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02年上易字第394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2年11月19日
裁判案由：撤銷被告間之無償行為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102年度上易字第394號上訴人臺灣新光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李增昌 訴訟代理人 王瑞彰 被上訴人 劉鳳珠
藍天啟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撤銷被上訴人間之無償行為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2年5月17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2年度訴字第5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民國102年11月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部分：
一、按原告於判決確定前，得撤回訴之全部或一部。但被告已為本案之言詞辯論者，應得其同意。民事訴訟法第262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上訴人於原審起訴時，原提起客觀預備合併之訴，先位聲明請求：（一）確認被上訴人劉鳳珠與藍○補於民國（下同）92年2月27日就藍○補所有臺中市○○區○○段○○號土地（面積147.16平方公尺）應有部分20分之6（下稱系爭土地）所為之贈與行為不存在；（二）被上訴人劉鳳珠應將系爭土地經臺中市清水地政事務所於92年2月27日所為以贈與為原因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並回復登記為被上訴人藍天啟名下。其備位聲明則請求：（一）被上訴人劉鳳珠與藍○補間於92年2月27日就系爭土地所為之贈與及所有權移轉行為應予撤銷；（二）被上訴人劉鳳珠應將系爭土地經臺中市清水地政事務所於92年2月27日所為以贈與為原因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並回復登記為被上訴人藍天啟名下。嗣訴狀送達被上訴人後，於本院102年11月5日言詞辯論期日，當庭撤回先位聲明之請求部分，核此屬訴之一部撤回，經上訴人表示同意在案（參本院卷第54頁反面），依前揭規定，已生訴之一部撤回之效力，此部分之訴訟繫屬即消滅，非本院之審理範圍，合先敘明。
二、被上訴人劉鳳珠經合法通知，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所列各款情形，茲依上訴人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乙、實體部分：
壹、兩造之聲明：
一、上訴人之上訴聲明：
（一）原判決廢棄。
（二）被上訴人劉鳳珠與藍○補間於92年2月27日就藍○補所有臺中市○○區○○段○○號土地應有部分20分之6所為之贈與及所有權移轉行為應予撤銷。
（三）上訴人劉鳳珠應將前項土地經臺中市清水地政事務所於92年2月27日所為以贈與為原因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並回復登記為被上訴人藍天啟明下。
（四）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二、被上訴人之答辯聲明：
（一）上訴駁回。
（二）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貳、兩造之陳述：
一、上訴人於原審起訴主張略以：訴外人郭○彬於87年4月13日邀同訴外人藍○補、被上訴人藍天啟為連帶保證人向上訴人借款新臺幣（下同）500萬元，約定於94年4月13日清償，利率則按年息百分之9.5計算，如未履行，逾期6個月內，按上開利率百分之10，逾期6個月以上，按上開利率百分之20計算違約金。郭○彬借款於87年11月13日起即未依約繳息，迭經多次催討，迄未獲清償。上訴人雖就藍○補設定抵押權之不動產取償，仍有餘額尚未受償。後藍○補於97年1月25日死亡，並由被上訴人藍天啟繼承，其餘繼承人均拋棄繼承。藍天啟及藍○補尚有上開債務尚未清償，藍○補竟於92年2月27日將其所有臺中市○○區○○段○○號土地應有部分20分之6（下稱系爭土地），以贈與名義移轉所有權登記與被上訴人劉鳳珠（即藍○補之媳婦），並於92年2月27日辦理登記完畢。然藍○補為上訴人之債務人，其全部財產應為上訴人債權之總擔保，而其明知債務尚未清償完畢，卻積極處分系爭土地，以規避所積欠之債務，且其登記原因為贈與，屬民法第244條之詐害上訴人債權之無償行為，上訴人自得訴請撤銷藍○補與被上訴人劉鳳珠間之贈與行為，並請求塗銷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以回復原狀。爰請求被上訴人劉鳳珠與藍○補間於92年2月27日就系爭土地所為之贈與及所有權移轉行為應予撤銷；被上訴人劉鳳珠應將系爭土地經臺中市清水地政事務所於92年2月27日所為以贈與為原因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並回復登記為被上訴人藍天啟名下。
二、上訴人於本院補充陳述略以：上訴人於91年6月21日聲請就臺中市○○區○○段○○○○○○○○○○號土地強制執行（原法院91年度執子字第20556號），經92年3月25日停止特拍後，減價拍賣仍無人應買，依法視為撤回。上訴人為收回債權，於92年6月19日續聲請強制執行，經原法院以92年度執子字第24347號拍賣終結，於92年10月23日分配案款，而上訴人之債權尚有本金2,272,663元及利息、違約金等，未受清償。另同段000地號土地經他債權銀行聲請強制執行，上訴人聲請併案執行，以原法院93年度執子字第29335號執行終結，94年1月13日進行分配，上訴人之債權亦僅部分受償，尚有本金1,062,258元及利息、違約金，未受清償。又上開000、000之0地號土地鑑價結果固為9,152,000元，惟執行法院囑託就所拍賣之不動產鑑價，僅為拍賣價格參考，實務上往往非首次拍賣即告拍定，苟上揭土地當時有該鑑定價值，早經應買拍定，要無停止特拍後，減價拍賣仍無人應買，由上訴人續聲請強制執行始拍定之情。足見該等土地並無鑑定價值，同段000地號土地亦有相同情形。原法院以鑑定價格論斷被上訴人財產超對上訴人之債權數額，然倘得以鑑定價格作為清償債務依據，則逕由法院作價抵充即可，何須透過強制執行程序？另上訴人非每年調查藍○補之財產資料，88年12月14日、97年12月2日、100年6月1日雖曾查詢其財產歸屬資料，惟其中並無系爭土地，系爭土地係於上訴人88年、97年查詢間因贈與而變動，上訴人無法從查詢資料得知。本件被上訴人為債務之連帶保證人，名下財產應為債務之總擔保，詎於逾期繳款期間、債務清償之前為贈與行為，顯係共同隱匿財產，有害於上訴人之權益。
三、被上訴人於原審答辯略以：藍○補之贈與行為係發生在92年2月，郭○彬自87年11月13日起即未依約正常繳息，而銀行每2至3年就會清查債務人之資產以保障其權益，尤其是對未依約正常繳息之債務人及保證人，上訴人在這期間至少查閱藍○補相關資料3至5次以上，且期間長達近10年，上訴人應早已知悉藍○補之贈與行為。且藍○補於92年2月間之資產，除系爭土地外，尚有臺中市○○區○○段○○○○○○○○○○號土地，92年當時公告現值即已高達648萬元，市價應更超過該金額。況保證人僅為次要債務人，其贈與行為應為合法。
四、被上訴人藍天啟則補充陳述略以：上訴人主張之拍賣時間為92年10月及94年1月，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劉鳳珠之92年2月，相差1至2年。又上訴人主張之拍定價格，係經多次拍賣結果，低於市場價格始會有人應買。綜上，藍○補之贈與行為並未損害上訴人之債權。
參、本件兩造經原審法官試行整理並簡化爭點，結果如下（原審卷第72頁反面至第73頁）：
一、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郭○彬於87年4月13日邀同訴外人藍○補及被上訴人藍天啟為連帶保證人向上訴人借款500萬元，約定94年4月13日清償，利率則按年息百分之9.5計算。而郭○彬借款後於87年11月13日起即未依約繳息，迭經多次催討，迄未獲清償，上訴人雖就藍○補設定抵押權之不動產取償，仍有餘額尚未受償。後藍○補於97年1月25日死亡，並由被上訴人藍天啟繼承，其餘繼承人均拋棄繼承。
（二）藍○補將其所有系爭土地以贈與名義移轉所有權登記與被上訴人劉鳳珠，並於92年2月27日辦理登記完畢。
（三）藍○補名下另有臺中市○○區○○段0000000000000地號土地，惟其中000、000之2地號土地，經上訴人聲請強制執行後，由原法院以92年度執字第24347號執行在案，而同段000地號土地，則經訴外人華○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聲請強制執行，經原法院以93年度執字第29335號執行在案，總計分配結果上訴人尚有1,062,258元之本金及
93年12月10日起算之利息及違約金尚未受償。
（四）上訴人分別於88年12月14日、97年12月2日及100年6月1日，曾查詢藍○補之財產歸屬資料。
二、兩造爭執事項：
（一）上訴人是否知悉上開移轉行為已逾1年之除斥期間，而不得請求撤銷？
（二）藍○補與被上訴人劉鳳珠間上開贈與行為是否有害於上訴人之權益？上訴人行使民法第244條第1項之撤銷權，有無理由？
肆、法院之判斷：
一、本件上訴人行使民法第244條第1項之撤銷權，尚未逾越同法第245條前段所定之1年除斥期間：
（一）按債務人所為之無償行為，有害及債權者，債權人得聲請法院撤銷之；民法第244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前條撤銷權，自債權人知有撤銷原因時起，一年間不行使，或自行為時起，經過十年而消滅；同法第245條亦有明文。
（二）查，系爭土地係於91年4月22日由訴外人藍○蜜移轉登記與藍○補，藍○補則於92年2月27日以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與被上訴人劉鳳珠；亦即於91年4月22日前及92年2月27日之後，藍○補均非系爭土地之登記名義人，此有系爭土地異動資料附卷可參（見原審卷第14至17頁）。而上訴人主張其曾於88年12月14日、97年12月2日、100年6月1日查詢藍○補及於101年5月30日查詢被上訴人劉鳳珠之財產歸屬資料等情，亦據其提出藍○補之88年12月14日國稅局歸戶財產查詢清單、97年12月2日及100年6月1日財產歸屬資料清單、被上訴人劉鳳珠101年5月30日之國稅局財產歸屬資料清單、系爭土地之土地登記第二類謄本等影本為憑（見原審卷第56至60頁）。又經原審函詢財政部臺北市、高雄市、臺灣省北區、臺灣省中區、臺灣省南區等國稅局總局結果，上訴人未曾於90至93年間向中區、南區、高雄國稅局查詢藍○補之財產歸屬資料（見原審卷第80至82頁），而臺北、北區國稅局則無提供90至93年間之該類資料查詢（見原審卷第83至85頁），亦有各局回覆之函文附卷可稽。據此，上訴人於88年12月14日查詢藍○補財產歸屬資料時，藍○補尚未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其財產歸屬資料自無系爭土地之記載；而上訴人於97年12月2日、100年6月1日查詢藍○補財產歸屬資料時，藍○補已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與被上訴人劉鳳珠，其財產歸屬資料亦無系爭土地之記載；是上訴人主張其於上開查詢之際，無法從查詢之藍○補財產歸屬資料中查得系爭土地變動情形，即無從得知原為劉○補所有之系爭土地業因贈與而移轉登記與被上訴人劉鳳珠，自屬可採；則上訴人行使民法第244條第1項之撤銷權，其1年之除斥期間，尚無從起算。
至上訴人縱於101年5月30日查詢被上訴人劉鳳珠之財產歸屬資料，得知系爭土地變動情形；惟自斯時起算，至上訴人於101年11月9日提起本件訴訟，亦未逾1年之除斥期間。
二、藍○補與被上訴人劉鳳珠間之贈與行為於行為時並無害於上訴人之權益，上訴人自不得請求撤銷：
（一）按債務人所為之無償行為，有害及債權人者，債權人得聲請法院撤銷之；債權人依第1項之規定聲請法院撤銷時，得並聲請命受益人或轉得人回復原狀，民法第244條第1項、第4項前段定有明文。是債權人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或第2項規定，提起撤銷債務人詐害行為之訴，必須有保全之必要，始得為之。苟債務人就其無償行為或有償行為所處分之財產外，尚有其他財產足以清償其對於債權人之債務，自無仍許債權人依上開規定行使撤銷權之餘地（最高法院98年台上字第112號判決參照）。又是否有害及債權，以債務人行為時定之，故有害於債權之事實，須於行為時存在，苟於行為時有其他足以清償債務之財產，縱日後債務人財產減少，仍不構成詐害行為（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第2194號判決參照）。
（二）查，藍○補於92年2月27日將系爭土地以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與被上訴人劉鳳珠時，其名下之不動產尚有臺中市○○區○○段○○○○○○○○○○○○○○號等土地；其中000、000之0地號土地，經上訴人聲請強制執行後，由原法院以92年度執字第24347號執行在案；同段000地號土地，則經訴外人華○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聲請強制執行，原法院以
93年度執字第29335號執行在案，為兩造所不爭執，且有上訴人提出之藍○補財產資料及本院依職權調閱上開執行事件卷宗可稽（原審卷第56至58頁）。而依上開執行事件卷內資料，藍○補所有之臺中市○○區○○段○○○○○○○○○○號土地，經臺中縣政府（現改制為臺中市政府）估價後每平方公尺價格均為13,000元，有臺中縣政府91年7月
30日府地價字第00000000000號土地價格鑑定書附於原法院91年度執字第20556號執行事件卷內可稽，故該2筆土地之總價格為9,152,000元〔計算式：（432＋272）13,00
0＝9,152,000〕；又同段000地號土地經估價後價值為4,573,000元，藍○補之應有部分為676分之538，價值約3,639,459元（計算式：4,573,000538／676＝3,639,459，元以下四捨五入），此有登揚不動產估價師事務所93年8月12日登（中）字第930701號估價報告書附於原法院93年度執字第29335號執行事件卷內可參，亦經本院調卷核閱無訛。而上訴人於藍○補為本件贈與行為時對藍○補之債權則為本金4,697,906元及自90年4月23日起按年息百分之9.49計算之利息，與自90年5月24日起在6個月內按上開利率百分之10，超過6個月按上開利率百分之20之違約金，其計算違約金及利息之時間未滿2年，總債權金額尚低於600萬元；是縱使扣除該2執行事件最後分配時之土地增值稅1,383,918元（計算式：886,382＋497,536＝1,383,918）及訴外人華○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之債權約130萬元，其財產價值仍已超過上訴人對其之債權數額。則藍○補除系爭土地外之財產，既仍得清償上訴人之債權，揆諸上開說明，自無許上訴人行使撤銷權之餘地，應認上訴人之請求為無理由。
（三）至上訴人雖主張藍○補所有之臺中市○○區○○段○○○○○○○○○○○○○○號土地，經強制執行後上訴人尚有1,062,258元之本金及93年12月10日起算之利息及違約金尚未受償，執行法院囑託就所拍賣之不動產鑑價，僅為拍賣價格參考，應認藍○補於為本件贈與行為時之財產已不足清償上訴人之債權云云。惟查，藍○補所有上開土地經執行法院囑託鑑價後，於定拍賣底價前，均曾依強制執行法第70條第2項規定詢問債權人即上訴人（原名誠○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之意見，債權人即上訴人均到場或具狀表示對於鑑價結果無意見，此據本院調取上開執行卷審閱無訛。足認，執行法院囑託鑑定之價格，適足以反應上開土地當時之價值；至上開土地拍定之價格，係經事後多次減價拍賣之結果，自較上開土地原有市價為低；且拍定時距離藍○補為本件贈與行為亦有相當之間隔，要不能倒果為因，以上開土地事後拍定之價格，作為藍○補為本件贈與行為時之價值。是上訴人此部分之主張，諉無足取。
三、綜上所述，被上訴人抗辯藍○補移轉系爭土地與被上訴人劉鳳珠之行為時，藍○補其餘資產既已足以清償其對上訴人所欠債務，而無侵害上訴人權益之情事，為可採信。則上訴人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第4項規定，請求撤銷藍○補與被上訴人劉鳳珠間之贈與行為（債權行為）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物權行為），並請求被上訴人劉鳳珠塗銷經臺中市清水地政事務所於92年2月27日以贈與為原因所為所有權移轉登記，暨將系爭土地回復登記為被上訴人藍天啟名下，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四、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陳述與舉證，經審酌後，認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無予逐一論列之必要，併此敘明。
五、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第463條、第385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2年11月19日
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官邱森樟
法官蔡秉宸法官翁芳靜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呂安茹中華民國102年11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