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5年上訴字第1415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5年07月14日
裁判案由：偽造文書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95年度上訴字第1415號上訴人即被告丙○○選任辯護人 江倍銓 律師
陳隆律師上列上訴人因偽造文書案件，不服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4年度訴字第2449號，中華民國95年2月1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94年度偵字第1444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撤銷。
丙○○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以：被告丙○○於民國76年5月間與甲○○等人共同出資成立億昇工業服裝有限公司（下稱億昇公司），股東間約定各股東之出資比例，資本合共新臺幣（下同）120萬元。詎被告先後於84年6月23日及91年3月25日，在未經股東甲○○、 林淑卿 、 邱繼德 之同意下，分別以偽刻該三人印章蓋用於股東增資同意書上及偽造甲○○等三人之簽名於股東同意書上之方式，偽造億昇公司股東增資同意書，加以行使，致生損害於各股東，以達到億昇公司增資之目的。嗣經股東甲○○發現，始悉上情，並提出告訴，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216、210條行使偽造私文書、第217條偽造印章及署押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再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再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有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例可資參照。
三、訊據被告丙○○雖對於76年間與告訴人甲○○等人合資設立億昇公司，由其擔任公司負責人，嗣其分別於84年6月23日、91年3月25日辦理公司增資變更登記等情供承不諱，惟堅決否認有何偽造文書犯行，辯稱：84年6月23日之增資，早經與告訴人討論，經告訴人同意，股東增資同意書是其拿到告訴人之店內蓋章，林淑卿是告訴人之妻，邱繼德是告訴人之子，其將此三位股東之增資同意書均交給告訴人，幾天後再取回。91年3月25日之增資，亦與告訴人商議過，嗣因為急著要辦理，乃打電話給告訴人，告訴人有同意辦理增資。
告訴人、林淑卿及邱繼德之簽名是因告訴人方面同意，其交代會計師事務所人員去簽名、辦理的。又告訴人已於92年間退股，被告並已支付告訴人退股金600萬元，係因告訴人不願辦理退股手續而生本件糾紛等語。
四、經查：
（一）被告、被告之配偶 陳美蘭 、告訴人甲○○、告訴人之配偶林淑卿、告訴人之子邱繼德五人於76年間分別出資30萬元、10萬元、45萬元、30萬元及5萬元，合計資本額共120萬元，共推被告為公司負責人，設立億昇公司之事實，為被告所是認，復經證人即告訴人甲○○（見原審卷第45頁）、林淑卿（見原審卷第53頁）於原審結證在卷，並有億昇公司設立登記事項卡、設立章程影本（見第1902號偵查卷第19頁正、反面）在卷可憑。又億昇公司股東陳美蘭為被告之妻，關於億昇公司股份事宜均授權被告處理一節，亦經證人陳美蘭於警詢時 陳明 在卷（見第1902號偵查卷第9至11頁）。
（二）關於被告先後於84年6月23日、91年3月25日，辦理公司增資變更登記事宜，是否經告訴人甲○○、股東林淑卿、邱繼德同意或授權一事：
１雖據證人即告訴人甲○○於原審證稱：其子邱繼德在億昇
公司之股份均授權其處理，被告沒有通知其要辦理億昇公司84年及91年的增資，也沒有拿84年6月23日的增資同意書到店內給其蓋章，亦未以電話通知其要辦理91年3月25日的增資，其妻林淑卿亦不曾提到被告有表示要增資之事，且邱繼德部分也沒有同意增資；其不曾看過億昇公司84年及91年辦理增資之股東同意書、章程及章程對照表，其上之簽名、蓋章並非其所為，而其印章係自己保管，沒有將其與林淑卿、邱繼德的印章放在億昇公司或交給被告保管。其是93年7月間到經濟部中部辦公室調取億昇公司資料，才知道被告偽造其簽名及印章，辦理變更登記。又關於退股之事，92年間被告雖有透過友人 游朝彰 寄一張退股同意書來，要其簽名同意將股權讓給被告，但其拒絕，故退股之事沒有達成協議，其亦未拿到被告所謂之600萬元云云（見原審卷第47至52頁）。證人即股東林淑卿亦於原審證稱：84年及91年被告並未拿股東增資同意書及公司章程、對照表給其蓋章，也沒有以電話通知要辦理91年3月25日的增資。其不曾看過億昇公司84年及91年辦理增資之股東同意書、章程及章程對照表，其上之簽名、蓋章亦非其所為，也不是其子邱繼德之簽名、蓋章。而關於退股部分，其曾委託游朝彰處理其個人在億昇公司之退股事宜，游朝彰確有寄一份退股同意書過來，但後來沒有談成云云（見原審卷第53至56頁）。
２然依被告所述：億昇公司設立時，被告除現金出資外，亦
將技術作為出資額之一，故被告與告訴人等自始之出資比例實際上為各二分之一，僅技術出資未記載於公司章程及登記事項。而被告辦理二次公司增資，告訴人均知悉並同意知悉，被告亦均遵守約定未將告訴人之持股比例低於二分之一，且未要求告訴人實際出資。嗣被告亦已依退股協議，給付告訴人600萬元，其中450萬元以大陸宏典製衣有限公司（下稱宏典公司）之股權轉讓，另外150萬元以支票給付，告訴人因不接受退股計算之比例（因依設立登記時之出資比例，被告一方為40萬元，占三分之一；告訴人一方為80萬元，占三分之二，而非加入技術股後計算之各二分之一。經84年增資後，被告及告訴人方面各240萬元，調整成為各二分之一；91年增資後，被告一方490萬元、告訴人一方510萬元，約各二分之一，參卷附股東同意書），而否認知悉增資之事實。
３而告訴人甲○○雖於原審證稱：公司設立時，沒有與被告
談過技術股之問題（見原審卷第49頁），證人林淑卿亦稱：不知道技術股放在被告那裡及雙方股份各以二分之一計算之事云云（見原審卷第54頁）。惟證人游朝彰證稱：林淑卿曾打電話要其協調在億昇公司退股之事，於林淑卿委託其協調之前，甲○○曾經提到被告有技術股。技術股是據甲○○告知的，因甲○○登記設立出資80萬元，被告登記40萬元，但被告有技術股，故二家有共識股份各一半。
在林淑卿委託協調退股時沒有要求對方退多少錢，原本被告說公司只剩400萬元，一邊200萬元，但其表示公司沒有帳簿，不能隨便說給多少錢。其後來又去談，說以投資80萬元，每年利潤50%計算，20年應該加到600萬元。被告同意加到600萬元以後，其有打電話給林淑卿，林淑卿表示不滿意，但可以接受。然嗣甲○○不同意，故協議並未生效。不過，數月以後，被告打電話來說甲○○有同意，並要450萬元宏典公司股份，但其未向甲○○求證。另林淑卿也曾向其提過，公司設立時有技術股。又增資之事，甲○○曾約於88、89年以後提到等情（見原審卷第60至62頁）。可見告訴人一方對於設立公司時，被告以技術股加入一事，早已知悉甚明，且雙方原本即有共識股份各占二分之一。又84年增資之事，告訴人一方亦早已知道，且對於辦理增資變更時已改為各二分之一亦知之綦明，非如告訴人所稱93年7月間至經濟部中部辦公室調取資料時才知道（見原審卷第50頁）。且關於雙方共識股份各半一事，告訴人亦是認：79年間公司曾分紅100萬元，雙方平方各50萬元（見原審卷第48頁），又謂：投資大陸公司之比例，是一人一半，因其未特別要求等語（見第1902號偵查卷第48頁），證人林淑卿亦承認：上開100萬元分紅，是一方一半，各50萬元等情（見原審卷第54頁），可見被告所辯加入技術股後雙方各半等情，非屬無據。反而告訴人前揭否認有技術股及知悉股份各半之說法，難以遽信。
４有關給付告訴人退股金600萬元一情：
⑴告訴人雖否認收到600萬元（見原審卷第50頁），然就
被告所述以150萬元支票給付一事，告訴人已於存證信函承認收到被告92年12月5日彰化銀行新莊分行面額150萬元之支票（見第1902號偵查卷第67頁），並有被告提出之上開支票存根在卷可稽（見本院上訴卷第40頁）。
雖告訴人於該存證信函中表示上開150萬元支票是紅利分派，與退股事宜無關云云。惟證人林淑卿於原審稱：
公司成立以來，只有一次100萬元之分紅，雙方各半（見原審卷第54頁），而告訴人於偵查中先否認有前述100萬元之分紅（見第1902號偵查卷第41頁）， 嗣改 承認：79年間有前揭100萬元分紅，而未講到還有150萬元分紅（見第1902號偵查卷第54頁），又於本院改稱：有收到上開150萬元支票，是預付之退股金，不過雙方還在談退股之事，尚無結論云云（見本院卷第22頁），則告訴人先後所述明顯不符，以其在本院所述是預付退股金之一部分而言，被告所辯以150萬元支票支付退股金一事，非無所據。
⑵又以宏典公司股份轉讓抵付退股金一事，據被告提出經
告訴人是認係其簽名並參與開會（見本院卷第22頁）之宏典公司股東會議及盈餘分配紀錄（見本院上訴卷第35至39頁）在卷可參。且證人 邱建中 於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94年度重訴字第1289號民事案件中證述：有辦理宏典公司股份450萬元轉讓告訴人事宜等情（筆錄影印見本院卷第31頁）。只是證人邱建中於該次筆錄關於告訴人與被告雙方是否已達成以600萬元為退股協議，亦表示不知道，亦不清楚雙方之間尚有何糾紛等語（見本院卷第31、33頁），是此部分縱有450萬元宏典公司股份轉讓之事，但雙方是否已達成告訴人600萬元退股之協議？此宏典公司450萬元股份轉讓是否用以抵付告訴人在億昇公司之600萬元退股金？依證人 林建中 及證人游朝彰前揭證詞，均尚難遽為認定。
⑶依上說明，被告所辯600萬元退股之協議是否達成及退
股金是否如數給付完畢，雖雙方仍有爭執，並在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4年度重訴字第1289號事件涉訟中。惟於億昇公司成立之初，雙方即言明被告以技術股出資，股份各半計算及84年增資一事，告訴人均早已知悉之情足堪認定。
５關於91年增資一事，資本增加為1千萬元，被告一方增資
為490萬元，告訴人一方增資為510萬元，以告訴人立場觀之，並無較一半更不利之情形。而84年增資係登記一方各240萬元，亦即股份各半，與最初設立公司時雙方各半之約定相同，而84年增資為告訴人知悉之事，已如前述，衡情此次91年增資既無對告訴人一方更不利之情形，被告亦無予以偽造增資之必要。甚且於91年增資之後，92年間林淑卿委託游朝彰協議退股事宜時，就雙方各二分之一亦有認知，並於事後收受92年12月5日被告基於二分之一分配退股所給付之150萬元。
６又證人即大正會計師事務所業務員乙○○於原審證稱：被
告於91年3月間曾委託辦理億昇公司增資及變更登記事宜，當時被告交付億昇公司營利事業登記證及股東之印章，其以電腦製作公司變更後之章程對照表、股東同意書、變更後之章程，再與被告確認內容無誤後，將全體股東之印章加蓋到上開文件上。億昇公司91年3月25日之股東同意書上面股東之簽名，係由其簽寫。因為股東會之後15日內須完成變更登記，被告即授權其代為簽名後，再將相關資料郵寄到經濟部中部辦公室辦理變更登記（見原審卷第57至59頁）。又於本院證稱：當時被告是講增資已經同意並確定，授權其簽名，其即依一般程序處理等語（見本院卷第69頁）。是被告當初係表明增資業已確定之意旨，乙○○始依其授權處理。且衡情證人乙○○身為會計師事務所人員，代辦公司變更登記事宜，如非經委託人告知業經同意變更增資，何甘冒偽造文書罪嫌於明知股東不同意增資變更之情況下，而在股東同意書、變更章程上偽簽股東同意之姓名，可見當時被告確應已表明告訴人一方同意變更增資之意。至於證人乙○○於原審所稱：被告說有股東不簽名，由其代簽，當時擔心有偽造文書之問題云云（見原審卷第58、59頁），已於本院澄清：當時是將增資與退股之事混淆，是在辦退股時，被告表示股東不簽名，而擔心代簽會有問題，故一直沒有去辦退股登記等語（見本院卷第69頁），以其代辦之專業，足認於本院所述合於情理，堪以採信。依此，亦難據以推認被告於未取得告訴人同意，即辦理91年增資變更。
７告訴人一方與被告一方共設億昇公司，股東均為自家人，
據被告所辯因雙方互動頻繁，增資之事均私下說好，故未留下證據，也沒有拘泥於開股東會之形式，衡以家族公司型態，合於情理。告訴人亦於偵查中是認：被告大小事都會說，惟獨增資一事並不知情（見第1902號偵查卷第47頁），可見雙方就公司之事確時有溝通及互動，是告訴人及被告所稱未召開股東會云云，不過形式上沒有正式會議，並非告訴人一方未經溝通及同意。又以前揭事證以察，告訴人實則就增資之事有所知悉，並予以同意，故其於偵查上開所言惟獨增資一事未據告知云云，無非因事後爭執退股計算之比例（告訴人於偵查中明確表示比例應為三分之二，見第1902號偵查卷第49頁），而否認知悉變更。又告訴人雖曾向證人游朝彰提及被告未經其同意即辦理增資（見原審卷第62頁），但於92年間游朝彰協調退股事宜時，告訴人一方對於被告提出各半計算之方式，依證人游朝彰前述證詞，並無重大爭議，是亦難由此以證告訴人不知悉且不同意91年增資之事。至於告訴人向證人游朝彰提及被告未經同意之時點，證人游朝彰記得約於88、89年以後（見原審卷第61頁），但由於告訴人與證人游朝彰接觸頻繁（見原審卷第62頁），雖可由上揭時點認定告訴人就84年增資一事必然知悉，然證人游朝彰關於時點之記憶是否確實，於接觸頻仍、記得復隨時間推移可能模糊及弄混之情況下，已不無疑問，亦即可以確知必在84年第一次增資之後（因增資之後，才有知悉增資之問題），但亦不無可能亦在91年增資之後，告訴人因不滿退股計算事宜，才向游朝彰表達不滿。況即或上開時點屬實，告訴人一時不滿之主張，亦不改被告確有以技術股加入憑以計算股份各半之客觀事態，故亦不得據以推認告訴人必不同意91年之增資。另證人游朝彰陳稱：據告訴人說91年增資是後來去查才知道的（見原審卷第62頁），亦不過傳述告訴人片面之說法，尤難據以認為告訴人一方對於91年增資未予同意。８另被告辦理增資所用之股東印章，係公司設立登記後，另
外刻的印章，固經被告是認在卷（見原審卷第65頁）。惟不問使用如何印章，既經告訴人一方同意，被告另外再刻印章使用，既經同意變更，基於授權而為，亦無不法可言。且為便於辦理變更登記，未再向告訴人個別取得印章，而另外刻用，亦非違常。
（三）綜上所述，本件尚難證明被告有何上揭偽造文書犯行，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其有何公訴人所指上開犯行，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
五、原審未予詳查，遽論被告行使偽造私文書犯行，自有未合。被告上訴，堅詞否認犯罪，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予以撤銷改判，依法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郭弘佑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5年7月14日
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官蔡國在
法官江振義法官王詠寰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駱麗君中華民國95年7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