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行政法院98年判字第166號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8年02月26日
裁判案由：虛報進口貨物產地
最高行政法院判決
98年度判字第166號上訴人培源貿易有限公司代表人甲○○訴訟代理人 李弘仁 律師被上訴人財政部基隆關稅局代表人 呂財益 上列當事人間虛報進口貨物產地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5年12月27日臺北高等行政法院95年度訴字第1330號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上訴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理由
一、上訴人委由耀邦報關行於民國94年1月7日，向被上訴人報運進口韓國生產乾香菇乙批（進口報單號碼：第AW/93/7057/0006號），案經被上訴人派員查驗結果，准上訴人先行繳納相當金額保證金後放行。嗣經檢樣報請財政部關稅總局進口貨物原產地認定委員會（下稱原產地認定委員會）鑑定結果，實際來貨產地為中國大陸，核非屬經濟部公告准許輸入之大陸物品，遂認上訴人涉有虛報進口貨物產地，逃避管制之情事，因貨物已押款放行，乃依海關緝私條例第37條第3項轉據同條例第36條第1項規定，處系案貨物貨價2倍之罰鍰計新臺幣（下同）4,506,658元，並依同條例第44條規定，追徵包括進口稅、營業稅、推廣貿易服務費、額外關稅等進口稅款計4,420,123元。上訴人不服，申經復查，未獲變更，提起訴願亦遭駁回，遂提起本件行政訴訟。
二、上訴人起訴主張：㈠、依被上訴人所查核認可之本件船舶動態表及貨櫃動態表可證明，本件香菇之貨櫃及承載船舶，自始即自韓國釜山港裝櫃出口直接航向我國並卸貨，不論起程或中途不曾與中國大陸接觸，且系爭香菇係向韓商斗元貿易公司購買，有產地證明書及出口報單可資證明，自無可能係自大陸裝載系爭進口香菇。又被上訴人所認定產地為中國大陸之依據，其中行政院農業委員會農糧署（下稱農委會農糧署）之鑑定，僅從外觀主觀鑑定，且鑑定結果僅認從外觀上「近似」大陸香菇，即有失真之虞，應不得作為不利於上訴人之認定。另出口報單有關原產地「CN」係指韓國中南道CH-UNGNAM之簡寫，原產地認定委員會自不得以該報單第37欄（原產地）申報為「CN」為中國大陸代碼，而採形式認定為中國大陸所生產。準此，上訴人並無任何虛報貨物進口之行為。㈡、海關緝私條例第37條關於貨物虛報之處罰，當以當事人故意為前提，本件上訴人進口香菇已盡所有之注意義務，並無任何過失，並已依規定開立信用狀交付銀行查核無誤付款給韓商，即無虛報貨物產地之故意行為，依法應予免罰。㈢、大陸香菇價格與韓國香菇價格相差甚遠，被上訴人計算貨價究依何價格計算不明，且查價單既載明「原申報貨物查無價格資料」，又如何能判定上訴人之貨價為何？被上訴人既認定系爭貨物來自中國大陸，則貨價自應以海關所核定之大陸香菇之實際價格計算罰款，惟被上訴人仍以韓國香菇之價格認定貨價，原處分即有違法不當。㈣、上訴人基於單一國際貿易意思所為分批進口報關之行為，依法仍屬單一行為，被上訴人基於上訴人單一行為，卻依不同進口報單重覆處罰，即有違一事不二罰之原則等語，求為判決撤銷訴願決定、復查決定及原處分。
三、被上訴人則以：㈠、本案來貨經報請原產地認定委員會會商複鑑結果，仍維持原認定原產地為「中國大陸」，應具有足夠之證據力及公信力。產地證明書雖有我駐外單位簽證，惟加註：「文件之內容不在證明之列」，並無所稱「應以大韓之工商會等公認機構所發出之原產地證明為根據」之字樣。上訴人所提供產地證明有關文件所證明之內容既與鑑定結果不符，當以現實鑑定之證據力為強。㈡、本案原申報單價CF
RUSD8元/KGM，淨重10,594KGM，完稅價格為2,731,631元，被上訴人根據關稅總局驗估處案號：0000000查價單查價結果核算完稅價格為2,253,329元，乃處貨價2倍之罰鍰計4,506,658元，並無違誤。㈢、上訴人既係專業貿易商，當對買賣標的物及我國貿易法令知之甚詳，應特別審慎注意，而盡其誠實申報作為之義務，上訴人既自承未能慎選出口商且未查證所購貨物之原產地，其注意義務已屬未盡，且違反誠實申報作為義務，則縱非故意，亦難謂無過失，在行政罰上之注意義務，自應有民法上與履行輔助人之故意過失負同一責任之適用。復按報運進口貨物是否涉有虛報情事，係以報單所申報與實際到貨是否相符為認定之依據，本案系爭貨物原申報產地為韓國，實際到貨產地經鑑定為中國大陸，原申報與實際到貨之產地不符，即屬虛報，依法自應予論處等語，資為抗辯，求為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
四、原審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以：㈠、按司法院釋字第462號解釋「專家判斷餘地之尊重」意旨，在專家判斷之情形，除非有具體之理由，可動搖該專業審查之可信度及正確性，否則法院即應尊重其判斷（本院75年度判字第952號判決參照）。又按進口貨物原產地認定標準第4條規定：
「進口貨物原產地由進口地關稅局認定，認定有疑義時，由進口地關稅局報請財政部關稅總局會同有關機關及學者專家會商。」，系爭貨物業經被上訴人檢樣送請農委會農糧署從外觀初步鑑定，近似中國大陸所產香菇，嗣被上訴人為求慎重，再檢樣送請原產地認定委員會鑑定，鑑定結果之產地仍為中國大陸。按原產地認定委員會係由政府有關單位及學者專家所組成，其綜觀農委會農糧署鑑定結果，及經我國駐外單位查證之相關資料詳予會商，而為本件實際貨物產地之認定，其鑑定結果應有「專家判斷之餘地」，依司法院釋字第462號解釋意旨，原審法院自應予尊重。另上訴人提供之所謂「產地證明書」，固經我國駐韓國臺北代表處認證，惟依卷附我外交部駐韓國臺北代表處所為之簽證文件中加蓋：「文件之內容不在證明之列。」章戳，足見上開所謂認證，僅屬形式上認證其真正，至其實質上文件之內容是否真正，則不在證明之列，故上訴人所提出之產地證明文件，尚不足以證明文件所記載系案貨物產地韓國為真實，該產地證明文書內容所載既與上開鑑定結果不符，自應以現實鑑定之證據力為強，是該產地證明書，即無推翻鑑定結果之效力。又上訴人原所提供之「韓國出口報單」第37欄（原產地）既已申報為「CN」，則被上訴人據以認定原產地為中國大陸，即無不合。上訴人經查獲申報原產地不實後，始空言主張該出口報單係供應商委任之報關行提供錯誤，自不足採。況依駐韓代表處經濟組94年4月7日韓經字第09400407061號函記載，原產地如申報為CN，確係為中國大陸之代碼。是上訴人另稱「CN」為韓國中南道之簡稱云云，亦不足採。本件實際貨物產地為中國大陸，可堪認定。㈡、按「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行為非出於故意或過失者，不予處罰。」行政罰法第7條定有明文，再海關緝私條例第36條、第37條規定之處罰，仍應以行為人之故意或過失為其責任條件，亦經司法院釋字第521號解釋在案，是行為人如有故意或過失，即不能免罰，上訴人稱本件應僅以故意為限，始得處罰云云，要不足採。本案實際來貨經原產地認定委員會認定其原產地為中國大陸，則縱令上訴人事先不知情且非蓄意虛報產地，惟上訴人既係專業貿易商，當對買賣標的物及我國貿易法令知之甚詳，應特別審慎注意，藉以防止進口管制之農產品情事發生，而盡其誠實申報作為之義務，上訴人未善盡查證所購貨物之原產地之注意義務，致進口管制之農產品，且違反誠實申報作為義務，即屬有過失，不能免罰。㈢、按關於私貨之估價，海關常經由海關總稅務司署之驗估中心辦理，該中心係專司驗估之機構，除其本身有各種貨物驗估之人才及資料外，對於特殊之貨品，亦有應委請何人或何機構代為鑑定之知識與經驗，是以由該中心驗估之貨價，即具有公信力（本院75年度判字第952號判決參照）。本件上訴人申報之貨物為韓國香菇，貨價為美金8元/kg，被上訴人認定貨物為大陸香菇，依關稅總局95年11月21日台總局驗字第0951024512號函，由於本件係屬生產國別查驗不符案件，其完稅價格之核估，自無關稅法第29條之適用，又由於來貨係屬非規格化之農產品，其品質、規格、等級、產地、產期等皆影響價格，且乾香菇係屬大陸物品不准輸入之項目，故查無同法第31至34條有關資料供參，仍按同法第35條規定之原則，依貨樣逐項依專業商提供之合理行情價格核估其完稅價格，並提出驗估處調查科談話紀錄為證，足見被上訴人依驗估處之查復，核定來貨每公斤港幣43元至58元，自屬有據。㈣、海關緝私條例第37條第3項之處罰，係按各該次報運進口之實際貨物，分別認定有無虛報情事，上訴人所訴其數次進口相同貨物報關，縱係基於單一國際貿易契約，然其分別進口報關，即屬數個報關行為，其數個報關行為既均查有虛報情事，即應分別處罰，不生一事不二罰之問題。至上訴人另稱其曾進口相同貨物報關，經被上訴人准予放行乙節，縱屬實在，仍難執為本次報運進口貨物即無虛報行為之證據，被上訴人就上訴人本件虛報情事，依法論處，核與公法上信賴保護及公正公平等原則亦並無違背，因將原決定及原處分均予維持，駁回上訴人之訴。
五、本院查：㈠、按「報運貨物進口而有左列情事之一者，得視情節輕重，處以…：四、其他違法行為。」、「有前2項情事之一而涉及逃避管制者，依前條第1項及第3項之規定論處。」、「私運貨物進口、出口或經營私運貨物者，處貨價1倍至3倍之罰鍰。」、「前2項私運貨物沒入之。」及「有違反本條例情事者，除依本條例有關規定處罰外，仍應追徵其所漏或沖退之稅款。」分別為海關緝私條例第37條第1項第4款、第3項、第36條第1項第4項及第44條前段所明定。次按「貨物進口時，應徵之營業稅，由海關代徵之；其徵收及行政救濟程序，準用關稅法及海關緝私條例之規定辦理。」及「納稅義務人，有左列情形之一者，除追繳稅款外，…並得停止其營業：一、…七、其他有漏稅事實者。」復為加值型及非加值型營業稅法（下稱營業稅法）第41條及第51條第7款所規定。另「為拓展貿易，…，主管機關得設立推廣貿易基金，就出進口人輸出入之貨品，由海關統一收取最高不超過輸出入貨品價格萬分之4.25之推廣貿易服務費。」為貿易法第21條第1項前段所規定。又「依海關緝私條例第36條、第37條規定之處罰，仍應以行為人之故意或過失為其責任條件，本院釋字第275號解釋應予以適用。」業據司法院釋字第521號解釋在案。㈡、本件上訴人於94年1月7日向被上訴人報運進口韓國生產乾香菇乙批，原判決對於系爭貨物係如何認定確為中國生產之乾香菇及如何核估其完稅價格，已詳予論明其判斷之依據及得心證之理由，並就上訴人提出之產地證明書及經查獲申報原產地不實後，始主張係供應商報關錯誤，請韓國供應商再提供出口報單（原產地更正），確為韓國生產，原先出口報單所載「CN」係韓國中南道之簡稱云云，何以不足採取，分別予以指駁甚明，乃認上訴人涉有虛報進口貨物產地，逃避管制之違法行為情事，被上訴人據以處系爭香菇貨價2倍之罰鍰並追徵所漏進口稅費，經核原判決所認定之事實與所憑之證據尚無不合，亦與前揭規定相符，自無判決不備理由或理由矛盾或適用法規不當情事。㈢、原判決復論明虛報貨物進口不以故意為限，上訴人係專業貿易商，未善盡查證所購貨物原產地之注意義務，且違反誠實申報作為義務，即屬有過失等情，及海關緝私條例第37條、第36條之處罰，係按各該次報運進口之實際貨物，分別認定有無虛報情事。上訴人既分別進口報關，即屬數個報關行為，其數個報關行為既均查有虛報情事，即應分別處罰，不生一事不二罰之問題，經核於法亦無不合。上訴人所執臺灣基隆地方法院96年度訴字第1號刑事判決固判決上訴人之代表人甲○○無罪（檢察官不服提起上訴，亦經臺灣高等法院以96年度上訴字第5264號駁回上訴），惟該判決仍認上訴人所進口系爭香菇原產地係大陸，然以甲○○無走私之故意而判決其無罪，自與本件原判決認上訴人為有過失不生影響。㈣、又乾香菇大陸產製者，目前仍管制進口，上訴人持「輸入關稅配額證明書」（僅載明准其輸入乾香菇之配額數量），稱其已經「專案輸入許可」，而不涉及逃避管制，顯與事實及法令規定不符，核無可採。㈤、另行政罰法第26條固規定「一行為同時觸犯刑事法律及違反行政法上義務規定者，依刑事法律處罰之」，惟行政訴訟法第177條第2項規定「除前項情形外，有民事、刑事或其他行政爭訟牽涉行政訴訟之裁判者，行政法院在該民事、刑事或其他行政爭訟終前，得以裁定停止訴訟程序，係賦予行政法院得綜合各種情狀而決定是否裁定停止訴訟程序之職權，自難指原審未裁定停止本件訴訟程序，即有判決不適用法規之違法。至於上訴人所述其餘理由，無非就原判決業已指駁之事項，任加爭執，難認原判決有違背法令情事。㈥、綜上所述，上訴論旨，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98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98年2月26日
最高行政法院第二庭
審判長法官鍾耀光
法官廖宏明法官張瓊文法官王德麟法官黃清光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中華民國98年2月27日
書記官黃淑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