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豐國簡字第3號
原告 林孟樺
被告臺中市政府警察局大雅分局
法定代理人 賈立民
訴訟代理人 邱詩涵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國家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1年11月2日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依國家賠償法請求損害賠償時，應先以書面向賠償義務機關請求之；賠償義務機關拒絕賠償，或自提出請求之日起逾30日不開始協議，或自開始協議之日起逾60日協議不成立時，請求權人得提起損害賠償之訴，國家賠償法第10條第1項、第11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查，原告於民國111年5月25日以書面向被告提出本件國家賠償之請求，經被告以111年6月10日中市警雅分行字第1110027428號函檢附拒絕賠償理由書函覆原告(見本院卷25至29頁)，為被告所不爭執，原告本件國家賠償訴訟，合於前揭法定程序，先予敘明。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主張：被告所屬員警未經原告同意，強行拿走原告家中3支手機，其中一隻蘋果手機，原告有表明並非原告所有，卻仍遭員警拿走，暫時沒收。對原告要求搜索車輛時，適逢搜索地點有大量人潮出入，致原告遭周圍人潮、左鄰右舍投以異樣眼光。員警通知原告要到警局作筆錄時，並未提及尿液鑑定許可書及驗尿的事情，且對原告表明「只要做完筆錄，大概8、9點就會讓你回家」。但原告隨同員警到派出所後，還要求原告解鎖手機，並表示「若不從，要請檢察官辦你」等語恐嚇原告。原告只因去找國中同學 黃嘉禹 ，並非找他案主嫌 黃嘉俊 ，就遭員警持票搜索、以現行犯對待，原告更遭員警強制採尿，被告執法過當，不符比例，嚴重侵害原告名譽、權利。原告女友至警局外等候，卻不讓原告與其女友見面，足足讓原告女友等候兩個多小時。原告要求做筆錄，卻被員警要求先驗尿，並表示「要驗尿才能幫你做筆錄，做完筆錄後你才可以回家」等語，原告無奈答應。原告採完尿，員警才給原告簽同意書，但並未立即製作調查筆錄。一直到快中午才做筆錄，最後下午2點方讓原告離去。原告曾詢問主嫌黃嘉俊，其他犯罪嫌疑人有遭查手機、驗尿之對待嗎？主嫌說除了確實有買賣的藥腳，其他早早就做完筆錄，沒被查手機，沒被驗尿。原告遭此不公平對待，申訴後，卻遭回依法行政。原告對於驗尿後，結果呈陽性反應，並無爭論，僅欲說明原告遭被告違法逮捕，並遭言語恐嚇要採集尿液，被告要求原告解開手機密碼並無法律依據，故被告不法侵害原告名譽、隱私、人身自由權。爰依國家賠償法第2條、民法第195條規定，請求被告賠償原告精神慰撫金新臺幣（下同）30萬元等語。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3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則以：
㈠被告為偵辦黃姓民眾涉嫌販賣毒品案，原告為黃案之涉嫌人（俗稱藥腳），被告所屬員警於110年10月27日上午7時許，持本院110年度聲搜字第1428號「搜索票」（下稱系爭搜索票），至原告住處執行職務，被告所屬員警依法向原告出示員警服務證及搜索票，表明身分並告知案由、搜索範圍、應扣押之物及搜索票上所載注意事項，原告表示理解並清楚相關事項，於搜索票上親自簽名即按捺指紋。搜索過程中發現原告房內有手機3支，被告所屬員警告知原告手機之通訊軟體及電話簿為本次搜索範圍，請原告解開手機密碼，原告配合執行，被告所屬員警將上開3支手機暫放證物袋中先行保管。搜索BMG-1505號自小客車時，並無鄰居或路人圍觀之情事。
㈡被告所屬員警執行車輛搜索後，續向原告出示臺中地方檢察署110年度他字第6692號「鑑定許可書」（下稱系爭鑑定許可書），請原告配合返回大雅派出所採集尿液；並口頭告知原告因涉嫌違反毒品危害防治條例案件，為犯罪嫌疑人，被告所屬員警因調查犯罪嫌疑人犯罪情形及蒐集證據之必要，依刑事訴訟法第71條之1規定，通知原告於採集尿液後，接續製作相關調查筆錄，原告表示同意，與被告所屬員警一同搭乘員警個人私車返回大雅派出所，全程未對原告施以手銬、腳鐐等戒具或使用強制力。
㈢被告所屬員警向原告出示系爭鑑定許可書，並依法告知相關權利事項，過程並無暗示不得拒絕之意。原告於當日上午9時9分在「勘察採證同意書」上親自簽名及按捺指紋，採尿過程可認係出於自願。被告所屬員警為向檢察官請示是否扣押原告所持3支手機，於大雅派出所再次請原告解開手機密碼。經再次檢視手機通訊軟體與電話簿，確實無與黃嫌相關對話、聯絡資料，遂向檢察官請示是否不予扣押手機，檢察官瞭解狀況後，指示被告所屬員警毋須扣押上開3支手機，被告所屬員警遂將手機歸還原告並製作搜索扣押筆錄，交付無應扣押之物證明書。
㈣原告於接受員警訊問前，亦在「權利告知書」上簽名及按捺指紋。原告於當日上午10時43分筆錄製作完畢，將原告親自確認簽名及按捺指紋後，原告自行離開大雅派出所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⒈原告之訴駁回。⒉如受不利益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予假執行宣告。
三、本院之判斷：
㈠本件是「有令狀搜索」，搜索對象包含行動電話內通訊軟體、電話簿，故被告請原告就手機解鎖，依法有據：
⒈員警要求原告解開手機密碼，於法有據：
本件員警係持系爭搜索票搜索，搜索範圍包含：⑴處所：原告住處。⑵身體：受搜索人即原告。⑶物件：BMG-1505號自小客車、原告隨身攜帶包包。⑷電磁紀錄：行動電話（含通訊軟體、電話簿），有上開搜索票在卷可佐（見本院卷第71頁）。因此，員警搜索標的包含原告所持行動電話及行動電話內之通訊軟體。又為達發現證據並予以扣押之目的，搜索得為命開鎖或為必要之處分（刑事訴訟法第144條第1項參照）。故員警請原告解開手機密碼後，方可察看上開手機內之通訊軟體、電話簿之內容，查明有無應扣押之物（含可為證據之物、得沒收之物，刑事訴訟法第133條第1項參照）。從而，被告請原告就所持有3支手機，為解開手機密碼之動作，於法有據。
⒉本件並非違法搜索：
觀諸上開搜索票，可知搜索對象包含BMG-1505號自小客車及原告持有之行動電話。而原告既然事實上管領三隻手機，縱令其中一支手機非原告所有，仍為搜索對象（按：刑事訴訟法第122條所稱被告之物件，解釋上非以被告所有為限，包含被告事實上管領之物）。另由原告在搜索票上簽名及按捺指印（見本院卷第71頁），可知原告亦清楚知悉本件搜索之案由為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故本件並無違法搜索之情形。
⒊並無證據顯示員警恐嚇原告解鎖：
原告雖稱員警於過程中有威嚇原告解鎖，並稱「若不解鎖，要請檢察官辦你」云云（見本院卷第20頁、第105頁），惟被告所否認，原告就此部分，未能舉證以實其說，難認可採。
⒋強制處分發動不要求證明至毫無合理懷疑之確信程度：
原告稱：原告於110年8月中旬上午，至他案主嫌黃嘉俊住家，並不是要找黃嘉俊，是去找國中同學黃嘉禹（黃嘉俊弟弟），員警僅憑1張照片，聲請本院核發搜索票，嚴重侵害原告權利云云（見本院卷第19頁、第107至109頁）。然查，
⑴搜索之令狀審查程序，為強制處分發動與否之程序問題，非犯罪嫌疑人有無犯罪之實體問題。且屬於審判其實以外之程序。通常亦具有急迫性。因此，其證據法則，僅以自由證明為已足，不適用直接審理原則及傳聞法則。據此，檢警發動搜索之根據，不要求證明至毫無合理懷疑之確信程度。
⑵綜觀110年度聲搜字第1428號搜索卷證據，亦難認被告僅憑一張照片為據，率然報請檢察官許可後，向本院聲請核發搜索票（刑事訴訟法第128條之1第2項參照）。
⑶故原告此部分主張，難認可採。
⒌員警最終並無扣押原告所持3支手機：
被告抗辯其所屬員警搜索過程中發現原告房內有手機3支，被告所屬員警將上開3支手機暫放證物袋中先行保管；為向檢察官請示是否扣押原告所持3支手機，於大雅派出所再次請原告解開手機密碼。經再次檢視手機通訊軟體與電話簿，確實無與黃嫌相關對話、聯絡資料，遂向檢察官請示是否不予扣押手機，檢察官瞭解狀況後，指示被告所屬員警毋須扣押上開3支手機，被告所屬員警遂將手機歸還原告並製作搜索扣押筆錄，交付無應扣押之物證明書等情，有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無應扣押之物證明書在卷可佐（見本院卷第79至85頁），可信為真。足認被告僅於搜索過程中暫時放置證物袋內保管3支手機，最終並無扣押原告所持有3支手機。
㈡本件對原告採尿有「尿液鑑定許可書」，係通知原告自行到鑑定處所採尿、做筆錄，並非拘提、逮捕原告，亦無扣押原告所持有3支手機，過程並無不法：
⒈員警並非強行將原告帶回警局，並未逮捕原告：
⑴本件係對原告住處發動搜索，原告因涉嫌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為犯罪嫌疑人（俗稱藥腳）。故司法警察因調查犯罪情形及蒐集證據之必要，本得通知原告到場接受詢問（刑事訴訟法第71條之1可資參照）。只有在原告經合法通知，無正當理由不到場，員警才需要報請檢察官核發拘票，對原告進行拘提。而本件原告既在員警通知後，願意配合隨同返回警局到案接受詢問，當無拘提原告之必要。
⑵其次，本件員警亦持系爭鑑定許可書對原告採尿，符合刑事訴訟法第204條之1、第205條之1規定。系爭鑑定許可書亦記載執行採尿之處所，為被告或其囑託之警察機關之採尿室。故員警通知犯罪嫌疑人之原告配合到案採尿，亦無不法。
⑶原告自承過程中員警並無對其上手銬、腳鐐，本件當非拘提、逮捕原告。從而，原告稱本件員警違法逮捕其回警局云云（見本院卷第21頁、第23頁），容有誤會。
⒉原告到警局後，員警請原告採尿後，再做筆錄，過程並無不法：
原告雖稱其詢問主嫌黃嘉俊，黃嘉俊回應說其他嫌疑人並無被查手機、被驗尿之對待（見本院卷第109頁）。然而：
⑴尚難以其他嫌疑人無遭查手機、被驗尿，質疑對原告查手機、驗尿之合法性：
本件員警因持有對原告之系爭搜索票及系爭鑑定許可書，故依法必須執行職務（即搜索原告手機及對原告驗尿），被告係依法執行公權力。
⑵本件採尿，無論是否「違反受採尿者之意思」，均係合法：
原告稱被告未得原告同意，採集原告尿液云云（見本院卷第133頁），然則，①本件就採尿之方式觀之，係於受採尿者自行解尿後予以採集，最終由採尿人員取得定量之尿液，屬「非侵入性方式」之採尿。②而對人之身體產生尿液進行採集之取證行為，屬對身體採樣之檢查處分，具「強制處分」之性質，本質上在蒐集證據以釐清犯罪事實之有無，俾利決定是否追訴犯罪。③因本件是通知原告到案說明，且有檢察官核發「尿液鑑定許可書」為採尿依據（刑事訴訟法第205條之1可資參照），故無論採尿是否「違反受採尿者之意思」為之，均屬合法有據。從而，原告稱未得其真摯之同意，本件屬違法採尿云云（見本院卷第17至22頁），容有誤會。
⑶至於採尿及做筆錄之先後順序，因先採尿後做筆錄，可於筆錄中向原告確認尿液是否為原告親自排放、警方有無提供乾淨空瓶並將尿液封妥（見本院卷第93頁），此先後順序的「裁量」，亦無不法。
⑷再者，偵查過程中，基於偵查不公開原則，讓原告女友在警局外等候，亦屬合法。而如何形成偵查行為，本有一定彈性，原告在警局需待多久，及採完尿後是否得立即製作調查筆錄，涉及偵查機關人力配置等各種因素，須委由偵查機關來判斷、裁量。要求原告做完筆錄後，詢問程序方結束，程序完備後原告方得自行離開，尚無違法、不妥之處。
⒊無證據顯示員警以言詞恐嚇原告要求採驗尿液：
原告雖於111年10月3日具狀聲請調閱大雅派出所110年10月27日室內監視錄影（見本院卷第131至133頁），惟因大雅派出所駐地監視器畫面影響空間容量保存期間僅約4個月左右，故該日錄影畫面已遭循環覆蓋，無法提供（見本院卷第172頁），因此部分調查證據，有所窒礙，無從調查。原告稱員警以言語恐嚇要求採集尿液」云云（見本院卷第23頁），惟被告所否認，原告就此部分，未能舉證以實其說，難認可採。
㈢被告所屬員警依搜索票搜索原告住處、通知原告至警局接受詢問、依尿液鑑定許可書採尿、依搜索票要求原告解開手機密碼鎖之過程，並無「不法」侵害原告之權利：
按公務員於執行職務行使公權力時，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人民自由或權利者，國家應負損害賠償責任；國家損害賠償，除依本法規定外，適用民法規定。國家賠償法第2條第2項、第5條所明定。經查，本件被告所屬公務員對原告所為搜索、採尿之行為，係依法為之，屬適法執行職務行為，主觀上亦無故意或過失侵權情形，原告就此訴請賠償，自當無據。從而，原告依國家賠償法第2條第2項、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主張被告「不法」侵害原告名譽、隱私、人身自由，請求被告賠償精神慰撫金30萬元，應屬無據。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國家賠償法第2條第2項、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賠償原告精神慰撫金3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判決之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
核與判決無影響，爰不另一一論述，併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18 日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豐原簡易庭
法 官 高士傑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
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
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
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18 日
書記官 蔡伸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