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0年上重更(一)字第4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0年04月24日
裁判案由:懲治盜匪條例等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九十年度上重更(一)字第四號
上訴人即被告 李忠春 指定辯護人本院公設辯護人 郭書益 右上訴人因違反懲治盜匪條例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八十八年度重訴字第三十九號,中華民國八十九年二月二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八年度偵字第一000三號、第一五0七九號)提起上訴,判決後經最高法院撤銷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原判決關於懲治盜匪條例罪部分暨所定執行刑部分撤銷。
李忠春共同強劫而故意殺人,處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寬邊膠帶壹捆沒收。
事實
一、李忠春於民國八十八年二月間,因嗜賭電玩輸錢,遂與經濟狀況亦差之已成年之 徐千訓 (另由台灣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審理),謀議強劫他人之財物,而於同月二十日凌晨,由李忠春駕駛其所有車牌號碼為0000000號之自用小客車(尚未辦理過戶登記),搭載徐千訓繞行於新竹市區,尋找強劫之對象,嗣至該日凌晨二時許,在新竹市○○路○○○號「○○大飯店」前,發見李忠春先前在該飯店任職櫃檯工作時識得之張○○正欲駕駛○○-○○○○號之自用小客車離去,李忠春即告知徐千訓,張○○係一應召女郎,應該很有錢等情,二人乃基於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之犯意聯絡,萌共同行劫張○○之犯意,由李忠春駕駛上開○○─○○○○號汽車跟蹤張○○所駕駛之○○-○○○○小客車,至位於新竹市城隍廟附近,即新竹市○○街○○號之「○○賓館」,李忠春與徐千訓見張○○將車駛進該賓館之停車場並下車進入該賓館後,亦將汽車停放於張○○之小客車附近,推由與張○○不認識之徐千訓在張○○之車旁守候,徐千訓並自李忠春所駕駛之汽車內拿出徐千訓所有之寬邊膠帶一捆,李忠春則因恐被張○○認出,除站在對街守候外,並單獨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隨手竊取一頂置於附近機車上不詳姓名者所有之安全帽戴上,迨至該日凌晨三時許,張○○走出「○○賓館」,於打開車門正欲上車時,徐千訓立即上前掐住張○○之脖子,喝令其不得呼叫,再推其入後座,並持預藏之膠帶貼住其眼、口,並綑綁其雙手,致使張○○不能抗拒,李忠春則隨即跟上駕駛座,將張○○載往新竹科學園區附近停下,途中李忠春在該車之前座搜刮出約新台幣(下同)一、二千元,徐千訓則於後座搜括張○○之皮包,劫得張○○所有之現金約七、八千元、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一具(徐千訓嗣後並基於個人之獨立犯意,盜打該行動電話共八通)及張○○所有之卡號為000000000000號之富邦商業銀行(下稱富邦銀行)金融卡、卡號為○○○○○○號之上海商業儲蓄銀行(下稱上海銀行)金融卡、000000000000號之聯邦商業銀行(下稱聯邦銀行)金融卡共三張,徐千訓逼問得張○○該三張金融卡之密碼後,即與李忠春基於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之概括犯意聯絡,由李忠春將張○○之汽車駛往新竹市○○路○○號玉山商業銀行(下稱玉山銀行),而於同日凌晨四時四十四分九秒,經李忠春以所劫得之上開富邦銀行金融卡,輸入非法取得之密碼,由屬自動付款設備之自動櫃員機(以下簡稱自動櫃員機),提領二萬元,而以不正之方法取得財物,得手後轉赴「○○賓館」附近,二人商議,由李忠春持劫得之上開金融卡,駕駛原停放「○○賓館」附近之○○─○○○○號汽車至其他地點提領現金,徐千訓則駕駛張○○之汽車將張○○押往新竹市○○路○段東光橋下等候李忠春。李忠春依前議,駕車至位於新竹市○○路○○○號之新竹國際商業銀行竹蓮分行(下稱新竹商銀竹蓮分行),於同日凌晨四時五十七分、五十八分、五十九分,以張○○之上海銀行金融卡,接續三次,以前述不正之方法,由自動櫃員機提款二萬元、二萬元及一萬五千元,合計取得五萬二千元,得款後,旋即駕車至東光橋下與徐千訓碰面,徐千訓見李忠春到來,即自張○○之汽車內下車與李忠春碰頭,然徐千訓於等候李忠春期間,即因張○○表示苦於被綁,而將黏綁於張○○眼、口部分之膠帶撕開,致張○○於徐千訓下車欲與李忠春見面時,突自被押之車後座坐起而看見李忠春之面貌,李忠春與徐千訓二人發覺後,因恐事跡敗露,隨即由徐千訓提議殺人滅口,李忠春並表同意後,徐千訓即再度將張○○眼睛貼上膠帶,並駕駛張○○之汽車離開,李忠春則駕駛己有小客車跟隨在後,共同尋覓下手地點,行至竹北交流道附近,李忠春將汽車停放該處後,改駕駛張○○之小客車,徐千訓則於後座控制張○○,沿西部濱海公路(下稱西濱公路)北上續找尋適當之殺人地點,迨駛至桃園縣新屋鄉笨港 國小 附近,徐千訓見有廢棄之石綿瓦屋,乃指示李忠春停車,經下車觀看認地點適當後,即囑李忠春先將車駛至不遠處之西濱公路上守候,隨即獨力將張○○拖下車並拖進上開廢棄之石綿瓦屋內,再以張○○之大衣腰帶勒死張○○,棄屍於該屋內之凹洞內,再隨地取保麗龍塊覆蓋於該凹洞上,以掩人耳目。徐千訓走回西濱公路與李忠春會回後,二人駛回前述竹北交流道附近,徐千訓、李忠春分別駕駛張○○及李忠春己有之汽車,前往新竹科學園區附近之「古奇峰」,由徐千訓將劫得之張○○之汽車棄置該處後,二人即返回李忠春位於新竹市○○路○段○○巷○號之租賃處。迨至同日晚間約八時許,李忠春問徐千訓:「張○○之屍體尚未處理掉,是否妥當?」,徐千訓乃提議將張○○之屍體以松香水淋澆後放火燒掉,二人乃另行起意,共同決意以此方式毀屍滅跡,重返上開棄屍地點,由徐千訓獨自攜帶松香水下車燒燬屍體(損壞屍體部分,已經本院判決罪刑確定)。翌(二月二十一)日上午十時許,二人再駕車前往上址觀看屍體燒燬情形,見張○○屍體已成白骨後,即折返新竹市區,並承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之概括犯意聯絡,由李忠春持所劫得之張○○之上開富邦銀行金融卡,以前述不正之方法,先後至華僑商業銀行(下稱華僑銀行)、世華商業銀行(下稱世華銀行),由自動櫃員機提領二萬元、二萬元及一萬三千元(後二次係接續取得,以上提款時間、地點、提款金額,詳附表所示);翌日凌晨三時三十分許,李忠春、徐千訓又共同持張○○之上海銀行金融卡(起訴書誤載為聯邦銀行金融卡,應予更正)至位在新竹市○○路○段○○○號之華信商業銀行(下稱華信銀行)新竹分行,由李忠春持該金融卡,以上述不正之方法,接續二次,由自動櫃員機提領二萬元及二千元;二人嗣惟恐密集提領,為人所察覺,另推由李忠春至位於新竹市○○街○○○號之「菲力貓遊樂場」,將所劫得之上開三張金融卡交予不知情已成年之該遊樂場主任何○○,並告知提款密碼,利用不知情之何○○以不正之方法代為提領,後者則轉囑亦不知情已成年之李○○提領,李○○乃於同日,至位於新竹市○○路○○○號華僑銀行,持張○○之上開聯邦銀行金融卡,由自動櫃員機接續提領七次(五千元一次、二萬元五次及一萬五千元一次),共計十二萬元,李○○得款後即將款項交由何○○再交由李忠春收執。總計以前述不正之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二十六萬七千元。徐千訓且認張○○之汽車棄置上址尚不妥當,乃於八十八年二月廿七日(或廿八日)上午,先以電話通知李忠春渠欲前往焚燬張○○之車,隨即隻身前往張○○座車棄置處,並駕駛該車先至新竹縣新豐鄉某不詳之五金行購買二桶鐵桶裝之五加崙之松香水,再將該車駛至桃園縣龍潭鄉三水村大北坑蟻○○○區○○○道路旁,然後以所購買之松香水淋澆於該車,並將盛裝松香水之空桶、劫得之張○○所有之前開三張金融卡、行動電話置於該車內,再點火燒燬該車,前述盜匪所得之現金及以不正之方法從自動櫃員機取得之二十六萬七千元,則均經李忠春及徐千訓花用而不存在。嗣至同年七月六日經警循自動櫃員機附近所攝之錄影帶,查獲李忠春。
二、案經新竹市警察局第二分局報告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一、訊之被告李忠春固坦承右開竊盜、強劫及以上述方法由自動櫃員機取得存款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本件強劫犯行係預謀實施及有參與共犯徐千訓殺害被害人張○○之犯行。辯稱:伊與徐千訓犯本案乃臨時起意;又在東光橋下,徐千訓表示,因張○○,已看到彼二人之臉孔,擬殺掉張○○,伊未表同意,嗣因徐千訓要伊開車跟隨,而伊想要沿路勸阻,始與徐千訓同行,迨至笨港國小附近之廢棄石綿瓦屋,徐千訓將張○○拖下車,並要伊將車開至西濱公路上等待,約二分鐘後徐千訓自石綿瓦屋出來,伊問徐千訓有無將人放了或對張○○如何,徐千訓竟稱已掐死張○○,伊至此始知徐千訓真把張○○殺了,伊從頭到尾均無要殺害張○○之意思云云。
二、惟查:
(一)右開強盜、以不正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財物及竊盜等事實,業據被告坦承不諱,而被告與同案共犯徐千訓共同強盜故意殺人、以不正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財物暨被告竊盜等事實,則據徐千訓供承在卷;又被告利用不知情之何○○詐領款項,何○○轉囑亦不知情之李○○於上開時、地提領前述金額之事實,復經證人即菲力貓遊樂場之工作人員李○○、何○○、黃○○等人證述明確;此外,在桃園縣新屋鄉笨港國小附近之石綿瓦屋內發現人之屍骨,經送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以DNA型別比對之方式鑑定,知其確為張○○之屍骨,亦有該所(八八)法醫所醫鑑字第0七二八號鑑定書一份在卷可稽(見偵一000三卷,以下簡稱偵卷,第二四五頁以下),而張○○之屍骨經檢察官到場相驗,亦製有勘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驗斷書各一份(見相卷第四二、四六、四八至五一頁),並有屍骨之陳屍現場照片及在中壢市立殯儀館之驗屍照片共四十六幀在卷可考(見偵卷第八一至一0三頁);另經徐千訓焚燬之張○○所有之○○-○○○○號之自用小客車,並有焚燬後之現場照片共廿七幀及新竹市警察局第二分局於八十八年四月十九日之現場勘驗紀錄附卷一份可憑(見偵卷第一0四至一0六頁、二0六至二二三頁);未查,被告與徐千訓以前述不正方法由自動櫃員機取得財物之事實,則有上海銀行、富邦銀行、聯邦銀行所提供之客戶存提款明細、存款被盜領紀錄各一紙(見偵卷第一八九頁至一九二頁)及富邦銀行於八十八年十月廿九日以富新存字第七0號、上海銀行於八十八年十月廿八日以(八八)上營字第四0九號所函送之提款紀錄明細各一紙足按(見原審卷第十八至二二頁),核與李○○、何○○、黃○○等人所證情節相符(見偵卷第十三至二四頁)。
(二)關於強劫之動機及提議。查被告李忠春於八十八年七月六日警訊時自承:「因為當時快過年了,我們(即被告與徐千訓)身上都沒有錢,徐千訓說要邀我去大幹一票...」等語(見偵卷第五頁正面),嗣於同日接受檢察官偵訊時亦稱:「...我因賭電玩輸錢,徐千訓是我哥哥的朋友,我們二人缺錢用,就在我家計劃幹一票...」等語(見相卷第三九頁)。迨至原審審理時,仍稱:八十八年二月十九日晚間,其駕駛○○─○○○○號之自用小客車附載徐千訓,到了○○飯店看到張○○走出來,其遂向徐千訓說張○○是做應召工作的,其就尾隨張○○的座車,張○○的車開到「○○賓館」,其亦尾隨至該賓館等語(見原審卷第七一頁反面、第七二頁)。對照同案共犯徐千訓於同年七月六日警訊時供承:因為李忠春認識張○○,所以我們就在 張女 上班出入處所埋伏等候張女出現等語(見偵卷第七頁反面);同年月十九日警訊時又供稱:「當時我坐在李忠春車內,在...○○飯店前發現死者張○○行踪,...,李忠春就告訴我說『張○○是做應召工作,我們鎖定她下手作案,一定可以得到很多財物。』,所以我們就尾隨至東前街○○賓館樓下,押走作案」等語(見偵卷第一一0之一頁正面);嗣於本院前審調查及原審審理時仍稱:伊與被告李忠春見張○○自○○飯店出來並尾隨行強,提議之人係被告等語(見上重訴字第二0號卷第一四三頁反面、第一四四頁正面、原審卷第五四頁、六十頁)。可知,被告與徐千訓係預謀強盜而駕駛汽車繞行新竹市區,藉資找尋強劫取財之對象,而覓得張○○後,亦係被告提議強劫。被告所辯臨時起意云云,實僅係行劫對象之臨時起意,關於強盜犯行,則係早有預謀。
(三)關於被告與徐千訓共同殺害張○○部分:
1、查徐千訓於八十八年七月六日第一次警訊時謊稱,張○○是被膠帶捆搏太緊窒息死亡(見偵卷第八頁);於同年月九日第二次警訊時謊稱:「我們綁住張女後,將張女放於汽車後座,並以張女車上棉被將張女蓋住,至當日凌晨天快亮時,我發現張女沒有呼吸,才知張女死亡。」、「...,但張女在車上被我用棉被蓋住時有掙扎要起來,我用手壓著張女的頭部,沒多久就發現張女沒呼吸了」(偵卷第七八、七九頁);嗣至八十八年七月十四日檢察官偵訊時仍未坦承犯行,供稱:「...我們往竹北開再接西濱公路,在西濱公路上我發現張女沒有呼吸,從東光橋到西濱公路大概花費四、五小時,這期間我沒注意張女動靜,等到我發現時她已沒有呼吸」(見偵卷第六三頁正面);甚至警方於八十八年七月十九日及同年月三十日中午借提訊問時,徐千訓仍未坦認殺人,其中八十八年七月三十日中午十二時四十分許之警訊時,堅稱,伊自在○○賓館前將張○○擄走並綁上膠帶後,不曾將膠帶打開,張○○不曾看見被告李忠春與伊之臉,伊在東光橋下亦未提議要殺張○○滅口,是要將張○○載至遠處再予釋放云云(見偵卷第一一0之一頁、二六0頁反面)。然該日正係徐千訓另案犯強劫而強制性交罪之宣判日,徐千訓於該日下午聆判獲知被宣告死刑後,始決心將案情全盤供出,而於同日下午五時許之筆錄坦稱,八十八年過年期間,伊與被告缺錢花用,二人乃計劃行劫,同年二月二十日凌晨遇見張○○,因被告了解張○○之背景,而提議行強,嗣劫得前述現金、金融卡、汽車並以上開方法至銀行取款及以張○○身上之腰帶勒死張○○等情;就殺害張○○之經過且詳稱:「當時李忠春去領款(﹕﹕﹕)回來後,我和張女在東光橋下等他,在車上張女跟我說很痛苦,我就把張女眼睛及嘴巴膠帶撕下,並告知張女乖乖躺在後座不要動,然後我下車與李忠春在車外講話,此時張女突然坐起來看到李忠春與我二人,李忠春嚇一跳,當場與我提議,乾脆把她殺掉,然後我也同意,我們開張女的車,...,轉往西濱公路棄屍地點,...,李忠春將車停於入口,我就抱張女下車,發現有空屋,就在空屋利用張女身上大衣的腰帶勒住張女脖子約二分鐘,張女即氣絕身亡,在我返回車上時,李忠春問我她如何死的,我告訴他已將她勒死」、「(為何會再回到現場焚屍?)20日晚上李忠春從桃園回來,我與他商議怕被人發現,就決意買二瓶松香水,再回到現場,由我進入焚屍」等語(見偵卷第二六三頁正面)。其後於原審、本院前審及本院訊問訊問時,均坦承係其以上述之方法勒斃張○○,可見張○○確係徐千訓於前述廢棄之石綿瓦屋以張○○之腰帶勒斃無誤。所應審酌者為何人提議殺死張○○?被告有否共犯?
2、查徐千訓於前述警訊稱,被告「當場與我提議,乾脆把她殺掉,然後我也同意」云云。然嗣於原審訊問時則供承:「...我先到東光橋...,李忠春後來回東光橋...與我會合,我從車上下來與他會合,但因先前張○○眼睛膠帶已撕開,她從後座坐起來,有看到李忠春,被我及李忠春看見,李忠春因認識張○○,他嚇了一大跳,我提議把張○○做掉,李忠春也同意...」(見原審卷第五五頁);又稱「(三人一起坐張女車子時是何人開車的?)...
被告車子停在竹北交流道後,是由被告開張女車子,而我坐後面控制張女,這時由我決定沿西濱北上,看何處可以把張女做掉,...」等語(見原審卷第六二頁)。就何人提議殺死張○○乙節,前後所述雖有不符。然徐千訓於原審質疑警訊中此部分之陳述時,即明確答稱﹕「可能是警察記錯了,要殺張女是我提議而被告同意的。所以才會一人開一部車往竹北方向走,去找適合處理人之地方」等語(見原審卷第六二頁反面)。其後於本院前審及本院訊問時,亦均供稱,係其提議殺人。足見警訊筆錄之記載,應是語意上之錯誤,徐千訓提議殺人,應可採信。次查,徐千訓於警訊及原審或稱被告提議殺人,或稱被告同意殺害張○○,迨至本院前審訊問時仍供稱,被告有同意伊殺張○○(見上重訴二0號卷第一四八頁)。就被告同意及參與殺人之經過,已陳述甚詳。甚至稱﹕被告知道伊拖張○○進石綿瓦屋係要殺張○○,伊殺張○○時及殺完後,被告均知情等語(見原審卷第一四二頁反面、一四三頁正面)。可知徐千訓嗣於法官訊以﹕「李忠春可有說隨便你要放掉或做掉她?」、「李忠春說你要殺張○○他並不同意,是否正確?」時,雖均答稱﹕忘記了云云(見本院前審卷第一四二、一四五頁正面)。應是避重就輕之詞,不足採信。綜上所述,提議殺人者應係徐千訓,徐千訓起意殺人之原因,則是張○○發現被告參與強劫,而被告就徐千訓之提議並予同意。
3、不僅如此,被告於八十八年七月六日為警查獲當日即供陳:「...到東光橋上我和徐千訓講叫他放人,可是他說不行,他的意思是要把張女殺掉,因為張女看見我的車,因為徐千訓一時心軟把張女的手鬆開,張女又自己把眼睛上膠帶撕掉,當時我心已亂,我就說隨便你,...,天已亮了,到了現場(即前開笨港國小附近之石綿瓦屋),他(徐千訓)問我這地方如何,我說隨便你,要放掉和要作掉隨你便」,又稱﹕「到晚上的時候,我問徐千訓怎麼辦,他說放火把張女燒了,我們就在途中買松香水,我們討論在那燒火光會很大,..
.」等語(見相卷第四十、四一頁)。甚至於本院前審訊問仍稱,其勸阻徐千訓不聽後,「依稀記得我好像有說了一句隨便你」(見上重訴二0號卷第八九頁正面)。對照被告在東光橋下遭張○○窺見臉孔後,即尾隨徐千訓之汽車繞行至竹北地區,其後二人並同車沿西濱公路北上,目的均在尋覓殺人適當地點(徐千訓於原審之供─見第六二頁正面、反面)及殺人後二人商議焚屍、再確認等事實,可知被告不僅始終在場、全程參與,更同意徐千訓殺死張○○。其於徐千訓決意殺人後,與徐千訓共同控制、載行張○○尋覓適合之殺人地點,於徐千訓下手殺死張○○時,且在石綿瓦屋外守候,可知就殺害張○○部分,不僅與徐千訓有犯意之聯絡,且有行為之分擔,所辯其曾勸阻徐千訓或不同意徐千訓殺人云云。自無足採。
(四)關於被告竊取不詳姓名者安全帽部分。此部分之事實已經被告於本院訊問時供承在卷,徐千訓亦供稱,被告在其下手強劫張○○前有拿別人之安全帽(見上重訴卷第一四四頁正面)。再觀被告自承其與徐千訓等候張○○時,徐千訓係在張○○車旁附近,其因恐被張○○識破,等候在對面,並順手拿一頂安全帽戴著,其後開車時也一路戴者等語(見本院九十年二月二十三日筆錄第四頁),與徐千訓所供被告怕被認出而在車子對面等候,我在車邊等(見原審卷第五四頁),並無不符。因之,被告竊取上述安全帽,顯係於等候強劫中,惟恐遭張○○識破身分,以利強劫行為之進行,其竊盜與強劫行為雖有方法、目的之牽連關係,然並無證據證明徐千訓就該等行為與被告有犯意之聯絡或行為之分擔。
(五)關於以不正之方法由自動櫃員機取得財物部分。如前所述,此部分之事實業據被告供承在卷,與徐千訓、李○○、何○○、黃○○等人供述,亦無不符,且有存款被盜領紀錄及上海、富邦、聯邦銀行所提供之客戶存提款明細可按。被告及徐千訓、李○○、何○○所述取款時所用之金融卡、取款時間、取款銀行、取款先後甚至取款金額等,雖略有不同,然此係因被告等人供證之時間,約在事發近半年後,因記憶模糊,故所述略有出入。被告或李○○提領之正確時間、地點、金額既有前述交易明細可按,自應以事實欄所示者為準,起訴書就此部分之記載稍有不合部分,應予更正。
三、綜上所述,被告辯稱:未與徐千訓共同殺害張○○云云,不可採信。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足堪認定。
四、按結合犯,乃數個獨立之犯罪行為,依法律之規定,使之結合而成為一個犯罪。懲治盜匪條例第二條第一項第六款之強劫而故意殺人罪,即合併強劫與故意殺人之犯罪行為而成立,因上開法律特別規定之結果,當然成為一罪。又強劫及殺人,如出於預定之計畫,不論殺人是否別有原因,固應成立本罪,但不以均出於預定之計畫為必要。苟以殺人為實施強劫之方法,或在強劫之際,故意殺人,甚或一面強劫,一面故意殺人,亦即凡利用實施強劫之基本犯罪時機,而起意殺人,兩者間具有犯意之關連者,即應依本罪處罰。故於實施強劫之際,為湮滅證據,而當場起意殺人,即不能謂二者間無意思之關連,自應依強劫而故意殺人罪論處,揆其立法目的在強劫與殺人間,接連發生之可能性高,危害亦鉅,因而另結合成一罪,加重其刑,故僅須其發生在時間上有銜接性,地點上具關連性即可,初不問係先劫後殺或先殺後劫,均足構成本罪。本件被害人張○○自被強劫至遭殺害之期間,均在被告等實力支配控制之下,其發生之時間自八十八年二月廿日凌晨二時至該日之清晨,持續進行,時間上有銜接性;關於地點,則由張○○被劫之新竹市○○賓館前至新竹市東光橋下再至桃園縣新屋鄉笨港國小附近之石綿瓦屋,地點亦有關連性。亦即被害人自被強劫至遭殺害之期間,均在被告等實力支配控制之下,其發生在時間上有銜接性,地點上亦有關連性,自屬構成強劫而故意殺人之結合犯。核被告所為,係犯懲治盜匪條例第二條第一項第六款之強劫而故意殺人罪、刑法第三百三十九條之二第一項之以不正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財物罪及同法第三百二十條第一項之竊盜罪;公訴人雖漏未引用刑法第三百三十九條之二第一項之條文,然因起訴書之犯罪事實欄已論及該等犯行,已在起訴之列,本院自應加以審酌,附此敘明。被告與徐千訓自○○賓館強擄控制張○○至將之殺害,此雖歷經數小時,其間亦經歷不同之地點,然渠等自控制張○○伊始,即動手搜括財物,開始渠等強劫之行為,則由整體觀之,渠等妨害人張○○自由之行為,自屬包括於渠等強劫而故意殺人之犯行中,不另論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罪,亦併敘明。被告所犯強劫而故意殺人罪及以不正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財物二罪,與徐千訓間,均有犯意聯絡,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被告利用不知情之「菲力貓遊樂場」之何○○,後者再轉囑不知情之李○○之取款行為部分,係間接正犯。被告先後多次以不正方法由不同之自動付款設備取得財物之犯行,時間緊接,所犯又係構成要件相同之罪名,為連續犯,應論以一罪,並依刑法第五十六條之規定加重其刑;但被告利用他人或親自在同一自動櫃員機,接續多次取款之行為,則係本於單一之取款犯意,接續多次完成取款行為,為接續犯。被告竊取安全帽在遂行其強劫目的,其強劫金融卡之目的,則在能用以提領,故所犯強劫而故意殺人、以不正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財物及竊盜三罪間,顯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為牽連犯,應依刑法第五十五條之規定,從最重之強劫故殺被害人罪處斷。末查,被告竊取安全帽之事實,雖未據起訴,然此部分之事實,與其他已起訴之部分具有牽連犯裁判上一罪之關係,為起訴效力所及,本院自應一併審判,併此敘明。
五、原審據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一)李○○持聯邦銀行之金融卡至信華僑銀行之自動櫃員機提領之時間在八十八年二月二十二日,提領次數為七次,共計十二萬元,此觀該銀行之明細即明(見偵卷第一九二頁)。原審誤提領時間為同年月二十一日,尚有未當。又上開明細表內,二月二十二日固有八次提領紀錄,然其中第八次,二萬元之提領,係在華信銀行新竹分行,與另筆二千元之取款接續為之,此對照偵查卷第一八九頁之上海銀行之明細即明。原審誤該二萬元領款,亦係李○○自華僑銀行之自動櫃員機提領,亦屬誤會。(二)徐千訓用以犯罪之寬邊膠帶,原判決於事實欄僅記載﹕係徐千訓「預藏」,未明白記載係徐千訓所有,即逕予沒收,亦有未洽。(三)又盜匪所得財物中現金部分,因經被告及徐千訓朋分花用而不存在,固毋庸諭知發還被害人之繼承人。然原審判決關於此部分之事實,未於事實欄明確記載,即逕於判決理由中敘明毋庸發還,稍有未當。被告上訴否認犯罪雖無理由,然原判決既有上述不當情形,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懲治盜匪條例罪部分暨所定執行刑撤銷改判。查被告與徐千訓預謀強劫他人財物,於被害人識破被告身分後,且起意殺人,其後並焚屍滅跡,手段雖屬殘忍,然被告原意僅在強劫,強劫中且未對被害人有任何傷害、侵害行為,係因強劫行為中身分經被害人識破,始起意殺人滅跡;而被告自銀行領款折回東光橋下與徐千訓會合時,確曾對徐千訓表示錢已領到,可以放人了等語,僅適因張○○自車上窺見被告臉孔,始由徐千訓提議殺人(見原審卷第六一頁反面徐千訓之供述);再者,殺人滅跡雖在被告之犯意內;如前所述,被告且參與控制、載送張○○及共同尋覓殺人地點等行為,然自提議殺人、尋覓地點以迄下手實施,均由徐千訓主導為之,被告僅立於同意、配合之地位,其惡性及所用手段實未達泯滅人性之地步;又被告前係軍官,僅因嗜賭電玩輸錢而強劫,觀其犯罪情狀,尚有可憫恕之處,若處以殛刑,永絕社會,客觀上實嫌過苛,足以引起一般同情,爰依刑法第五十九條之規定,減輕其刑。並審酌被告前述犯罪之動機,犯罪情節及所用手段雖均重大,但未達泯滅人性、罪無可逭程度及犯後有悔悞態度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依法宣告褫奪公權終身。被告徐千訓所有並用以綑綁被害人張○○之寬邊膠帶一捆,雖未扣案,惟既無證據證明業已滅失,仍應依法宣告沒收。至被告與徐千訓盜罪所得,計有被告在被害人座車前座所搜括之現金約一、二千元,徐千訓搜括被害人之皮包所得之現金約七、八千元、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一具、金融卡三張、以不正方法由自動櫃員機取得之現金共二十六萬七千元及共同劫得之被害人所有之○○-○○○○號之自用小客車0輛等。關於現金部分,被告與徐千訓均供稱已朋分花用殆盡;而前開行動電話、金融卡三張及被害人之座車,徐千訓供稱,均已於焚車時一併焚燬,已無從發還被害人之繼承人。另扣案之二瓶裝松香水,均非本件犯案所用,不予宣告沒收,亦併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六十四條、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刑法第二十八條、(原審判決贅引牽連犯輕罪部分之第五十六條)、第三百三十九條之二第一項、第三百二十條第一項、第五十五條、第五十九條、第三十七條第一項、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懲治盜匪條例第二條第一項第六款,第八條,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一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鍾鳳玲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九十年四月二十四日
台灣高等法院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官吳啟民
法官蘇隆惠法官林瑞斌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丁淑蘭中華民國九十年四月二十五日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法條全文附論罪科刑依據之法條:
懲治盜匪條例第二條第一項第六款有左列情形之一者處死刑:六、強劫而故意殺人或使人受重傷者。
第三百三十九條之二第一項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不正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萬元以下罰金。
刑法第三百二十條第一項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而竊取他人之動產者,為竊盜罪,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百元以下罰金。
附表編號取款日期取款時間取款金額取款地點備考
1年2月日時分秒二萬元華僑銀行
2年2月日時分秒二萬元世華銀行接續在同提款機
3年2月日時分秒一萬三千元同右提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