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臺南地方法院95年訴字第1257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6年01月23日
裁判案由:強盜等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95年度訴字第1257號公訴人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庚○○選任辯護人蔡進欽律師
蘇正信律師 蔡弘琳 律師被告辛○○選任辯護人 翁瑞昌 律師上列被告等因強盜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九十五年度偵字第一○四六○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庚○○、辛○○共同以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庚○○處有期徒刑貳年,辛○○處有期徒刑壹年貳月,均緩刑伍年,並均應依執行檢察官之命令,向指定之公益團體、地方自治團體或社區,各提供貳佰小時之義務勞務,緩刑期內均付保護管束。
事實
一、庚○○與丁○○、 張春長 及己○○等人經常相互賭博財物,庚○○因懷疑丁○○等人對其詐賭致其前後計約輸新臺幣(下同)二千萬元,遂邀成年男子「 張文炳 」(綽號「老大」)助其確認此情,果係屬實則為其索討前遭詐賭所輸金額,因而與「張文炳」及其四名姓名年籍均不詳之成年男性友人基於妨害自由之犯意聯絡,先由庚○○與「張文炳」等人約妥時間後,再由庚○○於民國九十五年七月七日晚間十一時許,邀集丁○○、張春長前往臺南市○○○路○段○○○號「 華漢 車行」聚餐及賭博,丁○○則另帶友人乙○○一同前往,迨聚餐完畢後,眾人即開始以骰子賭博財物,迄翌日凌晨一時三十分許,「張文炳」與上開四名友人進入「華漢車行」,即宣稱丁○○及張春長等人係詐賭集團成員,並開始與庚○○共同以強暴方式剝奪丁○○、張春長及乙○○等三人之行動自由;而乙○○因與丁○○一同前來,又與庚○○並不熟識,縱乙○○表示其與丁○○及張春長無涉,庚○○仍認其亦係丁○○詐賭集團成員,因而與「張文炳」及隨行友人共同基於索賠意思,迫使丁○○、張春長及乙○○三人交出身上財物,甚至直接對丁○○、張春長及乙○○等人搜身,再將 渠等 放置賭桌上之財物搜刮一空,計取得丁○○現金二萬一千元及行動電話一具,取得乙○○現金九萬元、行動電話一具、手錶一只、戒指一枚及車鑰匙一副,張春長遭取走之財物則不詳,而妨害渠等行使上開財品之所有權;庚○○並再夥同與「張文炳」同來之友人徒手毆打丁○○、乙○○、張春長(傷害部份經丁○○、乙○○於本院審理時當庭以言詞撤回告訴,另傷害張春長部分則未據告訴),致使丁○○、乙○○、張春長均不能抗拒,庚○○再接續強逼丁○○簽具金額六十萬元之借據一張、金額六十萬元之本票三張等無義務之事。其後,庚○○因認己○○亦係丁○○等詐賭集團成員,遂將此情電告辛○○,而邀其一同前往尋找己○○,並命張春長以電話向己○○佯稱欲前往其車行泡茶。迨辛○○抵達「華漢車行」,庚○○與「張文炳」及其隨行友人即接續前妨害自由犯意,並均與辛○○基於共同妨害自由之犯意聯絡,分別駕駛乙○○所有車號00-0000號自用小客車及庚○○所有車號00-0000號自用小客車,強押丁○○、乙○○、張春長於同日凌晨三時許抵達己○○所經營位於臺南縣○○鄉○○路○段○○○號之「頤通汽車商行」,由庚○○向己○○宣稱已知悉其詐賭行為,並與「張文炳」之友人下手接續強押己○○上車而剝奪其行動自由,當時丁○○因誆稱如廁逃脫庚○○等人掌握,而乙○○、張春長、己○○則被庚○○、辛○○及「張文炳」等人駕駛上開車輛押往臺南市○○○路「貝斯特KTV」,進入包廂後,庚○○及「張文炳」等人即先徒手毆打乙○○、張春長、己○○,致己○○不能抗拒,並基於索賠意思,喝令己○○交出身上財物現金一萬六千元、行動電話一具、手錶一只及面額十萬元之支票一張、臺南中小企業銀行金融卡、土地銀行金融卡、國民身分證及駕駛執照等物,庚○○再要求己○○賠償其主觀上認遭己○○等人詐賭所損失金額約二千萬元,因而逼迫己○○簽發本票九張(面額一百萬元、七十萬元及三十萬元各一張、面額二百萬元及二千萬元各三張)、借據六張(二百萬元及二千萬元借據各三張)供作日後據以求償及擔保之用。惟庚○○仍恐己○○拒不支付上開本票、借據所擔保款項,便再共同為強取己○○車行之汽車抵押擔保,夥同辛○○與「張文炳」等人共同接續於同日上午七時許,將乙○○、張春長、己○○三人押回「頤通汽車商行」,嗣因丁○○及己○○之妻甲○○先後以電話報案,經警據報到場時,「張文炳」及其友人已先行逃逸,張春長及乙○○並因而脫困(張春長因有案在身隨即離去)後,為警當場查獲庚○○及辛○○仍控制己○○行動自由。
二、案經丁○○、乙○○及己○○訴由臺南縣警察局歸仁分局報請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一、證據能力方面:告訴人丁○○、乙○○及己○○於警詢時之陳述,係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且被告庚○○及辛○○之選任辯護人均不同意作為證據,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第一項之規定,不得作為本案裁判基礎之證據資料。
二、實體事實之認定:㈠不爭執事項
1.訊據被告庚○○不否認有於上揭時、地傷害丁○○、張春長及己○○,且未經丁○○、乙○○、張春長及己○○之同意即拿取渠等財物以供擔保,丁○○並當場簽發如上述金額之本票及借據,嗣其再與被告辛○○、「張文炳」及四名隨行友人,與丁○○、乙○○、張春長同乘庚○○及乙○○所有自用小客車前往己○○之「頤通汽車商行」後,丁○○趁隙隱匿,其餘同行諸人即再與己○○共乘上開車輛前往「貝斯特KTV」,並在「貝斯特KTV」包廂內毆打己○○,己○○在「貝斯特KTV」內簽發如上述金額之本票及借據,同行諸人返回「頤通汽車商行」後為警查獲等情。
2.被告辛○○坦認與庚○○等人自「華漢車行」至「頤通汽車商行」,尋得己○○後,眾人再轉往「貝斯特KTV」,己○○在「貝斯特KTV」包廂內簽發如上金額之本票及借據,其有毆打張春長、乙○○及己○○,其後同行諸人返回「頤通汽車商行」,因而為警查獲等情。
㈡被告否認妨害自由及強制犯行之辯解:
1.被告庚○○辯稱略以:伊從頭到尾都沒有押他們,也沒有毆打乙○○,伊沒有搶丁○○等人的東西,是他們自願同行且自己要拿出來抵押的,也沒有強迫丁○○及己○○簽發本票及借據,理賠的金額是大家談判出來的云云。
2.被告辛○○辯稱略以:伊沒有搶己○○的東西,也沒有押他們及強迫己○○簽發本票及借據云云。
3.被告庚○○之選任辯護人為被告庚○○辯護略以:被告庚○○因懷疑丁○○等人詐賭,要求返還被詐賭財物乃要求被害人等簽發本票及借據,並無不法所有意圖;被告庚○○若有意強盜,豈有對認識之人要求簽發本票及借據而留下證據之理;況被告庚○○在警察到場時並未逃跑,可知被告庚○○並非強盜;再者,案發當晚被害人乙○○等人之行程,均係渠等同意,非遭剝奪行動自由等語。
4.被告辛○○之選任辯護人為被告辛○○辯護略以:被告辛○○並無強盜本件被害人之財物,被告二人為警查獲時亦未搜獲任何被害人遭搶之財物;丁○○、乙○○及張春長遭搶財物時,被告辛○○並未到場;己○○於警詢及偵查中指訴下手強盜其財物之人並不相符;又被告辛○○並未分得任何財物,尚難認與「老大」等人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強盜犯行鮮有命被害人簽發本票或借據之情;再者,丁○○中途離去,被告等人並未注意,足見並無強押情事等語。
㈢經查:
1.強取財物部份:上開事實中,有關被告庚○○、「張文炳」及隨行四名友人強迫交出或直接對丁○○、乙○○及己○○等搜身而取得上揭財物一節,除據證人丁○○、乙○○及己○○於偵查中及本院審理時指證綦詳外,被告庚○○亦於本院審理時坦認伊拿丁○○、乙○○及己○○等三人之財物作抵押並未經過渠等同意等語(本院卷第三百六十五頁);參之「張文炳」與隨行友人及被告辛○○均係被告庚○○通知前往辨識有無詐賭情事及助陣,而丁○○、乙○○及己○○則因「張文炳」等人要求交出身上財物或由「張文炳」直接對渠等搜身,其後甚至恣意毆打丁○○等人,茍非被告庚○○及辛○○倚仗人多勢眾,丁○○等三人顯無可能心悅誠服交出財物或接受搜身。是丁○○、乙○○及己○○證述渠等財物遭被告庚○○等人強行取走一節,自屬可採。
2.限制人身自由部分:⑴有關丁○○、乙○○、張春長在「華漢車行」遭被告庚○○
及「張文炳」等人限制人身自由,復遭渠等及被告辛○○共同強押前往己○○經營之「頤通汽車商行」,丁○○在抵達後趁隙逃脫,被告庚○○及辛○○等人再強押己○○、張春長及乙○○前往「貝斯特KTV」、返回「頤通汽車商行」,乙○○及張春長先因「張文炳」等人逃逸而獲釋,己○○則繼續待在車內而遭限制人身自由等過程,業經證人即告訴人丁○○、乙○○及己○○於偵查中及本院審理時證述明確。丁○○、乙○○及張春長在「華漢車行」已遭被告庚○○及「張文炳」等人強取財物並毆打,絕無自願逗留「華漢車行」甚至深夜隨同被告庚○○等人四處奔走之可能。證人丁○○及乙○○證述遭強押之情,堪認屬實。
⑵己○○固非遭毆打之後方才隨行,然據被告庚○○於本院審
理時供述:到「頤通汽車商行」後,己○○在外面等,伊下車對他說,丁○○及張春長說你主使詐賭,伊問他要如何談等語(本院卷第三四九頁),果如所述,當被告庚○○及己○○所不相識之「張文炳」等眾人前往「頤通汽車商行」時,己○○當已知悉被告庚○○等人來者不善,即無可能自願與眾人共同前往「貝斯特KTV」。證人己○○指訴遭被告庚○○、辛○○及「張文炳」等人強押而限制其人身自由之過程,顯係實情。
⑶證人即查獲警員戊○○於本院審理時證述:伊到現場時,看
到二輛車,庚○○、辛○○、乙○○及己○○四個人,辛○○在車上與己○○一起坐後座,有印象辛○○右腳把己○○的腳勾住,但不確定等語(本院卷第一六七頁),核與證人即己○○之妻甲○○於本院審理時證述:伊要 拉伊 先生下車,坐在伊先生旁邊的辛○○用手壓住伊先生大腿,伊看到那個動作伊就知道了,所以不敢再提出要求等語(本院卷第二一九至二二○頁)大致相符,應屬可信。則證人己○○自從「頤通商行」與被告庚○○等人前往「貝斯特KTV」後,復與眾人返回「頤通汽車商行」而為警查獲之期間,自係遭被告庚○○、辛○○及「張文炳」等人強行押解及限制人身自由無疑。被告二人及渠等選任辯護人辯稱並無強押情事,自無可採。
3.強制簽發本票及借據部分:⑴上開有關丁○○及己○○遭強迫簽發本票及借據之事實,亦
據丁○○、己○○及乙○○於偵查中及本院審理時證述相符;被告庚○○於本院審理中亦供承己○○簽發本票及借據時有被強迫的感覺等語(本院卷第三五一至三五二頁);而丁○○係在遭被告庚○○等人毆打後方才簽發本票及借據,復經證人丁○○於偵查中及本院審理時證述不移,核與證人乙○○於本院審理時證述相符,且為被告庚○○於準備程序所不爭執,自堪採信。
⑵告訴人丁○○及己○○既在遭被告庚○○等人毆打後,復經
被告庚○○要求簽發借據及本票,則渠等簽發本票及借據自係遭被告庚○○等人傷害之強暴行為後,所為壓抑意思自由之行為。被告庚○○於本院審理時供述:己○○起先同意賠償二百萬元,所以簽發本票及借據各二百萬,但伊輸了一、二千萬元,己○○本來不願意賠這麼多,因「貝斯特KTV」快要打烊,伊就出手打己○○,他才同意簽發二千萬元之本票及借據各三張等語(本院卷第三四九至三五○頁),亦可證明上情。
4.被告辛○○之犯意聯絡⑴被告辛○○於本院審理時供述:案發當晚庚○○有用手機打
給伊,之前打很多次,伊本來不去,最後一通說丁○○等三人指出己○○是詐賭主謀伊才去,因為伊要找己○○理論,為庚○○打抱不平,庚○○曾經跟伊說過,因為詐賭輸給己○○一千多萬元,伊等前往「貝斯特KTV」就是為了處理被詐賭的事等語(本院卷第三三七、三四五頁),而依卷附被告庚○○所有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通聯記錄顯示,被告庚○○於九十五年七月八日凌晨零時至一時二十六分許,確曾與被告辛○○所使用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通聯五次,被告辛○○所陳尚非無據。
⑵證人丁○○於本院審理時證述:辛○○到「華漢車行」時,
錢已經被搶走了,本票還沒簽發等語(本院卷第一七三頁),其於偵查中則證述:辛○○是在「華漢車行」半途進來,他當時說為何在伊的車行打架,之後蔡就獨自在一旁喝酒,沒有參與強盜,伊在逃走之前,辛○○都沒有打伊或搶伊身上財物等語(偵查卷第三十一頁);證人乙○○於本院審理證述:伊不確定辛○○到場時,伊等之財物是否被搶走了等語(本院卷第一八七頁),其於偵查中則證述:辛○○是在「華漢車行」的中途被庚○○叫來,是第五個到該車行之人,但辛○○到車行只有喝酒沒有打人,辛○○在「華漢車行」也有講一些話,但講什麼伊忘記了,之後辛○○有參與所有過程,在「貝斯特KTV」還動手打伊等語(偵查卷第三十至三十一頁);證人庚○○亦於本院審理時證述:伊找辛○○到「華漢車行」是因為還要去找己○○等語(本院卷第三四九頁)。可見被告辛○○與庚○○間並非早有謀議,而係被告庚○○臨時通知前往「華漢車行」。被告辛○○抵達「華漢車行」前,被告庚○○及「張文炳」等人之犯行,自無從認定被辛○○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
⑶然被告辛○○於本院審理時供述:庚○○最後打電話告訴伊
丁○○等三人說詐賭是己○○主謀的,因為伊想要去找己○○理論,伊想替庚○○打抱不平等語(本院卷第三四五頁),核與被告庚○○所供其聯繫被告辛○○前往之說法及目的相符。則被告辛○○在與被告庚○○電話聯繫後,其前往「華漢車行」與被告庚○○會合,再共同轉往「頤通汽車商行」找己○○之目的已甚明確。其次,被告辛○○在「貝斯特KTV」內確曾毆打乙○○、張春長及己○○等人,業據乙○○及己○○證述一致,且經被告辛○○供認屬實,而其毆打己○○之原因,係因其詢問結果認為還沒處理好詐賭賠償事宜,毆打乙○○原因則係其認為乙○○與己○○等詐賭集團同夥,而且他們還想繼續詐賭,亦據被告辛○○於準備程序及審理程序供述在卷(本院卷第四十一、三三八、三四三頁),足見其有與被告庚○○等人強迫己○○當晚簽發本票、提出擔保物,甚至教訓乙○○等人之意思甚明。更何況,當眾人返回「頤通汽車商行」之際,「張文炳」及隨行友人已然逃逸,然於被告庚○○向己○○之妻甲○○索取汽車鑰匙之際,被告辛○○仍在車內負責看守己○○,業據本院認定屬實,被告辛○○顯仍繼續與被告庚○○共同限制己○○行動自由。則被告辛○○到達「華漢車行」後,即與被告庚○○及「張文炳」等人基於犯意聯絡,並參與強押丁○○、乙○○、張春長及己○○及強取己○○財物並強迫其簽發本票、借據之犯行,殆無疑問。自未能以被告辛○○到達「華漢車行」時,或在到達「貝斯特KTV」前,均未出手毆打被害人,或出言強令己○○為何舉動,即謂與被告庚○○及「張文炳」等人之犯行與之無涉。被告辛○○所辯,無非卸責之詞,無可採信。
㈤綜上所述,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被告庚○○及辛○○之犯行均堪認定,應於依法論科。
三、論罪科刑:㈠核被告庚○○及辛○○所為,均係犯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
項之以強暴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罪。公訴人雖認被告係涉有刑法第三百三十條之加重強盜罪嫌,惟按刑法上強盜等罪所謂之意圖不法所有之意義,必行為人自知對於該項財物並無法律上正當權源,圖以巧取掠奪之手段,占為己有,始與同法第十三條之故意條件相符,若行為人自信確有法律上正當所有之原因,縱其取物之際,手段涉於不法,仍與強盜等罪之意思要件不合,最高法院二十七年上字第一四○四號著有判例。查:
1.主觀上有無不法所有意圖:⑴證人己○○於本院審理時證述:伊與庚○○係固定之牌友,
前後約十年,還有其他固定的朋友,賭博輸贏不一定,大的時候是幾十萬元,小的時候二、三萬元,賭博方式有麻將、撲克牌、天九牌、骰子等,賭博地點也包括友人住處、通訊行、伊及庚○○之車行或KTV等,也有與丁○○、張春長賭過,伊賭贏的時候有收過庚○○簽發之支票,陸陸續續不止一張,金額十萬至二十萬元等語(本院卷第二○二至二○三頁),可知被告庚○○與己○○、丁○○、張春長及其他友人間,有長期相互賭博財物關係,且渠等輸贏金額非在少數。
⑵證人丁○○於本院審理時證述:「老大」指責伊等詐賭,所
以叫伊簽發本票等語(本院卷第二○二至二○三頁);證人乙○○證述:當時有在說詐賭的事,丁○○簽發本票的確實原因伊不知情,但當時有說到賭博,老大有要求伊簽發本票,伊說伊是陪同丁○○來的,與伊無關,老大就說伊不用簽本票等語(本院卷第一八九頁);證人己○○則證述:他們說伊詐賭,庚○○說伊詐賭他三千萬元,所以強逼伊簽發本票等語(本院卷第二○七頁),甚至證人即查獲之警員戊○○亦證述:被告庚○○、辛○○於製作警詢筆錄時有陳述被詐賭之情形等語(本院卷第一六七頁)。可知被告庚○○及辛○○在為上開犯行之際,確曾向丁○○、乙○○、張春長及己○○等人宣稱係索討遭詐賭之損失。
⑶被告庚○○於本院審理時供述:到「貝斯特KTV」後,己
○○與伊等談和解,剛開始他推說不知情,後來張春長告訴他在「華漢車行」的過程,己○○才承認主使詐賭等語(本院卷第三四九頁);而證人己○○於本院審理時亦證述:伊被打到沒辦法才承認有詐賭等語(本院卷第二○七頁),可知無論是何原因,告訴人己○○確曾承認詐賭行為。又證人辛○○亦證述:被告庚○○打很多次電話給伊,伊本來不去,最後一通說己○○詐賭伊才去等語(本院卷第三三六頁)。可知被告庚○○非僅對丁○○、乙○○、張春長或己○○方才宣稱詐賭,亦向被告辛○○指摘前揭告訴人此節。則顯非能排除被告庚○○主觀上確係基於遭詐賭損失匪淺之索賠意思,而為上開妨害自由犯行之可能性。
⑷被告庚○○既與己○○、丁○○及張春長等人有長期且輸贏
不在少數之賭博財物關係,則長期累積之輸贏總計自屬可觀,亦非能以歷來盈虧總計相抵而論斷輸贏。尤有甚者,賭博輸贏關乎賭博技巧,關乎運勢好壞,甚至觀乎參與賭博者之認知,參與賭博之人若主觀上認為遭詐賭所損失金額,不僅支付之賭本,甚至包括該贏未贏之金額者,亦不足為奇。是縱無確切證據可資認定丁○○、張春長及己○○等人有詐賭情事或其因遭詐賭損失多少金額。然被告庚○○依據其與己○○、丁○○及張春長甚至其他亦經被告庚○○歸類為「詐賭集團」成員者間,長久以往之各式賭博輸贏,主觀上因認約遭詐賭損失二千萬元,並全然歸咎於己○○、丁○○及張春長等人,尚非無的放矢。
⑸又證人丁○○復證述:被告辛○○曾與伊及張春長賭過,伊
當時與其他有贏錢,辛○○輸了多少錢伊不知道等語(本院卷第一八一頁),被告辛○○亦供述:伊曾輸給丁○○、張春長及其他人計約一、二十萬元(本院卷第三四一頁)。則被告辛○○依憑自身經歷,及與被告庚○○之關係,信賴被告庚○○所稱破獲丁○○等人詐賭之說詞,亦核非無稽。
2.強取告訴人乙○○財物部分⑴被告庚○○於本院審理時供述:伊懷疑乙○○是丁○○的同
黨,因為七月四、五日他與丁○○前來邀伊賭博等語(本院卷第三五三頁),其於檢察官起訴移審本院訊問時供陳:因為乙○○剛去賭一、二次,所以伊不追究他,就沒有打他等語(本院卷第十四至十五頁),被告辛○○亦於本院審理時證述:伊認為乙○○與他們同夥,而且他們有心還要詐賭,他們的動機就是要來賭博,所以伊才打乙○○等語(本院卷第三四三頁)。又證人丁○○於本院審理時亦證述:「老大」說因為乙○○有7J-0555號車子在那邊,所以不用簽發本票等語(本院卷第一七八頁)。顯然,被告庚○○及辛○○主觀上亦懷疑甚至認為乙○○係丁○○、張春長等詐賭集團成員。
⑵證人乙○○於本院審理時證述:伊與庚○○見過二次面,不
太熟,當晚伊載丁○○到庚○○那邊吃海產,吃完後庚○○拿骰子出來玩,之後打算去唱歌等語(本院卷第一八六、一九○頁),其於偵查中亦證述:當時是丁○○要伊開車載他到中華西路,當時伊與丁○○及張春長、庚○○一起吃東西,吃完後庚○○就拿骰子要玩,期間庚○○不停跑到廁所打電話,突然有四個人進來,庚○○表示「老大這裡交給你處理」,該四人即輪流喊「錢不要動,身上東西拔下來,鑰匙交出來」,伊桌上約一萬多元遭到搶走等語(偵查卷第三十頁)。被告庚○○於偵查中亦供述:在案發前伊不認識乙○○,在案前只見過一次面,只是玩骰子,事後才知道他叫乙○○等語(本院卷第七十三頁)。可知被告庚○○與乙○○不相熟識,而案發當晚乙○○與丁○○一道前往「華漢車行」,並且參與丟擲骰子之賭博,殆無疑問。
⑶被告庚○○既與乙○○不相熟識,而乙○○復與丁○○一同
前往被告庚○○之「華漢車行」,並參與賭博財物,被告庚○○因而懷疑或甚至認為乙○○亦屬丁○○及張春長等人詐賭集團成員,尚非無所憑。又證人丁○○於本院審理時亦證述:「老大」所說的詐賭與庚○○所述之詐賭係指同一件事情,「老大」及庚○○是溝通好的等語(本院卷第一八一頁)。是被告庚○○與「張文炳」及隨行友人共同強取乙○○放置賭桌上及身上財物,尚難認有何不法所有意圖。
3.己○○簽發超出被告庚○○宣稱遭詐賭損失金額部分⑴被告庚○○於本院審理中固陳稱伊遭詐賭損失二千萬元等語
。然證人己○○於偵查中證述:伊被迫簽發金額二百萬元及二千萬元之本票及借據各三張、金額一百萬元、七十萬元及三十萬元之本票各一張等語(偵查卷第三十二頁)。被告庚○○於本院審理中就證人己○○所簽發如其上揭所述張數、金額之本票及借據並不爭執,堪認屬實。是若就本票形式上金額,己○○共簽發總計達六千八百萬元之本票。
⑵被告庚○○對強制告訴人己○○簽具如上揭所述張數、金額
之本票及借據,辯稱係「大哥」說要簽發一式三份等語。就借據簽發一式三份,尚與民間借貸習慣無違,然本票簽發一式三份,於長期使用票據之被告庚○○而言,則屬荒謬。惟證人己○○於本院審理時證述:伊當時總共簽發二千六百多萬元之本票,庚○○說伊詐賭他三千萬元,實際上伊從他那邊贏不會超過三十萬元等語(本院卷第二○一、二○七頁),而被告庚○○亦供述:己○○起先同意賠償二百萬元,所以簽發本票及借據各二百萬元,後來伊不同意,因為伊輸了
一、二千萬元,剛開始己○○不同意賠償那麼多,到了「貝斯特KTV」快打烊時,伊就出手打己○○,他才同意簽發二千萬元的本票及借據各三張等語(本院卷第三五○頁)。可見被告庚○○強制己○○簽發本票時,無論被告庚○○「要求賠償之金額」,或甚至「己○○主觀上認為被強制賠償之金額」,均非如上揭己○○實際簽發本票之總計金額即六千八百萬元,反而與被告庚○○聲稱「因被詐賭之損害金額」較為接近。亦即,被告庚○○主觀索求尚難認高達己○○實際簽發本票總計金額六千八百萬元。
⑶再衡之常情,本票於未經兌現前僅屬新債清償或供擔保之功
能,被告庚○○尚非實際獲得清償。就此,證人己○○於本院審理時證述:被告庚○○等人係先毆打伊,其後逼迫伊簽發本票,再搶伊的東西,其後又繼續毆打伊,天亮後,伊等再返回「頤通汽車商行」,他們還要牽伊車行的車子當抵押品,庚○○當時有向伊太太要車鑰匙等語(本院卷第二○○、二○五頁);而被告庚○○於本院審理時亦供述:伊拿走己○○身上東西是要作抵押用,後來「貝斯特KTV」快打烊,雖然己○○已然簽發二千萬元本票及借據,然口頭上不同意賠償二千萬元,所以伊要求返回「頤通汽車商行」繼續談,並看己○○要提出如何抵押品,伊索取己○○開的車鑰匙,是有拿他車子作抵押之意思,且伊有向己○○建議拿其出售車作抵押,但己○○不接受等語(本院卷第三五○、三五三頁)。可見被告庚○○雖要求己○○簽發鉅額借據及本票,然其目的應非僅為取得己○○簽發本票、借據形式上所表彰之債權,亦包含損害賠償債權之擔保。
⑷無論被告庚○○強制己○○簽發本票之目的,係難認為高達
己○○實際簽發本票總計金額,抑或僅係其主觀損害賠償債權之擔保,均尚難認定被告庚○○本件強制己○○簽發上開本票部分有不法所有意圖。
4.從而,被告庚○○及辛○○此部分行為,與強盜罪之構成要尚有未合,復查無其他確切證據足以證明被告二人心存不法所有意圖而有強盜犯行,被告二人於妨害其自由中強取告訴人己○○財物並強制簽發本票,亦僅能該當於刑法第三百零四條以強暴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之構成要件。
㈡按刑法第三百零二條之妨害自由罪,係妨害他人自由之概括
規定,如以使人行無義務之事為目的,而其方法已達剝奪他人行動自由之程度時,其使人行無義務之事,已為剝奪他人行動自由之行為所吸收,應僅成立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不再論以刑法第三百零四條第一項之強制罪,本件被告二人妨害丁○○、乙○○、張春長及己○○之行動自由,其目的在於為被告庚○○追償所稱遭詐賭所受損害,因此其等於妨害自由行為之中,使丁○○、己○○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丁○○、乙○○及己○○行使權利之強制行為,已為渠等妨害自由行為所吸收,不另論罪。
㈢被告庚○○先與「張文炳」及隨行友人在「華漢車行」中限
制告訴人丁○○、乙○○及張春長之行動自由,繼而與被告辛○○、「張文炳」及隨行友人強押丁○○、乙○○、張春長前往「頤通汽車商行」,再強押乙○○、張春長及己○○前往「貝斯特KTV」,其後復強押三人返回「頤通汽車商行」等過程,被告庚○○及辛○○顯係基於剝奪同一詐賭集團成員之犯意,而利用同一機會,接續實施妨害自由行為,且係侵害同一法益,為接續犯,僅評價為單一剝奪他人行動自由行為。
㈣被告庚○○、辛○○與「張文炳」及隨行四名真實姓名年籍
均不詳之成年男子友人間,就妨害自由行為,有犯意之聯絡及行為之分擔,均為共同正犯。
㈤被告二人及其等共犯以單一行為強押丁○○、乙○○、張春
長及己○○之犯行,侵害數被害人之人身自由法益,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五十五條之規定,從一重處斷。
㈥爰審酌被告二人犯罪動機、目的係為索賠主觀上認遭詐賭之
損害、然卻夥同「張文炳」等不詳姓名年籍之數人妨害被害人之人身自由,並對被害人等施以暴行,無視法治秩序,被害人身心所受影響、且被告二人均實際出手攻擊被害人、犯罪後於本院坦承部分犯行,已具悔意,並經被害人三人撤回傷害告訴,顯見已獲其等諒解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以資懲儆。
㈦被告二人均未曾因故意犯罪而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有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刑案資料查註紀錄表及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按,渠等因一時失慮,致罹刑典,經此偵審程序、刑之宣告及羈押處分,應知警惕,諒無再犯之虞,本院因認前開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適當,爰依刑法第七十四條第一項第一款之規定宣告被告二人均緩刑五年。惟因被告二人係因欠缺遵守法紀之正確觀念致觸犯本罪,為使渠等能深切體認在法治國家中遵守法律規定之重要性,避免其緩刑宣告不致輕易遭到撤銷,爰依刑法第七十四條第二項第五款規定,命被告二人均於緩刑期內,依執行檢察官之命令,向指定之公益團體、地方自治團體或社區,提供二百小時之義務勞務,且依刑法第九十三條第一項第二款之規定,於緩刑期內併付保護管束。
四、公訴意旨另以:被告庚○○於民國九十五年七月七日十一時許,先向丁○○、張春長佯稱要請客,邀約渠等前往臺南市○○○路二段六九○號「華漢車行」一起聚餐,丁○○、張春長不疑有他,遂同意庚○○之邀約前往上址,且丁○○另帶同友人乙○○一同抵達「華漢車行」參加聚餐,然迨聚餐完畢,於翌日凌晨一時三十分許,遽有四名真實姓名年籍不詳成年男子走入「華漢車行」,並即對丁○○、乙○○、張春長喝令「先不要動、身上的東西拔下來、鑰匙交出來」等語,庚○○亦即夥同該四名男子共同動手毆打丁○○、乙○○、張春長,且若有不從,即持螺絲起子鑽渠等手心,辛○○抵達「華漢車行」,而庚○○再令張春長電話邀約己○○,庚○○、辛○○及該四名同夥即分別駕駛車號00-0000號自小客車及車號00-0000號自小客車,強押丁○○、乙○○、張春長一同前往己○○所經營位於臺南縣○○鄉○○路○段○○○號之「頤通汽車商行」,於七月八日凌晨三時三十分許,抵達上址,而己○○隨即開門迎接張春長,然旋遭庚○○、辛○○及其餘同夥強押上車,適時丁○○見有機可趁,即躲在廁所內而順利逃脫,乙○○、張春長、己○○則被庚○○、辛○○及該四名男子駕駛上開二部自小客車再押往臺南市○○○路貝斯特KTV,迨抵達貝斯特KTV包廂內,庚○○、辛○○及其餘四名同夥即又基於傷害之犯意,動手毆打乙○○、張春長、己○○,致丁○○、乙○○、己○○分別因此受有右下顎皮下瘀青及腫脹之傷害及頭部、胸部、腰部受傷與頭部、雙手、身體多處瘀傷等傷害。因認被告庚○○及辛○○均涉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之傷害罪嫌。惟按告訴乃論之罪,告訴人於第一審辯論終結前得撤回其告訴;又告訴經撤回者,應諭知不受理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八條第一項及第三百零三條第三款定有明文。本件被告庚○○及辛○○因傷害告訴人丁○○、乙○○及己○○案件,依同法第二百八十七條前段規定本罪須告訴乃論,而告訴人丁○○、乙○○、己○○均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撤回告訴,有本院審判筆錄及撤回告訴狀(本院卷第一七七、一九三、三八六頁)附卷可稽。參諸前揭說明,原應諭知不受理之判決,惟此部分公訴人認與前開有罪部分有吸收犯之實質上一罪之關係,爰不另為不受理之諭知。
五、依被告庚○○及辛○○之供述,本件被告二人係夥同「張文炳」及其隨行友人共同對告訴人等妨害自由,復經本院函查被告庚○○所使用上開行動電話通聯記錄及案發當日凌晨所聯繫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後,確係「張文炳」其人與被告庚○○聯繫,則張文炳亦涉犯刑法第三百零二條之妨害自由罪嫌,應由本院依職權告發,移送檢察官另行偵辦。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刑法第二十八條、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第五十五條、第七十四條第一項第一款、第二項第五款、第九十三條第一項第二款,刑法施行法第一條之一第一項、第二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丙○○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6年1月23日
刑事第十庭審判長法官陳欽賢
法官林臻嫺法官陳賢德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應附繕本)。
書記官莊文茹中華民國96年1月26日附錄論罪科刑法條中華民國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私行拘禁或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百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