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雄地方法院99年訴字第408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9年08月17日
裁判案由：偽證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99年度訴字第408號公訴人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乙○○選任辯護人吳豐賓律師上列被告因偽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8年度偵字第3647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乙○○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因對甲○○尚有新臺幣（下同）18萬元之債權，甲○○遂將丙○○投資旗山三桃山玩水節活動，而簽發交付之支票1紙（發票日為民國95年6月20日、票號PA0000000號、票面金額30萬元），以空白背書之方式轉讓予乙○○（甲○○原欠被告乙○○50餘萬元債務，事後已清償20餘萬元，尚欠30萬元，甲○○以上開支票清償積欠乙○○30萬元債務時，另附帶給付乙○○現金12萬元，故乙○○對甲○○之實際債權僅為18萬元）。惟於該支票提示兌現前，甲○○要求被告匯款3萬元至丙○○合作金庫銀行前金分行帳戶，並保證支票屆期必能兌現，被告乃依甲○○指示，如數匯款至丙○○上開銀行帳戶，該支票並經被告交付轉讓予其下游廠商用以支付貨款，嗣因該廠商提示付款時，遭付款人合作金庫前金分行以存款不足為由拒絕付款而退票，又將支票再交付轉回被告所持有。被告乃於95年11月8日再空白背書轉讓予華僑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華僑銀行），華僑銀行旋即持票向付款人提示請求付款，仍因存款不足而遭退票，遂本於票據之法律關係，對發票人丙○○、背書人即被告提起應連帶給付票款之訴。丙○○則於民事庭主張乙○○對甲○○僅有18萬元債權，卻受讓取得該紙支票，顯係以不相當之對價取得支票，自不能享有優於其前手甲○○之利益為抗辯。詎被告明知甲○○僅積欠其18萬元債務，竟於96年10月2日在本院96年度簡上字第89號民事事件審理程序中，到庭供前具結，並對案情有重要關係之事項虛偽證稱：「甲○○以現金20萬餘元及系爭支票償還欠伊之50幾萬債務，並要伊扣除欠款後，將多餘款項退給他，伊還未拿到系爭支票去兌現就先將款項退給甲○○，也將系爭支票用來支付下游廠商貨款，系爭支票遭退票後，下游廠商將系爭支票退還給伊，伊再還錢給下游廠商。」等語，就甲○○交付上開支票時，另同時交付現金12萬元清償債務乙節隻字片語未提，致法院誤認被告並非以不相當之對價取得該紙支票，因而判決丙○○應給付華僑銀行30萬元及附帶利息，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68條之偽證罪嫌。
二、按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又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61條第1項、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作為裁判基礎；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40年臺上字第86號、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又依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亦著有92年臺上字第128號判例可參。
三、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定有明文。本件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於本院審判程序時，就本判決所引用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均明示同意有證據能力，本院認該具有傳聞證據性質之證據，其取得過程並無瑕疵，且與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證明力非明顯過低，以之作為證據係屬適當，認俱得為證據。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乙○○涉有上開偽證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丙○○、證人 盧建龍 之證述及本院96年度簡上字第89號給付票款案件96年10月2日準備程序筆錄及民事判決書各1份、被告具結之證人結文1紙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於上開民事準備程序期日中，到庭具結證述，惟堅詞否認有何偽證之犯行，辯稱：甲○○係欠伊18萬元無訛，但退票前依甲○○指示有匯款3萬元予告訴人丙○○，所以款項金額才會不清楚，伊於法官訊問時，均已詳實告知，並無故意做偽證之事實等語；其辯護人則以：被告於該日準備程序具結證述之內容，核與事實相符，並未故意虛偽之陳述，亦未與案件之真正事實相悖或有反於其所見所聞之情形，並不該當偽證罪之構成要件；倘認被告有虛偽陳述之情形，惟因被告取得該支票係基於甲○○欠其貨款，又甲○○給付支票之前已付部分現金，故其給付該支票時已超過尚欠之貨款，是被告在未將支票兌現前就將差額退予甲○○，被告並非以不相當之對價取得該支票；另被告係自甲○○處受讓該支票，應屬通常背書之情形，繼受甲○○對丙○○之票據上權利，因丙○○未能舉證其有受甲○○詐騙之事實，是丙○○自應負該票據上之責任，此業經本院95年度雄簡字第10161號、96年度簡上字第89號民事判決所審認，是被告上開證述之詞，應非該票據案件之重要關係事項，不論被告是否以不相當之對價取得該支票，丙○○皆應受敗訴判決，是被告並無偽證之行為，且無偽證之動機，應不成立偽證罪之犯行等語。
五、經查：
（一）丙○○簽發票號：PA0000000號、發票日期：95年6月20日、票面金額30萬元之支票交付予甲○○。而甲○○因積欠被告50餘萬元，經清償20餘萬元後，尚餘30萬元未還，遂給付12萬元現金並以空白背書方式轉讓上開支票予被告。被告隨後因須給付貨款，乃將該支票以交付轉讓方式交予下游廠商，並於兌現當日依甲○○要求匯款3萬元予丙○○，惟該支票經下游廠商提示付款，仍遭銀行以存款不足為由予以退票。後該廠商將支票退還予被告，被告因尚有華僑銀行貸款未清償，而將該支票期後背書予華僑銀行，並經提示兌現後於95年11月10日再度遭退票。華僑銀行遂依票據關係以發票人丙○○、背書人乙○○為被告，應負連帶給付30萬元之責任，而向本院提出給付票款之民事訴訟，經本院以95年度雄簡字第10161號民事判決丙○○應給付華僑銀行30萬元及其利息，並駁回原告起訴請求被告應連帶給付30萬元之部分在案。嗣因丙○○不服而提起上訴，復經本院以96年度簡上字第89號判決丙○○上訴駁回等情，有上開民事判決2份在卷可稽，亦為被告所不爭，此部分之事實，固堪認定。
（二）又被告因積欠華僑銀行貸款，乃依華僑銀行之要求而將上開支票背書予華僑銀行，核其目的係以該支票清償其與華僑銀行間之債務金額。是華僑銀行於取得後，僅得依票據關係提示兌現，並於不獲兌現後再向發票人即丙○○請求付款，倘該支票並無法兌現付款，則被告對華僑銀行之債務，並未因此而產生清償之效力，2者間依民法第320條之規定，被告之舊債務（即借貸金額）當然仍不消滅。因華僑銀行能否獲得票款，尚繫諸於丙○○與甲○○間之票據及原因關係，及被告自甲○○處取得該支票之對價及票據關係（此部分詳後述），以被告不具有票據法相關法律知識者而言，是否了解並進而虛偽陳述其與甲○○間之借貸金額，進而圖免其債務之負擔，即堪認有疑。又被告於支票兌現當天有匯款3萬元予丙○○之事實，業經被告於偵訊時供承在卷，亦為丙○○所不爭（臺灣高雄地方法院
98年度他字第4586號卷第28頁、第29頁），再觀本院96年度簡上字第89號民事案件96年10月2日準備程序筆錄，本件被告以證人到庭具結證稱：「（甲○○到底欠你多少錢及給付多少現金？）約50幾萬元，詳細金額可能要去稅捐稽徵處查詢資料才能得知。我印象中甲○○付我20幾萬元現金。」、「（甲○○是否只欠你18萬元?）甲○○給我30萬的支票後有叫我退款給他，我有匯，但後來支票跳票。」、「（甲○○拿系爭支票給你時，是否只欠你18萬元?）我不清楚。」等語明確（該民事卷第81頁）。因被告係依甲○○指示而匯款3萬元予「丙○○」，並非甲○○本人，囿於被告與丙○○間並無債務關係，且該支票雖經被告匯款3萬元，仍因存款不足而遭退票，則被告對甲○○間之債權金額究應為多少，經法官訊問上情，而以「我不清楚」非確定之口吻予以回應，並不有違常情。因偽證罪所保護之法益為國家司法權之行使，確保國家司法機關在訴訟中確認事實而作決定之司法功能不因虛偽之陳述而受到危害，苟陳述者之陳述內容與客觀上存在事實尚無相異之處，即不得逕認有何虛偽之情，是被告確有匯款之實（3萬元），且該支票亦未兌現，均經被告證述無訛，顯難認定其陳述內容與客觀真實有何不符之處。從而，被告辯稱係據實陳述等語，尚非無據，且被告主觀上亦無做偽證之動機可循，足徵被告上開之證述，應與偽證罪之構成要件有違。
（三）丙○○認被告對甲○○僅有18萬元之債權，卻受讓該支票，顯係以不相當之對價取得，依票據法第14條第2項之規定，被告應繼受其前手即甲○○之瑕疵，不得享有優於甲○○之權利，並得以對抗被告之事由對抗華僑銀行等語而提起上訴（即本院96年度簡上字第89號之民事訴訟）。然查，華僑銀行雖經被告期後背書後，始取得該支票，惟期後背書交付票據亦具有權利移轉之效力，被背書人（即華僑銀行，下同）仍取得票據上之權利，僅該票據上之債權，無票據法上擔保效力，亦無抗辯限制之效力，票據債務人（即丙○○）所得對抗背書人（即本件被告）之事由皆得以對抗被背書人，非謂被背書人不得享有票據上之權利。是以，丙○○欲以上開理由拒絕給付票面金額30萬元予華僑銀行，勢先證明無須給付票款予甲○○，再舉證被告係以不相當之對價取得該票據，方能持以對抗甲○○之事由對抗華僑銀行而拒絕給付票款。因丙○○抗辯係受甲○○以詐騙之方法而簽發該支票等情，並未能舉證以為證明，業經該民事判決之原審即本院95年度雄簡字第10161號判決審酌此部分難認為真實，且縱認丙○○確有受甲○○詐騙之事實，丙○○亦僅能以此事由而對抗本件被告，尚不得以甲○○詐騙之事由而對抗華僑銀行等語明確。準此，甲○○得以票據關係向丙○○請求給付票面金額30萬元，其票據權利並無瑕疵可言，故甲○○將該票據以空白背書方式轉讓予被告，縱認本件被告係以不相當之對價而取得票據，依票據法第14條第2項之規定，本件被告對丙○○得請求之票據權利範圍不得優於前手即甲○○，則被告對丙○○得請求之票款即應與甲○○相同（30萬元），進而期後背書而取得該支票之華僑銀行，依上所述，所得請求之票據權利範圍亦應與本件被告（或甲○○）一致。易言之，本件被告於本院96年度簡上字第89號民事訴訟中，苟有虛偽陳述未以不相當之對價取得票據之事實，然因丙○○並無法依票據法第14條第2項規定而抗辯拒絕給付票款予華僑銀行，其陳述尚不足以影響裁判之結果，自難認係屬該案案情之重要關係事項。
六、綜上所述，被告於本院96年度簡上字第89號民事案件96年10月2日準備程序中，雖有證述如起訴書所載之證詞，惟被告主觀並無做偽證之動機，亦無虛偽陳述之事實，縱認該證詞內容有虛，然因其內容尚非該案之重要關係事項，不足以影響該民事判決之結果，不符偽證罪之構成要件，顯難以刑法第168條之偽證罪予以相繩。因檢察官所舉前開證據，難使本院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有起訴書所載偽證之犯行，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則依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此外，本院復查卷內並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檢察官所指之上述犯行，揆諸前開法條及判例意旨，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子宜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9年8月17日
刑事第十二庭審判長法官黃建榮
法官楊珮瑛法官林勳煜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華民國99年8月17日
書記官莊正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