上有一起陪」、「羅○○你如果真的站在我家就對啦，我跟你說我甘願一命賠一命，你看我敢還不敢」等加害之通知，傳達予告訴人知悉。再者，被告僅係在直播過程中，發表上開言論，至於該言論內容之後是否會轉傳予告訴人知悉，則取決於偶然、不確定之他人行為，非被告所能掌控，尚難認係在被告預見之範圍內。因此，被告所為僅屬單純之在外揚言加害，依前開說明，與恐嚇危害安全罪之要件自屬有違。
㈣綜上，本件並無證據證明被告有檢察官所指之非公務機關非
法利用個人資料、恐嚇等罪嫌。此外，復查無其他證據足資認定被告確有上開犯行，被告犯罪即屬不能證明。惟此部分如成立犯罪，檢察官認與前開起訴論罪科刑之公然侮辱部分，具有想像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爰不另為無罪判決之諭知。原審以此部分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被告有利之認定，核無違誤。檢察官以被告此部分應成立犯罪為由，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此部分為不當，為無理由。
參、被告雖請求調閱告訴人對其為恐嚇等犯行之資料。惟此部分係屬告訴人另一犯行，與本案並無重要關聯，應無調閱之必要，附此說明。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筱茜提起公訴，檢察官林敏惠提起上訴，檢察官李啟明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111年8月31日
刑事第三庭審判長法官吳進寶
法官徐美麗法官方百正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恐嚇部分不得上訴。
公然侮辱部分，被告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非公務機關非法利用個人資料部分，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本判決須符合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之規定始得上訴。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規定：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至第379條、第393條第1款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中華民國111年8月31日
書記官呂姿儀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所依據之法條：
刑法第309條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