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6年勞訴字第209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7年11月21日
裁判案由：確認僱傭關係存在等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06年度勞訴字第209號原告 劉士妮 訴訟代理人 常照倫 律師複代理人 徐祐偉 律師被告三商美邦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陳翔玠 訴訟代理人 周宜樺 律師訴訟代理人 羅志鵬 訴訟代理人 陳耀南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僱傭關係存在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7年10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貳、實體事項：
一、原告主張：
（一）原告於民國91年9月11日與被告簽訂業務員承攬契約書，復於同年10月31日簽訂聘僱契約書，原告當時即升任為業務主任，依聘僱契約書第4條約定，兩造間應成立勞僱關係，被告亦自該日起為原告加保勞工保險，其後因原告表現良好且業績均有達到被告要求，於93年6月30日升任為業務襄理，於94年7月29日升為業務經理，兩造間仍係成立勞僱關係。嗣至100年1月1日，被告之公司承辦人員訴外人 楊淑晴 提出承攬契約書請原告簽名，並向原告表示因應勞動部就勞工退休新舊制之選擇，被告提出之承攬契約書僅係鼓勵原告選擇新制，原告因不諳勞動或承攬之相關法令，且當時仍繼續以被告為投保單位，基於信賴被告公司誠信基礎上，原告始配合簽署，原告信賴兩造間之僱傭關係仍繼續存在。其後於105年6月7日，被告無端以原告於招攬保險時違反「業務員違規懲處項目表」第901條規定「未經授權而代收保險費，以致保戶權益受損」為由，將原告處以停止招攬登錄3個月之處罰，再於105年6月20日發文予原告，表示將自105年7月7日起終止與原告之承攬契約，原告先後於105年7月11日、同年10月4日向臺中市政府勞工局聲請勞資爭議調解，仍未獲被告之善意回應。
（二）兩造於94年7月29日升任為業務經理時所簽訂之聘僱契約書，已於契約書中第4條確認兩造間為僱傭關係，縱使原告於100年1月1日與被告簽立承攬契約書，但僅是文義形式名稱，實質工作關係並未改變，仍屬僱傭關係。且承攬契約書未明文終止僱傭關係之意思表示，原告於被告之職稱、福利、勞動條件、投保單位均與以往無異，堪認兩造間之僱傭關係不因簽立承攬契約書而受影響。雖原告於104年6月間由被告降調為業務代表，然僅為原告職稱變動，未改變兩造間僱傭關係之存在。另因原告任職被告期間，為被告招攬之保險契約中，現仍有效之保單約1250張左右，至於原告薪資因被告將其區分為承攬報酬及服務獎金，並以保戶當月繳納保險費實際情形作為支給依據，但原告每月所領取之薪資均超過新臺幣（下同）5萬元，先以5萬元作為計算原告每月薪資之數額。綜上，原告先位請求確認兩造間之僱傭關係存在，及被告自105年7月7日起即被告違法以通知函終止兩造承攬契約關係日，至原告復職日止，按月給付原告5萬元及遲延利息。
（三）縱使兩造間之僱傭契約已於簽訂承攬契約書後而當然終止，但原告依承攬契約書亦有向被告請求給付承攬報酬之權利。原告可向被告請求給付承攬契約之數額，承前所述，每月均超過5萬元，且原告為被告招攬現仍有效之保險契約1250張，其繳納之續期保費中，原告尚可向被告領取5年承攬報酬，故原告可向被告請求之承攬報酬至少為300萬元（計算式：50000×12×5＝0000000）。是以，原告為被告招攬之保險契約中現仍有效之保單約1250張左右，依被告所公告之保險承攬報酬領請方式，原告無法一次全部領得基於招攬保險契約所可請求之承攬報酬，而係按月分年向被告領取，被告應係為解免其給付承攬報酬義務，無預警於105年6月20日發函表示將於同年7月7日終止與原告之承攬契約，被告所為終止承攬契約之意思表示顯為權利濫用，依民法第101條第2項規定，被告惡意以終止承攬契約方式規避其給付承攬報酬之義務，應視為其終止意思表示之條件不成就。故兩造間之承攬契約仍屬有效存在，原告備位請求被告給付承攬報酬300萬元。
（四）原告自91年9月11日起於被告公司服務，至105年7月7日經被告通知「終止兩造間承攬契約關係」止，近14年期間，原告為被告招攬之保險契約將近1千餘份，被告僅因原告有「4次收費爭議之保戶申訴」，亦不問是否均為原告過失，即認原告招攬品質不佳，皆歸責於原告，過於嚴苛。且依被告提出之「受理懲處案件審查表」，可知該次爭議所影響之金額僅7,332元，保戶業已撤銷申訴之方式結束爭議，保單處理方式亦維持不變，對被告並無實質影響，原告仍遭被告為停招保單三個月之處分，已屬重懲，被告其後竟又發函通知終止兩造承攬關係，顯非公司內部正常之人事考核，實係原告長年擔任被告內部教育訓練之講師，被告為解免其給付承攬報酬之義務，以虛構之事實通知原告終止兩造承攬關係，非以誠實信用之方法行使權利，核屬權利濫用之行為。縱使兩造間自105年起僅存承攬關係，若兩造間之承攬關係因被告為終止契約之意思表示而終止，被告即無給付原告續期承攬報酬之義務而受有利益，以被告明知原告工作表現良好，卻仍惡意終止兩造承攬關係，顯係欲解免其給付續期承攬報酬之義務，則被告所為終止契約之意思表示，應屬民法第101條第2項規定之不正當行為。故被告既以不正當行為欲使兩造間之承攬關係終止，應視為兩造間之承攬關係未終止，被告仍有給付續期承攬報酬之義務。
（五）對被告抗辯之陳述：依原告於91年10月31日升任業務主任時與被告簽訂之聘僱契約書第4條約定，已確認兩造間為僱傭關係，縱使原告於100年1月1日與被告簽立承攬契約書，亦僅契約之文義形式名稱，兩造實質工作關係並無改變，且承攬契約書無明文終止僱傭關係之意思表示，原告於被告之職稱、福利、勞動條件、投保單位均未變動，足認兩造僱傭關係不因簽立承攬契約書而有影響。另被告於言詞辯論期日當庭抗辯兩造僱傭契約於104年6月終止，105年間僅存承攬關係云云，可見被告亦不否認兩造間之僱傭關係未因於100年1月1日簽訂承攬契約書後逕自變更為承攬關係。被告就兩造僱傭契約於104年6月間終止之抗辯，未提出證據，被告應就此部分事實負舉證責任。且被告係於104年6月間片面將原告自業務經理直接調降為基層業務員，但僅原告職稱之改變，不影響兩造間既存之僱傭關係，被告仍提供辦公空間供原告使用，原告亦於上班時間出席被告之晨會。因此，兩造既未合意終止僱傭關係，被告亦無終止僱傭關係之意思表示，兩造僱傭關係迄今仍應存在，則被告抗辯判斷兩造為僱傭或承攬關係之標準，自無從適用。
（六）並聲明：
1、先位聲明：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被告應自105年7月7日起至原告復職之日止，按月給付原告5萬元及自各期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2、備位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3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迄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如受有利判決，原告願供擔保請准為假執行之宣告。
二、被告抗辯：
（一）兩造間承攬契約不具有從屬性，且原告得自由決定勞務給付方式，並自行負擔業務風險，原告先位之訴主張兩造間之承攬契約為實質僱傭關係，請求確認僱傭關係存在，於法無據：
1、依兩造承攬契約第2條、第3條約定之工作內容，未就招攬保險之時間、地點、方式等另為約定或限制，且以契約內容所載，原告係承攬「人身保險契約商品」之招攬事宜，並無固定上、下班時間，亦無固定工作地點，原告得自由決定招攬保險之對象、時間、地點及方式。是被告未就原告之工作時間、場所、內容、成果為任何指揮監督，足認原告並非機械化單純提供勞務，其可自由決定勞務給付方式（包含工作時間），與受僱人依雇主指示為機械性勞務提供之勞雇契約形式不同，足見兩造間欠缺人格從屬性。
2、依兩造承攬契約第3條第1項約定，原告招攬保單並無底薪或其他固定之薪資，須經被告同意承保且契約效力確定後，原告始得依被告公告之保險承攬報酬、年終業績獎金領取報酬，足見兩造成立以一定工作之結果而給付報酬之承攬契約，非以勞務提供為核心之勞動契約，且承攬報酬係依據所招攬之保險收受之「實繳保費」為基礎計算其報酬數額。原告得自主決定其工作之程度與獲取報酬之多寡，其係單純為自己之營業而勞動，與勞工僅得被動性接受固定報酬，無法以指揮性、計劃性或創作性方法對自己從事之工作加以影響，顯有不同，自難認兩造承攬契約具有經濟上之從屬性。
（二）被告依民法第511條前段規定及兩造承攬契約第5條第2項約定，得隨時終止兩造間之承攬契約，且原告自98年起至105年止，已累積4次收費爭議之保戶申訴，被告考量原告招攬品質不佳，不繼續維持承攬關係，於105年7月7日終止兩造承攬契約，顯屬合法。
（三）依兩造承攬契約附件之說明，承攬報酬之給付，除依承攬契約第3條規定須經被告同意承保且契約效力確定外，尚須有「首年實繳保費」入帳，被告始有給付承攬報酬之義務。至於「服務獎金」係原告招攬之保戶於第二年後仍繼續按期繳納保費時，被告於收受保險費後，對於特定險種給付服務獎金，亦須保戶欲續保並完成繳費而被告有「續年實繳保費」入帳，被告始有給付服務獎金之義務。則原告請求終止承攬契約所失利益，不論依據之保單數量及金額是否正確，原告所招攬之保戶是否往後5年內仍繼續按期繳納保費，即屬繫於其他不確定之因素，服務獎金給付之條件既尚未成就，即無債權發生之餘地，亦無預期應得之佣金利益，是原告請求領取往後5年之服務獎金，顯無理由。
（四）保險承攬報酬係保險業務員於招攬保險、與保戶簽訂要保書、且保戶已交付首期保險費後，被告依兩造承攬契約之約定，給付「一次性」之佣金報酬。至於服務獎金則係基於保險業務員後續提供保單服務（包含理賠、契變等），使保戶願繳納續期保費時（完成一定工作結果），被告給付「後續性」之佣金報酬，兩者報酬給付無必然關係，並無招攬保險契約後，必然得領取保險承攬報酬及服務獎金，原告對報酬給付內容，有所誤解。又服務獎金係於「保戶繳納續期保費」後始應給付，屬「以其履行繫於不確定之事實」，非「決定行為效力之發生或消滅」，因此，服務獎金約款並非民法所謂之條件。再者，依原告主張將被告終止契約之意思表示作為條件，必須被告因承攬契約終止而受利益，然服務獎金約款並非條件，且承攬契約終止後，原告亦同時免於工作成果之交付，因保戶是否給付續期保費繫於未定，被告自不當然受有利益。另終止承攬契約為被告合法之權利，顯非不當行為，原告依民法第101條第2項規定為請求，自屬無據。
（五）並聲明：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
三、本院之判斷：
（一）原告主張先位之訴部分：
1、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原告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在，且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若縱經法院判決確認，亦不能除去其不安之狀態者，即難認有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240號判例意旨參照）。本件依原告起訴主張事實，足認原告與被告間是否具有僱傭關係存在有所不明，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得以確認判決除去，是原告提起本件民事訴訟，有確認利益。
2、原告與被告於100年1月1日簽訂業務主管聘僱契約書（本院卷第116頁）之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本院卷第120頁背面），依該業務主管聘僱契約書第八條（二）所載：「立契約書人並同意於簽立本契約書前，如雙方間有聘僱契約存續時，自本契約簽訂之日起，該契約終止其效力，由本契約接替該原聘僱契約」，是以，兩造間於簽訂本業務主管聘僱契約書前之歷次聘僱契約，應認均已終止，並以本契約接替。
3、被告雖抗辯已於104年6月26日以通知終止上開業務主管聘僱契約云云（本院卷第117頁），然查據該通知所載：「查業務主管定期考核結果，台端業績未達考核標準，依本公司合約書規定，自104年6月26日起終止業務主管聘僱合約關係」。然據兩造簽訂之上開業務主管聘僱契約書第六條第一項「契約終止」各款事由記載，「未達考核標準」並非契約終止之原因，且上開業務主管聘僱契約書其他各條亦無關於若原告未達考核標準，則被告可終止契約之條款，則被告以原告業績未達考核標準為由，終止兩造間之業務主管聘僱契約，顯無理由。
4、然依上開業務主管聘僱契約書第六條（三）所載：乙方（指原告）與甲方（指被告）所簽訂之業務員承攬契約書終止時，本合約亦同時終止。而原告與被告於100年1月1日簽訂之承攬契約書（本院卷第23頁、第115頁），業經被告於於105年6月20日以（105）三預字第00007號通知，自105年7月7日起終止（本院卷第25頁），此為兩造所不爭執（本院卷第120頁背面），則依上開業務主管聘僱契約書第六條（三）約定內容，兩造之業務主管聘僱契約應認於105年7月7日因承攬契約終止而同時終止。
5、兩造之業務主管聘僱契約既已於105年7月7日因承攬契約終止而同時終止，則原告先位聲明，請求確認兩造間僱傭契約存在，並請求被告自105年7月7日起至原告復職之日止，按月給付原告5萬元及自各期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即無理由，應予駁回。
（二）原告請求備位聲明部分：
1、原告雖主張其為被告公司所招攬之保險契約中現仍有效之保單約1250份左右，原告每月自被告公司所領取之承攬報酬至少均超過5萬元，且原告就上開1250份保險契約所繳納之續期保費中，原告尚可向被告領取5年承攬報酬，故原告可向被告請求之承攬報酬至少為300萬元（計算式：
50000×12×5＝0000000）云云。然兩造於101年1月1日簽訂之承攬契約書，業經被告於105年6月20日以（105）三預字第00007號通知，自105年7月7日起終止，已如前述。
且該契約並未約定，原告於契約終止後仍得領取該承攬契約第三條之「保險承攬報酬」、「年終業績獎金」等報酬。則於承攬契約終止後，原告自無從再依該契約請求被告繼續給付承攬報酬。
2、再依兩造於100年1月1日簽訂之承攬契約書第五條（二）記載：「單方任意終止：任一方當事人為終止契約之書面意思表示到達對方，自到達之日起算十五日後，本契約效力終止」（本院卷第23頁、第115頁），則依該條項之內容，任一方均得任意終止本契約。況被告於終止契約前之105年6月7日，曾對原告為行政處分，停止招攬登錄自105年6月14日起至105年9月13日止，此有被告公司函在卷可認（本院卷第24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本院卷第120頁背面），且原告並未舉證說明被告係單純為使原告無法受領報酬而終止契約。則被告依上開約定之契約條款行使終止契約之權利，顯難認為係權利濫用，原告上開主張，應無理由。
3、是以，原告依已終止之承攬契約請求被告給付承攬報酬，並無理由，應予駁回。
四、綜上所述，本件兩造間之業務主管聘僱契約已於105年7月7日因承攬契約終止而同時終止，原告先位聲明，請求確認兩造間僱傭契約存在，並請求被告自105年7月7日起至原告復職之日止，按月給付原告5萬元及自各期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即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兩造間之承攬契約業經被告終止，則被告備位聲明請求原告給付契約約定之承攬報酬，亦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而原告於備位聲明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部分，因本訴經敗訴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已失所依附，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華民國107年11月21日
民事勞工法庭法官劉國賓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華民國107年11月21日
書記官黃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