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臺中地方法院98年訴字第1115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8年05月20日
裁判案由:傷害致死等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98年度訴字第1115號公訴人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甲○○指定辯護人本院公設辯護人己○○被告丙○○選任辯護人 林益輝 律師被告乙○○指定辯護人 陳呈雲 律師被告丁○○選任辯護人 陳政峰 律師上列被告因傷害致死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8年度偵字第3087號、第308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甲○○共同私行拘禁,處有期徒刑貳年;又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拾壹年,如附表所示之物均沒收。應執行有期徒刑拾貳年,如附表所示之物均沒收。
丙○○共同私行拘禁,處有期徒刑壹年陸月;又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拾年陸月,如附表所示之物均沒收。應執行有期徒刑拾壹年,如附表所示之物均沒收。
乙○○共同私行拘禁,處有期徒刑壹年;又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玖年,如附表所示之物均沒收。應執行有期徒刑玖年陸月,如附表所示之物均沒收。
丁○○共同私行拘禁,處有期徒刑壹年;又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柒年,如附表所示之物均沒收。應執行有期徒刑柒年陸月,如附表所示之物均沒收。
犯罪事實
一、緣甲○○於民國97年12月下旬係址設臺中市○○區○○路1段50之10號龍物店之店長、丙○○係副店長、乙○○係該店之秘書兼店內物品掌控員、丁○○則為 貓咪 管理員兼店員、庚○○則為該店之店員,自98年1月1日起,甲○○、丙○○、乙○○、丁○○、庚○○均同住在該寵物店地下室。惟甲○○因庚○○工作不盡人意,即隨意懷疑庚○○竊取其金飾並在水裡下毒,竟捏造庚○○有上開不法情事遭店內攝影機錄下,並將上情告知丙○○、乙○○、丁○○,於98年1月
22日晚上9時許,外出用餐前,甲○○與丙○○、乙○○、丁○○共同基於妨害自由之犯意聯絡,由甲○○將庚○○關在1樓之工作室,並上鎖,而私行拘禁庚○○,迄翌日即同年月23日上午10時許,其等承同一妨害自由犯意聯絡,由甲○○取出手機充電器電線(未扣案),指示丙○○將庚○○之雙手反綁,雙腳則綑綁在該寵物店1樓手扶梯之柱子間,以此方式私行拘禁庚○○,並逼問庚○○有無竊取金飾及水裡下毒等情,均遭庚○○否認,期間,若要逼問事情,即會先將庚○○鬆綁,因庚○○無法交待甲○○遭竊物品之下落,引發甲○○、丙○○、乙○○之不滿,其3人竟共同基於傷害之犯意聯絡,輪番徒手毆打庚○○臉部,造成庚○○臉部瘀腫之傷害,於同日晚間6、7時許,甲○○、丙○○、乙○○不滿庚○○之答覆,再承上開傷害之犯意聯絡,由甲○○以手掌打庚○○之耳光,丙○○則以摑掌、持店裏甲○○所有之書本、小桌子、鋁製掃把柄等毆打庚○○之背部、身體,乙○○則以拳腳毆打庚○○之手、腳及背部等處,丁○○則僅在一旁觀看,有時不忍心則獨自到該店地下室去。嗣於同年月23日晚上10時30分許,甲○○等人於睡前又承同一妨害自由犯意聯絡,由丙○○再將庚○○綁在該寵物店1樓手扶梯之柱子間,而持續私行拘禁庚○○至翌日即同年月24日上午11時許上班時間,才將庚○○鬆綁,惟庚○○仍無自行離去之自由。於同年月24日晚間6時許,甲○○又繼續逼問庚○○上情,再遭庚○○否認,庚○○並推了甲○○一把,甲○○、丙○○、乙○○憤而承同一傷害犯意聯絡,接續毆打庚○○,斯時,丙○○告知在一旁觀看之丁○○,稱庚○○曾動手摔過丁○○的貓咪,丁○○竟與甲○○、丙○○、乙○○基於共同傷害之犯意聯絡,且在庚○○已遭多次毆打,若再施以圍毆,客觀上可預見足以致人於死,而其等主觀上不預見,仍基於傷害犯意,由丁○○動手毆打庚○○腹部1拳,以腳踢庚○○臀部4下,之後甲○○徒手推庚○○去撞牆,庚○○身體彈回後又撞壞了1樓工作室之熱水器,丙○○持甲○○店裏所有之木製椅子砸向庚○○之身體,椅子損壞後,乙○○持該摔壞之木質椅把、店內之摺疊梯子、鋁製空心掃把毆打庚○○之身體背部、手部、大腿、小腿等處,隨即再由丙○○再持木頭椅把、書本等毆打庚○○之右上手臂,再以鋁製空心掃把毆打庚○○之胸部、背部、手臂、大腿、小腿等部位,並拉庚○○之頭髮,以頭部撞擊地面或推去撞牆,致庚○○身體多處受有擦挫傷及鈍器傷,甲○○且再質問庚○○上開竊盜及下毒之事,均遭庚○○否認,甲○○即再以徒手連續毆打庚○○之臉部或以鋁製掃把柄毆打庚○○。嗣後,即由甲○○、丙○○輪番質問庚○○,惟均無結果,迄同晚9時許,甲○○令丁○○從店內之工作室剪1節長約30分公分塑膠水管至店內之電腦桌上,交由甲○○、丙○○、乙○○輪流拿起該水管,命令庚○○坐在地上,雙腳抬高置於椅子上,邊質問邊以該水管抽打庚○○之腳底,然均遭庚○○否認,再由丙○○以該水管抽打庚○○之雙手、雙腳,至同晚10時許,因甲○○無法問出遭竊金飾之下落,由丙○○1人逼問,至同年月25日凌晨1時許,因庚○○一直否認,且精神狀況不佳,甲○○令丙○○將庚○○帶進1樓工作室兼浴室洗臉,丙○○即將庚○○拉進店內工作室,用蓮蓬頭以冷水沖庚○○之身體,並繼續追問竊盜及下毒之事,斯時甲○○、乙○○、丁○○在聽聞庚○○不斷哀求聲情況下,仍無人動手制止丙○○對庚○○繼續沖冷水,甲○○、丁○○至地下室休息,乙○○則在1樓玩電腦遊戲,至同日凌晨3時許,甲○○進入工作室以熱水沖庚○○,希望庚○○快點說出其遭竊之金飾下落,惟庚○○仍無法說明,同日凌晨4時20分許,迄同日凌晨4時55分許,再由丙○○再持續對庚○○沖冷水,甲○○則至地下室休息,因庚○○不堪當日寒流再加冷水沖身體,而體力不濟,倒地不醒,丁○○見狀,衝至地下室叫起甲○○,丙○○、乙○○、甲○○則分別對庚○○做人工呼吸,惟仍無起色,其4人始起意將庚○○送醫,因庚○○衣物淋濕,且惟恐沿路留下水滴遭人發現,甲○○即叫丙○○,一起將庚○○身上淋濕之衣物換下,穿上乾的衣物,並命乙○○、丙○○、丁○○等3人,將庚○○抬至臺中市○○區○○段50之8號前巷口後,由丙○○佯裝路人以其手機門號0000000000號撥打119電話叫救護車將庚○○送醫救治,惟庚○○於救護車到達時之98年1月25日上午5時17分時,已經死亡。之後4人內心不安,前往彰化縣鹿港鎮拜拜,途中即由乙○○、丁○○將庚○○換下來之淋濕衣服、褲子及手機等物,丟棄於國道1號彰化交流道附近。
二、嗣經警循當初119報案電話查知係丙○○報案,惟丙○○事後竟關機,經與丙○○家人聯絡,查出丙○○與庚○○係朋友關係,且工作地點與發現庚○○之地點有地緣關係,警員再依據附近居民供稱案發當晚持續聽到女子哀求聲,綜合訪查資料、發現庚○○之地點、現場地緣關係,綜合研判,而認定報案人丙○○與庚○○死亡有密切關聯,經警於同年月
28日晚間至臺中市○○區○○路1段50之10號案發現場訪查時,在有偵查犯罪職權之公務員尚未知悉犯罪之人時,乙○○在場向警員自首並接受裁判,且供出甲○○、丙○○、丁○○,並經警在上址扣得甲○○所有,用以毆打庚○○之鋁製掃把2支、塑膠水管1條、木製椅子1把、鐵製四層伸縮矮梯1個、小型摺疊木桌1個等物;並於同年月29日上午8時許,經乙○○帶同警員在國道1號彰化交流道北上198公里涵洞附近,起出庚○○所有之黑色上衣1件、牛仔褲1件、手機1支等物而查悉上情。
三、案經臺中巿警察局第五分局報請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壹、證據能力方面: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本件以下實體所認定之證據,如屬傳聞證據,因公訴人、被告甲○○、丙○○、乙○○、丁○○及其等指定辯護人、選任辯護人於本院審判期日表示無意見(參見本院卷第163頁至第167頁筆錄),且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再聲明異議,而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之瑕疵,且為證明本件犯罪事實所必要,亦應認為有證據能力。
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
一、上揭犯罪事實,業據被告甲○○、丙○○於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互核相符,亦核與證人即同案被告乙○○、丁○○於本案審理時所為之證述大致相合。而被害人庚○○於98年1月25日上午5時17分救護車到達時,已死亡,其雙眼結膜出血及水腫、唇部內側瘀血、右後頭部皮下血腫、雙眼眶部暗紅色瘀血、左前頂額部擦傷瘀血、左側顳部、下頷部均呈暗紅色瘀血、左右面頰部暗紅色瘀血腫脹、左右胸上部表皮局部瘀血、腹部局部表皮瘀血、左右肩胛部左右腰部及左右臀部多處暗紅色瘀血、四肢多處大範圍暗紅色瘀血,業經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檢驗員相驗屬實,製有勘驗筆錄及相驗屍體證明書在卷可憑,並經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被害人庚○○死亡原因結果為:其生前在頭部之後方、顏面部兩側、耻骨區、腰側、背部、四肢皆有多處大面積被毆打的皮下出血傷,大部分外傷已呈片狀,局部則呈條狀的外傷型態,造成其死亡的原因,為死者生前被以毆打等方式凌虐,造成多處大面積皮肉傷,因休克而死亡。死亡的機轉,可因傷害導致心律不整及腦部腫脹變化引起之中樞神經休克,亦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於98年2月24日以法醫毒字第0980000681號函覆之鑑定書1份、相驗及解剖被害人庚○○之照片附卷可稽,並經鑑定人 許倬憲 法醫到庭具結稱:被害人庚○○解剖鑑定書是伊製作,本件案情經解剖後判斷,被害人庚○○腦部腫脹變化,死亡機轉可歸在心因性休克跟中樞神經休克,跟心臟、腦組織有關係,是因為這兩個東西造成休克致死,心因性休克最常見就是心律不整,會引起心律不整的原因很多,以本案來講,造成心律不整應該主要是外在的壓力、刺激引起的,因為體內的交感神經、副交感神經會分泌腎上腺素,腎上腺素會導致心臟有很嚴重的刺激反應,有時會導致心臟亂跳,如果這些刺激不能夠克服下來,心律亂跳,就會引起這個人死亡,另外腦部裡面有中樞神經的東西,中樞神經又要指揮呼吸、心跳的功能,所以心臟的心律也會受到中樞神經的掌控,所以中樞神經有變化的時候,也會導致心律不整,解剖時看到的被害人的腦是腫脹的,它不是一般正常的腦部形態,她的腦溝幾乎是很平整的,已經被腫脹的腦組織給佔滿了,本來是一個溝槽的地方,就變的比較不明顯且看不出來,所以在解剖學上已經有發現到她的組織器官因為外在環境引起的變化,以解剖本案死者遺體來看,其手腳有浸泡的情形,伊認為死者應該是先被毆打,後續才被冷水沖,所以如果以次序來講的話,因死者從傷勢可看出有遭毆打、冷水沖,這兩個事實上都是有影響的,但沒有辦法判斷是何原因造成,因為一般情形沖冷水並不會造成死亡,但是在被毆打之後,才被沖冷水就有可能造成死亡,所以總結是以毆打等方式凌虐等語甚明(參見本院卷第132頁至134頁反面筆錄),並有臺中市警察局第五分局警員職務報告書、現場繪製圖2張、現場照片31張在卷可參(附於本院卷第104頁至123頁)、及如附表所示鋁製掃把2支、塑膠水管(長約30公分)1條、木製椅子1把、鐵製四層伸縮矮梯1個、小型摺疊木桌1個等物扣案可憑。足以佐證被告甲○○、丙○○前開自白與事實相符,均足予憑採。
二、訊據被告乙○○固坦承上揭私行拘禁及傷害被害人庚○○之過程,惟其及其指定辯護人仍辯:不知道會將庚○○打死,庚○○之後是因遭被告丙○○沖冷水才死亡,被告乙○○所為只有傷害及私行拘禁犯行云云,惟查:
(一)被告乙○○有犯罪事實欄所載私行拘禁庚○○犯行,業據其供承在卷(參見警卷第27頁警詢筆錄、98年度偵字第3087號卷第10頁、本院卷第149頁反面、第170頁反面筆錄),核與證人即同案被告甲○○、丙○○、丁○○證述情節大致相符,被告乙○○前開自白因有佐證且查與事實相符,足予憑採。
(二)被告乙○○自承有犯罪事實欄所載共同傷害庚○○犯行(參見警卷第21頁至第28頁警詢筆錄、98年度偵字第3087號卷第10頁、本院卷第170頁反面筆錄),核與證人即同案被告甲○○、丙○○、丁○○證述情節大致相符,且被害人庚○○確實受有唇部內側瘀血、右後頭部皮下血腫、雙眼眶部暗紅色瘀血、左前頂額部擦傷瘀血、左側顳部、下頷部均呈暗紅色瘀血、左右面頰部暗紅色瘀血腫脹、左右胸上部表皮局部瘀血、腹部局部表皮瘀血、左右肩胛部左右腰部及左右臀部多處暗紅色瘀血、四肢多處大範圍暗紅色瘀血,其頭部之後方、顏面部兩側、耻骨區、腰側、背部、四肢皆有多處大面積被毆打的皮下出血傷一情,業有前述之之相驗勘驗筆錄及相驗屍體證明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書在卷可稽及被害人庚○○相驗、解剖照片附卷可參,及用以傷害庚○○之鋁製掃把2支、塑膠水管(長約30公分)1條、木製椅子1把、鐵製四層伸縮矮梯1個、小型摺疊木桌1個等物扣案可憑。可徵,被告乙○○自承有如犯罪事實欄所載時間、地點與被告甲○○、丙○○、丁○○共同傷害庚○○行為,因有其他證據可補強,且查與事實相符,足予憑採。而證人即鑑定人許倬憲法醫依解剖被害人庚○○遺體鑑定結果業已證述:依庚○○傷勢可看出其遭毆打、冷水沖,這兩個事實上都是有可能造成其休克死亡,所以總結庚○○是遭人以毆打等方式凌虐等語,如前述所,可徵,被告乙○○及其指定辯護人辯稱:被害人庚○○是因遭被告丙○○以冷水沖身體才死亡,並非因被告乙○○之毆打致死云云,顯屬無稽。
(三)因按傷害係破壞人身組織之行為,其受傷後因治療無方而致死亡,究非不能預見之偶然結果,該被害人受傷後即因調治無效身死,傷害行為者自應負傷害致人於死之罪責;又刑法第277條第2項傷害致人於死之罪,係因犯罪致發生一定結果而為加重其刑之規定,按照同法第17條固以行為人能預見其結果發生時,始得適用,但傷害行為,足以引起死亡之結果,在通常觀念上不得謂無預見之可能,則行為人對於被害人之因傷身死,即不能不負責任。再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乃學理上所謂之加重結果犯,以行為人對加重結果(死亡事實)之發生,客觀上有預見之可能,主觀上則未預見為必要;如行為人主觀上亦有預見,則其既明知而為,即屬殺人罪之範疇,非加重結果犯(參看最高法院24年上字第1403號、29年上字第1011號判例、91年度臺非字第154號判決)。因被告乙○○以拳腳毆打庚○○之手、腳及背部等處,再持摺疊梯子、鋁製空心掃把、木質椅把輪番毆打庚○○,時間自98年1月23日上午迄同年月25日凌晨,其傷害被害人庚○○所為,在客觀上具有致被害人庚○○死亡之危險,係一般人所能預見,已如前述,而依上開法醫研究所鑑定及證人許倬憲法醫證述結果,被害人庚○○之死亡,係因遭人以毆打等方式凌虐休克死亡,足認被告乙○○之傷害行為,與被害人庚○○死亡結果之發生,具有相當之因果關係,其就傷害致庚○○於死之結果,自應負責,其辯稱:其無致庚○○死亡之意思云云,顯誤認故意犯與加重結果犯之區別。
(四)況且,因按共同正犯之意思聯絡,不限於事前有所協議,其於行為當時,基於相互之認識,以共同犯罪之意思參與者,亦無礙於共同正犯之成立;且其表示之方法,亦不以明示通謀為必要,即相互間有默示之合致,亦無不可;另共同正犯之成立,祇須具有犯意之聯絡,行為之分擔,既不問犯罪動機起於何人,亦不必每一階段犯行,均經參與。共同正犯間,非僅就其自己實施之行為負其責任,並在犯意聯絡之範圍內,對於他共同正犯所實施之行為,亦應共同負責(最高法院73年度臺上字第1886號、第2364號及34年上字第862號、32年上字第1905號判例意旨參照)。
依上揭已經證明之事實,自98年1月23日上午迄同年月25日凌晨時止,被告乙○○是以拳腳毆打庚○○之手、腳及背部等處,再持摺疊梯子、鋁製空心掃把、木質椅把輪番毆打庚○○,與之有傷害犯意聯絡之被告甲○○、丙○○則是輪番徒手毆打庚○○臉部、丙○○甚至持店裏之書本、小桌子、鋁製掃把柄等毆打庚○○之背部、身體,被告甲○○並推庚○○的頭部去撞牆、被告丙○○有扯庚○○頭部撞地面等情,其等傷害被害人庚○○所為,在客觀上具有致被害人庚○○死亡之危險,且於98年1月25日凌晨1時許,被告丙○○即將庚○○拉進店內工作室,用蓮蓬頭以冷水沖庚○○之全體,並繼續追問竊盜及下毒之事,斯時庚○○有不斷哀求聲一情,業經被告甲○○(參見警卷第14頁、第144頁)、被告乙○○(參見本院卷第148頁反面筆錄)陳述在卷、被告丙○○亦證述:庚○○在伊沖水過程中有說很冷,叫伊不要沖了等語(參見本院卷第159頁),在此情形下,無人動手制止丙○○對庚○○繼續沖冷水,被告甲○○、丁○○至地下室休息,被告乙○○則在1樓玩電腦遊戲,至同日凌晨3時許,始由甲○○進入工作室以熱水沖庚○○,接著同日凌晨4時20分許,迄同日凌晨4時55分許,再由丙○○再持續對庚○○沖冷水,被告乙○○在場沒有表示意見一情,迭據被告甲○○(參見警卷第14頁、第143頁)證述在卷、被告乙○○亦自承:
被告丙○○以冷水沖庚○○時,伊見狀沒有出言制止,不想插手等語(參見警卷第26頁、本院卷第148頁),可徵,被告乙○○在被告丙○○對被害人庚○○沖冷水長達2小時間,無動於衷,未曾制止,其與被告丙○○間顯有默示之合致,被告乙○○雖未參與被告丙○○該階段之傷害行為,仍應在犯意聯絡之範圍內,對於他共同正犯即被告丙○○所實施之行為,亦應共同負責,豈容被告乙○○以一句:不想管事,伊所為僅有傷害犯行云云,就可推卸責任!
(五)綜上,被告乙○○及其指定辯護人所辯:僅就傷害負刑責,沒有傷害致人於死犯行云云,顯無足採。
三、訊據被告丁○○固坦承上揭傷害被害人庚○○之過程,惟其矢口否認有何私行拘禁及傷害致人於死犯行,其及其指定辯護人辯稱:被告丁○○係該寵物店職位最小的員工,對於店長即被告甲○○、副店長即被告丙○○私行拘禁庚○○之行為,伊無置喙餘地,為了領薪水及年終獎金才會留在現場,另外,伊僅於過程中,徒手毆打庚○○腹部1拳,以腳踢庚○○臀部4下,並未持任何兇器,僅毆打庚○○腹部1拳,以腳踢庚○○臀部4下,以伊對庚○○之傷害行為,客觀上不可能致庚○○於死云云,惟查:
(一)被害人庚○○上揭遭私行拘禁過程,被告丁○○均在場,未有明示反對意思表示一情,業據證人即被告甲○○證述:於98年1月22日晚上9點,伊將庚○○關在店裏1樓工作室,有跟被告丙○○、丁○○商量,她們沒有表示意見等語(參見本院卷第136頁筆錄)、證人即被告乙○○證述:當晚庚○○關在工作室內,沒有人說不要這麼做,把庚○○放出來,當時4人(即被告甲○○、丙○○、乙○○、丁○○)均同意將庚○○關在工作室等語(參見本院卷第149頁反面筆錄),而被告丁○○亦自承:伊知道庚○○約在98年1月22日或23日其中一晚被關起來,之後被綁在樓梯扶手大約2個晚上等語(參見本院卷第159頁反面筆錄),且被告丁○○亦陳稱:平時伊與甲○○、丙○○、乙○○及被害人庚○○均睡在該寵物店地下室,而庚○○自98年1月22日迄25日都在1樓等語(參見98年度偵字第3088號卷第28頁筆錄),足徵,被害人庚○○前揭遭私行拘禁,被告丁○○均知情,且未為反對之表示,佐以被告丁○○自承:這段期間,伊曾出門買過3次冰塊及雞蛋欲給庚○○敷臉上的傷等語(參見98年度偵字第3087號卷第27頁筆錄),可見被告丁○○行動均自由,苟其不認同私行拘禁被害人庚○○之作為,因這樣的行為,屬法律所不容許之違法行為,自98年1月22日晚上9時起迄同年月25日凌晨,被告丁○○有很多機會可以報警處理,或離開現場,豈可以一句想留下來領薪水,及對於店長即被告甲○○、副店長即被告丙○○私行拘禁庚○○之行為,伊無置喙餘地云云即可推卸其責,被告丁○○與被告甲○○等人私行拘禁庚○○行為,顯有默示之意思合致甚明。
(二)被告固自承其於98年1月23日晚上11時許,徒手毆打庚○○腹部1拳,以腳踢庚○○臀部4下等語(參見98年度偵字第3088號卷第11頁警詢筆錄、第28頁偵訊筆錄),惟證人即被告甲○○係證述:伊對於98年1月24日晚上發生的事記的清楚,因為那天伊很生氣,當晚6點多,庚○○有用她的手推伊,伊身體不舒服,之後其他3個人打庚○○,當晚是被告丙○○先用手打庚○○巴掌,後來被告丙○○告訴被告丁○○貓的事情,所以被告丁○○就打庚○○,被告丁○○到庚○○面前,用腳踢庚○○的屁股,用手揍她的腹部,當時被告乙○○有在場,他也是用手打,最後才是伊推庚○○去撞牆壁,那天晚上伊看庚○○全身是傷,怕再打下去會死人,所以命令被告丁○○去一樓工作室剪水管,打庚○○的手腳,那時是1月24日晚上9點多的事情等語(參見本院卷第136反面至137頁、第138頁筆錄)、被告乙○○亦證述:於98年1月23日晚上,伊與被告甲○○、丙○○有用手、書、小桌子打庚○○,被告丁○○並沒有打,只有在場,當晚10點半即到地下室睡覺了,於
98年1月24日晚上,伊有聽到碰一聲,被告甲○○稱被庚○○推倒在地,伊跟丙○○有動手及拿鋁製掃把毆打庚○○,被告丁○○只用腳跟手打等語(參見本院卷第146頁、第147頁反面筆錄),可徵,被告丁○○徒手毆打庚○○腹部1拳,以腳踢庚○○臀部4下之時間,應於98年1月
24日晚上6時以後,佐以被告乙○○、丙○○均自承:這段期間,於98年1月23日晚上6時許,同年月24日早上均曾外出買冰塊、雞蛋給被害人庚○○消腫等語(參見同偵卷第10頁筆錄、警卷第35頁、同偵卷第12頁筆錄),被告丁○○亦供承:曾出門買過3次冰塊及雞蛋欲給庚○○敷臉上的傷等語,已如上述,可徵,在被告丁○○動手傷害被害人庚○○前,庚○○已遭被告甲○○、丙○○、乙○○接續毆打一段期間,被告丁○○均在場,且知情,因按共同正犯之成立,祇須具有犯意之聯絡,行為之分擔,既不問犯罪動機起於何人,亦不必每一階段犯行,均經參與。
共同正犯間,非僅就其自己實施之行為負其責任,並在犯意聯絡之範圍內,對於他共同正犯所實施之行為,亦應共同負責,已如前述,被告丁○○於98年1月24日晚上6時以後以傷害意思加入,自應與上開告甲○○、丙○○、乙○○傷害行為負共犯責任。雖然之後被告乙○○接續以摺疊梯子、鋁製空心掃把、木質椅把輪番毆打庚○○,被告丙○○則是持店裏之書本、小桌子、鋁製掃把柄等毆打庚○○之背部、身體,被告甲○○並推庚○○的頭部去撞牆、被告丙○○有扯庚○○頭部撞地面等情,其等傷害被害人庚○○所為,在客觀上具有致被害人庚○○死亡之危險,且於98年1月25日凌晨1時許,被告丙○○即將庚○○拉進店內工作室,用蓮蓬頭以冷水沖庚○○之身體,並繼續追問竊盜及下毒之事,斯時庚○○有不斷哀求聲一情,業經被告甲○○(參見警卷第14頁、第144頁)、被告乙○○(參見本院卷第148頁反面筆錄)證述在卷、被告丙○○亦證述:庚○○在伊沖水過程中有說很冷,叫伊不要沖了等語(參見本院卷第159頁),在此情形下,無人動手制止丙○○對庚○○繼續沖冷水,被告丁○○甚至陪甲○○至地下室休息,至同日凌晨3時許,始由甲○○進入工作室以熱水沖庚○○,接著同日凌晨4時20分許,迄同日凌晨4時55分許,再由丙○○再持續對庚○○沖冷水,被告丁○○均未動手制止被告丙○○一情,迭據被告甲○○(參見警卷第14頁、第143頁)結證述在卷、被告丁○○亦自承:當時天氣很冷,有看到被告丙○○在工作室裏以冷水沖庚○○,之後被告甲○○也有進去沖,後來伊陪甲○○到地下室,只有丙○○在裏面沖,有聽見庚○○說很冷等語(參見本院卷第161頁),可徵,被告丁○○在被告丙○○對被害人庚○○沖冷水長達2小時間,未曾出手制止,想辦法解救庚○○,其與被告丙○○間顯有默示之合致,被告丁○○雖未參與被告丙○○該階段之傷害行為,仍應在犯意聯絡之範圍內,對於他共同正犯即被告丙○○所實施之行為,亦應共同負責。
(三)綜上,被告丁○○及其指定辯護人所辯:僅就普通傷害負刑責,沒有私行拘禁及傷害致人於死犯行云云,無法憑採。
四、按共同正犯在犯意聯絡範圍內的行為,應同負全部的責任。且加重結果犯,以行為人能預見其結果的發生為要件,所謂能預見乃指客觀情形而言,與主觀上有無預見的情形有所不同,假若主觀上有所預見,而結果之發生又不違背其本意時,則是屬於故意的範圍;是以,加重結果犯對於加重結果的發生,並沒有主觀上的犯意可言。從而,共同正犯中其中一人所引起的加重結果,其他人是否亦應同負加重結果的全部刑責,端視行為人就這個加重結果的發生,在客觀情形下是不是能有所預見作為標準;並不是各共同正犯之間,主觀上對於加重結果的發生,有無犯意的聯絡為判斷(參看最高法院91年臺上字第50號判例)。再按人體長時間遭受毆打、受傷後遭沖冷水,有受傷致休克死亡之危險,此為一般人客觀上所能預見。被告甲○○、丙○○、乙○○、丁○○4人,與被害人庚○○為同事關係,並無何深仇大恨,惟彼等在上開寵物店裏,私行拘禁庚○○,具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另外分別以徒手方式、持如附表所示工具毆打被害人庚○○,前開4人彼此間(於98年1月24日下午6時許,被告丁○○加入傷害庚○○之後),顯具有傷害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且各自對於其等傷害行為,足以引起死亡之結果,在客觀上不得謂無預見之可能,則被告4人對於被害人之因傷身死,即不能不負責任。再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乃學理上所謂之加重結果犯,以行為人對加重之死亡事實發生,客觀上有預見之可能,主觀上則未預見為必要;如行為人主觀上亦有預見,則其既明知而為,即屬殺人罪之範疇,非加重結果犯,已如前述。復按殺人與傷害人致死之區別,應以有無殺意為斷,其受傷之多寡,及是否為致命部位,有時雖可藉為認定有無殺意之心證,究不能據為絕對標準。殺人與傷害致死之區別,即在下手加害時有無死亡之預見為斷。至受傷處所是否致命部位,及傷痕之多寡,輕重如何,僅足供認定有無殺意之參考,原不能為區別殺人與傷害致人死之絕對標準。刑法上殺人罪與傷害人致死罪之區別,本視加害人有無殺意為斷,被害人所受之傷害程度,固不能據為認定有無殺意之唯一標準,但加害人之下手情形如何,於審究犯意方面,仍不失為重要參考資料(參看最高法院18年上字第1309號、19年上字第718號、20年非字第104號判例)。被告甲○○等4人與被害人庚○○並無何深仇大恨,且於毆打庚○○主要在四肢、背部,被害人庚○○之頸部、胸部、腹部無外傷,研判行為人下手時沒有要致人於死之動機一情,業經證人即法醫師許倬憲證述在卷(參見本院卷第133頁反面至134頁筆錄),並有前開相驗屍體檢驗報告書、解剖報告在卷可稽,而發現被害人庚○○沒有反應後,被告等人有施以人工呼吸,並送至路口推由被告丙○○叫救護車救治,難認被告甲○○等4人有殺人之犯意,惟彼等之傷害被害人庚○○所為,在客觀上具有致庚○○死亡之危險,係一般人所能預見,已如前述,而依上開法醫研究所鑑定結果,被害人庚○○之死亡,係因是遭人以毆打等方式凌虐休克死亡,足認被告甲○○、丙○○、乙○○、丁○○4人共同傷害之行為,與被害人庚○○死亡結果之發生,具有相當之因果關係,是其等就傷害致庚○○於死之結果,自均應負責。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甲○○、丙○○、乙○○、丁○○4人之犯行均已經證明,均應依法論科。
參、論罪科刑部分:
一、按刑法第302條第1項所謂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係對於同條項私行拘禁之補充規定,若於剝奪被害人之行動自由後將被害人拘禁於一定之處所,繼續較久之時間,即屬私行拘禁(最高法院86年度臺上字第3619號判決參照)。是核被告甲○○、丙○○、乙○○、丁○○4人所為,均係犯第302條第1項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及刑法第277條第2項前段傷害致人於死罪。被害人庚○○係因傷害致死,已如前述,其死亡難認係遭剝奪行動自由所致,被告4人所為與刑法第302條第2項前段剝奪他人行動自由致人於死罪不合。
被告4人於密接之時間內,在同一地點,以接續之意思,持續毆打同一被害人庚○○,因而致人於死,為單純一罪。被告4人就上開犯行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均為共同正犯。又被告4人所犯上開二罪間,犯意各別,罪名不同,應分論併罰之。另被告乙○○在偵查犯罪職權之機關尚不知其犯罪之前,在警員推問時自首犯罪,而接受裁判,此有警員職務報告在卷可考(附於本院卷第104頁、第105頁),並有其於98年1月28日晚上11時30分書寫之案發經過書1紙在卷可參(附於警卷第57頁)核與自首要件相符,應依法減輕其刑;至於被告甲○○於警詢時雖坦承犯行,惟斯時警員已因被告乙○○之自首而知悉被告甲○○參與犯行,被告甲○○自白犯行之所為與自首要件不合,附予敘明。爰審酌被告4人原與被害人庚○○一起工作、生活,本應相互扶持、照顧,被告4人竟私行拘禁庚○○,剝奪庚○○行動自由之時間超過2天2夜之久,期間又不斷以毆擊、沖冷水等方式傷害庚○○致死,對社會治安危害甚鉅,被害人庚○○身、心靈都遭受極大之痛苦,最後竟失去寶貴生命,被告甲○○身為店長,非但未負起照顧員工之責任,反而編織藉口,佯稱有架設錄影機拍攝到被害人庚○○偷竊、在水裏下毒等情事而私行拘禁庚○○、毆打庚○○,惡性重大;而被告丙○○、乙○○不顧同事情誼亦參與其中,且下手毆打手段殘忍;被告丁○○參與程度最輕微等就各該犯行參與之程度、其等品行、智識程度、生活狀況、被告甲○○、丙○○自始至終坦承犯行之態度、及被告4人迄今未與被害人庚○○家屬達成民事和解,被害人家屬遭逢天人永隔,哀痛逾恆,蒙受鉅大身心創傷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均定其應執行之刑,以示儆懲。如附表所示之物,為共同被告甲○○所有,用以傷害被害人庚○○之工具,業據被告甲○○供承在卷(參見本院卷第169頁筆錄),爰依刑法第38條第1項第2款為沒收之諭知。至於扣案之藍色柄頭鋁製玻璃刷把1支與本案犯行無涉,另用來綁被害人庚○○之沖電器電線未據扣案,非違禁物,為免將來執行困難,均不併宣告沒收,附予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8條、302條第1項、第277條第2項前段、第51條第5款、第62條前段、第
38條第1項第2款,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戊○○到庭執行職務中華民國98年5月20日
刑事第八庭審判長法官黃家慧
法官黃炫中法官黃賢婷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須敘述具體理由並附繕本),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
上訴書狀如未敘明理由,須於上訴期間屆滿後二十日內補提理由書於本院。
書記官江美琪中華民國98年5月20日附表:
┌──┬───────────┬──┬──┐│編號│應沒收物│數量│單位│├──┼───────────┼──┼──┤│一│鋁製掃把柄(斷裂)│貳│支│├──┼───────────┼──┼──┤│二│塑膠水管(約參拾公分)│壹│條│├──┼───────────┼──┼──┤│三│木製椅子│壹│把│├──┼───────────┼──┼──┤│四│鐵製四層伸縮矮梯│壹│個│├──┼───────────┼──┼──┤│五│小型折疊木桌│壹│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