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100年上訴字第591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1年08月29日
裁判案由:殺人等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100年度上訴字第591號上訴人即被告 鍾錦坤 選任辯護人 劉烱意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殺人等案件,不服臺灣雲林地方法院99年度重訴字第6號中華民國100年4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99年度偵緝字第144、14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事實
一、鍾錦坤(綽號 峰哥 、 積架峰 、 老秋 、 炮哥 ;於民國《下同》九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經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發布通緝,案發時為通緝犯)為 鍾月萍 之父, 張恆 輯(綽號 阿輯 )案發時為鍾月萍之男友,現為鍾月萍之夫(即鍾錦坤之女婿)。 翁笙 荏(綽號 阿茂 )、 許景利 (綽號 阿利 )、 蘇嘉瑋 (綽號 阿瑋 )均為 張恆輯 之友人, 翁笙荏 案發時並為張恆輯之員工,稱呼張恆輯「二哥」,許景利、蘇嘉瑋於案發前均曾為張恆輯工作(許景利部分業經判處有期徒刑十月確定;餘張恆輯、翁笙荏、蘇嘉瑋等人另經本院以一○○年度上更㈠字第八十三號以其等妨害自由罪分別判處有期徒刑在案,現均上訴第三審法院審理中)。 潘秀惠 於案發時為鍾錦坤之同居女友,倆人同居在雲林縣 麥寮鄉 麥豐村租處(詳細地址不明,以下簡稱麥豐村租處),偶而亦同居於雲林縣麥寮鄉橋頭村橋頭二十八號租處(以下簡稱橋頭村租處,上述兩租處均為鍾錦坤使用)。林 永順 (業經判決無罪確定)為鍾錦坤之十幾年之好友。鍾錦坤因案通緝中,平日經濟來源由鍾月萍、張恆輯供應, 林永順 偶而拿錢供鍾錦坤支應生活開銷。
二、 吳東懋 (綽號 阿東 )積欠張恆輯賭債新臺幣(下同)三十萬元遲不清償,又避不出面,張恆輯、鍾錦坤心生不滿,謀議找出吳東懋逼討債務,務使債務獲得清償或擔保始釋放吳東懋,以防吳東懋出爾反爾又不知去向。張恆輯、鍾錦坤為掌握吳東懋行蹤,即與翁笙荏共同基於窺視吳東懋非公開活動之犯意聯絡,於九十九年七月上旬之某日,張恆輯持其所有不詳廠牌之GPS衛星追蹤器(未扣案,以下簡稱GPS),與翁笙荏同至吳東懋位於雲林縣○○鄉○○村○○路○號住處附近,未經吳東懋同意,由翁笙荏將張恆輯提供之GPS裝置在吳東懋機車上,再由張恆輯透過電腦通訊設備(未扣案)自電腦螢幕上追蹤吳東懋之行蹤,而無故接續利用上開設備窺視吳東懋之非公開活動。
三、於九十八年七月十七日晚上十一時許,張恆輯見時機成熟,即在雲林縣○○鎮○○里○○路○○○號住處召集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三人,謀議綁人,與鍾錦坤共同基於剝奪吳東懋行動自由之犯意聯絡,由張恆輯攜帶其所有之手銬一副(含手銬鑰匙一支),並駕駛車號00-0000號箱型車(以下簡稱箱型車)搭載蘇嘉瑋、翁笙荏及許景利前往雲林縣○○鄉○○村○○路○○○號 黃造偉 住處(綽號 黑豬 ,另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確定),之後再透過電腦螢幕追查吳東懋極可能馬上返回褒忠鄉上址住處,即由無犯意聯絡之黃造偉駕駛另車號不詳之自小客車搭載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三人前往吳東懋上址住處後方產業道路,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三人至該處下車等候吳東懋返家,黃造偉不願參與隨即駕車離去,張恆輯則駕駛上開箱型車隨後趕上會合。於同晚十一時三十五分許,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見吳東懋騎乘機車返家,許景利、蘇嘉瑋、翁笙荏即上前,由許景利、蘇嘉瑋在吳東懋兩側分別架住吳東懋左右手,翁笙荏抓住吳東懋褲腰處架住,使吳東懋不得脫逃,再拿出張恆輯所有之手銬將吳東懋之雙手銬在身前,出言恫嚇「你乖乖上車,不然就打你。」吳東懋自知難逃,哀嚎求饒,並向聞聲而出之鄰居 蔡中源 求救,請託報警,許景利向蔡中源謊稱不用報警,吳東懋欠錢不還,要帶去派出所,張恆輯隨即駕駛箱型車過來,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即將吳東懋押上箱型車內載走,張恆輯駕駛車輛直繞不停,於繞行期間,張恆輯、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對吳東懋威嚇逼債。翌日(即七月十八日零時三十九分許),張恆輯持其所有之門號0000000000號手機撥電話予鍾月萍(門號0000000000號),要鍾月萍找鍾錦坤回電欲見面。同日(十八日)零時四十四分許,張恆輯撥打潘秀惠使用之門號0000000000號手機,鍾錦坤接聽,張恆輯告以已綁架吳東懋得手,請鍾錦坤出面共同處理,鍾錦坤向張恆輯確認吳東懋已置於實力支配之下,告以張恆輯至橋頭村租處碰頭,張恆輯即駕駛箱型車至橋頭村租處,因找不到鑰匙,一行人遂在租處外等候鍾錦坤,鍾錦坤則駕駛其使用之車號0000-00號黑色自小客車(BMW-X5,以下簡稱BMW休旅車)搭載不知情之潘秀惠自麥豐村租處出發前往橋頭村租處,並於電話中告知林永順前往該處會面。
四、於同日(十八日)凌晨一時前後,鍾錦坤、潘秀惠至橋頭村租處,鍾錦坤開門後,張恆輯、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押解雙手已上銬在前之吳東懋進入屋內。吳東懋進入屋內跪在地上,鍾錦坤見吳東懋已無逃跑之可能,命解開手銬,翁笙荏持手銬鑰匙卸下手銬後,鍾錦坤問吳東懋是否欠張恆輯錢不還,吳東懋答是,鍾錦坤問吳東懋如何清償,吳東懋提議請其姊姊 吳婉茹 出面解決還債方式,但均不為鍾錦坤等人接受,鍾錦坤與張恆輯、蘇嘉瑋、許景利遂基於恐嚇危害安全之犯意聯絡,鍾錦坤出言恐嚇吳東懋「你今天不還錢,我不會讓你活到明天」、「今天沒有還錢,要抓你去填海」、「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陽」,復與張恆輯、翁笙荏、蘇嘉瑋、許景利基於共同傷害之犯意聯絡,鍾錦坤出拳重搥吳東懋頭部一下,致吳東懋受有頭頂頭皮下出血之傷害,鍾錦坤隨即喊「打」,翁笙荏、蘇嘉瑋、許景利乃對吳東懋拳打腳踢,全身亂打,一會兒,鍾錦坤喊「停」,眾人住手。此時無犯意聯絡之林永順到達橋頭村租處,鍾錦坤繼續逼問吳東懋如何還款,未獲滿意答案,鍾錦坤賡續上述犯意聯絡,接續恐嚇吳東懋「今天抓到了,你跑不掉了,錢要不要還」、「你欠流氓錢,不還,今天被我抓到,注定該死」,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則在旁斷斷續續毆打吳東懋助長氣勢,欲令吳東懋心生畏怖,對清償債務作個交代,以防吳東懋離開後不見人影,索債無門,但吳東懋於屋內始終無法提出令鍾錦坤滿意的答覆,鍾錦坤遂以潘秀惠持用之門號0000000000號手機撥打予 吳吉和 (時任雲林縣警察局西螺分局永定派出所警員),要吳吉和出面解決債務,並將手機交與吳東懋接聽,吳東懋喊著「 阿和 救我」、「阿和救我」,林永順依鍾錦坤之命,以該手機與吳吉和講話,告以「大哥要你來救人」,吳吉和拒絕出面處理,結束通話。在橋頭村租處屋內停留約三十分鐘,鍾錦坤為達逼債之目的,即謂:「押走」、「押去六輕」。翁笙荏拿手銬將吳東懋雙手反銬在後,張恆輯、蘇嘉瑋、許景利將吳東懋拖上箱型車,鍾錦坤命無犯意聯絡之潘秀惠駕駛鍾錦坤使用之BMW休旅車在前,鍾錦坤坐在駕駛座旁,林永順坐在後座,鍾錦坤指揮行車路徑,潘秀惠只得照辦。許景利則駕駛上述箱型車搭載張恆輯、翁笙荏、蘇嘉瑋、吳東懋跟隨在後。行車途中,鍾錦坤又以潘秀惠手機撥給吳吉和,命林永順要吳吉和前來救人,林永順依其指示打電話轉告,吳吉和又以不認識吳東懋為由拒絕。車輛行至雲林縣崙背鄉永安村附近海堤,鍾錦坤命停車,鍾錦坤、張恆輯下車勘查地形地物,許景利下車告知張恆輯箱型車快沒油了,潘秀惠在車上要林永順轉告別為了三十萬元害死一條人命,林永順下車告訴張恆輯此情,張恆輯回以只是要嚇吳東懋,因當時些許釣客在該處釣魚,鍾錦坤恐事跡敗露,說:「人太多了,不好處理,不要在這裡。」遂均又上車,在鍾錦坤之指示下,繼續行駛。車輛共行駛了十幾分鐘,駛至雲林縣麥寮鄉新虎尾溪與施厝寮大排交會處附近堤防(不遠處出海口即臺灣海峽),鍾錦坤選定地點,命停車下車,張恆輯、翁笙荏、蘇嘉瑋將吳東懋押上堤防,張恆輯並給許景利一千元前往加油,許景利駕駛箱型車離去,林永順、潘秀惠亦均上堤防。
五、在堤防上,吳東懋雙手反銬,只能蹲在地上求饒,一再表明會還錢,鍾錦坤在旁喧嚷恐嚇要踢吳東懋下海,潘秀惠在鍾錦坤旁邊拉著鍾錦坤,避免鍾錦坤真踢吳東懋下海。其後張恆輯、吳東懋、林永順三人蹲一排在海堤邊緣面海(張恆輯在吳東懋右手邊,林永順在吳東懋左手邊),吳東懋雙手仍反銬在後,林永順半側身面對著吳東懋,要吳東懋盡量湊錢還款,並向張恆輯求情,張恆輯在旁說不要再被吳東懋給騙了。此時鍾錦坤在張恆輯、吳東懋、林永順三人後方之堤防上不斷叫囂恐嚇若不還錢,要踢吳東懋下海,要吳東懋填海,要吳東懋看不到明天,但見吳東懋只是求饒,未見還款有何希望。於同日(十八日)凌晨約二時許,鍾錦坤見前述威嚇手段用罄,還款無望,顏面盡失,竟萌殺人犯意,明知該處離出海口非遠,乃內陸水流與外海潮流交會撞擊處,潮勢迅猛險惡,該處堤防斜坡坡度甚陡(約六十度陡坡),堤防斜坡到海水之間亦無阻攔,吳東懋雙手反銬落海後根本毫無逃生能力,勢必為海水捲去而溺斃無疑,鍾錦坤仍生剝奪吳東懋性命之決意,叫罵「恁爸要把你踢下海」(臺語),走向前去抬腳往吳東懋之背部踹下,潘秀惠見鍾錦坤離開身邊,趕緊向前抓拉鍾錦坤的手往後退而未踢中。鍾錦坤不罷手,叫罵中又再次往前欲踹,張恆輯與潘秀惠同將鍾錦坤拉住。鍾錦坤欲置令吳東懋落海溺斃之殺意甚堅,趁旁人不及阻攔,第三度往前抬腳踹吳東懋背部,吳東懋受踹後不堪鍾錦坤腳部之力道,整個人蹲著往前墜掉至堤防斜坡上,林永順見狀趕緊順勢拉住吳東懋寬肩帶背心肩帶,惟下墜的力道太大,堤防斜坡平滑,林永順拉不住,吳東懋整個人重心往前往下,速度甚快往下墜掉,且因雙手反銬在後呈現蹲姿,吳東懋毫無能力在斜坡上煞住身子或站起逃生,本能上只能直立上半身,雙腳蹲著不斷踩踏斜坡水泥地增加阻力避免下海,但因下墜力道太大,遂墜入海水中,吳東懋在海水中站起時面向堤防,海水已淹至膝蓋,不一會兒,海水漸深至胸口,加上海潮拉引,接著淹沒頭頂,而消失於海面,翁笙荏見吳東懋滅頂,趕忙下到旁邊消波塊上欲救吳東懋,但海流洶湧湍急,無法救人。鍾錦坤在堤防上除叫吳東懋起來外,別無動作,並稱「死了算了」、「走了,走了」、「不要理他了」。其餘人找吳東懋十幾分鐘,未見蹤跡,知已無可挽救,遂原車離開,吳東懋則因生前落水,溺沒液窒息死亡。鍾錦坤、張恆輯、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非法剝奪吳東懋行動自由之時間,計約有二小時三十分鐘(十七日晚間十一時三十五分至十八日凌晨二時五分左右)。在返途車上,鍾錦坤告知潘秀惠、林永順不得講到他,因其不方便(即通緝犯身分不能曝光),張恆輯在另車則告知許景利若其等出來扛罪,許景利即不用出來投案。同日(十八日)早上八點多,鍾錦坤、張恆輯、翁笙荏、鍾月萍、潘秀惠、林永順在麥豐村租處商討善後事宜,鍾錦坤言其與本案無關,要在場之人均不得提到他,並要張恆輯、翁笙荏出面投案,承擔全部罪責。吳東懋屍體自落海處漂流至雲林縣○○鄉○○○○○路○○○號路燈旁截水溝之消波塊裡,於同年七月十九日下午三時十二分,居民 朱光遠 至該處抓紅蟳發現屍體報警(臺西分局麥寮分駐所)處理,警方到場自吳東懋被反銬於後之雙手,扣得張恆輯所有之手銬一副。同日晚上十一點多,張恆輯、翁笙荏至雲林縣警察局刑事警察大隊投案,謊編吳東懋逃走致死案情,並帶同警方指認綁架吳東懋上車地點(吳東懋住處後方產業道路)、吳東懋落海地點(雲林縣麥寮鄉新虎尾溪與施厝寮大排交會處附近堤防)、綁架吳東懋所用之箱型車,警方並自箱型車內扣得上開張恆輯所有且供犯罪作案用手銬之鑰匙一支。嗣經警循線查獲。
六、案經被害人之子 吳建緯 法定代理人 陳珮琳 告訴暨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起訴範圍及起訴法條之說明:
㈠、本件被告所犯刑法第三百十五條之一之窺視非公開活動罪及二百七十七條之傷害罪,屬告訴乃論之罪,業經被害人之前妻陳珮琳代理其子吳建緯(000年0月0日生)於警詢及偵查中分別表明:【我要殺害我前夫的人接受法律制裁】【對可能涉嫌殺害吳東懋之人提出告訴】等語(見南投警卷第一六五頁、相驗卷第六十六頁)。告訴乃論之罪,告訴人祇須表示訴究之意思為已足,不以明示其所告訴者為何項罪名或言明「告訴」為必要,且依其所陳述之事實,客觀上已可認其有訴追之意思仍屬合法之告訴。依卷內資料,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陳珮琳於警詢及偵訊時,業已指稱:【對可能涉嫌殺害吳東懋之人提出告訴】,自係表示告訴之意,應認其已有合法告訴。(九十年度台上字第七二○五號判決參照)。再撤回告訴為一種訴訟上行為,核與和解為私法上之契約行為者有別。故告訴乃論之罪,縱經當事人私行和解,願撤回其告訴,但該告訴人嗣未依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八條第一項之規定,在第一審辯論終結前,向該第一審法院以書狀或言詞表示撤回告訴之意思,仍不生撤回告訴之效力(九十年度台非字第三八九號判決酌參),本件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雖有與被告簽立和解書,內容雖有原諒,不再追究一切法律責任等語(見原審函查卷第三頁),然揆諸上揭判決意旨,其並未在原審辯論終結前,向原審法院以書狀或言詞表示撤回告訴之意思,故仍不生撤回告訴之效力。是辯護人上訴理由狀稱:告訴人有撤回告訴之意思 云云 ,自非可採。
㈡、起訴書載明被告鍾錦坤基於犯意聯絡裝設GPS追蹤掌握吳東懋行蹤之犯罪事實,漏未論述罪名,檢察官於原審到庭認此部分事實,鍾錦坤另犯刑法第三百十五條之一之窺視非公開活動罪;又起訴書所載被告鍾錦坤基於犯意聯絡毆打吳東懋之犯罪事實,檢察官到庭補充被告另犯同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之傷害罪(均見原審筆錄卷第六十六頁)。另起訴書記載被告鍾錦坤共犯恐嚇罪部分之犯罪事實,均已曉諭被告鍾錦坤及辯護人妥為答辯及辯護(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九七頁反面),上述犯罪事實及罪名為本案審判範圍,自應均予審究。
二、證據能力:
㈠、被告鍾錦坤及其辯護人對檢察官舉列潘秀惠於九十八年九月二十九日、十月一日、十月六日之警詢筆錄、蘇嘉瑋九十八年九月二十九日、十月二十日之警詢筆錄、林永順九十八年十月一日警詢筆錄關於被告鍾錦坤犯罪事實部分,認乃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屬傳聞證據,不具證據能力。本院認為:
1、潘秀惠於九十八年九月二十九日、十月一日、十月六日之警詢筆錄,業據證人潘秀惠到庭具結證述明確,互核並無不一致情形,待證事實已臻明瞭,其於審判外之陳述,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第一項規定,自屬無證據能力。
2、關於吳東懋於海堤上是否為鍾錦坤推下海一事,證人蘇嘉瑋於原審審判中之證述與其於前述兩份警詢筆錄所述內容不一致。對於警詢筆錄所載蘇嘉瑋供述「吳東懋是鍾錦坤推下海」一節,蘇嘉瑋固於審判中證述九十八年九月二十八日警詢筆錄製作時警察有拉一下槍嚇伊,說不會真的開槍,問伊到底要不要講,警察說踢了就踢了,還講什麼作勢,當時伊被抓,一時緊張,警察說若照他們說的講,不會有事,伊就這樣講了(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三六頁反面、一三七頁)。然進一步詰以相關威嚇細節,蘇嘉瑋即證稱警察不是刑求,也無威脅,或要伊咬死誰(誣陷),或教導伊如何供述,只是要伊回想看看有無這樣的情形,伊有壓力是因伊被警察抓了,會害怕;至於同年十月二十日之警詢筆錄,除了會緊張外,其他都正常,警察並無刑求逼供或要求為如何內容之供述,筆錄內容均依伊意思而為紀錄,並經伊閱覽後簽名,警察並無強迫伊(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三七頁反面、一三八頁反面、一四一頁反面)。參以蘇嘉瑋證稱警方不當誘導伊供述【鍾錦坤踢吳東懋下海】,然蘇嘉瑋之警詢筆錄卻記載蘇嘉瑋供述【鍾錦坤推吳東懋下海】,顯與警方欲求蘇嘉瑋供述之內容不合,所謂警方威嚇蘇嘉瑋而為鍾錦坤不利之供述,應有不實,當認蘇嘉瑋證述警察採證手段平和合法,雖其精神狀況有些緊張,但此幾乎為一般涉嫌人初至警局製作筆錄所共存之心裡狀況,查無妨害蘇嘉瑋供述之任意性,是其警詢供述既出於任意,且筆錄記載無誤等情為可信,其警詢時之客觀外部具可信性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二之規定,認上述警詢筆錄均具證據能力。
3、關於鍾錦坤是否在海堤上將吳東懋踢下海乙節,證人林永順於原審審判中之證述與其於九十八年十月一日警詢筆錄不一致,林永順並於審判中證稱小隊長 莊國明 誘導伊「鍾錦坤欺負你這麼多年了,你今天該要讓他進去關了,他只會欺負你,吃你的,喝你的而已。」 致伊 為「鍾錦坤踢吳東懋下海」之供述(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一七頁)。然林永順於審判中已證述當日製作警詢筆錄時,警察並無對伊刑求、威脅或何不正方式訊問,警詢筆錄內容均依其所述記載,警察並無要伊誣賴鍾錦坤,或為不實之陳述,伊亦無「十幾年均被鍾錦坤欺負」,當日至南投縣警察局製作筆錄時,伊知道人命關天,事情嚴重,應將事實講出來,即一五一十地 供明 所見所聞(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一六頁反面至一一七頁反面、一一八頁反面、一二三頁、一二七頁反面、一二八頁)。參諸證人潘秀惠於審判中證稱林永順平日與鍾錦坤交好,幾乎天天見面,互相關心,林永順亦提供金錢予鍾錦坤(見原審筆錄卷第九十六頁反面、九十八頁反面、九十九頁),林永順亦於原審審判中證實其與鍾錦坤為十幾年的朋友,鍾錦坤缺錢會向其開口要生活費,平日經常喝酒聚會,關心彼此等情(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一二、一一三、一二八頁),當信所謂「十幾年來被鍾錦坤欺負」之事實並不存在,則此前提事實既然不存,難認警察會以「你被鍾錦坤白吃白喝欺負多年,應讓他去關以為報復」之說詞不當誘導林永順為不實之供述,另觀諸林永順於審判中對鍾錦坤究竟有無踢吳東懋下海一事支吾其詞,欲言又止,對其於九十八年十月一日警詢結束後檢察官訊問時,何以翻異前詞證述吳東懋是自行下海,其因受鍾錦坤欺負想陷害鍾錦坤故於警詢中為不實供述之前因後果為何,林永順於審判中亦始終迴避問題,不願正面回答(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二七頁反面、一二八頁、一三四頁),當認林永順前述其於九十八年十月一日警詢供述乃對事實之全盤托出,客觀外部具可信性之特別情況,且該份筆錄為證明本案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二之規定,認具證據能力。
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一第二項定有明文。偵查中對被告以外之人(包括證人、鑑定人、告訴人、被害人及共同被告等)所為之偵查筆錄,或被告以外之人向檢察官所提之書面陳述,性質上均屬傳聞證據。惟現階段刑事訴訟法規定檢察官代表國家偵查犯罪、實施公訴,依法其有訊問被告、證人及鑑定人之權,證人、鑑定人且須具結,而實務運作時,檢察官偵查中向被告以外之人所取得之陳述,原則上均能遵守法律規定,不致違法取供,其可信度極高。職是,被告以外之人前於偵查中已具結而為證述,除反對該項供述得具有證據能力之一方,已釋明「顯有不可信之情況」之理由外,不宜遽指該證人於偵查中之陳述不具證據能力。查本案證人 蔡中原 、潘秀惠、張恆輯、翁笙荏、蘇嘉瑋、林永順、黃造偉等於偵查中所為之陳述,雖均屬傳聞證據,然渠等於偵查中所為證言,均經具結,而被告及其辯護人未能釋明上開陳述有何「顯不可信之情況」,且於客觀之外部情狀上,難認有何顯不可信之情狀,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一第二項規定,得為證據。
㈢、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惟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一至第一百五十九條之四規定得為證據之情形,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第一項及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五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除上開爭執外,餘被告及辯護人對於卷附各傳聞證據之證據能力於本院行準備程序時均表示同意有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一一九頁),且經本院於審理程序逐一提示予被告及辯護人表示意見,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並無違法不當之瑕疵,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且被告於程序上之彈劾詰問權利已受保障等情,認卷附各傳聞證據合於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五第一項規定,均具證據能力。
貳、實體方面:
一、【被告鍾錦坤及辯護人對犯罪事實之意見】:訊據被告鍾錦坤否認妨害秘密、妨害自由、傷害、恐嚇、殺人罪之犯罪事實,辯稱:⒈被告不知道吳東懋積欠張恆輯賭債,亦不知悉張恆輯前往吳東懋機車裝設GPS窺視掌控吳東懋行蹤以利綁人。⒉案發當日被告搭乘潘秀惠駕駛之BMW休旅車至橋頭村租處,約過四、五分鐘張恆輯等人將雙手銬上手銬之吳東懋帶入該租處,其要求張恆輯等人卸下手銬,被告並未毆打吳東懋,亦未叫人毆打吳東懋,也無恐嚇吳東懋填海或活不到明天,僅告知吳東懋欠錢要還,不要跑,被告當時喝醉,並未通知吳吉和拿錢來救吳東懋,也不知道吳吉和講電話的意思。⒊被告係最後一個上堤防,看見吳東懋與林永順坐在該處談話,被告要過去被潘秀惠、張恆輯拉住,被告於該處亦未恐嚇踢吳東懋下海,被告與吳東懋距離很遠,被告有稍微摸到吳東懋的手,是要帶吳東懋回去,會與張恆輯等人到堤防,是林永順載被告去救吳東懋。⒋吳東懋落海是自己跑到海裡,被告不知道何以致此,吳東懋站在海裡一直倒退走到海中央去。⒌案發後被告並未要求張恆輯、翁笙荏出面善後,因其找不到張恆輯。
辯護人為被告鍾錦坤辯護意旨為:⒈妨害秘密罪部分是事後張恆輯告知,被告才知情,並不構成罪刑。且GPS只能知機車之動向,無法知悉吳東懋之活動、言論及身體隱私部位。⒉被告到租屋處,亦請張恆輯將吳東懋手銬卸下,何來妨害自由,被告並未參與。⒊依據證人林永順、蘇嘉瑋、張恆輯等人之說法,被告並無推或踢吳東懋落海,若被告用踢的方式,吳東懋蹲坐在六十度坡度的堤防並雙手反銬在後,應是滾落堤防落海,但並無證人證述吳東懋是滾落下海。⒋堤防下方有消波塊,吳東懋滾落堤防不可能直接入海,必會嚴重碰撞堤防甚至堅硬之消波塊,身上應有明顯傷痕,且吳東懋當時若係不自主落海,不可能還能立於海水中令人目測水深及膝。⒌當時天色視線陰暗,潘秀惠是否有看見被告踢吳東懋下海,容有疑問,應以吳東懋身旁最近之林永順、張恆輯之證述為實。⒍吳東懋落海後,依常情判斷,應可向岸邊掙扎求救,但吳東懋並無此舉,吳東懋在海中往後退之行動應係為了脫離張恆輯等人之掌握,才慘遭淹沒,與被告之行為並無因果關係等各語(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九七頁反面至第一九八頁反面、上訴理由狀、辯論狀(見本院卷第十一至十三頁、二五九至二六一頁)。
二、【鍾錦坤、張恆輯、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林永順、潘秀惠、吳東懋等人彼此間關係】:
㈠、關於此部分事實合先臚列下列證據資料 俾利 綜合判斷:
1、張恆輯於偵查中供稱案發時鍾月萍為其女友,兩人同居在雲林縣○○鎮○○里○○路○○○號,其手機門號為0000000000號,吳東懋因賭博輸錢向其借錢,有時其給現金,有時由鍾月萍匯款給借,共三十萬元,九十八年四月間某日其曾與鍾月萍、翁笙荏前往吳東懋之姊吳婉茹住處找吳東懋索債,但吳東懋未出面(見南投警卷第三十八、三十九頁,偵三六二二號卷㈠第十三頁、原審函查卷第五十七頁反面);另供稱曾至吳婉茹家索債二次,至吳東懋住處一次(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㈡第一七一頁)。此部分證詞並有另案扣押之票號AB0000000號、發票日期九十八年二月六日、金額二十八萬六千元、付款人華泰商業銀行南京東路分行、發票人「神通事業有限公司 賴伯源 」、背書人 張靜萍 之支票一紙、後附退票日期為九十八年三月二日之退票理由單一份足資佐證。該支票及退票理由單均經勘驗無誤,並拍照在卷可憑(見原審筆錄卷第四十五頁反面、四十六頁、五十六至五十八頁)。
2、翁笙荏於警詢中供明張恆輯為其老闆,其向張恆輯或張恆輯家人支領薪資,前後已任職七年,鍾錦坤綽號「積架峰」,其稱呼「峰哥」或「兄仔」,張恆輯綽號「阿輯」,鍾錦坤是張恆輯的準丈人,張恆輯與鍾錦坤女兒鍾月萍同居(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㈡第一五七頁),許景利、蘇嘉瑋都是張恆輯的朋友,跟著我稱呼張恆輯為「二哥」,吳東懋積欠張恆輯債務,張恆輯要我們討債(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㈡第一五七、一五八頁)。
3、許景利於警詢中亦供稱其與鍾錦坤、張恆輯、翁笙荏、蘇嘉瑋等人均為朋友關係,平日以綽號稱呼,其依張恆輯、鍾錦坤指示參與本案強押被害人是因為之前常麻煩張恆輯、鍾錦坤為其解決糾紛(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㈡第二○九、二一二頁);張恆輯之所以找其參與本案是因為其之前曾為張恆輯從事殺魚工作(見聲羈二五二號卷第四十三頁)。
4、蘇嘉瑋則於原審羈押審查時供稱張恆輯以前是做海產的,其為張恆輯送貨,翁笙荏也在那邊工作(見聲羈二五二號卷第二十八頁)。於原審審理中蘇嘉瑋亦證述張恆輯以前開海產店,張恆輯為其老闆,案發當日是因吳東懋欠張恆輯錢,其聽張恆輯行事,在橋頭村租處則聽鍾錦坤的(見原審筆錄卷第一四七、一四八頁)。
5、吳東懋之兄姊 吳文欽 、吳婉茹於偵查中亦均供稱吳東懋平日簽賭職棒球賽,吳婉茹復供稱吳東懋因簽賭職棒積欠張恆輯借款,案發二、三個月前張恆輯兩度至其住處尋吳東懋出面,否則對其不利;吳東懋給張恆輯的支票由「 陳平 」作保,「陳平」為警察吳吉和的女友,張恆輯才會要求吳吉和幫吳東懋處理此債務;鍾錦坤(積架峰)曾向其租房子供鍾錦坤女兒及其男友張恆輯打麻將抽頭或自己打麻將用,由張恆輯出面打契約,租金是鍾錦坤交付,鍾錦坤每天都會來(見相驗卷第十一、十六、十七、六十七至六十九頁)。
6、潘秀惠於原審則證稱其於九十八年六月間與鍾錦坤為男女朋友,兩人同居於麥豐村租處(詳細地址已忘),橋頭村租處為鍾錦坤另一租處,代號「臺北」,兩人偶而過去睡過幾次,未見橋頭村租處有他人居住,BMW休旅車為鍾錦坤所有,平常由鍾錦坤使用,鍾錦坤要其開車時其才會駕駛該車,案發前後其持用門號0000000000號手機,案發後其因內心譴責跑了,於九十八年八月間離開鍾錦坤,和平分手,沒有吵架,不愉快,其後與林永順在一起約一個月,至南投警局製作筆錄後與林永順分手;當時大家都知道鍾錦坤是通緝犯,張恆輯、鍾月萍平日聽從鍾錦坤行事,幫鍾錦坤處理事情,翁笙荏等人則均聽張恆輯的。鍾錦坤平常經濟來源是鍾月萍、張恆輯,林永順與鍾錦坤是好朋友,其目擊兩人一起均是交好,並無欺負,兩人幾乎天天見面,常在一起喝酒,互相關心,且關心喝完酒後對方是否安全到家,鍾錦坤並向林永順要錢花用;張恆輯等人之所以要抓吳東懋是因吳東懋積欠張恆輯賭債(見原審筆錄卷第七十九至八十一頁、九十一頁反面、九十六頁反面、九十八至九十九頁)。
7、林永順於原審則證實其與鍾錦坤為十幾年的朋友,案發前幾個月其回麥寮開店,與鍾錦坤往來又密集起來,鍾錦坤因缺生活費會開口向其要錢,其即給錢零用,案發當日係鍾錦坤至其家中喝酒,其後鍾錦坤駕駛BMW休旅車返回橋頭村租處,林永順撥打電話給鍾錦坤關心鍾錦坤是否安全返家,之後林永順又與鍾錦坤電話聯繫,鍾錦坤要其前往橋頭村租處,該租處代號為「臺北」,案發前林永順常去此處與鍾錦坤吃喝聚會(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一二至一一三、一二八頁)。林永順於檢察官訊問時亦證稱都是鍾錦坤向其要錢,鍾錦坤曾告知吳吉和的女友是吳東懋開票予張恆輯之保證人,鍾錦坤、鍾月萍在張恆輯被收押後要吳吉和去關心張恆輯(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㈢第二十至二十一頁);張恆輯羈押期間,其曾與鍾錦坤、鍾月萍等人贈送蝦子、茶葉、牛肉等物與看守所之李科員,並請李科員吃飯、KTV唱歌喝酒,鍾錦坤要李科員照顧張恆輯(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㈢第十六至十八頁)。於警詢中,林永順供稱張恆輯曾告知吳東懋欠債三十萬元,張恆輯向吳東懋追討過債務,其並曾聽張恆輯向鍾錦坤說及此事兩次(見南投警卷第一二九頁反面)。
8、鍾錦坤因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案件,拒不到案執行而逃匿,於九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經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以雲檢明執木緝字第001094號發布通緝在案,又因本案偵查中逃匿,於九十九年二月八日經同署以雲檢家偵忠緝字第000081號發布通緝,於九十九年五月二十六日始經警逮捕到案,此有通緝書、撤銷通緝書、被告鍾錦坤之警詢筆錄(見偵緝一四四號卷第四至六頁)在卷可稽。
㈡、由上證據資料交互印證可見:
1、吳東懋於案發前因賭博缺錢而以支票為擔保向張恆輯借款未還,且避不出面,張恆輯、鍾月萍、翁笙荏搜尋吳東懋未果,還找上吳東懋之姊吳婉茹語帶威脅要求交出吳東懋或告知吳東懋行蹤,足見張恆輯、鍾月萍、翁笙荏等人對吳東懋逼債孔急,暴力要債已為必要之途徑。
2、鍾錦坤於案發前後均為通緝犯,客觀上隨時有可能為警逮捕到案,入監服刑,鍾錦坤時時提高警覺,隱蔽行藏,除了戶籍地外,尚有麥豐村租處、橋頭村租處可供其居住出入(此部分事實亦據鍾錦坤坦承在卷,見原審筆錄卷第二十五頁反面),避免同一處所居住過久為警方盯上,交通往來則可隨時命同居人潘秀惠駕駛車輛以方便被告隱匿車內,且為掩人耳目,橋頭村租處亦以代號「臺北」替代,另為避人檢舉,鍾錦坤自不適合在外拋頭露臉攢取錢財,此亦據鍾錦坤供稱屬實(見原審筆錄卷第二○○頁反面),其日常開銷之經濟來源由準女婿張恆輯、女兒鍾月萍支應,偶遇青黃不接,鍾錦坤則開口向林永順借款應急,林永順即答應給錢,彼此間有通財之義, 彰明 其二人十幾年交情深厚。通緝中之鍾錦坤在外之自由隨時可能因逮捕而失去,鍾月萍、張恆輯盡人子之孝,聽命鍾錦坤出面處理大小事乃事理之常,此由鍾錦坤向吳婉茹開口承租房屋供打麻將之用,並由張恆輯出名締約,鍾錦坤於幕後支付租金一事不難徵明。另本案經查獲後,張恆輯經原審裁定羈押,鍾錦坤仍託警察吳吉和、看守所職員李科員可否以職務之便關照羈押中之張恆輯,亦 足明 鍾錦坤關愛張恆輯之情,張恆輯顯獲通緝中理當猜疑心重之鍾錦坤充足之信賴,張恆輯、鍾月萍顯以鍾錦坤之意志為中心,為鍾錦坤出面處理對外事務之手足,張恆輯、鍾月萍果於日後結為夫妻(此為鍾錦坤於原審供稱屬實,見原審筆錄卷第二十二頁),可明當時張恆輯、鍾月萍夫妻彼此間並無因鍾錦坤通緝犯之身分或事務之處理而有二心。又若非張恆輯、鍾月萍、潘秀惠、林永順平日對鍾錦坤唯命是從,照料有加,鍾錦坤亦不至於在九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被通緝,猶能在鄉里附近來去自由二年多後犯下本案。是以張恆輯、鍾月萍、鍾錦坤、林永順、潘秀惠如此互信綿密之關係,通緝犯鍾錦坤之經濟來源又依賴張恆輯、鍾月萍,則吳東懋積欠張恆輯三十萬元為數甚鉅之款項實與積欠鍾錦坤本人無異,張恆輯取回該筆債款,對鍾錦坤之開銷花費延續其通緝狀態關係重大,鍾錦坤對此債權當知之甚明,且追討該筆債款乃本於鍾錦坤意思下進行。則在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潘秀惠、林永順於案發前均知悉吳東懋積欠張恆輯債款未還之情況下,鍾錦坤辯稱其不知道吳東懋積欠張恆輯三十萬元債務云云,顯不足取。
3、許景利、蘇嘉瑋、翁笙荏於案發前均為張恆輯工作一陣子,向老闆張恆輯支領工資,翁笙荏於案發時仍未離職,其等於案發前已聽候張恆輯差遣,於本案亦從張恆輯之命處理吳東懋欠款,且均知悉鍾錦坤、張恆輯間準丈人女婿之關係與地位,則在鍾錦坤現身之場合,遵從鍾錦坤之指示行事等同於聽命張恆輯之言辦事。況鍾錦坤於九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經發布通緝後,至案發時仍未被逮捕,四處行走賭博喝酒,來去自如,在翁笙荏、蘇嘉瑋、許景利心中,鍾錦坤地位更加崇高。是以,蘇嘉瑋所證,其與翁笙荏、許景利於整個綁架吳東懋事件乃唯張恆輯之命行事,至橋頭村租處鍾錦坤出現後,乃依鍾錦坤之命下手,合於其等平日之互動關係,應屬實情。另林永順於警詢及原審審理中供稱【本案由始至終都是由鍾錦坤指揮,因為大家都聽他的】(見南投警卷第一四三頁、原審筆錄卷第一二七頁),可得佐證。
三、【裝置GPS窺視吳東懋非公開活動順利綁架吳東懋逼債】:
㈠、張恆輯於偵查中供稱:GPS是我去裝設在吳東懋機車上,由我本人操作電腦並觀察車輛位置,幾十天前就裝了,是要研判吳東懋到哪裡賭博,九十八年七月十七日十一點多看GPS電腦發現吳東懋在褒忠街上,想說他一定會回家所以去他家等他(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㈡第一七二、二七二至二七三頁)。於原審另案審理中,亦供稱於九十八年七月間某日,其與翁笙荏在吳東懋不詳車號之機車上裝設GPS衛星追蹤器以掌握吳東懋之行蹤屬實(見原審函查卷第一七○頁反面)。翁笙荏則於偵查中供稱張恆輯告知我吳東懋騎哪部機車(車號不知),再由我前去吳東懋家停車位置裝設,GPS是張恆輯提供,裝設日期約在案發前半個月,裝設追蹤器是由張恆輯操作電腦觀察吳東懋車輛位置,因為吳東懋亂跑找不到人,為了方便找人才在他機車上裝設,九十八年七月十七日晚上十一時許,張恆輯找我抓吳東懋,並在雲林縣斗南鎮林子里一七○號張恆輯住處召集蘇嘉瑋、許景利共四人前往抓人(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㈡第一五八至一五九頁)。翁笙荏於原審另案審理中亦供承其與張恆輯於九十八年七月間某日,在吳東懋機車上裝載GPS衛星追蹤器以掌握吳東懋行蹤為真(見原審函查卷第一八一頁反面)。許景利於警詢亦供稱是張恆輯指使我向吳東懋逼討債務,是張恆輯負責在電腦上監看吳東懋行車軌跡(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㈡第二一○頁)。蘇嘉瑋則於警詢及原審羈押審查時均供稱案發前一星期,在張恆輯住處,張恆輯要翁笙荏去裝東西,翁笙荏約我一起去,我當時不知道是GPS,因為家裡有事而沒去(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㈡第二五三頁、聲羈二五二號卷第二十六頁)。
㈡、由上供述資料可明,吳東懋躲債,張恆輯遍尋不著,因而於九十八年七月間某日(約案發前一星期)與翁笙荏同往吳東懋住處,推派翁笙荏在吳東懋機車上裝設GPS,以便張恆輯透過衛星定位系統及電腦裝備觀測吳東懋行止,順遂綁架吳東懋之目的,乃於九十九年七月十七日晚上十一時多發現吳東懋在褒忠街上,推知吳東懋等會必回家裡,遂趕緊在其住處召集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前往抓人。而吳東懋既然不願出面,正表示吳東懋不同意張恆輯知悉其出門後所在位置,張恆輯、翁笙荏趁吳東懋不知而裝設GPS觀測吳東懋行蹤,自屬利用設備窺視。又其窺視並無法律、道義、習慣等可得容許之事由,僅因追討債務即對債務人裝設GPS逕行侵犯隱私,兩者間更欠缺內在合理的關連,自屬無故利用設備窺視。另所謂「非公開之活動」,係指活動不對公眾公開而具有隱密性,亦即個人主觀上欲隱密進行其活動而不欲公開,且在客觀上所選擇之場所或所用之設備亦足以確保活動之隱密性而言。機車駕駛人駕駛機車於道路或其他地點,雖處於路人或他人可共見共聞之狀態,然駕駛人未必欲公開其行蹤,且其行蹤亦非為眾人所週知,蓋路人或他人所見者,僅為某人於某時騎乘機車而過或停,未必能察知所見機車駕駛人之身分,且對機車駕駛人之出發地及目的地亦無從得知,一般機車駕駛人駕駛機車於道路上,仍得因客觀上時間之迅速與空間之區隔,而保有其行蹤之隱密性,對其出入得有合理之隱私期待,反面而言,若機車駕駛人之行車路徑為公開活動,眾人理應隨手可得察知,又何必於機車上裝設GPS並透過電腦等設備定位觀測追蹤。再者,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六八九號解釋亦認基於人性尊嚴理念,維護個人主體性及人格自由發展,人民免於身心傷害之身體權、行動自由、生活私密領域不受侵擾之自由、個人資料之自主權,均屬憲法第二十二條所保障之基本權利。對個人前述自由權利之保護,並不因其身處公共場域,而失其必要性,是個人縱於公共場域中,亦應享有依社會通念得不受他人持續注視、監看、監聽、接近等侵擾之私人活動領域及個人資料自主權利,蓋個人之私人生活及社會活動,隨時受他人持續注視、監看、監聽或公開揭露,其言行舉止及人際互動即難自由從事,致影響其人格之自由發展。是以,參酌現今資訊科技高度發展及相關設備之方便取得,個人之私人活動受注視、監看、監聽或公開揭露等侵擾之可能大為增加暨個人之私人活動及隱私受保護之需要,亦隨之提升等考量,故以衛星定位追蹤器追蹤車輛使用人在道路或其他場所之行蹤,自屬刑法第三百十五條之一規定所規範之利用設備窺視他人非公開活動,始符立法旨趣及社會演進之實狀。是張恆輯、翁笙荏所窺視者,乃吳東懋之非公開活動無疑。
㈢、如前所述,鍾錦坤早已知悉吳東懋積欠張恆輯三十萬元,找出吳東懋控制其行動以利追討三十萬元亦為鍾錦坤之本意,則張恆輯、翁笙荏為查得吳東懋之所在而在吳東懋機車上裝設GPS並隨時觀測窺視顯亦出於與鍾錦坤之謀議,獲取鍾錦坤之同意,目的就在日後方便暴力控制吳東懋行動,逼迫吳東懋解決債務。此觀證人潘秀惠於原審證稱案發前鍾錦坤在麥豐村租處告知伊張恆輯在吳東懋機車上裝設GPS,打開電腦即可找到吳東懋,因欠張恆輯賭債要透過GPS找到吳東懋抓人乙情(見原審筆錄卷第九十七至九十八頁),益見其情。再者,鍾錦坤若非謀議並同意,何以知悉利用設備窺視之細節。另參卷附之通訊監察錄音譯文顯示,張恆輯於九十八年七月十八日零時四十八分四十八秒以其持用之門號0000000000號手機撥打潘秀惠持用之門號0000000000號手機,張恆輯告知鍾錦坤「昨天跟你說要去玩的事情辦好了,門票買好了。」要鍾錦坤會合「泡茶」。鍾錦坤回以「喔我知道,哦,事情辦好,啊,人有在你那邊了嗎?」張恆輯為肯定答覆後,鍾錦坤即告知「過去臺北那邊泡茶沒關係」。通話結束後,張恆輯等人隨即將吳東懋押解至代號「臺北」之橋頭村租處與鍾錦坤會合(見他二一○號卷第九十七頁反面,譯文完整內容及押解吳東懋至橋頭村租處均論述於後)。何以張恆輯告知「昨天跟你說要去玩的事情辦好了,門票買好了。」鍾錦坤即可回問「人有在你那邊了嗎?」再答以「過去臺北那邊泡茶沒關係」。由其對話使用暗語,雙方卻可清楚明白「吳東懋已經抓到,帶到橋頭村租處碰面」,可明張恆輯、鍾錦坤對尋找及綁架吳東懋逼債一事已商討過並有共識,知張恆輯已付諸行動,隨時有可能找到吳東懋,鍾錦坤僅等候回報任務執行成果;鍾錦坤未答應,張恆輯應不敢妄動。是此通聯譯文內涵更加印證潘秀惠前述證詞之真實性。鍾錦坤藉裝設GPS尋找並押走吳東懋以達逼債目的之行徑早了然於胸,並促張恆輯達成目的。鍾錦坤於原審曾坦承此部分妨害秘密之犯行(見原審筆錄卷第六十七頁),於證人潘秀惠為如上證述後,又供稱其不知道裝設GPS的事,是案發後才知道云云,經當場對質,證人潘秀惠確實答稱「他早就知道」(見原審筆錄卷第一○○頁反面),復參酌其後鍾錦坤於綁得吳東懋後同至橋頭村租處毆打恐嚇吳東懋,催逼還債等情(詳後述),已可充分判斷鍾錦坤對張恆輯、翁笙荏裝設GPS窺視吳東懋非公開活動之犯行確具有犯意聯絡。至張恆輯、翁笙荏就此部分於偵查中及原審另案審判中雖未提及鍾錦坤,然案發後鍾錦坤要張恆輯、翁笙荏出面投案扛罪,不得說起鍾錦坤參與,以便鍾錦坤隱匿之情,為潘秀惠、林永順於原審證述一致(見原審筆錄卷第八十八頁反面、八十九頁、一三○頁反面),核與潘秀惠於檢察官面前證述相合(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㈢第三十五頁),並參張恆輯、翁笙荏二人事後的確出面投案,編造故事將犯案情節招攬自己身上,撇清鍾錦坤與本案之關係,及如前所述鍾錦坤、張恆輯、翁笙荏在行動上之上下主從關係,當信張恆輯、翁笙荏事後就此部分未提及鍾錦坤或故為鍾錦坤有利之供證,乃奉鍾錦坤之命而為,自不能為鍾錦坤有利之認定。
四、【將吳東懋綁架上車擄至鍾錦坤橋頭村租處】:
㈠、翁笙荏於警詢中已供承其平日使用門號0000000000號手機;吳東懋身上的手銬為其所上銬,警方於箱型車上扣得之手銬鑰匙一支即為銬上吳東懋雙手之手銬鑰匙(見雲林警卷第二十至二十一頁);復供稱九十八年七月十七日晚上十一時三十分許,由我及蘇嘉瑋、許景利三人在吳東懋住處轉角處抓住吳東懋,半推半拉吳東懋上張恆輯駕駛之箱型車,在車上我拿手銬反銬吳東懋雙手,我們三人有毆打吳東懋肚子,強押吳東懋前後約一個多小時時間,車子行經議員家門前,議員不在,我們直接前往鍾錦坤租屋處,鍾錦坤及其女友返家,我們下車在屋內停留二十分鐘;張恆輯開車,我、許景利、蘇嘉瑋三人負責押人及毆打吳東懋,黃造偉載我及許景利、蘇嘉瑋等三人至吳東懋家附近與張恆輯會合,他就先離開(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㈡第一五九、一六○、一六二頁)。翁笙荏於原審另案審判中則證稱手銬是當天出發時放在箱型車上,我怕吳東懋不理我們,便將手銬帶下車,在吳東懋住處旁,我叫吳東懋走他不走,我就銬他一手,另一邊我拉著叫他走他才上車(見原審函查卷第二六七頁反面、二六八頁)。
㈡、許景利於警詢中供稱:九十八年七月十六日晚上十一時三十分張恆輯召集二車四人抓吳東懋,在吳東懋住處附近前後包夾吳東懋,吳東懋騎機車返家剛停好即被我們控制住,由翁笙荏抓住吳東懋褲頭,強制帶走時吳東懋有呼救,附近有一位老人家出來查看,吳東懋要他報警,我向吳東懋說我帶你至派出所,不要報警了,是翁笙荏持手銬將吳東懋反銬,我們徒手強行帶走吳東懋。九十八年七月十八日零時五十七分許由張恆輯駕駛箱型車載往雲林縣麥寮鄉橋頭村橋頭二十八號鍾錦坤租屋處(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㈡第二一○頁);其於檢察官面前復供稱:當天是我、蘇嘉瑋、翁笙荏、張恆輯去抓吳東懋,張恆輯開車將吳東懋帶到麥寮橋頭鍾錦坤居處,上車才上手銬(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㈡第二四○至二四一頁);於原審羈押審查時,許景利又供承當日張恆輯透過GPS觀看到吳東懋出現,我們就去吳東懋家附近埋伏,吳東懋出現停好機車後,翁笙荏叫他不要走,就出手拉住吳東懋後面皮帶,我與蘇嘉瑋一人負責吳東懋一隻手,吳東懋請出來的阿伯報警,我說不用報警,要帶去派出所,現場有人對吳東懋說「你乖乖上車,不然就打你」,張恆輯就開箱型車過來,押吳東懋上車,上車後由翁笙荏銬住手銬,我們剛去鍾錦坤橋頭租處時鍾錦坤還沒回來,我們在外面等,張恆輯打電話叫鍾錦坤回來(見聲羈二五二號卷第三十二至三十六頁)。其後於警詢中,許景利供稱張恆輯召集其等至斗南住處泡茶,並開箱型車前往黃造偉住處,張恆輯說要抓吳東懋討債,後來張恆輯叫我與翁笙荏、蘇嘉瑋坐黃造偉駕駛之自小客車至吳東懋家附近,其等三人下車埋伏等候吳東懋返家,不到五分鐘吳東懋騎機車返家,其與蘇嘉瑋上前抓住吳東懋的手,翁笙荏抓住吳東懋皮帶,防止吳東懋逃跑,張恆輯駕車過來載,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三人徒手綁架吳東懋上車,銬上手銬再驅車至鍾錦坤租處(見南投警卷第八十五至八十六頁、雲林警一九九四號卷第八至九頁)。於原審另案審理時,許景利亦坦承上述事實(見原審函查卷第一八七頁)。
㈢、蘇嘉瑋於警詢及原審羈押審查時供稱是張恆輯召集我抓吳東懋的,黃造偉駕車載我與翁笙荏、許景利下車等候吳東懋後,黃造偉就先行離去,張恆輯箱型車跑不快,隨後跟來,當時翁笙荏與吳東懋拉扯,我與許景利在兩旁,翁笙荏拿出手銬銬住吳東懋,這時張恆輯駕車過來,翁笙荏說你乖乖上車,不會對你動粗,有個阿伯出面,吳東懋向其求救,我們說不關你們的事,我們是拉吳東懋的手上車,車子在外面逛了約一、二個小時後,開往橋頭村民宅找鍾錦坤(峰哥),鍾錦坤駕駛BMW休旅車過來(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㈡第二五○至二五一頁、聲羈二五二號卷第十四至十九頁、雲林警一九九四號卷第二頁)。於原審另案審理時,蘇嘉瑋亦坦承上述事實(見原審函查卷第一九二至一九三頁)。於本案原審審判中,蘇嘉瑋則證稱抓住吳東懋後約四十分鐘快一個小時左右才到橋頭村租處,那時候有先開到議員家停在那裡等,等不到又繞到橋頭村租處,是張恆輯打電話給鍾錦坤,我們在橋頭村租處等鍾錦坤過來,等了約二、三十分鐘(見原審筆錄卷第一四三頁)。黃造偉於警詢中供稱門號0000000000號手機是我的,我知道吳東懋積欠張恆輯三十萬元,是張恆輯告訴我的,張恆輯追討債務,但找不到吳東懋,張恆輯告訴我其在吳東懋機車上裝設GPS以便找到吳東懋,九十八年七月十七日晚上張恆輯、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四人到我家,之後到外面繞,張恆輯拿手提電腦看一下,說吳東懋要回來了,就拜託我載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先到吳東懋屋後,到達後我就先離開(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㈡第一三三至一三四頁、雲林警一九九四號卷第二十一至二十二頁)。
㈣、張恆輯則於檢察官訊問時供承黃造偉離開後,其等就在吳東懋住處後面等待吳東懋,其開箱型車過去,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三人將吳東懋弄上車,是為了向吳東懋要錢,之後其打電話給鍾錦坤,鍾錦坤過來橋頭村租屋處(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㈡第二七二至二七三頁);於原審另案審理時,張恆輯亦對於上開向吳東懋追討債款三十萬元而剝奪行動自由之事實供認不虛,並證稱吳東懋是在他家附近被上手銬的,是銬完之後才上車,是翁笙荏上手銬的,手銬是我的,放在車上(見原審函查卷第一七○頁反面至一七一頁、第二六三至二六四頁)。現場目擊者蔡中源即吳東懋之鄰居則於偵查中陳稱九十八年七月十八日零時二十分許聽到有人哀嚎說「不要打我」,即在我家旁邊巷子發現吳東懋遭人以手銬銬住雙手(在身前),其中一人抓住吳東懋之手,另一人告訴我吳東懋欠他錢,並未見吳東懋被毆打,吳東懋叫我救他,叫我報警,隔了二分鐘有臺綠色小貨車即箱型車開進巷子將吳東懋載走,現場大約有四個人,我有打電話給吳東懋的二哥,告知吳東懋被人押走,但未報警(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㈠第十九至二十頁、偵三六二二號卷㈠第二十三至二十四頁)。此外,並有警方繪製之吳東懋遭綁現場圖、現場照片在卷可憑(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㈠第二一○至二一一頁、雲林警一三九六號卷第四十二至四十三頁)。
㈤、由上供證資料可明:張恆輯於九十八年七月十七日晚間透過GPS設備窺視得知吳東懋可能下落後,即召集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等人會面,告以準備動手抓人。而張恆輯駕駛之箱型車上有手銬,手銬又為翁笙荏拿來上銬雙手防免吳東懋逃跑之用,該手銬乃張恆輯、翁笙荏有意識的攜帶備用,作為渠等剝奪吳東懋行動自由之工具。此並有另案扣押之手銬一副(含鑰匙一支)足資佐證,經原審當庭勘驗該副手銬為一般常見樣式,中間有鍊子串起兩個銬環,兩個銬環及鍊子總長度二十三公分,鐵製,外觀無其他明顯異狀,亦即,手銬功能完好,另手銬鑰匙為合於該手銬之鑰匙,為一般常見之手銬鑰匙,其上有迴紋針,充作鑰匙圈。上述勘驗內容及結果均有筆錄在卷(見原審筆錄卷第四十五頁反面至四十六頁),並拍照存卷(見同卷第五十一至五十五頁)。又張恆輯駕駛之箱型車有車輛裡外照片在卷可參(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㈠第一八一至一八七頁、雲林警一三九六號卷第四十五至四十六頁),足明駕駛座後方車廂空間寬敞,可容納數人,張恆輯駕車,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等人在車廂內看顧吳東懋並索討債務,空間足夠;手銬鑰匙是在箱型車上查扣,可見手銬鑰匙為人管領,與手銬分離。再者,同晚張恆輯駕駛箱型車與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同往黃造偉位於褒忠鄉田洋村住處碰面,無非該處距同住褒忠鄉之吳東懋住處甚近,方便張恆輯等人監控逼近並順遂把人帶走。果不久後張恆輯透過電腦設備發現吳東懋騎乘機車即行返家,張恆輯因箱型車車速較慢,隨即要求黃造偉駕車搭載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先至吳東懋住處後方等候,張恆輯隨後跟上,黃造偉到達後讓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下車等候吳東懋,張恆輯駕駛箱型車趕來,不一會兒吳東懋騎乘機車返家,許景利、蘇嘉瑋上前左右包抄架住吳東懋左右手,翁笙荏抓拉住吳東懋褲腰處,避免吳東懋掙扎脫逃,架住吳東懋後,翁笙荏復拿出預藏之手銬銬住吳東懋雙手在身前,翁笙荏恐嚇吳東懋乖乖上車,不然就打,吳東懋哀嚎求饒,蔡中源聞聲而出,吳東懋要求蔡中源報警,然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等人均不為所動,張恆輯駕駛之箱型車到來,即將吳東懋綁架上車,可認張恆輯、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等人剝奪吳東懋行動自由犯意之堅決,不因外人發現而有障礙。其等暴力強制及威脅恐嚇之行徑均屬非法剝奪行動自由之一部分。而於張恆輯車輛尚未趕上前,翁笙荏已有手銬得以銬上吳東懋,當係在搭乘黃造偉車輛或張恆輯趕至現場惟吳東懋尚未返家時即自張恆輯車上取下準備使用,張恆輯或翁笙荏辯稱「手銬放車上是平時在玩」、「張恆輯不知翁笙荏拿手銬銬人」云云,當無可信。參諸蔡中源明白證述吳東懋雙手銬上身前,及張恆輯、蘇嘉瑋、許景利、翁笙荏於另案均坦承上車前即已銬上吳東懋雙手在前等情,則翁笙荏所述「只銬一手」及「上車才銬手銬」、許景利所述「上車銬手銬」及「雙手反銬」云云,均不足取。
㈥、至張恆輯、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將吳東懋綁架上車載走後,並非直接前往鍾錦坤橋頭村租處,而是在外繞行,據翁笙荏、張恆輯所述,箱型車曾駛往議員處,另據蘇嘉瑋所供,箱型車在外繞行一、二個小時。而卷附之通訊監察錄音譯文則顯示張恆輯持用上述手機於九十八年七月十七日晚上十一時三十二分五秒撥打翁笙荏持用之門號0000000000號手機,通話內容如下:
┌────────────────────────┐│張恆輯:那邊不是人在割玉米。││翁笙荏:這邊哪裡有在割玉米。││張恆輯:有啦!他家後面有在割玉米啦,你把(車)開││去玉米旁邊那裡。││翁笙荏:開到玉米旁那邊哦。││張恆輯:嘿,伊才會當作割玉米的。││翁笙荏:哦,好阿!││張恆輯:嘿。│└────────────────────────┘其後至翌日(十八日)零時二十七分四十六秒許,張恆輯始又有對話通話,其間隔了將近一小時,均無對話紀錄(見他二一○號卷第九十七頁)。至零時三十三分二十六秒撥打黃造偉持用之門號0000000000號手機,兩人對話中有「你手把他抬起來」、「頭啦、頭啦」之背景對話聲音,張恆輯並告知黃造偉其人在堤防處,要黃造偉過去,有事對黃造偉說。接著於同日零時三十九分十六秒,張恆輯與鍾月萍(門號0000000000號)電話聯繫,對話如下:┌─────────────────────────┐│張恆輯:你現在是當作什麼...喝..││某男:還要請你抽一支菸嗎....││張恆輯:喂,你在幹嘛?││鍾月萍:打麻雀。││張恆輯:玩的好嗎?││鍾月萍:不錯啦。││張恆輯:啊我要去找那個泡茶,你沒叫那個打給我,你││沒叫那個最多歲的沒,打給我。││鍾月萍:誰,叫誰?││張恆輯:那一個最多歲的沒...老秋啊啦。││鍾月萍:現在哦,好。│└─────────────────────────┘之後張恆輯又撥打數通電話未接通。於同日零時四十四分四十八秒張恆輯撥打潘秀惠手機,由鍾錦坤接聽,雙方對話如下:
┌─────────────────────────┐│張恆輯:昨天跟你說要去玩的事情辦好了,門票買好了。││鍾錦坤:我當作是「永順」打電話過來。││張恆輯:我打給他沒人接,你沒有再打給他,我要過去他││那邊議員泡茶。││鍾錦坤:…喔我知道,哦,事情辦好,阿人有在你那邊?││張恆輯:嘿啦,大家找一找要來去他那邊泡茶。││鍾錦坤:在你那邊。││張恆輯:對啦!大家約好要一起去泡茶。││鍾錦坤:我跟 少華 …因在喝…永順阿找,先撞回來,你們││過去臺北那邊泡茶沒關係。││張恆輯:好啦。│││└─────────────────────────┘其後於同日零時五十七分九秒,張恆輯又撥打電話與鍾月萍:
┌─────────────────────────┐│張恆輯:阿你講,臺北的鑰匙在哪裡。││鍾月萍:臺北的鑰匙在你的賓士的車上,你知道嗎。││張恆輯:我不知道啦,找沒有啦,再來…。││鍾月萍:嘿,VCD打開,手伸進去,最裡面,棉花棒那││裡有一支鑰匙。││張恆輯:嘿,阿這裡有嗎?││鍾月萍:哦,你有車上…臺北那裡不是有。││張恆輯:好啦。│└─────────────────────────┘(見他二一○號卷第九十七頁至九十八頁)張恆輯在十七日晚上十一時三十二分五秒與翁笙荏之通話,應係翁笙荏對吳東懋住處附近不熟,雖看見玉米田,但不確定下車地點,張恆輯要翁笙荏在吳東懋住處後方「有人割玉米」旁下車等候埋伏,吳東懋才不會起疑。換言之,十七日十一時三十二分許,黃造偉搭載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雖尚未停車,但已接近停車地點,一到吳東懋住處後方產業道路之玉米田即行下車等候埋伏。同日零時三十三分許對話傳來之背後聲音,應係吳東懋雙手被銬時,行動自由之受剝奪繼續中,翁笙荏等人正在整治吳東懋。同日零時三十九分許張恆輯所言「你現在是當作什麼…喝…」及某男所謂「還要請你抽一支菸嗎」,亦可明顯看出是張恆輯等人正在喝叱吳東懋知所利害,解決債務,均核與翁笙荏所供其等在車上毆打吳東懋肚子逼債之情相合。翁笙荏於原審另案審判中又供稱在進入橋頭村租處之前沒人打吳東懋云云,核與上述證據資料不符,委無可採。而由上述對話內容亦可知,張恆輯所謂之「泡茶」,亦即「有事要見面」;張恆輯於零時三十九分許撥打電話予鍾月萍叫「老秋」、「多歲」者「泡茶」,即指張恆輯找不到鍾錦坤,要鍾月萍轉告鍾錦坤會合處理。嗣於零時四十四分許,張恆輯撥打潘秀惠電話找鍾錦坤,雙方以暗語對話表示已綁得吳東懋,鍾錦坤即要張恆輯將人帶至橋頭村租處,業敘明於前。張恆輯復於零時五十七分打電話向鍾月萍詢問橋頭村租處(代號「臺北」)鑰匙所在,正表示張恆輯已抵達橋頭村租處,但找不到鑰匙尚無辦法進去屋內。是在張恆輯奉鍾錦坤之命將吳東懋移往橋頭村租處前,已對吳東懋威嚇毆打,逼使還債,而為製造非法要債不為人發現之時間空間,蘇嘉瑋所指張恆輯駕車在外繞行約一、二個小時部分(約一個小時左右抵達橋頭村租處,在該租處外面又等鍾錦坤二、三十分鐘),此部分翁笙荏供稱強押吳東懋前後約一個多小時,均屬可信。則以張恆輯等人於十八日零時五十七分抵達橋頭村租處之時間往前推算,並參諸張恆輯電話通知翁笙荏在玉米田下車等候之通話時間是在十七日晚上十一時三十二分許,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供稱於九十八年七月十七日晚上十一時三十分許抓住吳東懋,及許景利供稱下車等候不到五分鐘即見吳東懋返家並向前抓人各情,當認張恆輯、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非法剝奪吳東懋行動自由之時間點,應係在九十八年七月十七日晚上十一時三十五分許。正因在上述時間點已綁架得逞,張恆輯正忙著喝令吳東懋還債,合理解釋於上述通話紀錄(晚上十一時三十二分)後將近一小時,均無任何對外發話受話紀錄。至蔡中源證稱九十八年七月十八日零時二十分許聽見吳東懋哀嚎一節,時間上應有誤會,尚無可採。再回到張恆輯、鍾錦坤於前述零時四十四分許之對話內容:【昨天跟你說要去玩的事情辦好了,門票買好了。】可知,鍾錦坤對張恆輯等人綁架吳東懋非法剝奪其行動自由之犯意聯絡是在著手前就已形成,而非鍾錦坤事中加入,承繼犯意,分擔犯行。此觀鍾錦坤進到橋頭村租處後對吳東懋恐嚇毆打等情(詳後述)更明。
五、【在橋頭村租處繼續剝奪行動自由並帶往麥寮鄉新虎尾溪與施厝寮大排交會處堤防】:
㈠、潘秀惠於原審審判中證稱:十八日凌晨接獲鍾月萍電話找鍾錦坤,說有急事,留電話要鍾錦坤打過去,鍾錦坤遂用我的電話使用,一會兒林永順打電話過來,鍾錦坤要林永順到橋頭村租處,後來鍾錦坤駕駛車號0000-00號自小客車載我出去,到達橋頭村租處,看見箱型車到租處這邊停車,車上下來張恆輯、翁笙荏、蘇嘉瑋、許景利四人押著吳東懋,吳東懋雙手在身體前銬著手銬,鍾錦坤說帶進去,到屋裡後,吳東懋跪著,鍾錦坤說把手銬解開,其中一人將手銬解開,鍾錦坤就問吳東懋是否欠張恆輯錢,吳東懋說有,鍾錦坤逼他還錢,吳東懋說要打電話給他姊姊或是誰,鍾錦坤他們不要,鍾錦坤一直說:【你今天不還錢,我不會讓你活到明天】、【今天沒有還錢,要抓你去填海】、【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陽】,鍾錦坤用拳頭打了吳東懋頭部一拳,然後說【打】,蘇嘉瑋、翁笙荏就拳腳踢打吳東懋全身各部位,許景利拿手銬打吳東懋,在屋內打吳東懋頭部的只有鍾錦坤,打了二、三分鐘,鍾錦坤喊停,打完後林永順有進來,輕輕打吳東懋頭一下,鍾錦坤就拿我的電話打給「阿和」(吳吉和),鍾錦坤先與「阿和」講電話,然後拿給吳東懋聽,吳東懋說「阿和救我」、「阿和救我」,掛了電話換林永順打給「阿和」,說什麼我沒聽到,後來鍾錦坤就說【押走】、【押去六輕】,大家就出發,前後在橋頭村租處待了不到半小時,鍾錦坤叫我開車,他坐在前座報路,林永順坐在後座,後面跟著箱型車,鍾錦坤在車上要林永順打給吳吉和,林永順就用我的手機打給吳吉和,叫他來救吳東懋,開到一半,鍾錦坤叫我停車,我看到很多人在釣魚,鍾錦坤就過去與後面箱型車的人講話,我在車上要林永順跟鍾錦坤說不要為了三十萬元害了一個人,林永順下車往箱型車方向走,之後他們兩人上車,開到一個堤防旁邊,鍾錦坤說這邊停車,然後他們全部下車上去堤防,我下車後跟著上去堤防(見原審筆錄卷第六十八至七十二、八十至八十六、九十三、一二五頁),潘秀惠並當庭指認警卷所附張恆輯當日駕駛之箱型車照片與當日其所見外觀型式一樣(見原審筆錄卷第八十一頁反面),其證詞核與其於檢察官面前證述相符(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㈢第三十三至三十四頁),亦與原審另案審判中所證相合(見原審函查卷第二○三至二○七、二一一至二一三、二一七頁)。
㈡、林永順於原審審判中則證稱:九十八年七月十七日鍾錦坤來我家喝酒,翌日凌晨12點多回家,我擔心他開車安全,打電話問他到家沒,他說等一下打給他,因為張恆輯打電話來,後來我打給他,他說張恆輯有事情,要我過去橋頭村租處一下,我搭計程車過去,進去後看見吳東懋雙手被手銬銬住在那裡,在場還有張恆輯、翁笙荏、蘇嘉瑋、許景利、鍾錦坤、潘秀惠,我進去鍾錦坤就告訴我他就是吳東懋,因之前鍾錦坤有告訴我吳東懋欠張恆輯三十萬元未還,我就打一下吳東懋的頭(輕拍),問你就是吳東懋,鍾錦坤在審問吳東懋說:【今天捉到了,你跑不掉了,錢要不要還】、【你該死了,我今天要抓你去填海】、【你欠流氓錢,不還,今天被我抓到,注定該死】吳東懋跪地求饒,都是鍾錦坤在審問吳東懋,鍾錦坤並叫翁笙荏、蘇嘉瑋、許景利毆打吳東懋身體,斷斷續續全身亂打,我在旁邊看,在那裡喝了一杯啤酒,後來鍾錦坤按電話號碼後有拿給我接聽,要我叫吳吉和來救人,我說「大哥叫你來救人」,吳吉和說他不認識吳東懋就掛斷,鍾錦坤再回撥一通,就沒有接聽,鍾錦坤說要帶走,潘秀惠開車載鍾錦坤及我,張恆輯駕駛箱型車載吳東懋,往六輕方向出發,由鍾錦坤指揮,箱型車跟著潘秀惠的車走,在車上鍾錦坤撥電話要我接聽,我叫吳吉和來救「 阿東仔 」(吳東懋),吳吉和說他不認識「阿東仔」,中途在水門那裡鍾錦坤有說停車一次,潘秀惠要我勸鍾錦坤不要因為三十萬元鬧出人命,我下去跟張恆輯說,張恆輯說他知道,只是在嚇吳東懋,鍾錦坤就說人(釣客)太多了,不好處理,不要在這裡,就離開繼續開車,就開到堤防(案發地點)(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一二至一一五、一二一至一二六、一二九頁)。林永順另於原審審判中證稱整件案子都是鍾錦坤在指揮,因大家都聽他的(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二七頁)。林永順上述證詞核與其於警詢、檢察官訊問、羈押審查時法官訊問、及原審另案審理中之供證內容大致相符(見南投警卷第一二九頁反面、第一四二頁、偵三六二二號卷㈢第十九至二十頁、、原審函查卷第七十六至七十八頁反面、一五五至一五七、一六一至一六三、一七六至一七七頁)。此外,林永順、潘秀惠均於原審審判中證稱其等待在橋頭村租處時間約有半小時,再從橋頭村租處駕車到吳東懋落海堤防之案發地點約十幾分鐘(見原審筆錄卷第一四三至一四四頁)。林永順於警詢及檢察官、羈押審查法官訊問時另均供稱其在橋頭村租處起身上廁所經過吳東懋身旁有踢吳東懋兩腳(見南投警卷第一四二頁、偵三六二二號卷㈢第十九頁、原審函查卷第七十八頁)。
㈢、蘇嘉瑋於原審審判中證稱:張恆輯駕駛箱型車在外繞行後,張恆輯打電話給鍾錦坤,我們過去橋頭村租處等鍾錦坤過來,在該租處待了約有半小時,在屋內鍾錦坤有叫我們打吳東懋,我們聽他的,離開後在車上僅注意吳東懋,沒有刻意留意何車引導(見原審筆錄卷第一四三、一四五、一四七頁)。蘇嘉瑋於原審羈押審查時另供稱:鍾錦坤在屋內跟吳東懋說如不還錢,要讓你活不到明天,當時鍾錦坤好像有出拳打吳東懋,這時我與張恆輯、翁笙荏、許景利在旁邊看,翁笙荏已將吳東懋手銬解下,載鍾錦坤來的一男一女站在旁邊看,後來吳東懋與鍾錦坤講到意見不合,鍾錦坤說不用說了,載到海邊,翁笙荏就拿手銬將吳東懋雙手反銬身後,推上原由張恆輯駕駛的箱型車,由許景利開車,我、張恆輯、翁笙荏、吳東懋在車上(見聲羈二五二號卷第十九至二十一頁)。於警詢時蘇嘉瑋再度供稱於橋頭村租處其與鍾錦坤、許景利、翁笙荏均毆打吳東懋,是因鍾錦坤要其毆打吳東懋逼債(見雲林警一九九四號卷第四、五頁)。於原審另案審理時,蘇嘉瑋則證稱到達海邊後,許景利未與我們上堤防,當時我看見張恆輯拿錢給許景利去加油,許景利將車開走,直到我們在找吳東懋他才開回來(見原審函查卷第二二七頁反面、二二八頁)。
㈣、許景利於羈押審查法官訊問時供稱:張恆輯開車載我們及吳東懋至鍾錦坤橋頭村租處,我們先在屋外面等,張恆輯打電話叫鍾錦坤回來,鍾錦坤坐BMW休旅車,車上有個女生,林永順是我們在屋內一會兒才進來,是鍾錦坤叫我、蘇嘉瑋、翁笙荏打吳東懋,鍾錦坤跟吳東懋說如果不還錢,要讓他活不到明天,吳東懋的手銬有被翁笙荏解開,後來離開橋頭村租處,吳東懋雙手被反銬在後面拉上車,潘秀惠、鍾錦坤、林永順坐BMW休旅車,我駕駛箱型車跟在後面,到崙背鄉永安村附近海邊堤防下車,張恆輯、我、鍾錦坤下車,翁笙荏他們在車上,張恆輯說不要,沒有什麼水,我們又上車往前面開,有個堤防可以上去,張恆輯就叫我們上去,翁笙荏、蘇嘉瑋拖吳東懋下車,我跟張恆輯說車子快沒油,張恆輯給我一千元去加油,我就去品強加油站,加完油回到現場,吳東懋已經不見,蘇嘉瑋告訴我吳東懋落海了(見聲羈二五二號卷第三十六至四十頁);於警詢中又供稱鍾錦坤、潘秀惠到橋頭村租處開門帶我們進屋內,鍾錦坤問吳東懋為何欠錢一直躲,吳東懋沒有回答,鍾錦坤就用手毆打吳東懋,毆打後鍾錦坤又叫我跟蘇嘉瑋、翁笙荏三人再次毆打,毆打幾下就停止了,鍾錦坤繼續詢問吳東懋,並恐嚇說如果不還錢,要讓他活不到明天,看不到明天的太陽,後來林永順拿一袋檳榔從外面進來,我出去外面小便,又聽到屋子裡毆打吳東懋聲音,吳東懋哀求不要再打了,後來我進去看見鍾錦坤打電話,並拿給吳東懋聽,聽完之後,鍾錦坤就叫我們將吳東懋押上車(見南投警卷第八十五至八十六頁、雲林警一九九四號卷第八頁)。於原審另案審理中,許景利並坦承上述事實在卷(見原審函查卷第一八六至一八八頁)。
㈤、翁笙荏於警詢中供明在橋頭村停留期間,我、許景利、蘇嘉瑋出手毆打吳東懋,在該處有打開吳東懋手銬,後來要出門我再將手銬反銬上,直至吳東懋落水;在該租處鍾錦坤對吳東懋說看「阿和」(吳吉和)要不要借你錢救你,吳東懋用電話跟吳吉和說要跟他借錢,就掛電話了(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㈡第一六○至一六一頁、南投警卷第五十七頁)。於原審另案審理中,翁笙荏亦坦承上述事實(見原審函查卷第一八一頁反面至第一八二頁)。於該案審判中,翁笙荏復證稱在橋頭村租處有以鑰匙解開吳東懋手銬,鑰匙是車上拿下來的,因為在屋子裡面他跑不掉,在屋裡約停留二、三十分鐘(見原審函查卷第二七一頁)。
㈥、張恆輯於警詢中亦供明至橋頭村租處(議員家後面租屋處)內,翁笙荏、蘇嘉瑋、許景利在屋內打吳東懋,鍾錦坤說要押去海邊堤防嚇他,後許景利開箱型車,跟著鍾錦坤BMW休旅車走到堤防,都是鍾錦坤說(指揮)的,我們跟著他走,吳東懋在上車時就已經上手銬(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㈡第二七三至二七四頁、南投警卷第四十一頁)。於原審另案審理時,張恆輯對此部分犯罪事實坦白承認(見原審函查卷第一七○頁反面至一七一頁),另證稱到堤防的案發地點,我拿一千元給許景利去加油,然後他車子就開走了,我確認許景利沒有上去堤防,許景利回來吳東懋已經落水了,我們在找的時候他才回來(見原審函查卷第二二六頁反面)。
㈦、依據蘇嘉瑋、許景利上開供述,並觀十八日零時四十四分四十八秒張恆輯通知鍾錦坤人已綁架到手,鍾錦坤告以過去橋頭村租處碰面,及同日零時五十七分九秒張恆輯電詢橋頭村租處鑰匙所在等情,可見張恆輯於電話聯繫鍾錦坤同至橋頭村租處後,即前往該處,且在鍾錦坤抵達前,張恆輯找不到鑰匙無法進入屋內,張恆輯等人乃在該租處附近之箱型車上等待鍾錦坤到來,尚無證據資料顯示鍾錦坤、潘秀惠二人早於張恆輯等人到達租處,潘秀惠證述其與鍾錦坤到達租處後張恆輯駕駛之箱型車才駛過來,若記憶無誤,可能是箱型車停車位置之移動,尚不能認定張恆輯晚於鍾錦坤到達該租處。另張恆輯與鍾錦坤之通話時間是在十八日凌晨零時四十四分許,是潘秀惠證稱十七日晚上十一點或十二點左右自麥豐村租處出發前往橋頭村租處,應是夜半時分之大致說法,鍾錦坤實際出發並抵達橋頭村的時間點,應在十八日凌晨約一時前後。又卷內資料顯示當時僅有箱型車在該處等候,潘秀惠證稱有二臺車出現,應亦屬觀察記憶上之出入,惟此等枝微末節之差異,尚無礙潘秀惠證述事發經過之可信度。又依林永順所證,鍾錦坤於十七日晚間自林永順住處返回麥豐村租處,是鍾錦坤自己駕駛前述之BMW休旅車回家,潘秀惠亦證稱該車平日為鍾錦坤駕駛,偶而鍾錦坤才命其駕駛,又證述從橋頭村租處出來至堤防這段路是其駕車,是潘秀惠證述自麥豐村租處出發往橋頭村租處是由鍾錦坤開車一事,當無虛偽之可能,鍾錦坤抗辯車非其所開云云,應係為撇清其事先知情而來,當無可採。
㈧、另對照潘秀惠、許景利、蘇嘉瑋、翁笙荏、林永順之供證以觀,張恆輯、翁笙荏、蘇嘉瑋、許景利押解吳東懋進入橋頭村租處後係跪在地上,因討債方人多勢眾,又在屋內,吳東懋更無逃跑之可能,鍾錦坤遂命解掉手銬,翁笙荏即持鑰匙解開手銬後,鍾錦坤始開始審問吳東懋有無欠債,如何清償。再佐以常情,可認吳東懋因無法提出令鍾錦坤滿意的答案,鍾錦坤遂以加害生命之事恐嚇吳東懋:【不會讓你活到明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陽】、【抓你去填海】,叫罵一陣未見效果,遂緊接徒手毆打吳東懋頭部一拳,蓋當時吳東懋跪著,捶打吳東懋頭頂位置相當順手。緊接著鍾錦坤喊打,現為或曾為張恆輯手下之翁笙荏、蘇嘉瑋、許景利即從張恆輯準岳父之命,對吳東懋拳打腳踢,全身亂打,而且是斷斷續續的打,亦即,鍾錦坤繼續審問逼討,【今天抓到了,你跑不掉了,錢要不要還】、【你欠流氓錢,不還,今天被我抓到,註定該死】等恐嚇話語來來回回,翁笙荏、蘇嘉瑋、許景利則穿插動手,務使吳東懋更生畏懼,承諾可行之解決方法才肯罷手放人。翁笙荏於原審另案審判中時而證稱在橋頭村租處有用鑰匙卸下吳東懋手銬,時又證稱不知道有鑰匙,隨即又證稱鑰匙是車上拿下來的,誰拿的我不知道,我是要找有無棉花棒或什麼東西可以幫他解開,但誰開的我不知道(見原審函查卷第二七一至二七二頁)。其證述前後矛盾不清,真實性低,參諸手銬自始至終均為翁笙荏持有並上銬,當信解開手銬亦為翁笙荏所為。再者,林永順於警詢中供稱其於凌晨約一時三十分抵達橋頭村租處(見南投警卷第一四二頁),於檢察官訊問時供稱其坐計程車到達橋頭村租處,下車時有看手錶,當時為一點十五分(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㈢第十九頁)。於原審審判中,林永順證實其下計程車時看時間是一點十五分(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三○頁)。而如前所述,鍾錦坤與潘秀惠是在當日凌晨約一時前後進入橋頭村屋內,時間上差距並非些微,則潘秀惠、許景利供證是在屋內毆打吳東懋後,林永順才進來一事,即屬有據。反觀林永順之供證,其對於吳東懋在屋內是坐著、跪著抑或倒在地上、手銬是一副或兩副、是銬在手上還是腳上還是兩者兼有、是何人毆打吳東懋頭部等情,於審判中證述不一(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二四至一二五頁),亦與其偵查中所供出入,復與另案扣押之手銬僅有一副之情相違,其關於此部分證述之內容可信度自低,堪信潘秀惠、許景利所言為實,林永順是在鍾錦坤、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毆打吳東懋,鍾錦坤復喊停後,始進入橋頭村租處,其後林永順所證內容,均僅係吳東懋行動自由遭非法剝奪中,鍾錦坤等人持續不斷對吳東懋施以恐嚇及毆打,逼還債務。被告抗辯其未出言恐嚇云云,毫無可取。
㈨、吳東懋於屋內受縛中提出由其姊姊吳婉茹出面擔保解決債務,然不為鍾錦坤接受,蓋在此之前,張恆輯、翁笙荏早兩度拜訪吳婉茹而無結果,信吳婉茹已無法解決債務。參酌吳婉茹之說法「吳東懋交給張恆輯之支票是由吳吉和之女友『陳平』作保,鍾錦坤始找吳吉和出面解決債務」一節,足徵潘秀惠、林永順、翁笙荏供證鍾錦坤告知吳東懋看吳吉和要不要借你錢救你,遂用潘秀惠之手機撥打給吳吉和,再交由吳東懋在電話中哀嚎「阿和救我、阿和救我」,復由林永順在電話中向吳吉和說「大哥叫你來救人」等情為真。證人吳吉和雖於原審審判中對當日凌晨有無接獲鍾錦坤之電話要吳吉和出面、吳東懋於電話中有無表示「救人」之意等情一再反覆其詞,然亦對其於命案當日凌晨有接獲電話有談到「阿東」之事為肯定之證述(見原審筆錄卷第一六六至一六八頁)。則鍾錦坤所辯是吳東懋要潘秀惠打電話給吳吉和,潘秀惠、林永順一起打電話給吳吉和云云,顯與上述供述資料不符,且催討債務與潘秀惠、林永順毫無關係,其二人應無催討債務之意思,何須依吳東懋之意撥打電話給吳吉和,況在場指揮者為鍾錦坤,若無鍾錦坤授意,何人敢撥電話給具警察身分之吳吉和。鍾錦坤上述辯解卸責之圖甚為明顯,毫無可取。至吳吉和證述電話中是吳東懋直接問我說你是阿和或和哥,我說是,我問他你是誰,他說他是阿東,我說誰是阿東,我不認識你,他就說我是檳榔屋的弟弟,我說你有什麼問題可以找你姊,不要半夜找我,他沒有跟我說要我救他,也沒有什麼人跟我說要去救什麼人(見原審筆錄卷第一六七至一六八頁)。惟觀諸橋頭屋租處這邊是恐嚇加上毆打,信吳東懋當時苦不堪言,在此氣氛嚴峻強迫之情事下,吳東懋遇對外可得救命之電話,怎可能不緊急呼救,豈能輕鬆自如地與吳吉和對談?吳吉和若真不認識吳東懋,也不知道吳東懋打電話來為何事,何以會稱「有問題找你姊,不要半夜找我」?此均與常情不合,當無可採信。
㈩、鍾錦坤於威嚇毆打吳東懋後,見吳吉和不願出面解決,吳東懋又僅一昧求饒,不見有何還債之意,為達加強威嚇暴力之目的,在橋頭村租處待約半小時,鍾錦坤即下令「不要說了」、將吳東懋「押走」、「押去六輕」。 翁笙荏依命 將吳東懋雙手反銬於身後,拖上箱型車,潘秀惠則奉鍾錦坤之命駕駛BMW休旅車,由鍾錦坤在副駕駛座指揮行徑路線,林永順坐在後座,許景利駕駛箱型車搭載張恆輯、翁笙荏、蘇嘉瑋、吳東懋跟隨在轎車之後,一路往雲林縣○○鄉○○村○○路線行駛。以上事實,由上述供述資料交相參酌可堪認定。被告於原審審理中抗辯張恆輯等人離開橋頭村租處是被其趕走云云,自無可憑採。蘇嘉瑋於偵查中供稱是箱型車引導鍾錦坤的轎車云云,然於原審審判中證稱其當時坐在後面,注意的對象是吳東懋,並沒有注意到前後車輛(見原審筆錄卷第一四五頁),證述前後不同。另據許景利上開供述,中途停車時,蘇嘉瑋、翁笙荏並無下車,是蘇嘉瑋在車內,又不注意車外狀況,對哪臺車前行引導,當無觀察判斷之可能,其所謂箱型車引導云云,憑信力低。至行車途中鍾錦坤為解決債務問題,又以吳東懋為質,要林永順與吳吉和電話聯繫,要吳吉和來救吳東懋(意指由吳吉和出面解決債務問題),吳吉和以不認識吳東懋為由拒絕之事,為潘秀惠、林永順證述一致,佐以前述鍾錦坤在屋內電話聯繫吳吉和來救吳東懋一事,信潘秀惠、林永順所證屬實,鍾錦坤於行車途中仍希望吳吉和出面解決債務。
、至於中途停車後又駛至案發地點一事,許景利於偵查中供稱張恆輯下車後說不要,沒有什麼水,然其後於警詢中許景利供稱不知張恆輯與鍾錦坤下車商量什麼,其係因車子快沒油,下車告知張恆輯(見南投警卷第八十六頁)。於原審審理中許景利則供稱張恆輯、鍾錦坤談什麼我不知道,他們在談水的深度(見原審函查卷第一五五頁反面、一八八頁)。許景利之供詞,反覆不定。對此,張恆輯則供稱我是說不好,水很深(見原審函查卷第一五一頁)。此與許景利上述「不好,水不夠深」僅一字之差,語意卻完全相反。而從林永順、潘秀惠所言中途停車地點堤防上有許多釣客之事實,可以推斷該處應非水淺之處,否則釣客焉有魚獲。林永順又言鍾錦坤稱「人太多,不好處理,不要在這裡」一節,則與張恆輯供稱(有無沿途找適當的堤防?)有,都是鍾錦坤說,我們跟著他走,本來鍾錦坤是停在一個建築物旁,後來又往前一段等語相契(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㈡第二七三頁),合於前述鍾錦坤指揮全局之情。況參酌其後張恆輯在堤防上亦拉住欲踢吳東懋落海之鍾錦坤(詳後述),可以判斷張恆輯並不願水深致吳東懋落海而剝奪吳東懋之生命。從而,許景利上述張恆輯所稱水深與否之供詞,真實性可疑,難以遽信。此部分檢察官認張恆輯中途停車是為勘查適合淹死吳東懋之地點,尚難憑信。而參照林永順、潘秀惠之供證,潘秀惠於停車時,曾要林永順下車轉告張恆輯不要因三十萬元害死人命,張恆輯稱只是嚇吳東懋,無害人命之意,鍾錦坤在旁稱人太多,不好處理,不要在這裡等語,係因人多不好逼債,而駕車離開,合於常情,應屬可信。至被告於原審抗辯中途停車小便,其未看見許景利、張恆輯下車云云,並無證據資料可得參佐,亦與前述供述證據不相合,無從相信。
、再依卷附之張恆輯、翁笙荏投案後帶同警方前往指證之現場照片(見雲林警一三九六號卷第四十四頁)及警方製作之現場圖(見偵三五二二號卷㈠第一九三至一九五頁)可知,吳東懋落海之堤防係位於雲林縣麥寮鄉新虎尾溪與施厝寮大排交會口處附近之堤防,該交會處往下一段距離即為出海口(臺灣海峽),非如檢察官所指崙背鄉永安村堤防,應予敘明。許景利於到達該堤防後,因箱型車油料不夠,張恆輯給予一千元加油,許景利即驅車前往加油站加油,並未上到該處堤防,回來時吳東懋已經落海等情,為許景利、張恆輯、蘇嘉瑋供證一致,潘秀惠於原審審判中證稱許景利亦在堤防一事,尚乏實據可佐,難予採認。而許景利前往加油無非係為返回堤防將吳東懋載走之目的,繼續剝奪吳東懋之行動自由。從而,非法剝奪吳東懋行動自由之犯意聯絡始終存於張恆輯、鍾錦坤、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等人之間。至潘秀惠因係鍾錦坤之同居人,林永順係鍾錦坤之好友,其二人因鍾錦坤之命不明究理到達橋頭村租處,見狀後僅旁觀,事後又遵鍾錦坤之旨駕車上車,也不知鍾錦坤要如何處理後續,尚難論列其二人為本案剝奪行動自由、傷害、恐嚇等罪共同正犯之範圍。林永順雖動手輕拍吳東懋,然意在問明其人(或林永順所供「打招呼」),是否因此即應認承繼犯意聯絡共同剝奪吳東懋行動自由,積極證據尚嫌薄弱,至林永順踢吳東懋兩腳一事,則僅除林永順之自白,並無其他補強證據,自又難執以併論入共同正犯之列,其被訴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二項前段之剝奪行動自由罪,業經原審另案以九十八年度重訴字第十三號判決無罪,嗣檢察官上訴本院,並經本院以九十九年度上訴字第六九一號判決駁回上訴而確定,有上開判決書附卷可稽,併予敘明。
六、【在堤防上鍾錦坤踢吳東懋下海及張恆輯、翁笙荏出面投案扛下罪責】:
㈠、潘秀惠於原審審判中證稱:我上去堤防看到翁笙荏在打吳東懋身體,我過去拉翁笙荏叫他不要打了,吳東懋蹲在堤防邊緣面對著海,雙手反銬在身體後面,意識還清楚,有講話反應,被打時一直求饒,說我會還你錢,不要打我,林永順在吳東懋左邊,張恆輯在林永順右邊,三人面對海,鍾錦坤第一次由後走向前腳提起來要將吳東懋踢下去,我從後面拉住鍾錦坤的手,拉到堤防靠近後面那裡,鍾錦坤口中一直說【如果不還錢,就要你去填海,活不過明天】,這次沒踢到,第二次鍾錦坤又往前,這次沒抬腳,我過去拉住鍾錦坤左手,張恆輯也站起來拉鍾錦坤右手,我們將鍾錦坤拉到後面位置,張恆輯、林永順繼續跟吳東懋講事情,第三次鍾錦坤自己走過去抬腳踹吳東懋,吳東懋往前滑下一坎,到堤防斜坡上,林永順就右手拉住吳東懋衣領,但拉不住,吳東懋就雙腳著地速度很快往下滑到海裡,吳東懋到海裡後站起來面對我們,水位到吳東懋雙腳膝蓋位置,不一會兒水位已到他胸口,前後差不多一分鐘、接著海水已淹過吳東懋的頭,吳東懋滅頂時,翁笙荏有下去找吳東懋,又上來說水流太大,林永順有脫衣服,但沒下去,大家在堤防上徘徊一下,不見吳東懋蹤影就離開了,到了堤防後至吳東懋落海前後約十幾分鐘,之後大家在堤防上找吳東懋差不多二十分鐘(見原審筆錄卷第七十三至七十五、八十六至八十七、九十四至九十六、一四四頁)。而吳東懋落海之情形,潘秀惠於原審審判中復證稱:林永順當時有拉吳東懋,但拉不住,吳東懋膝蓋彎曲雙腳著地往下跑下去,比較接近是滑下去,當時吳東懋蹲著,鍾錦坤是踢吳東懋背頸部位,可能是吳東懋的背部,吳東懋整個人往前一步到斜坡,然後整個拉不住就下去了,過程很快,沒有翻滾,沒有倒栽蔥,頭臉沒有去撞斜坡、石頭、海水,鍾錦坤是走過去踢下去(見原審筆錄卷第九十四至
九十五、九十七頁)。潘秀惠並當庭繪製現場圖描述堤防上各人所在位置,並仿吳東懋雙手反銬蹲著、鍾錦坤抬腳踢吳東懋、潘秀惠拉住鍾錦坤等姿勢部位供原審當庭拍照存證(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三至一○九頁)。證述內容充分明確。
㈡、至吳東懋落海後之舉動及鍾錦坤之反應為何,潘秀惠於原審審判中證稱:吳東懋滑下堤防的位置並無消波塊,吳東懋下海後雙腳並無移動,都在同一位置,沒看到吳東懋在海裡走,都是站著,沒看到吳東懋掙扎的狀態,鍾錦坤除了叫「阿東你起來」、「阿東你起來」二次,沒有其他任何動作聲音,吳東懋滅頂後,鍾錦坤沒有反應(見原審筆錄卷第七十五至七十七、八十七頁)。至離開堤防後鍾錦坤所為何事,潘秀惠於原審審理中再證稱:離開堤防後在車上,鍾錦坤有說不可以講到他,因為他不方便(因鍾錦坤通緝中),他就說要去找「阿和」,就換鍾錦坤開車載我與林永順去元長鄉找吳吉和,約十八日早上六、七點,在吳吉和住處,鍾錦坤告知吳吉和說吳東懋出事情,吳吉和就說叫張恆輯、翁笙荏去自首,同日早上約八點多,在麥豐村租處,鍾錦坤跟我及林永順、張恆輯、翁笙荏說不能說到他,說他與本案無關,並叫張恆輯、翁笙荏出來扛,大家就不要聯絡(見原審筆錄卷第七十四至七十五、八十八至九十二、一三○、一四五、一六八至一六九頁)。潘秀惠以上所證各節,核與其於檢察官訊問時之證述(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㈢第三十四至三十五頁)及原審另案審判中之證述均相吻合(見原審函查卷第二○七至二一一、二一三至二二五頁)。
㈢、林永順於原審審判中證稱:在堤防上有看到有人去打了吳東懋兩下,但不知道是誰,吳東懋求饒,說不要再打他了,錢他會還,後來我與張恆輯、吳東懋三個人一起蹲在堤防上面對海的最外緣處談話,一直為吳東懋向張恆輯求情,張恆輯就說不要被騙,吳東懋蹲著,雙手反銬在後,鍾錦坤在吳東懋後面,衝過來並用右腳做踢的動作,說【今天要將你踢下海】,潘秀惠就站在鍾錦坤前面雙手張開,側身拉著圍著鍾錦坤,她背對著我,接著鍾錦坤又第二次衝過來,張恆輯上前拉住鍾錦坤,說不要這樣,林永順已有求情,第三次鍾錦坤真的有再衝過來,鍾錦坤作勢要踢,說【恁爸要把你踢下海】(臺語),我有拉住吳東懋黃色內衣的衣領,但沒有看到鍾錦坤踢到吳東懋;吳東懋開始往下滑,我側身左手急著拉他,吳東懋坐在我左手邊,我側看著他,當時吳東懋順勢往下滑,已經在斜坡上快下去,我沒拉住,黃色內衣拉破「啪」一聲撕裂聲,之後吳東懋就滑下海,至於他如何滑下去的,我不知道,太暗了(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一五至一一六、一一八至一一九、一二六、一三二頁);又證稱:我往右邊回頭看鍾錦坤,鍾錦坤在我身後,我知道的就是鍾錦坤衝過來,有動作,吳東懋人掉下去,我去拉吳東懋,有拉住他的衣服,停格一、二秒,他還是往下滑,我拉不住,衣服「啪」了一下,他就下去了,不到幾秒鐘時間就到海裡,他當時僅穿寬肩帶背心,他下去後就站在海中,水深到膝蓋,他人往後退,沒看到他腳在走,一下子水到胸部,一下子就滅頂了,幾秒鐘而已,他人往後退應該是水流拉的,不是他自己走的,我們看到吳東懋滅頂,就叫翁笙荏下去救人,翁笙荏救不到人,上來叫我不要下去,水流太急了,鍾錦坤也有叫吳東懋上來,沒有其他表示,大家在找吳東懋,鍾錦坤就說死了算了,說不定已經游到對岸,我說雙手反銬怎麼游,你說那個瘋話,大家不知道怎麼辦,鍾錦坤說走了、走了,游到對岸去了,不要理他了,大家就鳥獸散,後來到麥豐村租處,張恆輯、翁笙荏、林永順、鍾錦坤都在場,鍾錦坤叫張恆輯、翁笙荏去自首,不要講到鍾錦坤,此案與他無關(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二○至一二一、一二七、一三○至一三一頁);另證稱:到堤防後至吳東懋落水約有十分鐘以上的時間,後來在堤防上找吳東懋又找了約二十分鐘(見原審筆錄卷第一四四頁)。關於林永順目擊鍾錦坤腳踢吳東懋情節,林永順並就其所見仿鍾錦坤動作供原審拍照存證,有照片在卷可佐(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五二至一五四頁)。
㈣、林永順如上證述,核與其於警詢中供述:【鍾錦坤在堤防上一再恐嚇吳東懋不還錢要踢下海,我及潘秀惠在旁求情】、【潘秀惠向前拉住鍾錦坤】、【鍾錦坤一直衝過來說老子今天一定要給你死,要把你踢下海,被潘秀惠攔著】、【我不理會鍾錦坤,轉頭要吳東懋務必還錢,勿再騙人,盡量湊錢,張恆輯說不要被騙了】、【之後就看到鍾錦坤衝過來,用腳把吳東懋踢下海】、【翁笙荏下去找不到人,一下子就起來說水流太強】、【找了十幾分鐘,鍾錦坤說死了算了,說不定游到對岸了,我說手被反銬怎麼游,鍾錦坤說走了走了,不要理他,我們就各自分開】等情大致相合(見南投警卷第一三○、一四二至一四三頁),亦與其於原審另案審判中,林永順證稱鍾錦坤在堤防上一直要往吳東懋這邊衝過來,但被潘秀惠擋住,還是作勢要衝過來;鍾錦坤作勢要踢吳東懋(見原審函查卷第一六三至一六四頁)等語若相符合。
㈤、證人蘇嘉瑋於原審審理中證稱:我當時在小解,距離約七、八公尺遠,看見有人蹲著,有人站著,有人作勢要推,站著的人好像在拉一個人往後退,被後面的拉著,既然有拉的動作,我推想應該是拉扯後鍾錦坤再用手推,加上鍾錦坤一直嗆聲說要抓吳東懋去填海、推他下海,就聯想說應該是鍾錦坤站在吳東懋後面推吳東懋下海;我遠遠看見吳東懋站起來從堤防走下去,極短的時間就到堤防下面了,吳東懋站起來,往後退,沒看他用走的,背對著海往後退走的樣子,膝蓋彎曲往後退,不知道踩到什麼東西,人一「噗通」就往旁邊沈入海中淹沒了,接著大家分散找,大約找了二十分鐘,張恆輯就說先回去再說(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三六、一三九至一
四一、一四五頁);又證稱:我看到兩組人,遠遠看就一團人拉開這樣,看到拉開一次,我就轉過去小便,等到我回過頭就看到已經走下去的狀況(見原審筆錄卷第一四一至一四二頁);再證稱:在堤防上有聽到鍾錦坤喊【不還錢要把你踢下去,不還錢不讓你看到明天的太陽,讓你活不到明天,不用再多說了】,我認為是在嚇吳東懋,遠遠的有看見鍾錦坤帶去的一男一女(指林永順、潘秀惠)一直不讓吳東懋掉下去,但鍾錦坤又一直要讓吳東懋下去(見原審筆錄卷第一四四至一四五、一四七頁)。然於警詢中,就吳東懋如何落海一事,蘇嘉瑋供稱是翁笙荏在旁阻擋,鍾錦坤仍硬推吳東懋下海(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㈡第二五一頁),於檢察官面前,蘇嘉瑋仍證述警詢筆錄實在,鍾錦坤用右手推吳東懋,吳東懋就掉下去了(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㈡第二六七至二六八頁)。原審羈押審查時,蘇嘉瑋復供稱:鍾錦坤要推吳東懋下去,鍾錦坤帶去的一男一女,那個男的一直不要讓吳東懋掉下去,但鍾錦坤一直要吳東懋下去,我站在旁邊看,後來看到鍾錦坤右手一推,吳東懋直接從堤防那邊衝下去,鍾錦坤叫我們不要找了,叫我們回去(見聲羈二五二號卷第二十二至二十三頁)。於警察再度詢問時,蘇嘉瑋復供稱:在堤防上我看到鍾錦坤對吳東懋說「不用多說了」,就從吳東懋背後出手推他下海(見雲林警一九九四號卷第三頁)。
㈥、吳東懋於七月十八日落海後,於翌日(十九日)下午三時十二分許,為抓紅蟳之朱光遠在雲林縣○○鄉○○○○○路○○○號路燈旁截水溝裡消波塊內發現吳東懋屍體,趕忙報警處理,此有朱光遠之警詢筆錄在卷可參(見相驗卷第八至九頁),復經吳婉茹於同月二十日到場從死者衣物指認為其弟吳東懋,其弟因積欠張恆輯賭債遭押走後下落不明,此有吳婉茹之警詢筆錄、檢察官訊問筆錄在卷可明(見相驗卷第十至十一、十六至十七頁)。另經陳珮琳即吳東懋之前妻,即吳東懋之子吳建緯之母代理吳建緯提出告訴在案,有檢察官訊問筆錄在卷可憑(見相驗卷第六十六頁)。於九十八年七月十九日深夜,張恆輯、翁笙荏出面接受警方詢問,告以其二人向吳東懋逼討債務,吳東懋落海,警方尋獲在外東環路尋獲之雙手反銬之屍體應為吳東懋等情,絕口未提蘇嘉瑋、許景利、鍾錦坤等人,次日(二十日),張恆輯、翁笙荏帶同警方至綁架吳東懋上車地點(雲林縣○○鄉○○村○○路○號附近)、吳東懋落海地點堤防(雲林縣麥寮鄉新虎尾溪與施厝寮大排交會處)指認查證,警方並在張恆輯駕駛之箱型車上扣得手銬鑰匙一支,翁笙荏承認該鑰匙即為其上銬吳東懋雙手之手銬鑰匙各情,則有張恆輯、翁笙荏之警詢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現場(查證)照片、箱型車查扣鑰匙照片、現場地圖等(含張恆輯車輛行經路線、吳東懋下水處、陳屍點等處)在卷可稽(見雲林警一三九六號卷第一至二十
四、三十七、四十二至四十六頁、偵三六二二號卷㈠第一八一至一八八、一九三至一九五、二一○至二一一頁、原審函查卷第十九至二十二頁)。另據證人 涂世圳 、 余昭憲 即警員之證述,警方於案發前早對鍾錦坤、張恆輯等人實施通訊監察錄音,現場即製錄音譯文,於張恆輯、翁笙荏出面說明案情前,警方由對話過程研判鍾錦坤指揮張恆輯出面收取債務,被抓的人已經死掉了,此有涂世圳、余昭憲於原審另案審理時之證述筆錄在卷足詳(見原審函查卷第一○七至一○八、一一四至一一六頁),是張恆輯、翁笙荏乃出面投案,而非自首,併予陳明。
㈦、其後,鍾錦坤逃匿中未出面,直至九十八年九月二十九日,翁笙荏供出許景利、蘇嘉瑋涉案,鍾錦坤亦在現場,要吳東懋還錢,並出手毆打吳東懋,遭潘秀惠制止,在堤防上是吳東懋自己滑下海,水深及腰,後來人不見了,其有下海去找,但水流太強找不到,其自己差點也被流走,手銬是翁笙荏離開橋頭村租處所銬,直至吳東懋落海均未解開,此有警詢筆錄、檢察官訊問時證述筆錄在卷可參(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㈡第一六○至一六一、一六七頁)。於原審另案審理中,翁笙荏亦供證:鍾錦坤在堤防上對吳東懋揚言若不還錢要將吳東懋踢下海,鍾錦坤有踢二、三次,張恆輯、潘秀惠有拉住鍾錦坤,當時不知道鍾錦坤要淹死吳東懋,以為是要嚇他而已,吳東懋落海到滅頂約一、二分鐘(見原審函查卷第一四八至一四九、一六五、一八二、二七○頁)。張恆輯則在九十八年九月三十日之後始供出許景利、蘇嘉瑋、鍾錦坤涉案,於歷次訊問中並供證:鍾錦坤有對吳東懋動手,潘秀惠過來將鍾錦坤拉走,我也去把鍾錦坤拉走,後來轉身吳東懋就不見了,回去的車上我有跟蘇嘉瑋、許景利說吳東懋可能會死,這事由我與翁笙荏承擔(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㈡第二七三至二七四頁);鍾錦坤作勢要將吳東懋推下海溝,我就阻止(見南投警卷第四十一頁);我拉住鍾錦坤,等我回頭時發現吳東懋已經不見了,在堤防上鍾錦坤是說如果不還錢,要給他試試看,就是要給他死的那個意思(見原審函查卷第一五二頁);鍾錦坤三次作勢要踢打吳東懋都被我拉住(見原審函查卷第一七二頁);蘇嘉瑋當時離吳東懋可能有十幾公尺遠,蘇嘉瑋未對吳東懋做任何動作,吳東懋落海前,我站在鍾錦坤前面,潘秀惠在後面拉住鍾錦坤的手,我回頭時林永順一個人蹲在吳東懋旁邊(見原審函查卷第二六一頁)。
㈧、至於吳東懋屍體經檢察官督同法醫師解剖鑑定死因,解剖觀察發現死者吳東懋頭皮無開放外傷,顏面腐敗腫脹變色,眼耳鼻無可辨外傷,頭皮翻開頭頂皮下出血直徑約五公分,頸、胸腔、腹部均未發現外傷出血,四肢部分除雙手腕腐敗腫起有手銬圈壓痕跡,其餘四肢無外傷骨折,結果認定吳東懋乃生前落水、頭頂頭皮下出血、顱胸腹腔無明顯致死外傷、雙手反銬背後,經鑑定人法務部法醫研究所法醫師 陳明宏 鑑定死亡原因為「溺沒液窒息」、「呼吸衰竭」、「生前落水」,此有檢察官之解剖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檢察署之檢驗報告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鑑定報告書、相驗屍體照片等在卷可憑(見相驗卷第十八、二十二至三十二、五十四至六十三頁、原審函查卷第二十五至二十八頁)。鑑定證人陳明宏於原審審理中亦為如上之證述,並證稱遺體呈中度腐敗,體表有不等程度顏色變化,因受海水浸泡一段時間,造成表皮角質相對鬆弛、溶解,加上浪打、與礁岩摩擦、受魚類、貝類噬咬、及太陽曝曬導致顏色與瘀傷接近甚至覆蓋等因素,會造成遺體腐敗而難以用肉眼於體表看出身體不完整、殘缺、破爛、開口等傷口,即無明顯外傷,不論生前或死後均無,而頭頂頭皮下出血猶可判別是因為顱骨是硬的,只有頭皮覆蓋上面,若有力量加壓造成顱骨與外來力量一起夾擊的話,夾在中間的頭皮就容易壓迫出血,而因頭皮上沒有挫裂傷口,可以排除銳利有稜角之鈍器所傷,平面的鈍器或拳頭毆打所傷之可能性較大,手銬打下形成上開傷勢之機率較拳頭毆打之機率低,又因出血位置是在顱頂正上方一處,故比較傾向是一人一拳所為,因為不可能數拳均落在同一位置,除非刻意攻擊該點位置,被毆人的姿勢應是矮於毆打之人,也許是跪著或站在臺階下,加害人伸手即可打中頭頂,可以排除該出血是死後漂流撞擊消波塊所造成,因出血狀況明顯,若死後撞擊,即無明顯出血,但若死者落水後還未身亡還維持心跳循環時,撞擊消波塊也有可能造成出血現象(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五八至一六一頁)。
㈨、上述鑑定內容及結果,核與前述潘秀惠、林永順、蘇嘉瑋、翁笙荏、張恆輯等人供證吳東懋係雙手為手銬反銬於後在生前落水,遭海中滅頂不見蹤影之情相合,亦與朱光遠所述在消波塊間發現吳東懋屍體乙情無違,當信吳東懋係因生前落水又因雙手反銬無以掙扎求生導致「呼吸衰竭」、「溺沒液窒息」而亡。又鑑定證人陳明宏法醫師於執行本案鑑定職務時,已從事法醫師職務約十五年,其乃長庚大學醫學系畢業,學經歷豐富,到院陳述內容明確,其所為證述及書面之鑑定內容當屬可信。另參酌潘秀惠、林永順所證吳東懋瞬間為海水吞噬,雙腳因潮水牽引致人往後退而非前傾往岸邊飄動,其雙手又反銬毫無掙扎之可能,信其因被往後拉入海水更深處而溺斃乃唯一之可能,實難想像其被拉入大海溝後猶然存活,再漂回岸邊撞擊頭部而亡,且該頭頂頭皮下出血傷勢若是生前撞擊消波塊而來,以海潮來回湧動消波塊之運動方向及力道,應不可能只造成直徑約五公分之一處出血,吳東懋之髮內頭皮表層亦不太可能未見撕裂傷口,又該傷口若死後撞擊消波塊,則如鑑定證人陳明宏所指,頭頂頭皮下方不可能有明顯出血,是辯護人質疑吳東懋頭頂頭皮下方傷勢有可能是碰撞消波塊而來,即不可信。又對照前述五㈧所示,吳東懋頭頂部遭受攻擊,以潘秀惠證述鍾錦坤於橋頭村租處內用拳頭毆打跪在地上的吳東懋頭部一下最為清楚,合於鑑定證人陳明宏所述該傷勢以拳頭由上往下毆打一下所致最為可能之情,是該傷勢乃鍾錦坤、張恆輯、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剝奪吳東懋行動自由既遂後,另為逼使吳東懋還債就範,鍾錦坤在威嚇無效後加重逼債手段,於吳東懋跪著毫無防備之下,即行重毆吳東懋頭頂所致。則參最高法院三十年上字第三七○一號判例要旨所示:「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妨害自由罪,原以強暴、脅迫為構成要件,其因而致普通傷害,乃強暴、脅迫當然之結果,除另有傷害故意外,仍祇成立該條項之罪,無同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之適用。」並參最高法院九十四年度台上字第四七八一號裁判要旨所指:「以強暴之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時,若無傷害之故意,而於實施強暴行為之過程中,致被害人受有傷害,乃實施強暴之當然結果,固不另論傷害罪。惟妨害自由罪,並非以傷人為當然之手段,若行為人另具有傷害故意,且發生傷害結果,自應成立傷害罪名,如經合法告訴,即應負傷害罪責…。」當認鍾錦坤毆打吳東懋頭部是基於另起之傷害犯意,應另負傷害之罪責。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等人隨即奉鍾錦坤之命群毆吳東懋,張恆輯在旁押陣,其等就鍾錦坤毆傷吳東懋上述頭頂部位之傷害行為,均有犯意聯絡,行為分擔,應無疑義。至如前所述翁笙荏於箱型車上毆打吳東懋肚子、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於橋頭村租處毆打吳東懋身體、翁笙荏於堤防上毆打吳東懋各節,因吳東懋屍體因如鑑定證人陳明宏如上所述之因素致無從自體表及身體其餘部位判斷出有何傷勢,則因無積極證據證明有何傷害之結果,自難論以此部分有傷害之犯行,惟在行為情狀上,仍不得不於犯罪事實欄併予陳明,用表行為人行為之連貫及與證據資料之相容,特此指明。
㈩、至於堤防現場地形地物狀況如何,原審另案傳喚張恆輯、許景利、林永順、翁笙荏、蘇嘉瑋、潘秀惠等人同至現場勘驗,認定:現場防波堤斜度約六十度,一般人若從堤防上滾落或滑下是無法自行停止動作,且依證人所指被害人在堤防上之地點可知從該處直直滑落是直接落海而非旁邊的消波塊,並依到場之人所指現場位置,認在吳東懋落海前,蘇嘉瑋在鍾錦坤右側距離鍾錦坤約六公尺,翁笙荏在鍾錦坤左側距離鍾錦坤約三公尺。在場之林永順並供稱吳東懋當時沒穿鞋子;翁笙荏則供稱吳東懋剛落海時水及膝蓋,之後及胸,再看見已滅頂,人往左漂了二點五公尺至十三公尺。法官並命林永順等人依現場各人所在位置進行拍照,照片內容顯示林永順、吳東懋、張恆輯三人蹲在堤防邊緣由左至右面對大海,林永順身體微側面對吳東懋,拉著在斜坡上仿吳東懋之人的衣領,鍾錦坤則在吳東懋後方之堤防上,潘秀惠站在鍾錦坤旁,照片所示堤防斜坡角度、及吳東懋落海處與消波塊所在位置等,均與法官勘驗結果一致,且由堤防斜坡乃平滑之水泥質地,中間除有少許短淺雜草外,別無其他阻隔物,此有勘驗筆錄及現場照片在卷可憑(見原審函查卷第二三三頁至第二四五頁)。此上勘驗資料及內容並均經潘秀惠、林永順於原審審理中當庭閱覽後證述屬實(見原審筆錄卷第九十四、一三一頁)。由上述供證資料及現場勘驗所得可知,翁笙荏等人在堤防上猶持續毆打吳東懋逼迫還債,吳東懋除了哀嚎求饒保證還錢外,別無他法,潘秀惠復上前制止翁笙荏,要其別再打。之後,依據潘秀惠、林永順、翁笙荏、蘇嘉瑋、張恆輯之共通說法,鍾錦坤在堤防上一再叫囂要將吳東懋踢下海,要讓吳東懋死,當時林永順、吳東懋、張恆輯是面朝大海由左至右蹲在堤防邊緣,鍾錦坤、潘秀惠站在其三人後方,蘇嘉瑋則距離其五人約七、八公尺遠,許景利開車去加油不在現場,鍾錦坤不僅叫囂而已,甚至二次往前作勢要踢蹲在地上的吳東懋,但先後為潘秀惠、張恆輯拉住。此部分事實應可確定。
、又觀各在場人自案發後之供證,以潘秀惠之供證最為明確一致,潘秀惠當時為鍾錦坤之同居女友,一路跟著鍾錦坤,距離鍾錦坤最為接近,則其觀察鍾錦坤及在鍾錦坤身旁之吳東懋等人之動靜舉止應最為清楚,其誤看之機率極低,就案發前後及案發過程證述之內容細節,最為詳實。又潘秀惠雖於案發後即九十八年八月間與鍾錦坤分手,然據潘秀惠所證,是因內心不安,良心譴責,無法與鍾錦坤繼續在一起,因此不告而別離開,未與鍾錦坤發生爭吵或其他不愉快,事後鍾錦坤僅撥打一通電話詢問其人在哪裡,別無其他聯繫,其後與林永順在一起約一個月後告吹,其並未因鍾錦坤之案件使其心生不悅,故為鍾錦坤不利之證述,或因曾與林永順在一起而故為有利林永順之證述(見原審筆錄卷第七十九、八十頁)。尤其證述至受不了內心譴責無法在一起時,潘秀惠並情緒激動,而當庭哭泣,幾不成聲(見原審筆錄卷第七十六)。對此,鍾錦坤亦於原審審判中供承伊未與潘秀惠吵過架,事後亦無打電話去騷擾潘秀惠,伊不知道潘秀惠會否故意冤枉伊(見原審筆錄卷第九十九至一○○頁)。查潘秀惠既未因本案遭牽連而為檢察官聲請羈押或提起公訴而受不利益,則其設詞誣陷鍾錦坤之動機,自無成立之理由。至鍾錦坤供稱潘秀惠本有憂鬱症會自殺,其才不要潘秀惠,與之分手云云,似指潘秀惠身心狀況不佳,故所證不可信。然觀諸潘秀惠於原審審理中就本案證述神色正常,有問必答,完全看不出有何憂鬱症引發身心症狀之傾向。是鍾錦坤上述供詞,亦無可信。
、至林永順於九十八年九月二十九日首次接受警方詢問時固供稱吳東懋係因鍾錦坤恐嚇要將其踢下海,害怕而往堤防海邊跑去不見人影云云(見南投警卷第一三○頁)。然於同年十月一日第二度接受警方詢問時已供承其看見鍾錦坤衝過來用腳將吳東懋踢下海之情明確(見南投警卷第一四二頁),且除鍾錦坤有無踢中吳東懋一節,林永順於原審審判中供稱其未看見外,其餘細節均連貫一致,復與潘秀惠所證吻合,更憑添林永順、潘秀惠二人證述鍾錦坤踢中吳東懋背部致吳東懋落海前後過程之可信度。雖林永順於同日檢察官複訊時翻供證稱其警詢內容不實在,鍾錦坤沒有推吳東懋下海,是吳東懋自己下海,是其十幾年來均受鍾錦坤欺負,想陷害鍾錦坤云云;又證稱鍾錦坤要衝上前,被潘秀惠阻止,吳東懋看到鍾錦坤往前衝嚇到就往後退跌入海中,其今日下午所做筆錄之所以說謊是因為鍾錦坤對其說了一些話(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㈢第十六、二○至二一頁)。其後於羈押審查中,林永順重申吳東懋是自己跑下海,其所供鍾錦坤踢吳東懋下海是說謊,說謊原因是想讓家人好好的,不要再煩我的事了,想讓鍾錦坤被抓到後不要再出來(見原審函查卷第七十八至七十九頁)。嗣於原審另案審理中之各次訊問詰問,林永順則供證是鍾錦坤衝過來作勢踢過來,吳東懋就站起來往堤防下面走去(見原審函查卷第一六三至一六四、一七七、三○四頁)。首先,對於十月一日警詢筆錄記載林永順供稱鍾錦坤踢吳東懋下海一事,林永順於檢察官複訊時及原審本案審理中均供證該份筆錄內容為其所述,內容並無誤載,亦非警方刑求或其他不正方式訊問所得,該份筆錄係其知人命關天,事情嚴重,不能隱瞞實情,故一五一十供明所見所聞,另小隊長莊國明不可能以「鍾錦坤欺負林永順十幾年」為由,不當誘導林永順說謊為不利鍾錦坤之供述,且於本案原審審判中,林永順對於何以於該次警詢後隨即翻供之前因後果為何,是受何影響所致,始終迴避問題,不願面對等情,均已於如前程序方面二㈠3敘明。是十月一日林永順於警詢中所供鍾錦坤踢吳東懋下海前後經過之可信度,不僅有潘秀惠證述可供佐憑其真實性,亦查無其他足資挑剔其真實性之情事。其次,林永順若於上述詢問筆錄中說謊是「因為鍾錦坤對其說了一些事」,顯然與林永順所證「是小隊長不當誘導」之說法不符,且筆錄前鍾錦坤若真有與林永順聯繫,衡情鍾錦坤絕對是要林永順不得為鍾錦坤不利之供述,林永順又怎會反其道而行而陷害鍾錦坤?況林永順於另案審判中又供稱十月一日之警詢筆錄是南投警局說五個共犯都已經坦承踢下海了,要其為相同供述云云(見原審函查卷第二九○頁反面),其自承說謊動機之說法版本多種,反覆不清,可見其為撇清該份筆錄之真實性卻適得其反,更反證其十月一日警詢筆錄之可信。又其警詢中說謊若是為了「讓鍾錦坤被抓到後不要再出來」,林永順又何須事後翻供?凡此,均足明林永順事後翻供之詞不可靠成分甚高。再者,潘秀惠於原審審判中證實吳東懋在堤防上求饒的意思及表情神態是想要活下去,哀求鍾錦坤等人給條生路(見原審筆錄卷第九十四頁),林永順則於審判中證稱吳東懋當時的神情很哀求,又有誠意要和解,他求饒是要大家給他一條生路(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三二頁)。既然吳東懋求生意志強烈,寧可挨打受辱也無逃跑跡象,對方人多勢眾,也不可能有逃跑之機會,則其怎可能突然間自行跑下六十度斜坡之堤防,以其雙手被銬在後,往海裡去無異選擇自盡,此實與當時情況大相逕庭,與常情扞格不通。而如前所述,林永順當時與吳東懋面海相鄰而蹲,林永順稍微側身面對吳東懋談還債之事,鍾錦坤當時人在吳東懋後方叫囂恐嚇並往前欲踢吳東懋,吳東懋可能耳朵聽見鍾錦坤已持續甚久的「填海」恐嚇,但既然背對著鍾錦坤,吳東懋眼睛實在不可能看見鍾錦坤的動作,又怎會如林永順所述在看見鍾錦坤作勢欲踢其下海時,害怕嚇到站起來往後退或往前走下海?吳東懋若欲求生而站起來,豈不會往堤防左右跑開?且若吳東懋是心裡害怕而站起來往堤防斜坡跑下去,林永順當時人蹲在堤防邊,顯然處於相對低矮的位置,又怎能抓到站立的吳東懋的衣領或背心肩帶?由上不合理之處足證,林永順供證吳東懋自行從斜坡跑下 海云云 (不論是被鍾錦坤的動作嚇到害怕或其他原因),顯不可取。林永順於原審審理中又證稱其未看見鍾錦坤踢中吳東懋,其僅知道鍾錦坤衝過來、有動作、吳東懋人掉下去,其出手去拉吳東懋(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二○頁)。然於原審審理中,林永順稱其當時就在吳東懋左手邊,其往右邊看鍾錦坤(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一九至一二○頁),也就是如前述原審另案現場勘驗照片所示,林永順是稍微側身面對著吳東懋蹲在堤防邊緣,也正因如此,林永順才可以往右看著在吳東懋後方的鍾錦坤,往左抓住正欲跌落海面的吳東懋的背心肩帶。此於原審審理中及另案審理時,林永順均證稱以其當時所在位置及視線所及,有人從後面踢吳東懋的話,其是看得見的,因為其係面向吳東懋(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一九頁、函查卷第三○三頁反面)。又林永順於原審審判中證述其看見鍾錦坤二度往前作勢要踢吳東懋,為潘秀惠、張恆輯攔下等情,更徵林永順是看得見鍾錦坤往前腳踢吳東懋的動作屬實,既然林永順不需回頭即可看見鍾錦坤的動作,又在吳東懋往斜坡下滑第一時間立即抓住吳東懋肩帶,此反射動作應係來自林永順距離吳東懋非常接近,得以目視吳東懋受外力撞擊往斜坡下掉而立即在瞬間出手救人之連貫動作所致,否則何能瞬間拉到,而此外力撞擊,當然就是鍾錦坤往前踢中吳東懋的背部而來,蓋依當時情境,吳東懋蹲在堤防邊緣雙手反銬毫無理由自行往前跳至斜坡上。若謂林永順未目擊鍾錦坤踢中吳東懋,可能性極低。林永順於原審審判中雖堅稱其未看見鍾錦坤踢中吳東懋,但對鍾錦坤作勢要踢何以未看見踢到一事,林永順語塞停頓,欲言又止(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一九頁),似有難言之隱,又林永順對於案發當日其見到吳東懋後發生事情均可明確描述,已如前述,偏偏針對蹲在堤防邊緣的吳東懋為何以雙腳彎曲的蹲姿可以直接往下躍至堤防斜坡上一節,一再證稱不知情,顯與常情有悖,復與林永順於另案供證「是吳東懋嚇到自己站起來往下跑」乙情亦有不同,當信林永順所證「其未看見鍾錦坤踢中吳東懋」、「其不知道吳東懋何以掉下堤防斜坡」云云,均不足取,益可徵林永順該等證詞均為掩飾鍾錦坤往前踢中吳東懋致吳東懋落海之實情。蓋此乃吳東懋死亡的真正原因,為鍾錦坤犯殺人罪之重要事實,林永順與鍾錦坤交情深厚,鍾錦坤又有能耐與警員吳吉和直接通話之通緝犯,身旁亦有年輕體壯如張恆輯、翁笙荏等人,已如前述,使林永順不得不於事後翻供說謊,以掩護鍾錦坤規避重刑之動機。至鍾錦坤供稱林永順講話「瘋瘋」,頭腦有問題云云,與其供稱潘秀惠有憂鬱症說話不可信云云同出一轍,當不可採。
、蘇嘉瑋於偵查中供證是鍾錦坤推吳東懋下海,於原審審判中雖一度證稱該段筆錄是出於警方不當誘導及其心裡害怕所致,然警方的誘導既是「踢下海」,何以蘇嘉瑋供述是「推下海」,又如何心裡害怕導致供述「推下海」等事,蘇嘉瑋於本案審判中均無法合理說明,進而證稱警察並無以不正方法取供,也無強迫伊,筆錄均照其意思記載(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三七至一三八、一四一頁),其所以供述鍾錦坤推下海,是因其當時距離鍾錦坤、吳東懋等人約七、八公尺遠,光線昏暗,其見有人蹲著,有人站著,站著的人又被後面的人拉扯,加上鍾錦坤一直嗆聲說要抓吳東懋填海,要將吳東懋推下海,不一會兒吳東懋也真的往海面「衝」下去,其即聯想是鍾錦坤推吳東懋下海。以上證述內容,業敘明如前。可見蘇嘉瑋所證鍾錦坤恐嚇將吳東懋填海、人並往前作勢要吳東懋下海、潘秀惠自後拉扯鍾錦坤阻止、最後吳東懋還是落海等情,均與林永順、潘秀惠所為供證相符。然蘇嘉瑋因距離較遠,且吳東懋所在位置旁尚有張恆輯等多人,潘秀惠、張恆輯亦均上前拉住鍾錦坤,在視覺空間上難免有些許妨礙,故僅依當時情狀判斷是鍾錦坤推吳東懋下海,實際上,蘇嘉瑋並未看清楚吳東懋是被踢下海或推下海,故不能執蘇嘉瑋於偵查中供證鍾錦坤手推吳東懋下海,即認與潘秀惠、林永順供證不符,進而綜合蘇嘉瑋、林永順、潘秀惠之供證,並現場地形地物相關之證據資料加以研判,當可確認吳東懋之所以落海,係因鍾錦坤突然往前朝吳東懋背部使力抬腳一踢,撞擊吳東懋背部,吳東懋因而順著力道方向往前跌至斜坡上,因速度太快,仍呈蹲姿,又因斜坡有約六十度之陡峭,吳東懋根本煞不住下滑之衝力,縱林永順已瞬間抓住吳東懋背心肩帶,仍因往下滑掉作用力既大且快,斜坡又陡峭平滑,外加吳東懋雙手被反銬在後,只能以上半身往後往上挺直、雙腳死命踩踏斜坡水泥地面的方式盼能止住下滑之身軀,避免滾落大海,若不想滾落而鼻青臉腫,一般人也只能強使自己身體維持平衡,雙腳不自主的快步往下走,更何況吳東懋當時雙手被反銬蹲著,除了雙腳快速踩踏斜坡止住自己身體外,別無他法,此為一般人求生之基本反射動作。也正因吳東懋上半身挺直,雙腳踩踏的動作,致林永順、潘秀惠、蘇嘉瑋均稱吳東懋看起來是「走」下去或「跑」下去,但實為吳東懋控制不住下衝之力道雙腳蹬陡坡,拼命踩踏藉以增加摩擦阻力,然由於下衝力道太強,不到幾秒鐘,吳東懋即落入海面。至蘇嘉瑋於原審審判中證稱吳東懋是站起來直直跑下去云云,然如前所述,吳東懋是背對著鍾錦坤,鍾錦坤腳踢吳東懋的力道使吳東懋往前跌至斜坡上,這作用力猛不及防,不至於使吳東懋還有時間力量可以定住,若吳東懋可以定住,林永順不至於僅瞬間抓住吳東懋之背心肩帶。是蘇嘉瑋所指吳東懋站起來一事,應係下衝時腳蹬陡坡冀求定住之情形。另張恆輯、翁笙荏供證鍾錦坤未踢中吳東懋後頸背部,是吳東懋自己跑下海以求脫離掌控云云,揆諸前述吳東懋任人毆打,但求給條生路之強烈求生意志不合,所謂下海逃離掌控云云,自不足取。
、由上潘秀惠、林永順、蘇嘉瑋、翁笙荏、張恆輯之供證可明,鍾錦坤在堤防上數次吆喝恫嚇要踢吳東懋下海,要將吳東懋填海,要吳東懋看不到明天,不一會兒,鍾錦坤即自吳東懋後方往前欲踢吳東懋,第一次為潘秀惠拉住,第二次往前欲踹又被潘秀惠、張恆輯拉住而未踢中。再由潘秀惠、林永順、蘇嘉瑋之供證及現場地形地物之勘驗筆錄、照片等資料交互印證,可知鍾錦坤第三度往前,在潘秀惠、張恆輯都來不及拉住之情況下,猛然踢中吳東懋背部,吳東懋後背受力,人蹲在堤防邊緣上又雙手反銬在後,姿勢本來就難期穩固,自然往前衝而下到斜坡上,雖雙腳力抗下衝之力道仍無法定住,而掉落海面。張恆輯供證鍾錦坤作勢踢了三次均為其攔住而未踢中吳東懋,其回頭發現吳東懋不見了云云,應係迴護鍾錦坤之詞,難信為真。至被告抗辯其未恐嚇吳東懋,未碰到吳東懋,其前往該處是為了救吳東懋,吳東懋是自己跑到海裡云云,亦毫無可取。辯護人以張恆輯、蘇嘉瑋、林永順之說法認鍾錦坤並無踢或推吳東懋下海云云,顯忽視蘇嘉瑋、林永順偵查中供證筆錄之重要合理性。辯護人又指吳東懋蹲坐上六十度坡度上並雙手反銬,若遭踢中應係滾落下海云云,然本案係吳東懋蹲坐於隄防斜坡上,鍾錦坤對吳東懋背部踢上一腳,吳東懋背部受力向前衝,蹬著腳採踏斜坡煞不住而整個人墜落下海,合於現場地形及物理作用力慣性,而非以滾落下海之方式而導出鍾錦坤腳踢吳東懋之事實。再者,依原審另案當場勘驗結果,吳東懋自堤防斜坡上直直墜落位置是大海溝之海面,並非消波塊,業說明如前,則辯護人又稱吳東懋滾落不會直接落海,必會嚴重碰撞消波塊導致身體有明顯傷痕云云,亦無可採。此外,如上潘秀惠、林永順、翁笙荏所證,吳東懋落海後,曾面對著堤防,水深及膝,接著在幾秒鐘內(不到一分鐘),水滿至胸,接著滅頂漂走,這時翁笙荏才趕忙著下到消波塊尋人,但因當時海流猛急,根本無法下海。又如上潘秀惠、林永順、蘇嘉瑋所述,吳東懋落海後,雙腳並未移動,但整個身體被海流往後拉去,益徵海流之洶湧湍急。辯護人指吳東懋在海裡往後退之舉應係為脫離張恆輯之掌握始遭溺斃云云,實則,吳東懋往後退是為海流漲起猛拉,其本身並無所謂「有意往後退之舉動」。在此情況下,吳東懋在海裡站著不動猶不可得,又如何能如辯護人所指「為脫離張恆輯之掌握」?尤其吳東懋雙手反銬在後,根本無法滑動游泳,而其一瞬間突然掉到海裡,還不及發現自己身處之險境,即為海流拉走吞噬,亦難以做出「往岸邊掙扎求救」之動作,辯護人上開辯解,不足為鍾錦坤有利之認定。鍾錦坤抗辯吳東懋自己跑到海裡,站在海裡倒退走到海中央云云,亦非可採。
、參酌如前四㈥所示,張恆輯、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與鍾錦坤共犯非法剝奪吳東懋自由行為始點,是在十七日晚上十一時三十五分許;如前五㈦所述,張恆輯、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押解吳東懋,與鍾錦坤等人於十八日凌晨約一時前後至橋頭村租處;再如前五㈡、㈢、㈣、㈩所述,一干人等在橋頭村租處待著約半小時後離開,再開車約十幾分鐘抵達吳東懋落海之堤防;另據潘秀惠、林永順於原審審判中所證,到了堤防後至吳東懋落海約十幾分鐘,在現場尋找吳東懋約二十分鐘(見原審筆錄卷第一四四頁)各情,當認鍾錦坤等人是於十八日凌晨一時四十幾分抵達吳東懋落海堤防處,鍾錦坤於同日凌晨約二時許,接續三次往前欲踹吳東懋下海,前兩次分別為潘秀惠、張恆輯攔住,第三次踢中吳東懋背部,吳東懋落海,隨即滅頂死亡。吳東懋落海既然必死無疑,生命法益已消滅,身體自由法益自不能存續,則吳東懋受非法剝奪行動自由亦應算至十八日凌晨約二時終止。因此,鍾錦坤等人共犯非法剝奪吳東懋之期間約為二小時二十餘分鐘(十一時三十五分算至翌日約二時),堪可認定。
、吳東懋滅頂後,鍾錦坤等人在該處尋找約二十分鐘,不見蹤跡,乃分別駕車離去,在離去途中,依張恆輯所證,張恆輯向蘇嘉瑋、許景利透露,吳東懋死亡之事由其與翁笙荏出面擔罪,另依潘秀惠所證,鍾錦坤在車上告知潘秀惠、林永順本案不可以提到其,因其通緝身分不方便,並表示欲找吳吉和商談。同日早上六、七點,鍾錦坤搭載林永順、潘秀惠至吳吉和元長鄉住處,鍾錦坤告知吳東懋出事情,吳吉和就說叫張恆輯、翁笙荏去自首,復依潘秀惠、林永順所證,同日早上約八點多,鍾錦坤、潘秀惠、林永順、張恆輯、翁笙荏等人聚集麥豐村租處,鍾錦坤告知任何人均不得說到伊,其與本案無關,並命張恆輯、翁笙荏出面扛罪,大家不要聯絡。以上各情,均敘明如前六㈡、㈢、㈦所示。鍾錦坤於原審審理中亦供稱案發後當日凌晨沒有直接回家,其與潘秀惠同往吳吉和住處告知吳東懋落海之情形,在那邊泡茶講事情,之後才回家(見原審筆錄卷第二十八頁反面)。證人吳吉和亦證稱案發後約隔一天或二天,鍾錦坤、潘秀惠、林永順三人有去找伊談本案之殺人案件(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七○頁)。證人吳吉和雖於原審審判中一再撇清其與鍾錦坤及本案之關係,除反覆證述其不知鍾錦坤為通緝犯外,又證稱案發後鍾錦坤、林永順、潘秀惠三人找其問臺西分局有無偵辦一件殺人案件,其打電話問臺西分局,臺西分局說是刑大偵辦的,不是他們辦的,並說他們現在看電視,要其看電視,其看電視才知道是阿輯犯案云云。然潘秀惠、鍾錦坤均已供證案發後當日早上直接前往吳吉和元長鄉住處談吳東懋命案之事,並於同日早上約八點多,鍾錦坤又在麥豐村租處告知潘秀惠、林永順、張恆輯、翁笙荏等人必須隱蔽其參與本案,並命張恆輯、翁笙荏出面扛罪,果如其然,案發後翌日(十九日)深夜,張恆輯、翁笙荏出面接受投案,但對案情內容隻字不提鍾錦坤,鍾錦坤繼續保持通緝之逃匿生涯,潘秀惠陪伴在旁一個半月始分手,此均已敘明於前。另據潘秀惠、林永順所證,九十八年八月八日八八水災後約隔一週即九十八年八月十九日晚上,鍾錦坤、潘秀惠自屏東返回雲林後,曾相偕與林永順同往西螺鎮永定派出所找吳吉和談吳東懋之事(見原審筆錄卷第九十至九十一、一三○至一三一頁、偵三六二二號卷㈢第十八、三十五頁、南投警卷第一五六至一五七頁)。潘秀惠另於原審審判中證稱吳吉和稱呼鍾錦坤「炮哥」,鍾錦坤於通緝期間與吳吉和永定派出所隔壁屋內賭場打麻將,有看過鍾錦坤與吳吉和打三次,沒打時吳吉和則在那邊睡覺、聊天,次數很多,潘秀惠並當庭核對指明吳吉和手機電話號碼無誤(見原審筆錄卷第九十一、一六四頁)。林永順則另於檢察官面前證稱其係透過鍾錦坤認識吳吉和,吳吉和和「我們」在永定派出所旁邊的鐵皮屋賭博,每天固定四個人在那裡賭麻將,後來漸漸沒人(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㈢第十九頁)。凡此種種,均可明鍾錦坤與吳吉和關係匪淺,則以鍾錦坤及吳吉和之交情,及鍾錦坤熟知吳吉和警察身分及隱蔽鍾錦坤通緝犯之能耐,鍾錦坤於吳東懋落海必死後,找上吳吉和請教後續處理事宜乃屬常情,吳吉和因而回應由張恆輯、翁笙荏出面投案或自首承擔一切,防免鍾錦坤通緝犯身分因此曝光,鍾錦坤擇取吳吉和之意見,返回麥豐村租處後召集張恆輯、翁笙荏並命其二人出面扛下一切罪責。林永順於偵查中證稱其與鍾錦坤去找吳吉和好幾次(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㈢第十九頁),於審判中卻證稱案發當日沒有到元長鄉找吳吉和,經命與潘秀惠對質,林永順又證稱其無印象(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三○頁),林永順此部分證詞不僅反覆,亦與潘秀惠、鍾錦坤所述不符,當無足信。鍾錦坤抗辯其找不到張恆輯,未要張恆輯、翁笙荏出面扛罪云云,亦無從憑信。至吳吉和為司法警察,依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一條第二項之規定,為有調查報告犯罪嫌疑義務之公務員,鍾錦坤雖於案發後向吳吉和告知吳東懋落海之事,但無證據顯示其曾提及自己即為犯罪行為人,縱或有之,但討教結論是推給張恆輯、翁笙荏出面擔罪,俾使自己隱蔽逃匿,毫無申告自己犯罪並受裁判之意思,鍾錦坤此部分行為不符自首要件,併此敘明。
、被告鍾錦坤、辯護人另抗辯鍾錦坤當時喝了不少酒,已呈酒醉狀態,不知事發經過云云。固然,張恆輯、林永順均供證在案發前鍾錦坤已有喝酒,潘秀惠復於原審審判中證稱有聞到鍾錦坤身上酒味(見原審筆錄卷第七十六頁)。然喝酒與是否酒醉致不能辨識外界事務與個人行為或其辨識能力顯著降低顯屬二事。本案在鍾錦坤接獲張恆輯來電時,明顯聽得懂張恆輯電話中暗語所代表「已抓到吳東懋」之意涵,復告知張恆輯至代號「臺北」之橋頭村租處會合,再告知林永順同往。到了橋頭村租處,鍾錦坤清楚明白向吳東懋逼債,且不接受吳東懋所提由其姊擔保債務之意見,另行以潘秀惠之電話撥打給吳吉和,要吳吉和前來處理債務始放人,見無效果,為加強震攝力道,逼迫吳東懋提出滿意答覆,復命張恆輯等人強押吳東懋至海堤,引導行車方向,行車間又命林永順與吳吉和通電話,另見人多不好逼債,即命更換地點,選定地點後,鍾錦坤再威嚇索債,嗣吳東懋落水後,鍾錦坤在車上交代不准透露伊參與本案,未及趕回租處,再前往吳吉和住處商討後續處理方式,隨後並召集眾人命張恆輯、翁笙荏出面扛下一切罪責。由此一連串行為看來,鍾錦坤當時深明利害,意志堅定,意識清楚,若鍾錦坤酒醉神智不清致不能控制行為,應早為潘秀惠、林永順、張恆輯等人在橋頭村租處內攔下,焉有可能發生其後憾事。是鍾錦坤、辯護人前開酒醉不知發生何事之辯解,無從憑信。
七、【鍾錦坤在堤防上踢吳東懋下海溺斃而殺人】:
㈠、按殺人與傷害人致死之區別,應以加害人有無殺意為斷,不能因與被害人素不相識,原無宿怨,即認為無殺人之故意。
最高法院五十一年台上字第一二九一號判例要旨可資參照。又關於被告之動機、下手之情節、所用之兇器、被害人受創之部位是否致命要害、受創之輕重、被告犯後之態度等情狀,均非認定被告有無殺意之唯一標準,而應綜合上開事證來判斷被告有無剝奪被害人性命之意欲(最高法院十九年上字第七一八號判例要旨、七十四年度台上字第六五八五號裁判要旨、七十六年度台上字第五一○四號裁判要旨、八十四年度台上字第五六五一號裁判要旨、八十五年度台上字第五六一一號裁判要旨參照)。
㈡、辯護人雖執吳東懋積欠賭債之對象為張恆輯,與鍾錦坤無關為由,認鍾錦坤無殺人動機。然而,所謂動機,乃引致外部行為的內在原因,一般稱之為犯罪的遠因,存在於故意行為之前,多數均建立在外部環境對人感官之影響、刺激。固然,依現有證據來看,吳東懋是積欠張恆輯賭債無誤,鍾錦坤與吳東懋除上開賭債外,原無宿怨。然就現有證據資料交互印證,通緝中鍾錦坤之經濟來源幾乎全靠與其關係深厚之張恆輯、鍾月萍等人出面攢取,其三人的經濟狀況又多與賭博有關,或借人賭債、或承租房屋供人賭博、或鍾錦坤與警察吳吉和聚賭、或張恆輯、翁笙荏出面索討賭債等事層出不窮,隱然是以賭博討債維生之共同體,積欠張恆輯賭債等同積欠鍾錦坤賭債,上開賭債不還可能影響鍾錦坤通緝犯賴以跑路維生之命脈,是以,為延續逃亡之資,並在「小弟」前立威;另一方面,由通緝犯鍾錦坤出面討債,某些程度上亦藉由通緝犯之身分,宣示在外與張恆輯、鍾月萍有金錢債務關係者,盡快還錢,免遭橫禍。此主觀意欲及影響力合理構成本案被告之行為法則。因此,吳東懋欠債不還,避不見面,對照鍾錦坤還得向林永順借錢零用之失意。以上各情,已分段敘明如前二㈠、㈡所示。參諸鍾錦坤在橋頭村租處見到吳東懋後,鍾錦坤一人指示執行全部討債動作,除僅在堤防上猛踢吳東懋遭潘秀惠、張恆輯制止外,其餘人等聽從指示等情,益徵鍾錦坤主導心態強烈。依此分析,辯護人認賭債關係與鍾錦坤無關,無殺人動機云云,顯忽略鍾錦坤等人彼此間的關係及鍾錦坤於本案居主導地位之事實。而自上開行為前後觀之,足見鍾錦坤殺人動機之強烈,乃在他人介入勸導吳東懋務必還債及阻攔鍾錦坤情況下,猶踢吳東懋下海致死之行為,是其所辯自無可憑信。
㈢、吳東懋遭鍾錦坤踢落下海之地點,依警方按張恆輯、翁笙荏現場指引所繪製之現場圖所示(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㈠第一九三至一九五頁),就在新虎尾溪與施厝寮大排交界附近,吳東懋陳屍地點,就在新虎尾溪與施厝寮大排交會後的出海口,距離吳東懋下海處不遠。而鍾錦坤自幼居住在雲林縣麥寮鄉,自對該處海邊道路及地形地物相當熟稔,觀諸上述現場圖所示橋頭村租處附近之議員住宅,至吳東懋落海之堤防地點,及當日凌晨鍾錦坤等一行人就上述兩點間之行車路徑圖可知,落水點、出海口距離橋頭村租處只消三個轉彎路口即可抵達,更可斷言鍾錦坤相當熟悉其所選定之堤防地點的海象狀況,亦即,對鍾錦坤而言,該堤防處距離出海口及橋頭村租處最為接近,合於鍾錦坤在橋頭村租處所言欲將吳東懋填海之現實情景。既然是出海口,乃內陸流水與外海大潮匯流激盪之處,兩股激流相互交會,自是暗潮洶湧,潮水漲勢自是迅猛湍急險惡,在乏完善救助船隻等救生設備之情況下,人若落海,存活機率其微,而雙手反銬在後之人落海,更必死無疑。此乃一般非本地人稍加注意即可明知的危險,熟稔該處海象的在地人鍾錦坤何獨例外。再觀諸海邊堤防之情況,當時林永順、吳東懋、張恆輯均面對大海蹲坐在堤防邊緣,吳東懋手銬反銬雙手在後,只消往前一步,人即掉入堤防斜坡,依堤防約六十度之平滑陡坡,該地點為鍾錦坤選定,且已在堤防上咆哮十餘分鐘,對上開情勢必了然於胸。而依潘秀惠、林永順等人之證述,在堤防上翁笙荏等人猶毆打吳東懋遭潘秀惠制止,鍾錦坤則未出手,毆打告一段落,翁笙荏、蘇嘉瑋退到兩旁,或為戒護、或為小解,總之,獨存林永順、吳東懋、張恆輯蹲坐在堤防邊緣面向大海,鍾錦坤、潘秀惠則站在後方堤防上,林永順在旁勸解吳東懋,鍾錦坤猶不時叫嚷恐嚇踢吳東懋下海,終而往前過去抬腳朝吳東懋背部踹踢下去,幸潘秀惠機警,趕忙從後面拉住鍾錦坤,並將鍾錦坤往後拉去。潘秀惠是鍾錦坤的同居人,應該最瞭解鍾錦坤,本案從頭到尾就只有這個時刻潘秀惠出手制止鍾錦坤,而當時鍾錦坤的動作姿態是真的要踹踢吳東懋下海;若只是做作樣子嚇人,潘秀惠何必趕緊拉住鍾錦坤,且吳東懋又看不到背後鍾錦坤的動作,鍾錦坤若僅單純裝模作樣增加恐嚇效果,又怎能達其目的?此時,原蹲坐在林永順旁的張恆輯可能亦知事有蹊蹺,發現不對,也起身預防鍾錦坤再度「暴衝」,果然,鍾錦坤被拉退後,第二次又往前踢下,這時潘秀惠、張恆輯前後將鍾錦坤制止,再拉到後面。潘秀惠、張恆輯這些動作均一再表明任何在場之人均知道這樣一踢吳東懋必定落海,吳東懋一旦落海,性命難保,蓋吳東懋雙手反銬在後,不可能掙脫惡水,鍾錦坤一行人毫無救生設備,必無法再把吳東懋拉起,鍾錦坤對此焉能不知。另以潘秀惠、張恆輯拉扯制止的動作與力道,鍾錦坤也該深明踢吳東懋下海等於是殺了吳東懋,此非眾人所願,但鍾錦坤均不理會,乃趁潘秀惠、張恆輯不及防備阻止,鍾錦坤第三次往前抬腳踹下吳東懋背部,讓蹲在堤防邊緣的吳東懋整個人往前一步(一檻)墜到堤防斜坡上,林永順猛然一拉也僅拉住其背心肩帶,但因下墜作用力太強而拉不住,吳東懋終而落海溺斃。由此顯見鍾錦坤在第一次往前踢踹吳東懋未成之恐嚇話語連同動作,已彰明鍾錦坤在斯時已具有殺人之犯意與決意,才會接二連三實行殺人的動作,終而踢吳東懋下海得逞。在鍾錦坤第一次往前踢踹吳東懋的動作發生之前,鍾錦坤固以加害生命之事恐嚇吳東懋,但因缺乏進一步的動作,且據張恆輯、林永順、翁笙荏、蘇嘉瑋、許景利等人之認知,只是在「嚇嚇」 吳東懋爾 ,尚乏明確的證據可證鍾錦坤在未使出踢踹動作前恐嚇殺害吳東懋即具有殺人之意欲。
㈣、而據潘秀惠、林永順、蘇嘉瑋、翁笙荏如上之供證,吳東懋落海後,鍾錦坤站在堤防上除了說二聲「阿東你起來」外,沒有其他動作及聲音,吳東懋滅頂,眾人忙著想辦法搜尋吳東懋,然鍾錦坤未有何反應,僅說「死了算了」、「說不定已經游到對岸」,林永順要鍾錦坤別說瘋話,「雙手反銬怎麼游」,鍾錦坤繼而又說「走了、走了」、「游到對岸去了,不要理他了。」等語,大家也就散去離開。鍾錦坤離開現場後,在車上交代不准供出他來,又至吳吉和住處討教後續應如何處理,復依吳吉和之意見,命張恆輯、翁笙荏出面扛下罪責,「大家不要再聯絡」,繼續隱匿於途。由上犯後態度可見,鍾錦坤對吳東懋落海死亡一事,已胸有成竹,乃無任何反應,只好自我安慰說「吳東懋游到對岸了」,要眾人別費力,就此罷手散去。至於鍾錦坤在堤防上呼叫「阿東你起來」,而未見其為任何救援,仍不能否定鍾錦坤踢吳東懋下海欲置吳東懋溺斃,剝奪其生命之故意。
㈤、綜上被告鍾錦坤之犯罪動機、犯罪手法、情節、犯罪前之主觀知欲、現場地形地物等客觀上法律所不容許之風險、被害人死亡前之狀態、被害人因其踢踹墜落入海而溺斃、及其犯後態度等事證綜合研判,應認鍾錦坤之犯意非係剝奪吳東懋行動自由致死、亦非傷害致死,而係殺人,就殺人部分,乃單獨犯,又吳東懋之死亡與鍾錦坤之殺人行為間有相當因果關係,於此一併認定。至被告、辯護人於原審聲請對潘秀惠、林永順測謊,以釐清⑴鍾錦坤有無推、踢吳東懋入海;⑵該二人有無看清楚鍾錦坤與吳東懋的實際距離;⑶該二人是否繼續交往;⑷該二人是否怕鍾錦坤出獄後找其麻煩,故誣陷鍾錦坤等問題。然而,關於問題⑴⑵⑶所述,業已詳明論述證據之證明力如上,究明整個犯罪經過,待證事實已臻明瞭而無再調查之必要;關於問題⑷部分,在鍾錦坤未被緝獲前,自由在外,隨時可找潘秀惠、林永順麻煩,但其二人均於偵查中供述案發經過甚明,並無所謂因畏懼鍾錦坤找麻煩而是否供出實情的疑問,何以鍾錦坤已緝獲並入監執行另案有期徒刑,拘禁在監,潘秀惠、林永順反而畏懼鍾錦坤找麻煩而故為說謊?此問題與先前事實相互矛盾,且與情理相悖甚遠,對釐清事實毫無助益。是被告、辯護人聲請測謊調查一事,經原審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六十三條之二第一項、第二項第三款之規定,認無調查之必要,而予駁回調查之聲請。
八、綜上所述,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被告鍾錦坤所辯,均為卸責之詞,不足採信,辯護人為被告鍾錦坤之辯護,亦不足為其有利之認定。被告犯行堪以認定,自應依法論科。
叁、論罪科刑之理由:
一、按㈠刑法第三百零二條之妨害自由罪,原包括私禁及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而言,所謂非法方法,當包括強暴脅迫等情事在內。上訴人以水果刀強押 周女 上其駕駛之自用轎車,剝奪其行動自由,並將車駛向屏東縣萬丹公墓途中,周女要求迴車,並表示如不迴車,即跳車云云,上訴人於妨害自由行為繼續中,嚇稱如跳車即予輾死等語,自屬包含於妨害周女行動自由之同一意念之中。縱其所為,合於刑法第三百零五條恐嚇危害安全之情形,仍應視為剝奪行動自由之部分行為(七十四年台上字第三四○四號判例要旨參照)。又㈡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第三百零四條第一項及第三百零五條之罪,均係以人之自由為其保護之法益。而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罪所稱之非法方法,已包括強暴、脅迫或恐嚇等一切不法手段在內。因之,如以非法方法剝奪他人行動自由行為繼續中,再對被害人施加恐嚇,或以恐嚇之手段迫使被害人行無義務之事;則其恐嚇之行為,仍屬於非法方法剝奪行動自由之部分行為,應僅論以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罪,無另成立同法第三百零四條或第三百零五條之罪之餘地(八十九年度台上字第七八○號裁判要旨、八十八年度台上字第六七五八號裁判要旨參照)。㈢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妨害自由罪,原以強暴、脅迫為構成要件,其因而致普通傷害,乃強暴、脅迫當然之結果,除另有傷害故意外,仍祇成立該條項之罪,無同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之適用(三十年上字第三七○一號判例要旨參照)。又以強暴之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時,若無傷害之故意,而於實施強暴行為之過程中,致被害人受有傷害,乃實施強暴之當然結果,固不另論傷害罪。惟妨害自由罪,並非以傷人為當然之手段,若行為人另具有傷害故意,且發生傷害結果,自應成立傷害罪名,如經合法告訴,即應負傷害罪責。(九十四年度台上字第四七八一號裁判要旨參照)。㈣刑法上之吸收關係,必各行為基於一個目的之犯罪意思始稱相當,如其犯罪行為完成後,另行起意犯他罪,即無吸收之可言(八十四年度台上字第四五五六號裁判要旨參照)。
二、被告鍾錦坤與共犯張恆輯、翁笙荏在吳東懋機車上裝設GPS非法窺視搜尋吳東懋所在位置之行為,係犯刑法第三百十五條之一第一款之窺視非公開活動罪。被告鍾錦坤與共犯張恆輯、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非法剝奪吳東懋行動自由部分,係犯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共犯翁笙荏在吳東懋住處後方產業道路以手銬銬上吳東懋並恐嚇「你乖乖上車,不然就打你」部分,均屬非法剝奪行動自由罪之部分行為,就被告鍾錦坤部分,亦不另論強制罪及恐嚇罪。又鍾錦坤於非法剝奪行動自由中,殺人犯意決意興起前持續恐嚇吳東懋之行為(或恐嚇使行無義務之事之行為),該恐嚇行為仍屬剝奪行動自由罪之部分行為,不另論罪。被告鍾錦坤毆擊吳東懋頭頂致頭皮下方出血之傷害行為,雖未經載明於起訴書,然與起訴之傷害事實有實質上一罪之關係,為起訴效力所及,自應併予審究。而鍾錦坤此部分行為,係在剝奪吳東懋行動自由中為逼討賭債另起傷害犯意所為,吳東懋頭頂受傷並非剝奪行動自由之當然手段或結果,是此部分行為另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之傷害罪。被告鍾錦坤興起殺人犯意決意後所為剝奪吳東懋生命之恐嚇行為,乃基於一個殺人目的之犯罪意思所發,恐嚇之危險低度之行為為殺人之實害重度之行為所吸收,不另論罪。被告鍾錦坤殺害吳東懋部分,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被告鍾錦坤所犯窺視非公開活動罪,與張恆輯、翁笙荏間具犯意聯絡,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被告鍾錦坤所犯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傷害罪部分,與張恆輯、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俱有犯意聯絡,行為分擔,均為共同正犯。被告鍾錦坤所犯上述四罪,犯意各別,罪名不同,應予分論併罰。
三、原審以被告鍾錦坤罪證明確,依刑法第二十八條、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第三百十五條之一第一款、第五十一條第五款、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等規定。並審酌:
㈠、被告鍾錦坤犯後雖於原審坦承剝奪行動自由之犯行,惟矢口否認其他犯罪,對恐嚇、傷害、殺害吳東懋部分,於本院審理中則否認全部犯行一昧飾詞說謊,態度非佳。其於犯案期間已通緝數年,仍無收斂惡行,猶帶著同居人四處出沒賭博場所聚會,謀議並接手主導逼債事務,尤其殺害吳東懋後,仍請教警察後續處理方式,命他人出面扛罪,藉以隱蔽自己,繼續通緝逃匿,逍遙法外,法治觀念薄弱。辯護人雖提出鍾錦坤、張恆輯、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等人與告訴人吳建緯及告訴代理人陳珮琳之和解書及分期清償賠償金額之郵政國內匯款執據(見辯護人主張卷第十六至二十一、二十三至二十五頁),認鍾錦坤已與被害人達成民事損害賠償之和解,惟告訴代理人於原審庭訊中表明當初僅有與張恆輯、翁笙荏、蘇嘉瑋在民事案件法庭中達成和解,後來到法庭外,律師要其簽立另份和解書,其上有鍾錦坤名字,其質疑為何有鍾錦坤名字,鍾錦坤又沒到案為何簽立和解書,但其律師表示要和解就要全部被告和解,其不瞭解,就聽律師所言在和解書上簽名,若被告願意一次現金付清和解書未付餘額,則其願意與鍾錦坤達成和解(見原審筆錄卷第四十三頁反面至四十五頁)。告訴代理人所述,有卷附之和解筆錄、和解書可佐(見原審函查卷第二至三頁),當信其所言不假。而被告鍾錦坤方面,自始至終亦均未一次付清和解金額尾款,就此部分,自難認告訴代理人已與鍾錦坤達成民事損害賠償和解,告訴代理人於原審第二次訊問時,亦堅決表明其未與鍾錦坤達成和解(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五七頁)。況依和解書之記載,鍾錦坤、張恆輯、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等人方面,應於一○○年一月份起,按月給付三萬元與告訴人,然據告訴代理人於一○○年一月二十八日庭訊中表明被告鍾錦坤等人均未付款,完全沒聯絡,認為受騙,辯護人當庭表示請告訴代理人提出帳戶帳號,其願通知被告方面按期支付,嗣後於一○○年一月三十一日,始見張恆輯匯款三萬元入吳建緯帳戶內,於二月份未見被告方面匯款,同年三月二日、三月三十日方又見張恆輯匯款入吳建緯帳戶(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五六頁反面至一五七頁)。由上可見,張恆輯方面是否會如期支付賠償金額,猶嫌反覆,若張恆輯、翁笙荏等人之罪刑獲判決有罪確定,則分期支付賠償金額之可能性可見低微,何能認定鍾錦坤已與告訴人及告訴代理人達成和解,取得告訴人及告訴代理人之諒解呢?就此部分,前述和解書及部分賠償金額之支付,在被告鍾錦坤之量刑上,尚不能儘為被告鍾錦坤有利之解讀。
㈡、就窺視非公開活動罪及剝奪行動自由罪部分,雖非被告鍾錦坤親自動手裝置設備搜尋並親赴現場綁架控制,然此部分鍾錦坤屬幕後操控者,若無鍾錦坤答應,張恆輯等人不會輕舉妄動,張恆輯等人執行後,必須向鍾錦坤回報結果,鍾錦坤再行出面處理逼債問題,是鍾錦坤此部分犯罪情節,即難以非其所親為而認犯罪情狀輕微。況吳東懋經綁至橋頭村租處後,鍾錦坤即完全主導後續非法逼債活動,可認鍾錦坤在共犯間位高權重,其發號施令後,張恆輯、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等眾人以手銬、言語恫嚇、箱型車運輸等方式剝奪吳東懋之行動自由,致令吳東懋深陷無比恐懼之中,至橋頭村租處,也只能跪在屋內任令鍾錦坤、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等人折磨毆打,復歷經鍾錦坤一再以加害生命之事威脅恫嚇,身心俱疲之情況下再被載至夜黑之海邊堤防,處於隨時有可能被踢下海的險境,雖依現存證據來看,僅能認定吳東懋受有頭頂頭皮下方出血一處之傷害,但可以想見吳東懋當時身心所受煎熬與痛苦之劇烈,除了害怕求饒外,幾無自由意志可言,時間長達約二小時三十分,凡此均見被告鍾錦坤所犯窺視非公開活動罪、剝奪行動自由罪、及傷害罪部分犯罪情節之嚴重,所生危害之大。另考量吳東懋本身積欠賭債不還,又避不見面,逼使鍾錦坤等以非法手段逼使還債,且被告鍾錦坤等人之犯罪手法,除手銬外,又查無其他證據足認其等持有兇器、武器等工具威脅攻擊被害人,是就被告鍾錦坤之犯罪之動機、對象、手段、目的、及其智識程度(國小)而言,應論以適當之刑。
㈢、又就被告鍾錦坤殺害吳東懋而言,但細究鍾錦坤之犯罪動機,僅為吳東懋一時間無法提出滿意的清償方式即喪失耐心,認已無還款可能,兼之其踢吳東懋下海之恐嚇話語說盡仍無效果,唯一方式即實踐恐嚇內容,以在他人面前展現威風,以致踢踹吳東懋下海,此一犯罪決意,縱潘秀惠、張恆輯先後相攔,均無法勸阻,足見其殺意之堅。
㈣、此外,復參被告鍾錦坤之家庭生活狀況,及其他一切情狀,量處共同犯窺視非公開活動罪,處有期徒刑六月;又共同犯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處有期徒刑二年;又共同犯傷害罪,處有期徒刑三月;又犯殺人罪,處有期徒刑十五年。並斟酌法律之外部界限及內部界限,定應執行刑為有期徒刑十七年。又按「基於共同犯罪行為,應由共犯各負全部責任之理論,已在共犯某甲所犯案件諭知沒收之某甲所有供犯罪所用之物,在共犯某乙另案中仍得諭知沒收。」(六十二年度第一次刑庭庭推總會議決議㈥參照)。本案張恆輯、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與被告鍾錦坤共同用於剝奪吳東懋行動自由之手銬一副、鑰匙一支,為共犯張恆輯所有,且為供犯罪所用之物(鑰匙一支兼含方便控制吳東懋行動),應依上開說明及刑法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之規定,宣告沒收之。應認原審判決認事用法洵無違誤,量刑亦適當。
肆、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鍾錦坤與共犯張恆輯、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等人於案發期間,在吳東懋住處綁架吳東懋後,張恆輯、翁笙荏、許景利、蘇嘉瑋毆打吳東懋身體各部,復於橋頭村租處由共犯林永順拍打吳東懋頭部、腳踢吳東懋兩下,共犯翁笙荏、蘇嘉瑋、及鍾錦坤又於堤防上毆打吳東懋,因認此部分毆打行為,被告鍾錦坤與其等間有傷害之犯意聯絡,應負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之傷害罪責。
二、關於吳東懋之傷勢,除頭頂頭皮下出血一處外,餘已因屍體呈現狀況無從判別有何傷勢,業經敘明如前貳六㈧、㈨所示,傷害罪既係結果犯,則既乏證據資料可資判定吳東懋除上以外之傷勢如何,即無從認定鍾錦坤除上述吳東懋之傷勢外,應負其他傷害罪責。惟此部分行為若成立犯罪,與本案傷害罪犯罪事實部分,有實質上一罪關係,爰不另為無罪諭知。
伍、被告上訴意旨謂:㈠被告從未與張恆輯共謀裝設GPS設備窺刺吳東懋行蹤,被告事先根本不知情,有張恆輯之供述可證。㈡辯護人曾於一○○年五月二十二日上午十時四十分許,與至該現場勘查,辯護人下水離堤防八公尺,水深至膝,足認該地勢平坦,苟非刻意走向水道中央,不可能被淹死,又當日潮水為何?未見說明。㈢林永順謂曾拉吳東懋黃色內衣未果而撕裂聲,則林永順身上應著黃色內衣,且有撕裂之痕。㈣又堤防之斜坡,坡度約六十度,被害人背部突遭外力重踢,應是頭部先著地(水泥堤防),然後滾落水面,方符常情,但原審認係雙腳踩堤防下水,顯背離物理慣性作用及經驗法則。然查:㈠被告答應為張恆輯處理吳東懋之債務後,張恆輯始將GPS設備安裝於吳東懋之機車,以便隨時窺刺吳東懋行蹤,並於是日經張恆輯綁架吳東懋後,即刻通知被告,並將人載到被告租屋處,由被告指揮處理,此由整個犯罪情形可知,被告係居於領導者地位,自難諉為不知,業經論述於前。㈡又九十八年七月十八日凌晨天氣狀況,據中央氣象局函謂:九十八年七月十八日凌晨,受莫拉菲颱風外圍環流影響,雲林地區為多雲時短暫陣雨臺灣海峽平均風力九至十級(見原審函查卷第三一六頁),顯然海象極差,再就當時之潮汐觀之,依中央氣象局逐日潮位統計月報表所示,當時(九十八年七月十八日凌晨)為低潮位(見本院卷第二六二頁),據復本院於一○○年十一月七日、一○一年五月四日二度勘驗現場,十一月七日該次勘驗時為半漲潮狀態,當時水深目測約六十公分,深底部有爛泥;五月四日該次勘驗時,並請消防人員下水丈量,結果距岸邊約一點五公尺處,水深一公尺,距岸邊約五公尺處,水深約一點三公尺,距岸邊約十三公尺處,水深一點五五公尺,距岸邊約二十公尺處,水深二點一五公尺,且下水後,河床為緩深,水流很急,若手被反綁無法站立等情,有勘驗筆錄及照片七幀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二二二至二二六頁)。又證人翁笙荏於警詢證稱:【約二、三分鍾後看他在水中蹲下去又上來,後來人就不見了,…我下水找不到他,我自己差一點被水流走。】(見偵三六二二號卷㈡第一六○頁),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我下去時沒有水流,我走到踩不到底的地方開始有水流,該處距離斜坡約有二、三公尺。】(見本院卷第二○一頁);林永順於原審證述:【我不清楚是不是海流在拉,但人是往後退,一下子水就到胸部,一下子就滅頂了。】【我們看到吳東懋滅頂了,因翁笙荏較清楚水性,我們就叫翁笙荏下去救人,翁笙荏就往堤防走下去救人,我也在脫衣服、襪子,只剩一條褲子,想要下去救人,但翁笙荏就爬上來叫我不要下去,因水流太急了。】等語(見原審筆錄卷第一二○頁反面、一二一頁)。另證人潘秀惠於本院審理中來院證稱:【他《指翁笙荏》下去一下子就上來,就說水流湍急,沒有辦法。】(見本院卷第二○四頁反面)此與被告於原審準備程序中所述翁笙荏及林永順跳下去要拉吳東懋乙情相符(見原審筆錄卷第二十七頁反面)。由上,足認吳東懋下水後,確因水流急湍,旋即漂走滅頂。㈢據相驗照片示,被害人吳東懋確實著圓領黃色T恤(類似一般內衣),因時未針對該T恤做鑑定,是否有撕裂情形,而依照片所示,因沾有污泥及其它黑色物,故未能辨明,惟吳東懋著黃色T恤則可明知(見原審函查卷二十至二十二、二十五至二十六頁)。㈣而按該堤防之斜度,經原審及本院二次至現場勘查,如蹲坐於堤防上,以腳踩在斜坡上,有人從背後用腳踹踢,則本能之作用應係上身向前傾,而腳部為求穩住並消解前衝之力道,必定以腳蹬斜坡,而呈向斜坡下跑之情形,否則,如以頭先著地翻滾落水面,則因頭部及身體磨擦水泥之斜坡,亦恐有頭部及身體部位之挫傷,此為一般人面臨危急之本能反應,且經法醫師鑑定結果,認:【無外傷證據】、【兩手腕腐敗腫起來後手銬圈壓痕跡,其餘四肢無外傷,長骨無骨折。】(見相驗卷第五十九頁反面、第六十頁反面)亦足以說明當時吳東懋確係腳蹬斜坡欲求煞住下衝力道,而煞不住之情形。
綜上,被告所辯均非可採,其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八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朝貴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101年8月29日
刑事第三庭審判長法官高明發
法官張季芬法官夏金郎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妨害秘密罪及傷害罪部分,不得上訴。
其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汪姿秀中華民國101年8月29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1條:(普通殺人罪)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1項之罪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普通傷害罪)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千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華民國刑法第302條:(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私行拘禁或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百元以下罰金。
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1項之未遂犯罰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315條之1:(妨害秘密罪)有下列行為之一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萬元以下罰金:
一、無故利用工具或設備窺視、竊聽他人非公開之活動、言論、談話或身體隱私部位者。
二、無故以錄音、照相、錄影或電磁紀錄竊錄他人非公開之活動、言論、談話或身體隱私部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