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宜蘭地方法院95年重訴字第5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6年01月24日
裁判案由：殺人等
臺灣宜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95年度重訴字第5號公訴人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丙○○指定辯護人本院公設辯護人丁○○上列被告因殺人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5年度偵字第277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丙○○殺人，處有期徒刑拾伍年，改造手槍壹枝沒收；又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攜帶兇器，以脅迫至使不能抗拒，而取他人之物，處有期徒刑捌年。應執行有期徒刑貳拾年，改造手槍壹枝沒收。
事實
一、丙○○、 簡嘉伶 （所涉刑案部分另由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2人為同居男女朋友，緣於民國95年5月、6月間，因丙○○、簡嘉伶2人共積欠甲○○新臺幣（下同）6萬元債務，由丙○○簽發金額各3萬元（到期日分別為95年6月15日、95年7月15日）之本票2紙予甲○○，以作為債務之擔保，約定由簡嘉伶負責償還到期日為95年6月15日之本票，丙○○則負責償還到期日為95年7月15日之本票。丙○○因無力償還債務，明知可發射子彈具有殺傷力之改造手槍、具有殺傷力之子彈，係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所規定，非經中央主管機關許可不得非法持有之物品，為與甲○○商談債務分期清償，而為自保防身之用，竟基於非法持有具殺傷力槍枝、子彈之犯意，於95年6月19日晚間，至臺北縣板橋市某家卡拉ＯＫ內，向1名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男子借得具有殺傷力之改造手槍1把及彈匣1個（內含子彈4顆，其中1顆具有殺傷力）等物而持有之，並於95年6月21日上午8時許，持上開改造手槍及具殺傷力之子彈前往甲○○位於宜蘭縣○○鄉○○路○段○○○巷○號4樓租屋處，欲要求甲○○同意其債務以分期付款方式償還，2人在上址客廳一言不合，丙○○竟基於殺人之犯意，先徒手毆打甲○○頭部右側太陽穴1下，再至廚房內拿取菜刀1把而持菜刀刀背毆打甲○○頭部1下後，致甲○○受有右頂部鈍挫傷後，再持上開改造手槍朝約1公尺距離之甲○○左側頭部射擊，第1顆、第2顆子彈因故未順利擊發，第3發子彈即擊發射中甲○○左側頭部，致甲○○因左顳部槍傷，導致腦部創傷出血造成神經性休克而傷重不治死亡後，丙○○即將未順利擊發之子彈2顆及擊發後子彈彈殼1顆放於背包內。丙○○另基於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犯意，持上開改造手槍進入甲○○同居人戊○○所在之房間內，以上開改造手槍指向戊○○胸口，而以此脅迫方式恫嚇戊○○，至使戊○○不能抗拒，而取走戊○○皮包內之現金5萬3千元、本票3紙（其中2紙為丙○○所簽發之上開本票，另1紙為他人所簽發之本票），及行動電話1具、車牌號碼0000-00自用小客車之車鑰匙1把，離開該屋時，利用戊○○仍處於畏怖而不能抗拒之際，將戊○○於事實上有管領權之置於甲○○身上之現金（金額不詳）及置於桌上之行動電話2具、家用無線電話1具及車鑰匙1把強行取走後，將戊○○所有之停放於住處外之車牌號碼0000-00號自小客車強行開走，做為搭載簡嘉伶以逃亡之用。嗣丙○○駕駛上開自用小客車至臺北縣板橋火車站後，將自用小客車棄置於板橋火車站地下停車場後，即與簡嘉伶搭乘火車南下尋訪友人 許榮宗 ，並將上述彈殼1顆於火車上丟棄。丙○○並在臺中縣后里鄉 黃顯政 經營之扶手工廠外，將上開改造手槍1枝及子彈3顆交付許榮宗（許榮宗嗣將槍彈丟棄於中投公路大里溪、其所涉持有槍彈罪嫌另由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嗣經警於95年7月13日晚間6時20分許，在臺東縣臺東市○○路○段73之1號查獲。
二、案經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據報相驗後自動檢舉、宜蘭縣警察局礁溪分局報告及甲○○之父乙○○訴請後偵查起訴。
理由
一、被告丙○○於警、偵訊及本審理中，對於上開其因與被害人甲○○間之債務糾紛，於95年6月19日自不詳姓名、年籍男子處取得改造手槍、子彈後，於95年6月21日持改造槍彈前往被害人甲○○住處商討債務清償，因口角糾紛而先後以徒手及以菜刀刀背毆打被害人甲○○，再持槍朝被害人甲○○頭部射擊後，並持槍脅迫被害人戊○○，而取走戊○○、甲○○之物品後，再於逃亡期間中將改造手槍、子彈交付許榮宗等情均坦承不諱，亦據證人戊○○、簡嘉伶、許榮宗3人於偵查中證述在卷（參見95年度相字第203號卷第25頁至第
26頁偵訊筆錄、95年度偵字第2774號卷第21頁至23頁、第25頁至第27頁偵訊筆錄），並有被害人戊○○將其行動電話、自用小客車領回所出具之贓物認領保管單1紙在卷可證。而被害人甲○○因本件槍擊死亡，業經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法醫相驗屬實，其死亡原因認「⒈死者遭槍擊位置在左顳部，子彈於右顴部皮下肌肉內取出，射擊方向為左至右，由後至前，由上至下。⒉死者槍擊位置入口可見圓形挫傷痕，周邊皮膚未見火藥刺青、煙輪，顯微鏡觀察結果未發現皮膚有燒灼痕，皮下組織亦無火藥殘留，研判槍管未緊碰皮膚，至於確實射擊距離應視槍枝性能而定。⒊除頭部槍傷外，死者右頂部有因鈍挫傷造成皮下出血，該挫為局部之傷害，有可能被人敲打或頂部碰觸硬物時造成，該外傷不會造成嚴重傷害。」，有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檢察署勘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驗斷書、相驗、解剖照片35幀，及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5年9月22日法醫理字第0950003000號函檢送之（95）醫鑑字第1275號鑑定書附卷可證。而自被害人甲○○頭部取出之子彈經送鑑定之結果，認「送鑑彈頭壹顆，認係直徑7.92mm之土造金屬彈頭」，有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95年7月24日刑鑑字第0950092650號槍彈鑑定書一份在卷可佐。而本件被害人甲○○與被害人戊○○為同居關係，具有事實上夫妻關係，渠2人對於同居處所內之物品，具有共同管領之權利，被害人甲○○經槍擊死亡後，關於被害人甲○○所有置於身上物品之所有權雖由其繼承人繼承，但該物品事實上管領力仍應由被害人甲○○之同居人即戊○○享有，被告持槍脅迫戊○○而取走被害人甲○○置於身上之物，亦屬侵害戊○○之管領權。是綜上所述，被告之自白應與事實相符，應可採信。
二、再本件案發後，被告自承將改造手槍及子彈3顆交付證人許榮宗，證人許榮宗於偵訊中亦證稱收受改造手槍及子彈之事實，惟關於收受子彈之數量，證人許榮宗證稱僅收受2顆，此部分雖與被告所述不符，但關於交付改造手槍、子彈等情節，被告與證人許榮宗2人所述均屬一致。而關於證人係以其親身見聞經歷而為陳述，而就證人於事發當時之認知，與其所處之環境、心理狀態均有關聯，再人之記憶有限，對於案發之情節往往隨著時間而有淡忘，就其間之細節無法一一記明。本件證人許榮宗證述當時其本不同意受託寄放槍彈，係因其與被告為朋友關係始勉強同意，而於受託寄放改造手槍、子彈後，隨即於隔日將槍彈丟棄於大里溪，顯見證人許榮宗僅係消極短期代為寄藏槍彈，其於事後能否明確記憶正確子彈數量尚非無疑，而被告關於交付證人許榮宗子彈數量之多寡，亦無礙證人許榮宗寄藏槍彈事實之認定，被告亦無誇大之必要，是應認被告所述交付證人許榮宗之子彈計有3顆應屬可採。
三、就刑法上殺人罪關於行為人之主觀犯意，本視行為人有無殺意為斷，被害人所受之傷害程度，固不能據為認定行為有無殺意之唯一標準，但行為人之下手情形如何，於審究犯意方面，仍不失為重要參考資料。查本件被害人甲○○所受之致命傷在於頭部，而頭部除槍傷外，尚有一鈍挫傷，而頭部係屬人體重要之器官，依被告所述其先徒手毆打甲○○頭部後，再拿取菜刀1把而持菜刀刀背毆打甲○○頭部，並持上開改造手槍及子彈朝甲○○左側擊發，第1顆、第2顆子彈因故未順利擊發，第3發子彈擊發後射中甲○○左側頭部等情，被告多次攻擊之目標皆在被害人頭部，而攻擊之方式從徒手、菜刀至手槍而愈見激烈，並於第1、2顆子彈未順利擊發後，猶持槍射擊被害人頭部，足見被告具有殺人之犯意甚明。雖辯護意旨稱被告因還款問題遭被害人辱罵，致情緒失控，始持槍射擊被害人甲○○，被告應有刑法第273條第1項義憤殺人之情形。惟按刑法第273條所謂當場激於義憤而殺人，非祇以被害人先有不正行為為已足，且必該行為在客觀上有無可容忍，足以引起公憤之情形始能適用。被告因債務問題前往被害人住處商議分期還款事宜，被害人縱有因不同意被告所提方案而辱罵被告，惟此僅係被告與被害人因債務清償問題所生之糾葛，被告僅因受有不堪容忍之刺激，憤而行兇殺害被害人，自無義憤之可言。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持有改造手槍、子彈、殺人、攜帶兇器強盜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四、被告行為後，刑法業於94年2月2日修正公布，於95年7月1日施行。依修正後之刑法第2條第1項規定「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該條係規範行為後法律變更所生新舊法比較適用之準據法，其本身無關行為可罰性要件之變更，是於刑法修正施行後，應適用該條之規定，為「從舊從新」之比較。又該條所稱「法律有變更」，指行為時與裁判時之刑罰法律，關於刑罰權規範事項（特別指刑罰權形成規範、成罪規範、科刑規範）互有不同內容之規範而言。再於比較時應就罪刑有關之共犯、未遂犯、想像競合犯、牽連犯、連續犯、結合犯以及累犯加重、自首減輕暨其他法定加減原因（如身分加減）與加減比例等一切情形，本於統一性及整體性原則，綜其全部罪刑之結果而為比較。本件關於新舊法比較適用之說明如下：
㈠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8條第4項及第12條第4項均分別定
有罰金刑。而上開2罪罰金刑之下限，依修正前刑法第33條第5款規定：「主刑之種類如左：五、罰金，一元以上。」換算成新台幣為3元，修正後刑法第33第5款規定為：「主刑之種類如下：五、罰金，新台幣一千元以上，以百元計算之。」是依修正後刑法第33條第5款規定，就罰金刑之下限有所提高，是修正後之規定並未較有利於被告。
㈡被告於行為時之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一行為而觸犯數罪
名．．．，從一重處斷。」惟95年7月1日修正公布施行之刑法第55條則規定：「一行為而觸犯數罪名者，從一重處斷。
但不得科以較輕罪名所定最輕本刑以下之刑。」該項但書之增列，係科刑之限制，為法理之明文化，非屬法律之變更，不生新舊法比較之問題。
㈢被告行為時，刑法55條後段規定：「犯一罪而其方法或結果
之行為犯他罪名者，從一重處斷。」惟該條業已修正公布刪除，則犯一罪而其方法或結果之行為犯他罪名者，屬於數罪併罰，得定數罪刑合併之刑期以下之刑。此刪除雖非犯罪構成要件之變更，但顯已影響被告刑罰之法律效果，自屬法律有變更，經比較新、舊法結果，修正後之規定並未較有利於被告。
㈣被告於行為時之刑法第38條規定：「左列之物沒收之：一、
違禁物。二、供犯罪所用或犯罪預備之物。三、因犯罪所得之物。前項第1款之物，不問屬於犯人與否，沒收之。第一項第二款、第三款之物，以屬於犯人者為限，得沒收之。但有特別規定者，依其規定。」惟修正後刑法第38條則規定：
「下列之物沒收之：一、違禁物。二、供犯罪所用或犯罪預備之物。三、因犯罪所生或所得之物。前項第一款之物，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第一項第二款、第三款之物，以屬於犯罪行為人者為限，得沒收之。但有特別規定者，依其規定。」將一般得沒收之物，增列「因犯罪所生之物」。但將其得沒收之物之所有權歸屬，由屬於「犯人者為限」，改為屬於「犯罪行為人者為限」，屬從刑科刑規範之變更，惟就被告而言，經比較結果，新法並非較有利於被告。
則仍應適用被告行為時法即修正前刑法第38條之規定。
㈤被告行為時之刑法第51條規定：「數罪併罰，分別宣告其罪
之刑，依左列各款定其應執行者：」其中第5款規定：「宣告多數有期徒刑者，於各刑中之最長期以上，各刑合併之刑期以下，定其刑期。但不得逾20年。」惟修正後刑法第51條第5款則規定：「宣告多數有期徒刑者，於各刑中之最長期以上，各刑合併之刑期以下，定其刑期。但不得逾30年。」比較結果，修正後刑法並非較有利於行為人，仍應依修正前刑法，定其應執行之刑。
㈥本件綜合上揭新舊刑法比較之結果，並本於統一性及整體性
原則，關於被告所犯刑法之罪，新修正之刑法並未較有利於被告，爰一體適用修正前之刑法
五、核被告所為，係犯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8條第4項未經許可持有改造手槍罪、同條例第12條第4項未經許可持有子彈罪、刑法第271條第1項殺人罪、第330條第1項攜帶兇器加重強盜罪。被告以一持有行為同時持有改造手槍及子彈，觸犯構成要件不同之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依修正前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從一重依未經許可持有改造手槍罪處斷。被告所犯上開殺人罪與未經許可持有改造手槍罪2罪間，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為牽連犯，應依修正前刑法第55條後段規定從一重依殺人罪處斷。被告所犯上開殺人罪與攜帶兇器強盜罪2罪間，犯意各別，構成要件互殊，應予分論併罰。爰審酌被告僅因6萬元之債務未能清償，竟持改造手槍槍殺被害人甲○○，且於殺人後竟再持手槍強盜他人財物，雖於犯後坦承犯行，但依其犯罪之目的、手段、犯罪所生之損害及犯罪後之態度等一切情狀，就被告所犯上開殺人罪、加重強盜罪2罪，分別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定其應行之刑，以示儆懲。
六、被告持有之改造手槍1枝，雖遭許榮宗丟棄，但不能證明業已滅失，應依修正前刑法第38條第1項第1款規定宣告沒收。
而自被害人甲○○頭部取出之子彈1顆，因擊發後而不具殺傷力，而非違禁物，故不為沒收之諭知，另被告交付許榮宗之子彈3顆，雖遭許榮宗丟棄，但不能證明業已滅失，惟其中2顆經被告射擊後竟無法擊發，且無證據證明該3顆子彈亦均有殺傷力，故非違禁物，亦不為沒收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8條第4項、第12條第項，刑法2條第1項前段、第271條第1項、第330條第1項、修正前刑法第55條、第38條第1項第1款、第51條第5款，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吳廣莉到庭執行職務中華民國96年1月24日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官謝佩玲
法官蘇錦秀法官辜漢忠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許麗汝中華民國96年1月25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8條第4項未經許可，持有、寄藏或意圖販賣而陳列第一項所列槍枝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七百萬元以下罰金。
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12條第4項未經許可，持有、寄藏或意圖販賣而陳列子彈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台幣三百萬元以下罰金。
刑法第271條第1項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
刑法第330條第1項犯強盜罪而有第321條第1項各款情形之一者，處7年以上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