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111年上字第14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11年05月25日
裁判案由：所有權移轉登記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111年度上字第14號上訴人模登實業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傅宇崙 訴訟代理人 李慶榮 律師
劉建畿 律師 林宜儒 律師 黃夢華 被上訴人 趙欽中
趙欽遠 上2人共同 鄭曉東 律師訴訟代理人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0年11月30日臺灣橋頭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51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1年4月2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訴外人 黃右銘 於民國102年間，係伊股東兼董事，被上訴人（合稱為被上訴人，個稱以姓名表示）均為伊股東；黃右銘與被上訴人另成立訴外人模力開發有限公司（下稱模力公司）為伊子公司，趙欽中為模力公司之股東兼董事，黃右銘、趙欽遠為模力公司股東。被上訴人於102年5月間提議購買坐落高雄市○○區○○段00000○00000地號土地（下合稱系爭土地）供興建模力公司廠房。系爭土地價金計新臺幣（下同）1,356萬元，伊、模力公司各出資956萬元、400萬元，模力公司資金源於伊，系爭土地為伊所有，然代書表示基於稅捐問題不建議登記予伊，故約定將系爭土地所有權借名登記予被上訴人名下（應有部分各1/3）。 嗣伊 請求被上訴人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予伊，竟遭拒絕。爰以起訴狀繕本送達，對被上訴人為終止借名登記契約之意思表示後，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549條規定，提起本訴。並聲明：㈠趙欽中應將系爭土地之所有權（應有部分1/3）移轉登記予上訴人。㈡趙欽遠應將系爭土地之所有權（應有部分1/3）移轉登記予上訴人。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等與上訴人前法定代理人黃右銘原合夥經營上訴人、模力公司，股權各1/3。伊等與黃右銘於102年間共同決議利用上訴人、模力公司資金，以伊等、黃右銘名義購買系爭土地，並登記為3人分別共有（應有部分各1/3）。
其次，依合夥期間之帳冊（下稱甲帳冊），就系爭土地之價金係記載為「股東借貸」，並於104年8月17日記載「股東各還100萬元」，可見伊等與黃右銘雖以上訴人、模力公司之資金購買系爭土地，但系爭土地實屬股東3人共有，非上訴人借名登記。再者，伊等與黃右銘於107年6月27日終止合夥，約定上訴人分歸黃右銘取得，模力公司由伊等取得，並簽署切結書（下稱系爭切結書），惟系爭切結書隻字未提系爭土地之處理，足徵系爭土地屬伊等與黃右銘共有。另伊等與黃右銘於102年購入系爭土地後，為上訴人、模力公司資金所需，於103年5月23日以系爭土地向訴外人第一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一銀）抵押貸款900萬元，於107年拆夥後分由3人各承擔300萬元債務，伊等於109年8月27日各自償還所分擔之300萬元貸款債務，益徵系爭土地（應有部分各1/3）係伊等自己所有。何況，伊等於109年11月3日將所有系爭土地（應有部分合計2/3）出售第三人，依土地法第34條之1規定，於109年12月17日以仁武仁雄郵局183號存證信函（下稱第183號信函）通知黃右銘是否行使優先承購權，經黃右銘於109年12月31日以社東郵局535號存證信函（下稱第535號信函）回覆願以相同價金及條件優先承購，亦足證系爭土地實為伊等與黃右銘分別共有等語置辯。
三、原審判決上訴人敗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趙欽中應將系爭土地之所有權（應有部分1/3）移轉登記予上訴人。㈢趙欽遠應將系爭土地之所有權（應有部分1/3）移轉登記予上訴人。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㈠黃右銘於102年間，係上訴人股東兼董事，被上訴人均為上訴
人股東；黃右銘與被上訴人另成立模力公司，趙欽中為模力公司之股東兼董事，黃右銘、趙欽遠為模力公司股東。
㈡黃右銘、被上訴人就上訴人、模力公司之股權，均各為1/3。
㈢系爭土地於102年6月19日，以買賣為原因，登記黃右銘、被
上訴人所有（應有部分各1/3）。該次買賣價金由模力公司支付其中400萬元，餘款由上訴人支出。
㈣被上訴人於109年11月3日將所有系爭土地（應有部分合計2/3
）出售第三人，依土地法第34條之1規定，於109年12月17日以第183號信函通知黃右銘是否行使優先承購權，經黃右銘於109年12月31日以第535號信函回覆願以相同價金及條件優先承購。
五、本件爭點：兩造間就系爭土地有無借名登記契約存在？上訴人以借名登記契約終止為由，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54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應各將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各1/3）移轉登記予上訴人，是否有據？本院判斷：
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又按所謂借名登記契約，乃當事人約定，一方（借名者）經他方（出名者）同意，而就屬於一方現在或將來之財產，以他方之名義，登記為所有人或其他權利人，該財產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是出名人與借名者間應有借名登記之意思表示合致，始能成立借名登記契約。而不動產登記當事人名義之原因原屬多端，主張借名登記者，應就該借名登記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08年台上字第2359號判決意旨參照）。另按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上訴人主張登記於被上訴人名下之系爭土地（應有部分各1/3），屬借名登記，然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依上開說明，自應由上訴人就借名契約存在之有利事實，先負舉證責任。
㈡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係伊出資購買，僅因稅捐問題，由被上
訴人擔任系爭土地（應有部分各1/3）之出名人，兩造間存有借名契約關係云云。惟被上訴人則執前詞否認。經查：
1.系爭土地於102年6月19日，以買賣為原因，登記黃右銘、被上訴人所有（應有部分各1/3）。該次買賣價金由模力公司支付其中400萬元，餘款由上訴人支出乙節，為兩造所不爭執；而對照上訴人提出其所有高雄銀行右昌分行帳戶（帳號：000000000000號，下稱A帳戶，見原審審訴卷第29、31、33頁）存摺影本，登載：102年4月15日語音轉出200萬元、102年6月18日匯出款計206萬、於102年6月25日匯出550萬元，固可認定系爭土地之購買價金，由上訴人之A帳戶支付合計956萬元。惟縱以上訴人之A帳戶支付系爭土地買賣價金，其原因關係不一，或基於借貸，或存有其他法律關係，均不無可能。何況，A帳戶存摺影本，於102年4月15日轉出、102年6月18、25日匯出紀錄之空白處，均手寫註記「股東借貸」，系爭土地如屬上訴人實際出資買受，僅由被上訴人任出名登記人，A帳戶存摺豈有必要為上開手寫註記，故上訴人僅以購買系爭土地之價金由其出資，欲證明兩造間就系爭土地（應有部分各1/3）存有借名契約關係，尚難採信。
2.其次，黃右銘於102年間，係上訴人股東兼董事，被上訴人均為上訴人股東；黃右銘與被上訴人另成立模力公司，趙欽中為模力公司之股東兼董事，黃右銘、趙欽遠為模力公司股東；黃右銘、被上訴人就上訴人、模力公司之股權，均各為1/3等節，為兩造所不爭執，是上訴人及模力公司於102年間之股東，均僅為黃右銘、被上訴人3人甚明。另參諸被上訴人所提甲帳冊（見原審審訴卷第125頁），就系爭土地記載「股東借貸明細」，以及102年4月15日、102年6月18、25日借貸明細欄之數額，與A帳戶存摺之記錄大致相符；又甲帳冊於102年4月15日備註欄手寫記載「模登高雄銀行」，於102年6月18日備註欄手寫記載「模登高雄銀行支出」，於102年6月25日備註欄手寫記載「6/24模力貸款410萬、6/25支付土地尾款…」；而上訴人於102年6月5日係以系爭土地為擔保品，向高雄銀行申貸短中期（擔保）放款額度700萬元，於102年6月11日申貸長期擔保放款300萬元，除移送信保基金間接保證外，另提供授信戶及保證人（即以黃右銘、被上訴人為連帶保證人）名下不動產設定擔保。高雄銀行於102年5月15日放貸200萬元、於102年6月25日放貸800萬元，該貸款於103年5月21日清償全數債務債務，並於103年5月22日辦理不動產設定塗銷乙情，有高雄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右昌分行110年8月11日函及所附資料可憑（見原審卷第55至64頁）；上訴人又以系爭土地為擔保品，於103年5月20日為一銀設定抵押權，以黃右銘、被上訴人為保證人，經該銀行於103年5月23日放款900萬元，於104年8月18日清償貸款餘額本金761萬9,647元、利息1萬5,198元乙節，有一銀楠梓分行110年10月19日函及所附資料、系爭土地地籍異動索引可證（見原審審訴卷第105、107、111、113頁、原審卷第255至264頁），足徵由上訴人之A帳戶支付系爭土地買賣價金之款項來源，係上訴人於102年6月間以系爭土地為擔保品，由黃右銘、被上訴人為連帶保證人，向高雄銀行貸款計1,000萬元所支付。
而該高雄銀行原貸款債務，由上訴人於103年5月間，再以系爭土地為擔保品，由黃右銘、被上訴人為連帶保證人，改向一銀轉貸900萬元為清償，且該一銀貸款債務係於104年8月18日清償完畢。依黃右銘、被上訴人均擔任上開以系爭土地抵押借款之連帶保證人以觀，此與單純出名登記為土地所有者，不負擔土地處分所生義務之常情有別，故被上訴人抗辯系爭土地係伊等與黃右銘共有（應有部分各1/3），非借名登記者，與上開土地抵押借貸情形相符，應屬可信。
3.再者，觀之系爭切結書（見原審審訴卷第127頁），記載「模登實業有限公司（下稱模登公司，即上訴人）與模力開發有限公司（下稱模力）之三位股東黃右銘、趙欽中、趙欽遠（即被上訴人）於107年5月31日正式拆夥，模登公司隸屬黃右銘…，模力由趙欽中、趙欽遠繼續經營，爾後模登與模力經營、財務各不相關。立書人：黃右銘、趙欽中、趙欽遠（簽名）」等語，可見黃右銘、被上訴人於107年5月31日，就上訴人、模力公司拆夥時，上訴人分由黃右銘經營，模力公司則由被上訴人取得，但系爭切結書未曾敘及系爭土地之任何內容。參以黃右銘證述：伊於系爭切結書簽名為真正，該切結書內容係趙欽中、趙欽遠所打，簽名時切結書內容打字已完成。107年5月31日之前，系爭土地已與 仲介 公司簽約要出售，伊當時告知被上訴人等土地出賣後再計算，所以未要求被上訴人辦理土地移轉登記。系爭土地之權狀原放伊處，拆夥後伊有親自將土地權狀交付給被上訴人，被上訴人有拿土地去借錢…，拆夥後向一銀的借錢，是個人借錢個人負責還錢等語（見本院卷第305至308頁）等語；另黃右銘、被上訴人於107年9月10日各以系爭土地（應有部分各1/3），向一銀辦理不動產抵押借貸各300萬元，彼此互為保證人。黃右銘、被上訴人部分於107年9月14日各放款300萬元，黃右銘於107年9月26日償還、被上訴人則於109年8月27日償還放款等情，亦有一銀楠梓分行110年8月12、30日函及所附資料可佐（見原審卷第79至117、129至209頁）。黃右銘為上訴人聲請傳訊之證人，且於107年5月31日上訴人拆夥後，單獨取得上訴人經營權之負責人，要無虛偽陳述，故為有利被上訴人證述之可能，且其所述與一銀楠梓分行函覆資料相符，黃右銘上開所述應屬可信。黃右銘於107年5月31日與被上訴人拆夥時，既取得上訴人經營權，如系爭土地實屬上訴人所有，黃右銘理應積極要求被上訴人辦理系爭土地（應有部分各1/3）所有權移轉登記，以明確雙方權益，並無必要等土地出售後，再與被上訴人為相關計算，然黃右銘除不曾要求被上訴人返還土地外，更親自交付系爭土地（應有部分各1/3）權狀予被上訴人，任由被上訴人以系爭土地（應有部分1/3）為擔保品，自行向金融機構申辦抵押借款，對系爭土地（應有部分1/3）得為管理、使用及處分，核與借名登記關係中，借名人為避免出名人任意處分名下不動產，而由借名者保管所有權狀之常情相悖，益徵被上訴人抗辯與上訴人就系爭土地（應有部分1/3）不具借名登記關係為可信。
4.此外，被上訴人於109年11月3日將所有系爭土地（應有部分合計2/3）出售第三人，依土地法第34條之1規定，於109年12月17日以第183號信函通知黃右銘是否行使優先承購權，經黃右銘於109年12月31日以第535號信函回覆願以相同價金及條件優先承購乙節，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第183、535號信函可憑（見原審審訴卷第153至161頁）；參以黃右銘於108年8月21日以Line傳送訊息至模力公司群組，表示「土地的事有好的意見嗎」、「土地最好有一個底價…」、「況且，我才有1/3持分，土地又有借款，我都是弱勢」、於108年8月22日在同群組表示「我又不能把土地單獨賣了」等語，經黃右銘證述明確（見本院卷第308頁），並有Line截圖可證（見原審卷279、281）。顯見黃右銘自107年5月31日單獨經營上訴人起，迄至108年8月間，經過1年餘，仍不曾爭執系爭土地屬被上訴人與黃右銘共有（應有部分各1/3），且於109年12月17日收受被上訴人欲出售系爭土地（應有部分計2/3），依土地法第34條之1規定通知之第183號信函時，隻字未提借名登記乙事，反以第535號信函回覆行使共有人之優先承購權，益見兩造就系爭土地不具借名登記關係甚明。
5.至上訴人雖引用被上訴人110年9月8日偵訊所述，主張伊與被上訴人就系爭土地（應有部分各1/3）成立借名登記關係。而趙欽遠於110年9月8日偵訊雖稱：…系爭農地原本要作廠房，簽約時仲介才告知不能登記在公司名下，伊等才登記在3個人名下。…財務報表記載3人各出100萬係要增資…等語（見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續字第67號卷，下稱偵續卷，第30頁），然趙欽中於同日偵訊亦稱：趙欽遠對農地資金處理不夠正確，當初用模登公司（即上訴人）的錢買這塊地，後來要把土地變成股東所有，才各出資100萬元，…是為了還錢給公司，土地貸款都還完了，公司需要資金，我們才借900萬元，每人各300萬元，各背300萬元貸款等語（見偵續卷第31、32頁）。趙欽遠於110年9月8日偵訊所述系爭土地登記自然人共有之緣由，固與仲介告知訊息有關，惟趙欽中於同日已更正趙欽遠關於系爭土地資金處理方式與用途，且兩造就系爭土地（應有部分各1/3）未存在借名登記關係，已如前述。而兩造就系爭土地（應有部分各1/3）既不存在借名關係，縱趙欽遠於110年9月8日偵訊所述系爭土地登記情形，或屬原始動機之一，然既經趙欽中即時更正，自不能為有利上訴人之認定。
6.據上，上訴人所舉事證，尚不足證明兩造就系爭土地（應有部分各1/3）部分存有借名登記關係，則其主張終止借名登記契約云云，即屬無據。
㈢上訴人主張終止借名登記關係，並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
第54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將系爭土地（應有部分各1/3）部分移轉登記予上訴人，是否有據？上訴人主張兩造就系爭土地（應有部分各1/3）部分存有借名登記關係，既不可採，則其主張終止借名登記契約並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54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移轉登記，亦屬無據。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54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將系爭土地（應有部分各1/3）部分移轉登記予上訴人，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又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11年5月25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官黃國川
法官李怡諄法官何佩陵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並依附註條文規定辦理。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華民國111年5月25日
書記官陳旻萱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第1項但書及第2項情形，應於提起上訴或委任時釋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