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07年上字第1332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8年08月20日
裁判案由：返還不當得利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07年度上字第1332號上訴人 王連泉 訴訟代理人 黃達元 律師複代理人 李樂濟 律師被上訴人 葉春梅 訴訟代理人 吳慶隆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7年8月23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6年度訴字第73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8年7月3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一、原判決廢棄。
二、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肆佰壹拾壹萬陸仟肆佰貳拾元，及其中新臺幣參佰貳拾陸萬柒仟元自民國一百零六年二月二十日起，其餘新臺幣捌拾肆萬玖仟肆佰貳拾元自民國一百零七年二月六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三、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四、本判決第二項所命給付，於上訴人以新臺幣壹佰參拾柒萬元為被上訴人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上訴人如以新臺幣肆佰壹拾壹萬陸仟肆佰貳拾元預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兩造於民國（下同）76年3月25日簽訂不動產買賣契約書（下稱系爭買賣契約），上訴人將臺北縣○○鎮0000000市○○區○○○段○○○段00地號土地（總面積為3,244平方公尺即981.31坪，下稱系爭土地）中之817.96坪（下稱系爭817.96坪土地）出售予被上訴人，但因系爭土地地目為田，不得分割，兩造遂約定由上訴人將系爭土地所有權全部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待辦妥工業用地變更後，被上訴人再將剩餘163.35坪（下稱系爭163.35坪土地）所有權返還上訴人。惟系爭土地迄未變更為工業用地，被上訴人遲未將系爭163.35坪土地返還上訴人。嗣經上訴人調閱土地登記謄本始知，被上訴人已於101年12月31日將系爭土地出售予訴外人 羅慶豐 （下稱羅慶豐），並於102年4月3日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因上訴人並未將系爭163.35坪土地所有權出賣予被上訴人，故被上訴人就該部分所得價金為不當得利，且被上訴人無法依約返還該部分土地，已陷於給付不能。依實價登錄資料所示，被上訴人出賣系爭土地所得價金約為每坪新臺幣（下同）2萬5,200元，總計為411萬6,420元。
爰依民法第179條、第226條第1項規定，求為判命：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411萬6,420元本息等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判決，上訴人據此提起上訴）。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411萬6,420元，及其中326萬7,000元自106年2月20日起，84萬9,420元自107年2月6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依系爭買賣契約第10條第2項約定，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將系爭163.35坪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之停止條件尚未成就。被上訴人雖以訴外人 陳柏誠 、 陳文棟 、 陳文偉 、 陳信嘉 、 陳信利 、 葉裕記 、 葉國安 、 葉建成 （下稱陳柏誠等8人）名義將系爭土地出售予羅慶豐，但被上訴人仍享有統一規劃處分權限，且羅慶豐已同意於地目經變更為工業用地時，將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上訴人，故被上訴人並無違約。被上訴人僅出售系爭土地中之818坪土地予羅慶豐，並未出售其餘土地，未收取該部分價金，未獲得任何利益。系爭買賣契約於76年3月25日簽訂，上訴人之損害賠償請求權已罹於時效。被上訴人雖於102年4月3日將系爭163.35坪土地一併移轉登記予羅慶豐，但因上訴人主張之不當得利請求權屬於原債權之變形，與原債權具有同一性，故其請求權之消滅時效應自原債權之可行使時起算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㈠上訴人於76年3月25日將系爭土地981.31坪中之817.96坪土
地出賣予被上訴人，但因系爭土地為農牧用地不能分割，故上訴人將系爭土地所有權全部移轉登記為被上訴人所有，兩造並約定於日後地目變更為工業用地後，被上訴人應將其餘
163.35坪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為上訴人所有。㈡系爭土地地目尚未經變更為工業用地，被上訴人尚未將系爭
163.35坪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為上訴人所有。惟被上訴人業於95年8月30日將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1/4移轉登記予訴外人陳柏誠、並分別移轉登記625/10000予訴外人陳文棟、陳文偉、陳信嘉、陳信利。被上訴人又於95年9月8日將應有部分500/10000移轉登記予訴外人葉裕記、2250/10000移轉登記予訴外人葉國安、2250/10000移轉登記予訴外人葉建成。嗣後陳柏誠等8人於102年4月3日將系爭土地所有權全部移轉登記予羅慶豐所有。
四、兩造爭執要點為：㈠上訴人得否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損害411萬6,420元本息？㈡上訴人之請求權是否已罹於消滅時效？茲就兩造爭點及本院得心證理由分述如下：
㈠上訴人得否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損
害411萬6,420元本息？⒈按系爭買賣契約前言固然載明買主為：「六發窯業股份有限
公司（下稱六發窯業公司）、葉春梅（即被上訴人）」，惟契約之末「買主」欄則僅載明為「葉春梅」，有契約影本可稽（見原審卷一第10、13頁）。經查被上訴人於原審自陳：
被上訴人為六發窯業公司的代表人，向上訴人購入系爭土地時，因該地為農地，而被上訴人有自耕農身分，故登記為被上訴人名義，嗣後因六發窯業公司結束營業，故將土地分配予各股東及小孩，移轉時也有就上訴人保留的163.35坪土地作保留，後來因土地未依原規劃利用，始出售予羅慶豐等語，有言詞辯論筆錄可按（見原審卷二第214頁）。次查六發窯業公司之董事長為訴外人陳文棟，董事為葉國安、 葉國成 ，監察人為陳文偉，有公司變更登記表影本可憑（見原審卷一第100、104頁）。且被上訴人於95年8月30日以買賣為原因，將系爭土地所有權之應有部分1/2移轉登記予訴外人陳柏誠、陳文棟、陳文偉、陳信嘉、陳信利；於95年9月8日將其餘應有部分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予訴外人葉裕記、以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予訴外人葉國安、葉建成，有新北市地籍異動索引、土地所有權狀影本可稽（見原審卷一第124、126、460至474頁）。而葉建成、葉國安為被上訴人之子，陳文棟、陳文偉、陳信嘉、陳信利為訴外人 陳清吉 之子，有國民身分證影本可證（見原審卷一第106至111、113至118頁），經核均與被上訴人所辯相符。則審酌兩造均非具備法律知識之專業人士，不知法人與自然人之不同，故解釋兩造締約之真意，應認為系爭土地之買受人為被上訴人，並非六發窯業公司，合先敘明。
⒉次按72年8月1日修正公布農業發展條例第30條第1項本文規
定：「每宗耕地不得分割及移轉為共有。」。經查系爭土地為農牧用地，兩造於76年3月25日訂立系爭買賣契約時，受當時前揭農業發展條例限制，於第10條第1項約定：「本件土地標的……出售817.96坪給予甲方（即被上訴人）。」，第2項約定：「本筆土地係田地目不得分割，待辦妥工業用地後，剩餘163.35坪應再移轉過戶歸還乙方（即上訴人）名義。」，且上訴人已將系爭土地所有權全部移轉登記為被上訴人所有，有系爭買賣契約、土地登記謄本影本可稽（見原審卷一第12、14頁）。是據此足證系爭買賣契約標的僅為系爭817.96坪土地，不包括系爭163.35坪土地，但因農業發展條例第30條第1項本文規定之故，上訴人不能將系爭817.96坪土地獨立分割並移轉所有權予被上訴人，因此兩造始約定上訴人將其餘163.35坪土地所有權一併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並為兩造所不爭執。從而兩造於締約時，既已約定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所有權全部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顯然並非以不能之給付為標的，系爭買賣契約並無自始客觀不能而無效之情形，且上訴人業已依債之本旨給付完畢，故本件並無民法第246條第1項本文與但書規定之適用。
⒊再按當事人預期不確定事實之發生，以該事實發生時為債務
之清償期者，應認該事實發生時或其發生已不能時，為清償期屆至之時（最高法院28年上字第1740號判決意旨參照）。
經查系爭買賣契約第10條第2項約定：「本筆土地係田地目不得分割，待辦妥工業用地後，剩餘163.35坪應再移轉過戶歸還乙方（即上訴人）名義。」，已如前述。則解釋兩造締約之真意，應認為兩造約定將上訴人所有系爭163.35坪土地所有權，以被上訴人之名義，登記為所有人，係就該部分土地訂立借名登記契約（下稱系爭借名登記契約），並以「系爭土地地目變更為工業用地」之不確定事實發生，為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163.35坪土地所有權之權利行使期限之屆至。此外系爭借名登記契約業已因兩造之意思表示合致而生效，並非以系爭土地地目變更之不確定事實的成就，決定契約效力之發生的條件，自非附停止條件之法律行為。故上開約定所謂「待辦妥工業用地」等語，並非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163.35坪土地所有權之停止條件。是上訴人主張兩造就系爭163.35坪土地訂立借名登記契約，業已有效成立等語，應屬有據。
⒋又按因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給付不能者，債權人得請求賠償損害，民法第226條第1項定有明文。經查：
⑴被上訴人已先後於95年8月30日、95年9月8日，將系爭土地
所有權全部移轉登記予他人，被上訴人自已無處分權，當不能再將系爭163.35坪土地地目變更為工業用地並將所有權返還上訴人，其承諾返還之義務，即已陷於給付不能，且係可歸責於被上訴人之事由所致。是上訴人之主張，應屬有據。至於陳柏誠等8人雖於101年12月31日將系爭土地所有權全部出賣予羅慶豐，復於買賣契約第14條第7項約定：「本件農地買賣……乙方（即陳柏誠等8人）僅出售818坪予甲方（即建輻慶企業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為羅慶豐）……剩餘坪數163.31坪因受法令限制單筆土地無法分割，俟日後法令解除時再分割歸還乙方或乙方指定之第三人……」，並於102年4月3日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固有土地登記謄本、土地買賣契約影本可憑（見原審卷一第14、47至63頁）。惟查被上訴人自95年9月9日起即已陷於給付不能，陳柏誠等8人嗣後與羅慶豐就系爭土地所訂立之買賣契約，與上訴人無涉，被上訴人不能給付之障礙，並不因此而得除去。是被上訴人辯稱：羅慶豐承諾將於日後配合法令規定辦理移轉登記，被上訴人並無給付不能云云，即不足採。
⑵經查被上訴人自95年9月9日起，就系爭163.35坪土地所有權
之返還即已陷於給付不能，則上訴人自該日起即得請求被上訴人賠償損害。惟上訴人主張依101年12月31日陳柏誠等8人出賣系爭土地予羅慶豐之實價登錄資料計算損害，且被上訴人雖否認有何給付不能情事，但就上訴人所主張之上開損害賠償計算式並不爭執，從而上訴人此部分主張，即為可採。次查羅慶豐向新北市樹林地政事務所申報於101年12月31日買受系爭土地所有權全部，面積為3,244平方公尺，連同其他二筆土地總價為2,795萬8,035元，有該所函附不動產買賣成交案件實際資訊申報書影本可稽（見本院卷第105至108頁）。又查依新北市政府不動產買賣交易服務網所示，陳柏誠等8人於101年12月出賣系爭土地面積為981.31坪，所得價金為每坪2萬5,200元，連同其他二筆土地總價為2,795萬8,000元，有網頁資料影本可證（見原審卷一第546頁）。再查依陳柏誠等8人與羅慶豐所訂立之土地買賣契約書所示，雙方約定每坪價金為2萬9,500元，有該契約影本可按（見原審卷二第61頁），是據此足證羅慶豐所申報實價登錄，顯然低於向陳柏誠買受之實際價金。則依較低之實價登錄金額即每坪2萬5,200元計算，上訴人因被上訴人給付不能所受損害為411萬6,420元（計算式：25,200×163.35＝4,116,420）。故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賠償411萬6,420元，應屬有據。被上訴人雖辯稱：被上訴人僅出售系爭土地中之818坪土地予羅慶豐，並未出售其餘土地，未收取該部分價金，未獲得任何利益云云。惟查被上訴人自95年9月9日起即已陷於給付不能，陳柏誠等8人嗣後與羅慶豐就系爭土地所訂立之買賣契約，與上訴人無涉，故陳柏誠等人實際出賣土地面積若干、收取價金若干，均與本件無關。僅因上訴人主張依羅慶豐所申報實價登錄之價金計算損害，且被上訴人就該計算方式並不爭執，本院始就羅慶豐所申報實價登錄之價金加以審酌。是被上訴人所辯，並不足採。
㈡上訴人之請求權是否已罹於消滅時效？
按請求權，因15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分別為民法第125條本文、第128條前段所明定。經查被上訴人自95年9月9日起陷於給付不能，已如前述，則上訴人自該日起，始得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對被上訴人行使損害賠償請求權。從而上訴人於106年1月4日提起本訴，有起訴狀可稽（見原審卷一第7頁），並未罹於15年消滅時效期間。是被上訴人辯稱：系爭買賣契約於76年3月25日簽訂，上訴人之請求權已罹於消滅時效云云，應屬無據。
㈢從而本件事證已臻明瞭，兩造其餘爭點即上訴人得否依民法
第179條前段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411萬6,420元本息等情即無庸審酌，附此敘明。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411萬6,420元，及其中326萬7,000元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即106年2月20日起、其餘84萬9,420元自107年2月6日起（被上訴人於原審自陳於106年2月19日收受起訴狀繕本，並同意自107年2月6日起計算追加部分84萬9,420元之利息，見原審卷二第212、213頁），均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屬正當，應予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判決及駁回假執行之聲請，尚有未洽，上訴人之上訴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請准為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之宣告，經核均無不合，爰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分別准許之。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毋庸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63條、第450條、第78條、第390條第2項、第392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8年8月20日
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官黃嘉烈
法官高明德法官邱琦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華民國108年8月20日
書記官廖月女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