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08年上易字第206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8年10月30日
裁判案由：損害賠償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108年度上易字第206號上訴人 張仁豪 訴訟代理人 李進建 律師被上訴人 王彥文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2月19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3164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8年10月1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聲請，暨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壹拾伍萬元，及自民國107年11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上訴人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四分之一，餘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上訴人主張（依於本院之主張為準）：
一、上訴人與 胡映潔 於民國102年5月7日結婚（已於民國107年9月12日離婚），被上訴人明知胡映潔為有配偶之人，竟自103年1月間起，即與胡映潔交往，並在臺中市○○區○○街○○○巷○號4樓租屋同居；嗣於106年11月27日下午3時許，則在臺南市○○路○段○○○號之「激點汽車旅館臺南館」303號房發生性行為，復於同年12月27日凌晨，載胡映潔返回 員林 住家，至107年9月12日為止，持續與胡映潔有過從甚密之交往；於107年3月21日，又同意以假債權，幫胡映潔將其名下不動產設定抵押權予被上訴人。被上訴人之上開所為，顯已逾越社會一般通念所能容忍之範圍，破壞上訴人婚姻家庭美滿，並侵害上訴人之配偶權，造成上訴人精神上嚴重受損，須求助精神科醫師治療始能繼續維持生活，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第3項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損害等語。
二、並聲明：
（一）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下同）80萬元，及自107年11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二）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貳、被上訴人則以：
一、被上訴人於106年9、10月間透過skout交友軟體認識胡映潔，胡映潔在網路上表示其已離婚，被上訴人亦未看過胡映潔之身分證，並不知悉胡映潔已婚並有子女，迨至106年11月27日才知胡映潔已婚，當日2人並未發生性關係，嗣後2人亦未交往，是因上訴人提起妨害婚姻之刑事告訴，才相約與律師討論，而前開刑案業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至於胡映潔設定抵押權給被上訴人，則是胡映潔拜託伊幫忙。
二、被上訴人租賃臺中市○○區○○街○○○巷○號4樓房屋，係作為畫室之用，並未與胡映潔合租該址同居。伊會載送胡映潔回家，是因為要找律師，或拿律師費借給胡映潔等語置辯。
三、並聲明：
（一）上訴人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二）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
參、原審判決上訴人全部敗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聲明：（一）原判決廢棄。（二）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80萬元，及自107年11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肆、本院之判斷：
一、上訴人主張其與胡映潔於102年5月7日結婚，於107年9月12日協議離婚之事實，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並有戶籍謄本、離婚協議書附卷可稽（見原審107年度中司調字第1770號卷第7頁、本院卷一第75-77頁），堪信實在。
二、上訴人復主張被上訴人明知胡映潔為已婚之人，竟自103年
1月間起，與胡映潔交往，並租屋同居，復於106年11月27日下午3時許，在臺南市○○路○段○○○號激點汽車旅館發生性行為，且至107年9月12日為止，持續與胡映潔有過從甚密之交往；於107年3月21日，又同意以假債權，幫胡映潔將其名下不動產設定抵押權予被上訴人等情，則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依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規定，固應由上訴人就前開利己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惟按證明應證事實之證據資料，並不以可直接單獨證明之直接證據為限。凡先綜合其他情狀，證明某事實，再由某事實為推理的證明應證事實，該證明某事實之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856號民事裁判參照）。經查：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自103年1月間起，即與胡映潔交往，並租屋同居云云，雖以胡映潔在彰化縣○○鎮○○街○巷○○號住家曾發現被上訴人畫作日期為104年9月之畫作
2幅（見本院卷一第29、30頁）及胡映潔長期使用之車牌號碼0000-00自小客車自103年1月起至106年11月27日止，以密集頻率，在半夜、凌晨或下午往返臺中南屯（被上訴人之畫室在臺中市○○區○○街○○○巷○號4樓）與彰化（見本院卷一第61-68頁通行明細）為證。但查，胡映潔持有被上訴人之畫作，原因非一，並不限於被上訴人與胡映潔有男女私情之交往一端，無法憑以遽認2人有交往之事實，尤以該畫作日期為104年9月，更無法證明被上訴人與胡映潔有自103年1月起交往之事實。另胡映潔所使用之上開車輛自103年1月起至106年11月27日止，縱如上訴人所提出之通行明細所示，時常有於半夜、凌晨或下午往返臺中南屯與彰化之紀錄，但尚不足以證明胡映潔駕車前往之地點均是被上訴人位在臺中市○○區○○街○○○巷○號4樓之畫室，或2人有何交往或租屋同住之事實，上訴人此部分主張，尚乏依憑，無法採認。
（二）上訴人另主張被上訴人明知胡映潔係已婚之人，竟與胡映潔於106年11月27日下午3時許，在臺南市○○路○段○○○號激點汽車旅館發生性行為等語，被上訴人雖不否認其與胡映潔有於上開時間，在激點汽車旅館之事實，但矢口否認其明知胡映潔為已婚之人，且否認與胡映潔發生性行為云云。惟查：
１、被上訴人與胡映潔於106年11月27日下午3時許，經上訴人報警查獲時，當場有扣得衛生紙、床單，經檢察官將胡映潔、被告甲○○口腔黏膜檢體，併送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DNA，結果：1.衛生紙採樣00000000處，以酸性磷酸酵素法檢測結果呈陽性反應，以顯微鏡檢測發現有精子細胞，以前列腺抗原檢測法檢測結果呈陽性，經分層萃取DNA檢測，精子細胞層及上皮細胞層DNA-STR型別，同時檢驗出一女性及一男性DNA-STR型別，分別與被告（按指本件被上訴人）及胡映潔DNA-STR型別相符。2.床單採樣00000000處，以酸性磷酸酵素法檢測結果呈陽性反應，以顯微鏡檢測發現有精子細胞，以前列腺抗原檢測法檢測結果呈陽性，經直接萃取DNA檢測，DNA-STR行為混合型，研判混有二人DNA，主要型別與胡映潔相符，次要型別不排除來自被告甲○○DNA等情，有該局107年5月23日刑生字第1070030048號鑑定書可資佐憑（附於本院所調取之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107年度他字第155號偵查案卷第20-21頁），堪認定被上訴人與胡映潔於上開時、地，應有發生性行為。被上訴人空言否認其有與胡映潔發生性行為云云，即與事實不符，要無足取。
２、被上訴人雖抗辯稱：其至106年11月27日為警查獲時，始知胡映潔已婚云云，惟查，被上訴人自承其於106年9、10月間透過skout交友軟體認識胡映潔，胡映潔在網路上表示其已離婚等情，足見被上訴人於認識胡映潔之初，已知胡映潔並非未曾結婚之事實。上訴人復主張被上訴人在另案警訊筆錄時曾自述：伊會認識胡映潔是因為幫她介紹離婚律師等語（參本院卷一第57頁背面臺灣高等檢察署臺中檢察分署107年度上聲議字第2499號處分書第4頁），被上訴人則不否認胡映潔有要伊幫忙介紹離婚律師之事實，衡以被上訴人、胡映潔分別係00年00月00日生、00年0月0日生，於106年11月27日發生性行為時，均已係40歲、41歲之成年人，且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曾任桃園鉅承國際開發公司管理部經理，並於私人藝術中心舉辦公開畫展乙節，又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並有被上訴人之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可佐（附於原審卷證物袋），胡映潔則在婚後已育有3名子女（分別係90年、97年、98年次），均屬智識成熟、具相當社會經驗之人；另依被上訴人所提由胡映潔於106年11月30日書寫給上訴人之父張博河之存證信函所示（見本院卷一第107-116頁），內容提及胡映潔與被上訴人婚姻期間，皆由胡映潔照料3名子女，足見胡映潔之生活作息應有很大部分是要照顧3名年幼子女。而被上訴人與胡映潔既於106年11月27日發生性行為，衡諸常情，2人在此之前應已交往一段時間，且關係親密，此依上訴人提出之蒐證錄影光碟及翻拍照片，顯示被上訴人、胡映潔多次在夜深時分獨處，被上訴人復對於該等錄影畫面中之檔案一至五中，確係其與胡映潔之影像乙節，亦不爭執（見本院卷一第154頁及背面），益臻明確。則以被上訴人與胡映潔之交往情形及發生性行為之親密程度，被上訴人於106年11月27日與胡映潔發生性行為時，對於胡映潔之婚姻狀態、生活情形，即難諉稱全然不知，對於胡映潔先前詢問介紹離婚律師之緣由，亦難認會全不過問，或毫無所悉，故被上訴人於本院時抗辯稱：當初伊不知是誰要離婚云云（見本院卷一第154頁背面），即悖於一般經驗，要無足取。故被上訴人至遲於106年11月27日與胡映潔發生性行為前，應已知胡映潔係已婚之事實，洵堪認定。至於上訴人對被上訴人、胡映潔提告妨害婚姻之刑事告訴部分，雖經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
107年度調偵字第429、431號為不起訴處分，復經臺灣高等檢察臺中檢察分署以107年度上聲議字第2499號處分在案（見本院卷一第56-57頁），並經本院調取上開偵查案卷核閱無訛，但刑事訴訟所調查之證據，及刑事訴訟判決所認定之事實，非當然有拘束民事訴訟判決之效力（最高法院38年穗上字第87號民事裁判參照），且本件上訴人已另提出諸多於上開偵查案中未提出之證據，本院自得本於證據調查之結果而為獨立之認定，前開不起訴處分書即無從資為有利於被上訴人之徵憑。據上，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明知胡映潔係已婚之人，竟仍於106年11月27日，與胡映潔發生性行為，故意侵害上訴人之配偶權等語，洵屬有據，堪予採信。
（三）上訴人又主張被上訴人有於106年12月27日凌晨1時46分許，接送胡映潔返回員林住處之事實，並提出與所述相符之蒐證光碟及翻拍畫面為證（見本院卷一第79、174、17
5頁），被上訴人亦承認畫面中確係其所駕車輛，但抗辯稱：確切時間忘記了，印象中伊有送胡映潔回家，但不是找律師，就是拿律師費去借給胡映潔等語（見同卷第154頁背面）。惟查，被上訴人對於上開所辯，未能提出任何證據以實其說，且被上訴人若真是與胡映潔一同找律師，或僅是拿律師費去借給胡映潔，依常情，亦無於三更半夜才將胡映潔送回員林住處，或於夜深時分才拿律師費去給胡映潔之之可能，更難認被上訴人上開所辯為真。是以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明知胡映潔係已婚身分，且2人方於同年11月27日在激點汽車旅館為警查獲性行為之不倫行徑，竟又於同年12月27日凌晨時分，孤男寡女共處，破壞上訴人婚姻家庭美滿，故意侵害上訴人之配偶權，即有所憑，自堪採信。
（四）上訴人另主張被上訴人於107年3月21日，又同意以假債權，幫胡映潔將其名下不動產設定抵押權予被上訴人等情，並提出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108年度偵字第6372號起訴書為證（見本院卷一第58-60頁），但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抗辯稱：是胡映潔請求幫忙的等語。經查，被上訴人、胡映潔雖經檢察官提起前開偽造文書之公訴，但前開刑事案件仍繫屬法院審理中，是否構成刑事犯罪，尚無定論；又上訴人對於此部分主張，亦僅提出前開起訴書為憑，而經細繹該起訴書內容，並未提及被上訴人與胡映潔虛偽設定抵押權之動機或緣由為何，是依前述，該2人雖有不倫交往之事實，但依本件現有事證，尚不足以證明被上訴人與胡映潔確有公訴人所指偽造文書犯行，更無法遽認被上訴人、胡映潔係以此偽造文書方式，侵害上訴人之配偶權。
（五）上訴人另主張除前開虛偽設定抵押權乙事外，被上訴人自
106年11月27日起至107年9月12日為止，持續與胡映潔有過從甚密之交往等語，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上訴人就此亦未能舉證以實其說，則依舉證責任分配原則，此部分之主張即無法遽採。
三、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該項規定，於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份法益而情節重大者，準用之，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第3項分別定有明文。查被上訴人明知胡映潔係已婚之人，竟仍於106年11月27日，與胡映潔發生性行為，又於同年12月27日凌晨1時46分許，接送胡映潔返回員林住處，破壞上訴人婚姻家庭美滿，故意侵害上訴人之配偶權，既經本院審認如前，又被上訴人、胡映潔發生性行為，係觸犯刑罰之犯罪行為，堪認被上訴人侵害之情節重大，則上訴人主張其因配偶權受侵害，致精神上受有相當之痛苦，即堪採信。是以上訴人依前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其所受非財產上之損害，於法有據。
四、又按慰撫金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223號民事裁判參照）。爰審酌上訴人係大學畢業，目前擔任化工工廠中階管理人員，收入月薪4萬5千元，目前扶養3位子女，已於107年9月12日跟胡映潔離婚；被上訴人則係高中畢業，目前是畫家，收入不穩定，有時候沒有收入，如果畫有賣出去會有10萬元收入，目前未婚，無子女等情，業據兩造於原審 陳明 在卷（見原審卷第17頁背面、第18頁），上訴人名下有房地3筆、投資5筆，詳參原審證物袋內之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以及被上訴人上開侵害上訴人配偶權之侵害情節、上訴人所受精神上之痛苦程度，暨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認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賠償非財產上之損害80萬元，誠屬過高，應酌減為15萬元，方為適當，上訴人逾此部分之請求，不應准許。
五、另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
但約定利率較高者，仍從其約定利率；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查被上訴人於107年11月13日原審第一次言詞辯論期日到庭，經法官提示起訴狀，及上訴人當庭聲明請求被上訴人賠償，有該次言詞辯論筆錄可參（見原審卷第17頁），應認已有催告之效力，又上訴人對被上訴人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債權，核屬無確定期限之給付，被上訴人既迄未給付，則上訴人請求應自107年11月14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於法有據，應予准許。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
1項、第3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15萬元，及自107年11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洵屬有據，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非屬正當，不應准許。
從而，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至於上訴人之請求不應准許部分，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經核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此部分之上訴。
伍、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陸、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8年10月30日
民事第三庭審判長法官張浴美
法官杭起鶴法官莊嘉蕙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高麗玲中華民國108年10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