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9年訴字第2248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0年04月07日
裁判案由：損害賠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99年度訴字第2248號原告 鄧敏妤 訴訟代理人 莊喬汝 律師
潘天慶 律師 李晏榕 律師被告 王躍翔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100年3月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柒拾萬元，及自民國九十九年七月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百分之四十六，餘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㈠原告與被告本為男女朋友之關係，被告於民國97年8月20日
入伍服役，原告於97年9月15日因感情不再而向被告提出分手之要求，被告聞訊即於同年月20日邀約原告至被告位於臺北市○○區○○○路○段○○○巷○○號住處見面。原告原以身體不適為由婉拒被告之邀約，惟被告竟於電話中威嚇將對原告胞姊不利，脅迫原告赴約，原告被迫於該日21時至被告住處。詎原告至其住處後，被告竟持其所有長約18公分尖刀脅迫原告脫光全身衣物，並對原告辱罵髒話，又命原告下跪磕頭，並用腳踩住原告頭部，抓住原告頭髮拉扯，造成原告左手前臂抓傷。被告並又藉詞原告初次性行為不是與其發生，命原告與其肛交（後因故作罷），再以持續重複拿起又放下該尖刀之動作，及以原告胞姊之安危為威嚇，使原告心生恐懼而不敢抗拒，違反原告性自主之意願下，對原告強制性交得逞。原告受侵害後，即於同年月21日報警究辦被告妨害性自主之犯行，經軍事檢察官以97年偵字第184號軍事檢察官起訴書提起公訴，並經國防部北部地方軍事法院以97年訴字第204號判決處有期徒刑8年，被告上訴後，復經國防部高等軍事法院以98年上訴字第41號判決、臺灣高等法院以99年度軍上字第4號判決上訴駁回確定，並已於國防部臺南監獄服刑。而原告遭被告強制性交後，仍存於遭強暴、脅迫及強制性交之恐懼中，甚至於當時報案及驗傷後回到家中，仍裹著棉被，表情害怕、雙眼直視及發抖地告訴原告胞姊受害經過，可證被告之惡行已嚴重影響原告與他人發展正常的人際關係，破壞原告對人之信任，對原告人生造成深刻傷害，終其一生難以復原，足見原告因被告之侵害行為而遭受巨大之精神痛苦。其行為已侵害原告之性自主決定權、健康權與貞操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被告自應對原告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賠償原告因其侵害行為所受之精神上損害。
㈡對被告答辯之陳述：
被告暗指原告「仙人跳」，惟被告之行為已經法院三審判決有罪定讞，此部分所辯顯不實在；被告辯稱發生性行為時，係雙方已和好如初，惟 查斯 時原告仍恐於被告持尖刀之行為，仍處於畏懼狀態中，故被告確係違反原告之性自主意願而為強制性交行為；被告尚以原告接受其鑽戒，且事後送原告返家途中，與被告友人○○○見面時無異狀、返家後還傳送簡訊予被告，藉此推論兩造間無妨害性自主情事存在，惟張佩芸係被告之友人，原告與其不熟識，自不會當被告在場之時向其求救。而接受被告鑽戒之原因，係害怕如拒絕恐會激怒被告。另原告返家後傳給被告之短訊，亦係為安撫被告，以免被告對原告家人不利，故按照交往慣例傳送，以保護自己與家人。
㈢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150萬元整，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答辯則以：本件事發之時，係因被告入伍訓練結訓休假在家，被告原即打算將當日事先購買之定情戒指送予原告，惟卻發現原告前一夜未返家並與第三人○○○過從甚密，為此兩人才於電話中發生爭執。嗣原告依約至被告處所後，原告先就前夜未返家之事向被告道歉認錯，並表示日後不會再讓被告擔心後，被告即釋懷不再生氣，並進而發生兩人之間日常性行為情事，結束之後被告也將所購之定情戒指交予原告，並表示許諾終身之意思，原告亦欣然接受配戴，當日23時再由被告駕車載送原告返家，途中還先前往PUB與友人○○○見面，過程中原告還向○○○展示其所配戴之鑽戒，滿臉歡欣並無異狀。且原告返家後，兩人尚且以電話連繫關心就寢情形，而原告更傳送「我先睡了，起床再打給你，晚安～愛你喔啾」之親密簡訊，以示關心被告；被告也隨即傳送「我也愛妳喔我到家也跟妳說，聽到簡訊聲先睡沒關係不用看，好好休息比較重要，我更愛妳寶貝老婆」回覆關心。詎料原告在與被告見面前，即與第三人○○○討論如何對付被告。故原告先將與被告間之所有通話記錄皆予錄音，再由原告前往被告處所與被告周旋，並利用兩人每次見面皆會發生性行為之機會，準備對被告提出性侵害告訴，並藉此索求100萬之鉅額金錢以為目的，是本件確無強制性交之情事。因被告年輕識淺未察原告之目的，復加軍事審判對此類案件皆為率斷未察，致被告遭受冤曲。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查原告主張於97年9月20日應被告邀約赴被告住處，被告對其怒罵、並持續重覆手持尖刀又放下，嗣與被告發生性行為。原告即對被告強制性交之犯行，訴請偵辦，被告因該案被判決有期徒刑8年確定在案等情，業據原告提出國防部北部地方軍事法院檢察署軍事檢察官97年偵字第184號起訴書、國防部北部地方軍事法院97年訴字第204號判決、國防部高等軍事法院98年上訴字第41號判決、臺灣高等法院99年度軍上字第4號刑事判決書等件為證，且經本院依職權調閱上開案卷查核屬實，堪信為真實。
四、原告主張被告以原告家人之人身安全威嚇，並持續以拿起又放下尖刀之動作，使其心生畏懼，而被迫與之性交等情，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開情詞置辯，是本件之爭點厥為：㈠被告有無對原告為強制性交之侵權行為？㈡原告是否得請求被告為精神慰撫金之損害賠償，其數額為何？茲分述如后：
㈠被告有無對原告為強制性交之侵權行為？⒈經查，本件原告主張之上開事實，業據其提出前揭刑案相關
判決書等件為證，被告因本件對原告加重強制性交之犯罪事實，經判處有期徒刑8年確定在案。而被告對其於前揭時、地曾持尖刀並嚇令原告脫光衣服、大聲斥罵及辱罵髒話等情，亦不否認（見國防部高等軍事法院98年上訴字第41號卷第64頁正、反面），且原告確因被告出言脅迫及持刀之強暴行為，致心生畏懼而不敢反抗，而遭被告強制性交之經過，亦據原告於前揭刑案審理時以證人身分具結證述在卷（見國防部北部地方軍事法院97年訴字第204號卷㈡第29頁至第36頁）；而原告遭侵害後，向友人哭訴遭被告強制性交之經過，並呈現害怕發抖、失魂落魄、餘悸猶存，有如驚弓之鳥之神情，復經證人○○○、○○○、原告之胞姐於前揭刑案審理時證述纂詳（見前揭97年訴字第204號卷㈡第37頁至第44頁），並有財團法人國泰綜合醫院受理疑似性侵害事件驗傷診斷書（置於國防部北部地方軍事法院檢察署97年偵字第184號偵卷卷底保密資料存放袋內）、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97年11月28日刑醫字第0970143991號鑑驗書（見前揭97年訴字第204號卷㈠第37頁）及前揭刑事案卷扣案尖刀1把可資佐證。是認原告主張被告對其強制性交之事實，堪信為真實。
⒉被告雖主張當天係兩造言歸於好後才發生性行為，原告當天
亦收受被告所贈之戒指，事後與被告友人見面時，亦未求援，且被告送原告返回原告住處後，2人復互傳親密簡訊，據此主張並未對原告為強制性交之侵權行為。惟查：兩造於被告住處時，僅其2人獨處，並無其他人在場，為兩造所不爭執，而被告亦自承確有拿出尖刀喝令原告脫光衣服，並大聲侮罵，是在此時空緊密接續，且無外援之狀況下，尚難想像原告與被告發生性行為時，其已脫離被告刀械威嚇之心理壓力，而出於自由意願與被告為性交行為。況被告主觀上亦應知悉其持有尖刀，喝令原告脫光衣服，並大聲吼叫及辱罵髒話，復有持續拿起該尖刀又放下之動作後，此等行為已足使原告心生畏懼，而不敢反抗。且被告復自承其喝令原告脫光衣服後，即將該尖刀放置床上，後因原告表示看到會怕，隨即將尖刀放置距離三步遠的床邊櫃子上，在為性行為的過程當中，該尖刀仍持續置放在床邊櫃子上等語（見國防部高等軍事法院98年上訴字第41號卷第64頁反面）。是被告自可預見原告與其發生性交行，當係因心生畏懼，而非出於自由意願，故被告此部分所辯並不足採信。又原告主張收下被告贈送之戒指係因怕激怒被告，且返家途中雖與被告同往pasoulpub與被告友人○○○等人見面，然因該處均係被告之友人，原告無法預期其是否得以援助，故不敢將遭強制性交之情事相告，亦均符情理；至原告主張其於事後傳送予親密簡訊予被告之原因，係為安撫被告之情緒，故仍依循往例傳送，以免被告起疑。衡諸常情，一般人遭侵害後，處於六神無主，不知如何處理善後之情形，所在多有。故原告擔心家人安危，為免被告起疑，而為此舉，尚在情理之內。且此亦僅涉及事後傳送訊息之動機，並無法據此推論兩造為性交行為斯時，係出於原告自由意願。是被告此部分所辯，亦不足採信。
㈡原告是否得請求被告為精神慰撫金之損害賠償，其數額為何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不法侵害他人之人格權，被害人受有非財產上損害，請求加害人賠償相當金額之慰撫金時，法院對於慰撫金之量定，應斟酌實際加害情形、所造成之影響、被害人痛苦之程度、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情形及其他各種狀況，以核定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47年度台上字第1221號、51年度台上字第223號判例要旨足資參照）。
⒉被告於前揭時、地對原告為性侵害行為，係故意不法侵害原
告之身體權、健康權、貞操權，其因本件妨害性自主罪案件之發生，致其心理及身體之創痛不可謂不鉅，且嚴重妨害原告之性自主自由意志，對其精神上打擊非輕，堪認原告因被告之不法侵害備感痛苦，確受有精神上之非財產上損害，是原告主張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及第195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被告賠償非財產上之損害，洵屬有據。經查原告96年度薪資所得為109,971元，名下並無不動產或股票；被告96、97年度因就學或服兵役，由其父申報為扶養親屬，97年度被告名下並有總值1,236,960元之股票，分別有財政部臺北市國稅局大安分局99年7月7日財北國稅大安綜所字第0990027847號函檢送之資料（本院卷第47頁至49頁）、財政部臺北市國稅局中北稽徵所99年7月9日財北國稅中北綜所二字第0990016990號函檢送之資料（本院卷第50、51頁）在卷足憑。本院審酌兩造原為男女朋友，被告就情感之表達方式，不顧原告感受，不思克制己慾，僅因一時感情衝動，為滿足個人佔有之心理而為本件強制性交侵害行為，造成原告身心重創，難以平復。並衡量兩造之身分、經濟能力、被告加害之方式及程度、原告所受之損害等一切情狀，認原告請求被告賠償之數額以70萬元為適當，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金額，尚乏依據，應予駁回。
⒊末按給付有確定期限者，債務人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責
任；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民法第229條第1項、第2項定有明文。又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民法第233條第1項前段亦有明文。本件原告對被告之損害賠償債權，核屬無確定期限之給付，自應經原告之催告而未為給付，被告始負遲延責任。是原告請求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即99年7月2日（參本院卷第38頁送達證書）起，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核無不合。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據民法第184條、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精神慰撫金70萬元，及自99年7月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之部分，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數額之請求，即屬無據，不應准許。原告並未聲請假執行，故被告雖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宣告假執行云云，自無必要，附予敘明。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與其他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核均與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予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0年4月7日
民事第四庭法官張瑜鳳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華民國100年4月7日
書記官潘惠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