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99年上易字第1174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0年01月27日
裁判案由：詐欺等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99年度上易字第1174號上訴人即被告 洪耀明 選任辯護人 林復華 律師
林柏瑞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詐欺案件，不服臺灣澎湖地方法院98年度易字第56號中華民國99年10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澎湖地方法院檢察署98年度偵字第479、493、537、57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事實
一、洪耀明於民國96年6月27日（起訴書及原審均誤載為25日）起擔任澎湖籍、20噸以上之「昇明利6號」（編號：CT4-2158號）漁船之船長，負責該船所有船務運作，包括駕駛漁船、販賣魚獲及申購優惠漁船用油等事項。其明知：（一）依法領有漁業證照之漁業人於國內購買漁業動力用油作漁業使用，依法免徵貨物稅、營業稅，並享有優惠油價之補貼款（見漁業動力用油優惠油價標準第4條）;（二）20噸以上之漁船，除別有規定外，原則上自95年12月31日前，均應裝設航程紀錄器（VoyageDataRecorder；下稱VDR，見漁業動力用油優惠油價標準第5條），而VDR於裝設後不得任意自行拆卸，以確保所記錄內容係海上作業時數；（三）裝設VD-R之漁船，按VDR記錄之作業時數，並依據下述標準計算優惠漁業動力用油量：1.主機甲種用油（指供漁船柴油機使用之柴油）部分，以0.19公升×馬力數×作業時數；2.副機用油部分，有冷凍機者，以0.19公升×馬力數×作業時數；無冷凍機，則以0.11×馬力數×作業時數（見漁業動力用油優惠油價標準第7條）；（四）偽造、變造航程資料申購優惠漁船用油，漁業人應繳回該違規航次漁業動力用油之貨物稅、營業稅及優惠補貼款（見漁業動力用油優惠油價標準第13條第4款）。
二、洪耀明竟基於意圖為自己得不法財產利益之犯意，以將原裝設在「昇明利6號」漁船上之VDR拆下，移置安裝在另不詳漁船上，使另不詳漁船將代跑所得之航程，記錄在「昇明利
6號」漁船VDR內之方式偽造不實航程資料，虛以取得不實作業時數，再以各該不實之作業時數，而分別於附表所示之加油日期，至中國石油股份有限公司指定之漁船加油站申購漁業用油，並提供上開之VDR航程記錄供加油站不知情之人員，由站內所裝設之航程讀取器讀取後，誤認「昇明利6號」漁船之VDR內所記載之不實作業時數係屬真實出海從事漁撈捕獲作業，而陷於錯誤，依該不實之作業時數並按照前述標準，於計價時先予扣除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漁業署補貼差額後，而以優惠價格如數售予該漁船甲種漁船用油。洪耀明因此得以較低之價格而購得同樣數量之甲種漁船用油，藉此非法詐得甲種用油補貼款、免貨物稅及營業稅等不法優惠漁業用油利益共計新臺幣（下同）602,812元（詳如附表「補助金額總計」欄所示，其中編號1部分係在澎湖馬公漁船加油站，依離島建設條例第10條規定，此部分免徵營業稅，故不予列計；編號2部分係在台南縣「市」 奕豪 企業有限公司加油站，故仍就該部分免徵營業稅之利益47,154元予以列計）。
三、案經臺灣澎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指揮偵辦，並由法務部調查局海員調查處高雄站、澎湖縣政府警察局移送臺灣澎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一、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同法第159條之5第1項有明文規定。茲查本判決所引用關於陳述之卷證資料，除原已符同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規定及法律另有規定等傳聞法則例外規定，而得作為證據外，其餘關於陳述之卷證資料，業經當事人於本院準備程序時，表示對本判決所引本屬傳聞證據部分，均同意作為證據。本院斟酌上開證據並無違法取得之情事，亦無證明力明顯過低之情形，認為作為認定本件被告有無犯罪之證據亦屬適當，是均得採為本件論斷之證據。
二、訊據上訴人即被告洪耀明對擔任「昇明利6號」漁船之船長及於附表所示時間提供該漁船VDR航程記錄申購優惠漁船用油等情固坦承不諱，然矢口否認有何詐欺得利之犯行，辯稱：伊都是正常出海作業，並沒有將VDR拆卸後裝在另一艘船，再以虛偽不實之時數申購油品。只因VDR原裝置在船上之位置有時會受到干擾，才將之移置在船上另一處，伊並沒有作假云云。經查：
（一）被告洪耀明為「昇明利6號」漁船船長，於前述附表所載之時、地以該船VDR航程記錄申購漁船優惠用油，共購得87,707公升優惠用油，而其間就被告所購買之甲種用油補貼款差額部分為25萬4,105元、免貨物稅及營業稅部分則分別為301,553元、47,154元等事實（核計方式詳如附表），有該漁船之船（隊）員姓名表、船筏進出港紀錄一覽表、航跡圖二份、漁船歷史購油紀錄、漁業執照（登記人為被告之妻 陳淑惠 ）及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漁業署（下稱漁業署）99年7月14日漁二字第0991215302號函在卷可考（見警三卷第14頁、第26-27頁、第28-31頁、第32-33頁、偵三卷第41頁及原審卷第75、96頁），是上開部分之事實，自堪認定。
（二）又查VDR之定位方式係採用「全球定位系統（即GPS）」，有：全天候，不受任何天氣影響；全球覆蓋（高達98％）；三維定點定速定時高精準度；快速、省時、高效率；應用廣泛、多功能；可移動定位等六大特點；且VDR所採用之GPS模組晶片為普旺科技有限公司所提供之ZX4120GP
S模組晶片，其定位精準度在7公尺以內，圓周誤差率（即CEP，為彈道學中測量武器系統精準度之項目，乃指以目標為圓心畫一個圓圈，如果武器命中此圓圈的機率最少有一半，則此圓圈的的半徑就是圓形公算誤差）90％，亦即此款晶片模組有90％的定位點會在7公尺範圍內，有漁業署98年6月30日漁二字第0981322197號函及所附「漁船航程紀錄器定位原理及精準度報告」在卷可參（見偵一卷第13-22頁）。又參以原審前受理97年度易字第82號同類型詐欺案件時，為瞭解VDR之準確度，曾於98年9月28日上午9時，由原審會同地檢署、刑警隊、海巡署（艇上配備固定式衛星定位機具）、漁業署人員及該案被告、辯護人，在馬公第三漁港會合（分兩組即「天順利號」漁船、海巡署船舶），天順利號船上原已裝有VDR一台（CTP-FA1059）、雷達一台及衛星定位機具（型號：GPSPLOTTER/SOUNDERYFV-10GPIV）二台，船隻出發前，漁業署人員於
9時30分許，開始於「天順利」號漁船架設安裝所攜帶之
VDR二台（CTP-FA0888、0889）及衛星定位設備（Furuno牌，型號：DGPSGP-37）一台，漁業署所裝設之Furuno並直接連線其一併帶來之手提式筆電，能即時讀出並紀錄船隻航行經緯度等，船舶實際出發時間為：98年9月28日上午9時52分，兩船間保持相當距離併行，前往白沙鄉大倉島，在抵達大倉島前，分別於該日上午10時24分、10時50分及11時08分，均在海上同時定點停船一次，時間各約5分鐘，比對海巡署、「天順利」號漁船及漁業署之衛星定位機具之結果，三者所顯示之經緯度一致，嗣於上午11時58分許，兩船航抵大倉島，漁業署人員於大倉派出所當場解讀其所攜之VDR（2台）及Furuno定位儀器之數據，並經當場攝影、列印航跡圖，另於下午3時20分許，「天順利」號漁船將中油之可攜式設備連接船上VDR，讀取該日實際航行紀錄，並於3時23分許讀取完成，隨後並列印航跡圖，經比對VDR之紀錄，均與其他衛星定位機具所顯示之紀錄相符，並未出現VDR有何不準確等異常情事，此有原審勘驗筆錄附於上開案件可稽（見原審卷第85-86頁），足見前揭警卷內所附之「昇明利6號」漁船VDR航跡期間內之各航跡圖所載之航程記錄，有極高之準確度乙節，堪可認定。
（三）被告既自承其都是正常出港作業，則上開警卷內所附船筏進出港一覽表（見警三卷第26-27頁）所登載紀錄之「昇明利6號」漁船入出港時間亦應屬正確無誤。惟將該船筏進出一覽表所登載之漁船在港期間，與該船VDR航跡圖相互比對之結果，發現如附表所示編號1之加油時間97年5月27日7時38分，然船筏進出一覽表登載該漁船進港安檢時間為97年4月27日14時49分（自竹灣漁港安檢所進港安檢），直至97年5月27日4時34分始再出港（自竹灣漁港安檢所出港安檢），顯見「昇明利6號」於上開期間應係停泊在港內，並未出港從事漁撈作業；惟依該船自97年4月22日7時1分47秒起至97年5月27日6時27分8秒止之航跡期間之航跡圖顯示，該漁船於上開期間卻在外海上航行，此有該漁船之航跡圖在卷足稽（見警三卷第28頁），而附表所示編號2該次於97年6月17日19時30分加油之情形，同有此不實情節，亦有船筏進出一覽表、「昇明利6號」自97年5月27日6時33分20秒起至97年6月17日19時26分8秒止，該船在海外航行之航跡期間航跡圖在卷可憑（見警三卷第27頁、第30頁）。而依漁業署之函文所稱：
航程紀錄器（簡稱VDR）係以螺絲固定裝設於漁船艙間內之牆面，於完成裝設後再於VDR機體與所裝設牆面間，黏貼易碎貼紙，該VDR係可以人為方式拆卸，再裝設於其他漁船，且VDR拆卸、移置至其他漁船，且開啟電源正常運作後另艘漁船如有航行，即可紀錄該漁船之航行資料等語，有其99年8月11日漁二字第0991220547號函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64頁），顯見VDR係可輕易以人為方式拆卸移裝至其他漁船。是被告既稱伊漁船均有正常出港作業，惟依上開登載之時間，「昇明利6號」漁船係在港內期間，然VDR竟顯示係在外海航行之情形。是足證附表編號1、
2所示之作業時數（按即VDR航程時數）並非「昇明利6號」實際出海所產生，而係將此VDR拆卸後移置裝設於其他不詳漁船，藉其他漁船之航程記錄，充作「昇明利6號」漁船之航程時數。而被告身為該漁船船長，自承負責該漁船所有之船務運作，包括駕駛漁船、販賣魚獲及收購優惠漁船用油等，若非伊將「昇明利6號」漁船之VDR拆卸並安裝在不詳漁船上，實無法合理解釋此種航跡與進出港登載紀錄不符之情形。是自足以推論被告係在該漁船於上開二段期間內之某時，將原裝設在「昇明利6號」上之VD
R拆下，移置安裝在不詳漁船上，使前開不詳漁船將渠之航程記錄在「昇明利6號」之VDR中，以取得如附表所示編號1、2之不實航程期間2次之事實，已洵堪認定。被告空言否認上情，並辯稱均有正常出港作業云云，委無足採。
（四）綜上所述，被告擅自拆卸VDR裝設於不詳漁船，以不實航跡記錄詐得以優惠價格購買甲種漁船用油之事實，洵無疑義。其前揭所辯，應為卸責之詞，不足採信。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犯行，至堪認定。
三、按刑法第339條第2項之詐欺得利罪，係以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利益，以詐術取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為其構成要件，此與同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使人將財物交付之情形有別。本件如前所述，優惠漁船用油，係售與供實際漁撈事業使用之漁船，而本件被告身為漁船船長明知並未出海，亦非供漁撈事業使用，卻以上開方式偽造不實航跡紀錄，而持該形式上合法之航跡資料購買優惠漁船用油，即係以詐術使加油站人員，誤認其等加油係供漁業使用而以優惠價格販售漁船用油，其等將因而獲取政府補貼款及免徵貨物稅、營業稅（台南縣「市」部分）之不法利益，參以司法院大法官釋字143號解釋及院解字2920號解釋意旨，核被告就附表所示之2次施用詐術加油所為，均係犯刑法第
339條第2項之詐欺得利罪。其所犯上開2罪，犯意各別，行為互有前後之分，應依刑法第50條之規定，予以分論併罰。公訴人認定被告以前開方式詐欺得利之數額，並未扣除該漁船實際有進出港期間之航程，本院斟酌若漁船實際上有報關出港作業之情形，自當合理消耗漁船用油。是依有利被告之方式，剔除漁船實際進出港期間得核配之耗油量後，對照政府補助金額計算之方式，核算被告詐欺得利之數額。至公訴意旨認被告所獲得利益逾越本院認定範圍部分，因與前開經起訴論罪之各詐欺得利犯行，有實質上一罪關係，本院就此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四、原審認被告罪證明確，因而適用刑法第339條第2項、第51條第5款、第74條第1項第1款、第2項第3款、第4款，第41條第1項前段（其應執行之刑已逾6月，原審漏未引用同法條第8項），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等規定，並審酌被告身為漁船船長，對政府補貼漁船優惠用油之美意不知珍惜，反以虛偽取得VDR航程紀錄之方式，詐取政府補助優惠漁船用油之利益，金額相當於602,812元，導致公帑損失、影響國家財政健全，及其犯後否認該部分犯行之態度等一切情狀，各量處有期徒刑6月，及諭知如易科罰金以2000元折算
1日之標準，再就上開2罪與已判決確定之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第80條第1項之未經許可航行至大陸地區罪，所處有期徒刑3月部分，定其應執行之刑為有期徒刑1年暨同折算標準之易科罰金；復認被告前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參，而考量其詐領優惠漁業用油之行為態樣尚屬單純，詐得利益相當於602,812元（原審誤載為722,683元），其因一時貪慾圖利，偶罹刑典，認被告經此偵審程序，當知警惕，而無再犯之虞，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適當，是依刑法第74條第1項第1款之規定，諭知緩刑4年。又為兼衡被害人漁業署之權益，考量被告尚詐得相當免營業稅、免貨物稅之利益，且司法機關為此耗費資源進行偵查、訴追，而依刑法第74條第2項第3款、第4款規定，命被告並應向漁業署支付254,105元，向公庫支付42萬元，以為宣告緩刑之負擔。經核其認事用法，尚無不合，量刑亦屬允當。被告上訴意旨猶執前詞否認犯罪，指摘原判決不當，洵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關於被告其餘違反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第80條第1項及刑法第216條、第210條之行使偽造私文書部分，均經原審判決確定，自不另論列，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方娜蓉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100年1月27日
刑事第三庭審判長法官莊崑山
法官張意聰法官莊松泉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判決不得上訴。
中華民國100年1月27日
書記官葉淑華附錄本件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339條第1、2項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1千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
附表：
昇明利6號漁船（CT4-2158）以已知不實航程資料購油之免稅及優惠補貼款金額表┌─┬─┬───┬────┬─────┬────────┬───────────────────────────────────┐│編│││││全數追繳補貼款│已知不實航程資料購油部分││││││├────┬───┼──┬───┬───┬───┬───┬───┬───┬───┬────┤││起│││││││││││││││││訴││││││││甲油補│補貼款│免貨物│免貨物│免營業│免營業│補助金額│││書│船名│船編│加油日期│作業時數│甲油（│作業│購油量│貼款單│金額C│稅單價│稅金額│稅單價│稅金額│H=C+E+G│││編││││（小時）│公升）│時數│（公升│價B（│=A*B│D（元/│E=A*D│F=（元│G=A*F│總計（元│││號││││││（小│，A）│元/公│（元）│公升）│（元）│/公升│（元）│）│││││││││時）││升)││││）││││號││││││││││││││││├─┼─┼───┼────┼─────┼────┼───┼──┼───┼───┼───┼───┼───┼───┼───┼────┤│1│1│昇明利│CT4-2158│097/05/27│223.8│70,000│203.│53,137│2.53│134,59│3.99│212,01│1.21││346,611│澎湖│││6號│││││2│││6││6││││├─┼─┼───┼────┼─────┼────┼───┼──┼───┼───┼───┼───┼───┼───┼───┼────┤│2│2│昇明利│CT4-2158│097/06/17│238.9│74,800│132.│34,570│3.46│119,51│2.59│89,537│1.36│47,154│256,200│南縣奕豪│││6號│││││2│││0││││││├─┼─┼───┼────┼─────┼────┼───┼──┼───┼───┼───┼───┼───┼───┼───┼────┤│││合計│││462.7│144,80│335.│87,707││254,10││301,55││47,154│602,812││││││││0│4│││5││3││││└─┴─┴───┴────┴─────┴────┴───┴──┴───┴───┴───┴───┴───┴───┴───┴────┘昇明利6號漁船所裝設主、副機馬力情形及期間如下表：
┌────┬─────┬────────────────────┬────────┐│││漁業執照登記│││船名│船編├───┬───┬───┬───┬────┤違規期間││││主機│副機1│副機2│冷凍機│經營漁業││├────┼─────┼───┼───┼───┼───┼────┼────────┤│昇明利6│CT4-2158│1,000│650│0│x│單船拖網│97/5/27-97/6/17││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