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09年度上易字第146號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09年上易字第146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9年09月30日

裁判案由：撤銷贈與行為等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109年度上易字第146號上訴人 徐宥芯 （原姓名 徐碧芳 、 徐沛絨 ）訴訟代理人 張智宏 律師
黃建誠 律師被上訴人 李後妹 訴訟代理人楊佳律師複代理人 張志隆 律師（言詞辯論終結後解除委任）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撤銷贈與行為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12月6日臺灣苗栗地方法院108年訴字第31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9年9月1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民國91年1月20日與訴外人劉○○簽訂不動產買賣契約書（下稱系爭契約），約定以新臺幣（下同）306萬元向劉○○購買其所有如附表所示土地及建物（下稱系爭房地），被上訴人當時心疼上訴人失去父愛，為讓其安心成長，乃以上訴人為系爭房地之共同買受人，而贈與上訴人系爭房地各半所有權，並於91年2月25日辦竣所有權移轉登記（下稱第1次登記），惟系爭房地價金實由其叔即訴外人徐○○支付，上訴人並未出資。嗣於102年3月間因徐○○積欠卡債，其債權人欲查封系爭房地，被上訴人擔心轉手他人，故再將系爭房地剩餘各半所有權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上訴人（下稱第2次登記）。茲因系爭房地迄今仍由被上訴人管理使用，第2次登記雖以贈與名義為之，惟兩造真意應成立借名登記契約。爰以原審民事準備書㈡狀繕本之送達，作為向上訴人終止借名登記契約之意思表示，兩造間之借名登記契約既已終止，上訴人自應將系爭土地各半所有權應有部分移轉予被上訴人。爰依民法第541條第2項規定（類推適用），求為上訴人應將系爭房地各半所有權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被上訴人於原審提起先備位之訴，先位依不當得利規定，備位類推民法第541條第2項規定，經原審就先位之訴為被上訴人敗訴判決，未據被上訴人聲明不服，該部分已告確定，不予贅述，是本院審理之範圍僅限於備位之訴）。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上訴人之父徐○○於88年7月14日因意外死亡，上訴人之祖父即訴外人徐○○於88年7月19日出面與僱主即訴外人○○機械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公司）、○○機械工程有限公司（下稱○○公司）達成和解，而取得320萬元之賠償金（下稱系爭賠償金）。嗣於91年1月間即以系爭賠償金向劉○○購得系爭房地，並將其中各半所有權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上訴人。迨至102年3月間因徐○○在外積欠卡債，常遭催討，被上訴人表示系爭房地既以上訴人之父生命錢（即系爭賠償金）購得，本應歸上訴人所有，方提前將被上訴人名下系爭房地各半所有權應有部分以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予上訴人，自無所謂借名登記契約存在。則被上訴人主張終止借名登記契約，並請求上訴人應將系爭房地應有部分各2分之1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應無憑據等語，資為抗辯。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備位之訴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於原審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部分用語依卷證資料文義略為調整）：
(一)被上訴人為上訴人（00年0月出生）之祖母，徐○○（90年間死亡）為被上訴人之夫、上訴人之祖父。徐○○為上訴人之父、被上訴人之長子。訴外人曾○○為徐○○之妻、上訴人之母、被上訴人之長媳（見原審卷第25、27、167頁）。
(二)徐○○於88年7月14日因意外死亡，由其父徐○○於88年7月19日與其僱主○○公司、○○公司成立和解，約定由○○公司、○○公司給付系爭賠償金予徐○○，和解條件第3點並記載「嗣後無論任何情形，乙方（徐○○）或任何關係人不得向甲方（○○公司、○○公司）要求任何賠償」（見原審卷第165頁）。
(三)上訴人經原法院於89年1月3日裁判指定其祖父母即被上訴人夫妻（徐○○、甲○○）擔任監護人（見原審卷第167頁）。
(四)被上訴人出面與劉○○於91年1月20日訂立系爭契約，約定買方以306萬元向賣方劉○○購買其所有之系爭房地（見原審卷第145-151頁）。
(五)系爭房地買賣價金（除被上訴人先於91年1月20日給付定金2萬元外）係由被上訴人次子徐○○先後於91年1月21日匯款98萬元、91年2月19日匯款106萬元、91年4月19日匯款100萬元予劉○○（見原審卷第149、153-157頁）。
(六)劉○○於91年2月25日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兩造（即第1次登記），由兩造各取得半數所有權應有部分。
(七)兩造於102年3月22日訂立贈與契約，被上訴人於102年4月8日將系爭房地各半所有權應有部分，以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予上訴人（即第2次登記）。
(八)被上訴人曾對上訴人就系爭房地贈與事宜，提出刑事詐欺等告訴，業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確定【案號：臺灣苗栗地方檢察署（下稱苗栗地檢）108年度偵字第4077號】。
四、兩造爭執事項：被上訴人依民法第541條第2項規定（類推適用），請求上訴人應將系爭房地各半所有權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有無理由？
五、本院之判斷：
(一)系爭房地買賣價金除被上訴人於91年1月20日簽約時給付定金2萬元外，其餘係由徐○○先後於91年1月21日匯款98萬元、91年2月19日匯款106萬元、91年4月19日匯款100萬元予劉○○，除據徐○○於原審證述明確外（見原審卷第187頁），復據被上訴人於原審提出相符之系爭契約、存款憑條及匯款申請書等影本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145-151、153-157頁），且上訴人亦不爭執未支付任何代價，自屬無償取得。基此，原審因認上訴人於第1次登記取得系爭房地各半所有權應有部分，其原因關係為贈與契約，即無不合，先予敘明。
(二)按表意人與相對人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者，其意思表示無效。虛偽意思表示，隱藏他項法律行為者，適用關於該項法律行為之規定，民法第87條第1項本文、第2項定有明文。又稱「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及出名者與該登記有關之勞務給付，具有不屬於法律上所定其他契約種類之勞務給付契約性質，應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者，當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並類推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1905號、105年度台上字第2062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
⑴上訴人雖辯稱系爭房地係以其父生命錢（即系爭賠償金）購
得，本應歸上訴人所有，被上訴人始提前將其名下系爭房地一半權利過戶給上訴人云云。惟上訴人於徐○○死亡時未滿16歲，尚在國中就讀（見原審卷第167-189頁），顯無經濟能力為徐○○治喪，自不得依民法第192條第1項規定，請求○○公司、○○公司賠償殯葬費。又依民法第1114條第1款、第1116條第1項第1、2款、第1116條之1等規定，兩造及徐○○、曾○○同享有受徐○○扶養之權利，咸可依民法第192條第2項、第194條等規定，分別請求○○公司、○○公司損害賠償，並請求非財產上損害賠償。參以徐○○所簽前揭和解條件第3點載明「嗣後無論任何情形，乙方（徐○○）或任何關係人不得向甲方（○○公司、○○公司）要求任何賠償」，則系爭賠償金自應解為受徐○○扶養之全體權利人，即兩造、徐○○、曾○○依前述規定，向○○公司、○○公司請求損害賠償總額，始較符合締結和解契約當事人之真意，是上訴人所得分配之金額應不及系爭賠償金之半數。況且，系爭賠償金核非徐○○之遺產，上訴人亦無從單獨繼承取得。準此各情，上訴人辯稱以系爭賠償金購得之系爭房地，應全部歸其所有及第2次登記應屬贈與云云，尚難遽採。⑵上訴人雖援引證人即第2次登記承辦代書丙○○所為：「祖
母（即被上訴人）說孫女（即上訴人）命苦沒人愛，房屋（指系爭房地）是爸爸用他的生命錢所購買，所以要過戶給她。」證言（見本院卷第117頁），據以辯稱第2次登記屬贈與云云。惟系爭房地全部價金縱由系爭賠償金支付，上訴人依法可取得系爭賠償金之數額應不及半數，業如前述，則被上訴人第1次登記時既因心疼上訴人失去父愛，而贈與並移轉系爭房地各半所有權應有部分，且上訴人早於97年12月間因結婚而自系爭房地遷出，並遷入臺中市大甲區其夫家同住（見原審卷第25、167頁），而不再繼續居住使用系爭房地，然系爭房地卻是被上訴人與其子徐○○等全家人之唯一棲身住所，再佐以被上訴人當時已是年近八旬老邁之人（見原審卷第27頁），客觀上應無可能仍願將自用之系爭房地僅存半數應有部分，再贈與已嫁作人婦之孫女，而陷自己及全家人於無處容身，乃至於遭人驅離而終老無依之窘境。是以，被上訴人對代書丙○○所述前揭說詞，應出於被上訴人僅為掩飾移轉原因實為徐○○卡債問題，避免張揚家人債信欠佳詳情，乃至於外洩債權人知曉後進而出面催索騷擾，所為敷衍說法而已。此由被上訴人陳稱未告以丙○○卡債問題乙事，核與丙○○證述「被上訴人有提到系爭房地在她名下會保不住，詳情我沒有追問，她也沒說。」等情相符（見本院卷第117-118頁），即可明瞭。準此各情，上訴人以丙○○前揭證詞，據以辯稱第2次登記屬贈與云云，尚難遽信。
⑶被上訴人於原審陳稱：102年間因其子徐○○負欠卡債，遭
其債權人催討，因擔心遭查封，故將系爭房地應有部分半數移轉登記給上訴人，其應有部分不是要送給上訴人，僅借用上訴人名義登記而已，登記前曾將此登記緣由告知上訴人等語（見原審卷第181、183、185頁），復於本院陳稱相同意旨（見本院卷第118頁），核與證人徐○○於原審證稱：被上訴人因其卡債問題，曾接獲電話聲稱將查封房屋及機車，因擔心此事，而將系爭房地應有部分半數暫時過戶給上訴人，其目的乃為保護系爭房地，不是要送給上訴人等語（見原審卷第191頁），完全脗合，亦與上訴人於檢察官偵查時自承：被上訴人曾說徐○○在外有卡債，怕房子被搞掉，始將系爭房地（其中一半所有權）登記在上訴人名下等情（見苗栗地檢108年度他字第621號卷第37頁背面），及上訴人於原審具狀陳稱：「原告（即被上訴人）於102年3月將其名下系爭房地2分之1權利以贈與方式移轉登記予被告（即上訴人），此乃因原告考量其子即被告叔叔『徐○○』當時在外積欠不少卡債，致時常有人打電話至住處要債，為免其名下系爭房地2分之1權利遭其連累波及，原告方將系爭房地2分之1權利以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予被告」（見原審卷第97、99頁）互核一致，且與前開事證相符，自堪信被上訴人此部分之主張為真實，應足憑採。
⑷至於被上訴人固曾於108年4月15日向檢察官申告上訴人涉有
詐欺及侵占系爭房地犯嫌，惟被上訴人嗣後於108年7月5日偵查時陳稱：「（檢察官問：102年間，妳是否同意將房子（指系爭房地）全部登記在乙○○名下？）答：是。因為有人來討債，我害怕...」等情（見苗栗地檢108年度他字第621號卷第38頁），核無上訴人所稱被上訴人前後陳述不一情事。又當事人以相互排斥不能併存之先後位兩訴，合併提起預備訴之合併，本為法之所許，即屬訴訟權之正當行使。基此，上訴人以被上訴人於原審所提先位之訴，主張第2次登記係附負擔之贈與，與備位之訴係主張借名登記，亦有前後陳述不一，而屬臨訟編撰之詞云云，應非可採。
⑸上訴人於第2次登記後形式上已取得系爭房地全部所有權，
其保有系爭房地所有權狀，且由稅捐機關通知其繳納地價稅及房屋稅，自屬當然。至於借名登記契約當事人間，約定由何人保管所有權狀？由何人繳納稅捐？繳納比例為何？本於契約自由原則，悉依當事人自主決定，甚至未經當事人特別約定者，亦屬常見。是以，上訴人以其持有系爭房地所有權狀及繳納相關稅捐，憑此否認借名登記存在，應非可採。
⑹承上，被上訴人已事先告知上訴人，係為避免徐○○之債權
人前來查封，方將被上訴人名下系爭房地各半所有權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上訴人，且上訴人於登記前已知悉被上訴人並無贈與之真意，並同意被上訴人借用其名義登記躲債，被上訴人復於登記完成後仍繼續管理使用系爭房地，雖於登記時係以贈與之名義進行登記，惟兩造真意顯係欲成立借名登記契約，且其等相互意思表示已臻於一致，依民法第87條第2項通謀虛偽意思表示隱藏他項法律行為之規定，自應認兩造間就第2次登記之原因關係，為借名登記契約，而非贈與契約。是以，被上訴人同此主張，應屬有據，堪予採認。上訴人反此抗辯，則無依據，不足採信。
(三)按當事人之任何一方，得隨時終止委任契約；受任人以自己之名義，為委任人取得之權利，應移轉於委任人，民法第549條第1項、第541條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是本人得隨時終止借名登記契約關係，且於借名登記契約終止時，出名者自應將其因借名登記契約所取得之權利移轉返還本人。查第2次登記之原因關係既屬借名登記契約，則被上訴人以交付原審民事準備書(二)狀，作為對上訴人為終止借名登記契約之意思表示，並經上訴人訴訟代理人當庭收受（見原審卷第209-213頁），是兩造間借名登記契約既已終止，則被上訴人主張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規定，請求上訴人應將系爭房地各半所有權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洵有憑據。
六、綜上所述，系爭房地第2次登記之原因關係為借名登記契約，且經合法終止，則被上訴人依民法第541條第2項規定，請求上訴人應將系爭房地各半所有權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為有理由，應予准許。是則原審就此應准許部分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即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提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9年9月30日
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官楊國精
法官李立傑法官陳正禧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陳三軫中華民國109年9月30日┌──────────────────────────────┐│附表：（土地）│├──┬────────────────┬────┬─────┤│編│土地坐落│面積│││├───┬────┬───┬───┼────┤權利範圍││號│縣市○鄉鎮市區○段│地號│平方公尺││├──┼───┼────┼───┼───┼────┼─────┤│１│苗栗縣│○○鎮│○○│000-0│103.31│全部│├──┼───┼────┼───┼───┼────┼─────┤│２│同上│同上│同上│000-00│232.68│100000分之││││││││11720│└──┴───┴────┴───┴───┴────┴─────┘┌─────────────────────────────────────────────────┐│附表：（建物）│├──┬───┬───────┬────────┬───────┬─────────────┬───┤│││││建築式樣主│建物面積（平方公尺）│││││││├───────┬─────┤權利││編號│建號│建物門牌│基地坐落│要建築材料│樓層面積│附屬建物主│││││││││要建築材料│範圍││││││及房屋層數│合計│及用途││├──┼───┼───────┼────────┼───────┼───────┼─────┼───┤│１│000│苗栗縣○○鎮○│苗栗縣○○鎮○○│3層鋼筋混凝土│1層：60.52│陽台11.08│全部││││○里0鄰○○00│段0000-0地號│造住家用│2層：60.52│，平台5.54│││││之0號│││3層：51.18│，雨遮6.86││││││││合計：17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