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08年勞上易字第108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9年03月24日
裁判案由：確認僱傭關係存在等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08年度勞上易字第108號上訴人 曾繹安 訴訟代理人 李文中 律師
楊立行 律師被上訴人全聯實業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謝健南 訴訟代理人 陳業鑫 律師
劉庭伃 律師 林宛葶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僱傭關係存在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7月25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7年度勞訴字第19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9年3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廢棄。
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自民國（下同）106年3月8日起任職被上訴人公司中正區同安店（下稱同安店），從事收銀業務，為部分工時員工，時薪為新臺幣（下同）138元（下稱系爭勞動契約），於106年3、4、5、6月份之薪資依序為6,486元、7,728元、6,072元、2,208元。伊於106年5月4日夜間工作時，踩到放置在走道上之四輪籃架而失去重心，進而撞擊地面，造成身體傷害（下稱系爭事件），伊因此持續就醫中，詎被上訴人於106年8月10日違法解雇伊。又系爭勞動契約雖定有3個月期間（106年3月8日至同年6月7日、106年6月8日至同年9月7日），然以伊從事門市收銀之工作內容就被上訴人之營業性質而言，顯具繼續性，依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9條第1項規定，不得為定期契約，是系爭勞動契約屬不定期契約，同安店店經理 林曉涵 代被上訴人公司向伊表示系爭勞動契約期間屆期後不再續約，屬無效意思表示，縱伊表示同意，仍難認兩造已生合意終止勞動契約之效果。伊並否認曾於106年8月10日，向林曉涵表示欲自請離職。伊固因系爭事件遭遇嚴重之職業傷害，而於106年6月12日起至同年8月10日間未按班表出勤，惟伊與林曉涵始終保持聯繫，並已屢向林曉涵為病假之申請，故無曠職情事。又被上訴人自106年8月11日起，未將上訴人列入排班，且未於知悉曠職情事之日起30日內，向伊為終止系爭勞動契約之意思表示，遲至訴訟中始以106年間曠職情事行使系爭勞動契約之終止權，已逾除斥期間，亦屬無效。爰提起本件訴訟，聲明：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自系爭事件後，自106年6月12日起至同年8月10日間，雖多次以Line通訊軟體向林曉涵表示無法出勤，然僅提出106年7月10日、27日及31日之證明申請病假，對於同安店之其餘排定班表均未能出勤，亦未提出任何請假證明，經林曉涵於106年8月1日主動聯繫上訴人，上訴人始告以身體不適無法到店出勤，林曉涵告知其如需繼續請傷病假，仍應提出相關診斷證明，然上訴人迄未提出。林曉涵乃於同年8月10日電聯上訴人，上訴人則告知因身體狀況未好轉想休息，同時向林曉涵表示要離職，翌日起即無法再聯繫上訴人，林曉涵因此為上訴人向伊公司辦理離職手續；且上訴人自106年8月10日起即未到職，亦未請假，足認系爭勞動契約因上訴人自行離職而終止。退步言，因系爭勞動契約之性質為定期契約，林曉涵於106年8月9日已向上訴人表明系爭勞動契約屆期後終止，且經上訴人表示同意，足認系爭勞動契約業經兩造合意於106年9月8日終止。況上訴人自106年8月10日起即未出勤，且未辦理請假，持續曠職，伊已於108年6月4日民事陳報暨答辯二狀，向其為終止勞動契約之意思表示。是兩造間系爭勞動契約業已終止，上訴人本件請求為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就上訴人之請求，判決上訴人敗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聲明：(一)原判決廢棄；(二)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本院卷第151頁）：
（一）上訴人自106年3月8日起到被上訴人公司同安店任職，從事收銀工作，為部分工時員工，時薪為138元。兩造曾簽訂部分工時員工任職同意書，記載任職期間分別為：106年3月8日至同年6月7日、106年6月8日至同年9月7日（原審卷第350頁）。上訴人領有106年3、4、5、6月之薪資分別為6,486元、7,728元、6,072元、2,208元（原審卷第117頁）。
（二）上訴人於106年5月4日夜間工作時因踩到放置於走道上之四輪籃架而失去重心跌倒。上訴人自同年6月12日起至8月10日間，未按排班表至同安店出勤。上訴人106年7月10日、7月27日、7月31日病假，經被上訴人核准並給付半薪。
被上訴人提出106年3月至8月之排班表、106年3月至6月之上訴人攷勤表（原審卷第97至115頁）形式上為真正。
（三）上訴人所提106年8月8日、9日與林曉涵之line對話截圖（原審卷第381-382頁）形式上為真正。
（四）林曉涵於106年8月9日電聯上訴人，電話譯文如原審卷第395至400頁之附件1所示（下稱系爭譯文）。
（五）被上訴人所提五合一人事異動申請書（原審卷第349頁）形式上為真正。
（六）被上訴人於106年8月11日將上訴人勞工保險（下稱勞保）辦理退出。
（七）上訴人於108年6月4日收受被上訴人108年6月4日民事陳報暨答辯二狀。
五、上訴人主張未於106年8月10日自請離職，兩造亦未合意於106年9月8日終止勞動契約，被上訴人於108年6月4日所為解僱亦不合法，兩造間僱傭關係仍然存在等情，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本件經兩造依民事訴訟法第463條準用同法第270條之1第1項第3款規定，於109年1月8日準備程序整理並協議爭點（本院卷第152-153頁），玆分述如下：
（一）系爭勞動契約是否為定期契約？
1、按「勞動契約，分為定期契約及不定期契約。臨時性、短期性、季節性及特定性工作得為定期契約；有繼續性工作應為不定期契約。定期契約屆滿後，有左列情形之一者，視為不定期契約：一、勞工繼續工作而雇主不即表示反對意思者。
二、雖經另訂新約，惟其前後勞動契約之工作期間超過90日，前後契約間斷期間未超過30日者。前項規定於特定性或季節性之定期工作不適用之」，勞基法第9條定有明文。又同法第10條規定：「定期契約屆滿後或不定期契約因故停止履行後，未滿3個月而訂定新約或繼續履行原約時，勞工前後工作年資，應合併計算」。再所謂「繼續性工作」，係指雇主有意持續維持之經濟活動所衍生之相關職務工作，亦即「雇主持續性有人力需求之工作」。是以，自勞工實際從事工作之內容及性質，對於雇主事業單位是否具持續性需要而定，即與雇主過去持續不間斷進行之業務有關，且此種人力需求非屬突發或暫時者，該工作即具有繼續性（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2066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是勞動契約究屬定期契約或不定期契約，應以契約之內容及性質是否具有繼續性為準，不受勞動契約簽訂之形式所拘束。
2、查上訴人自106年3月8日起至同安店任職，從事收銀工作，依兩造所定部分工時員工任職同意書，記載任職期間分別為106年3月8日至同年6月7日、106年6月8日至同年9月7日一節，固為兩造所不爭執。然收銀業務對於被上訴人公司經營賣場而言，屬常設性之業務，此與一般臨時性、短期性或季節性之一時性業務需要者，並不相同。且上訴人前後勞動契約之工作期間超過90日，且並未間斷，依勞基法第9條規定，系爭勞動契約為繼續性工作之不定期勞動契約。被上訴人辯稱系爭勞動契約屬人力補充之臨時性定期契約云云，並不足採。
（二）上訴人有無於106年8月10日表示自行離職？被上訴人抗辯上訴人已於106年8月10日以電話向林曉涵表示自行離職，經林曉涵向被上訴人內部辦理離職手續，及將上訴人之勞保退出等情，並引五合一人事異動申請書及上訴人之勞保資料為證（原審卷第349頁，本院卷第118頁）。上訴人則否認於106年8月10日表示自行離職。經查：
1、被上訴人固提出五合一人事異動申請書（見原審卷第349頁），然非由上訴人填寫，為林曉涵於106年8月11日填載後，交由被上訴人辦理勞保退出一節，為被上訴人所自認（原審卷第342頁），是難憑此逕認上訴人已於106年8月10日表示自行離職。
2、證人林曉涵於原審固到場證稱：「我記得原告（即上訴人，下同）是在店裡工作時摔倒，確切時間我不記得了，但記得是晚上，我當天沒有值班，是原告告訴我們店裡面的其他店員，說她在收銀台跌倒……再過幾個月之後的某一天，原告就告訴我她要離職了，原告當天是告訴我她身體不適、狀況一直不好，無法再來店裡上班」、「（法官問被告訴訟代理人之抗辯原告之離職日期，提示證人是106年8月10日）確實是8月10日，原告打電話告知我她要離職，隔天起就沒有來了」、「一般來說，員工要離職都會自行填寫離職相關單據，但也有些會打完電話就不來了，原告就是這種情形。這時候我們就會向公司回報特定的員工離職，後續就由公司處理」、「（原告離職之後還有沒有打過電話給你說回任一事？）沒有，原告離開之後我就沒有見過原告了」等語（原審卷第323-324頁）；復於本院證稱：「（提示原審卷第324頁，你曾經在臺北地院到庭作證說，8月10日原告打電話說要他要離職，隔天就沒有再來，可否說明8月10日通話的情形？）時間有點久，當時的確是上訴人提離職不願再到公司工作。但忘了上訴人8月10日打電話來的原因」、「（為何會特別記得他要提離職？）因為上訴人很久沒有來上班，之前有幾次打電話來請假，我大概的印象就是他隔天就打電話來提離職。因為我們一直要他來請假，但上訴人一直沒有來請假，所以我有印象8月10日就打電話來說要離職」、「（你接這通電話後，有做什麼處理？）後續就照公司的流程，通報離職」、「（提示原審卷第349頁，通報就是這張？）是。我是8月11日通報，通報完公司會去處理退保的手續」、「（為何區經理直到9月8日才蓋章？）應該是跑流程」、「（106年8月10日通話是什麼時間、場合？）不太記得。我記得是打到我的手機，應該是快要下班的時間」等語（本院卷第103-108頁）。顯示證人林曉涵在原審最初僅稱上訴人於跌倒後幾個月之某一天，表示自請離職，經原審法官提示被上訴人抗辯上訴人之離職日期後，林曉涵附和稱上訴人於106年8月10日打電話向其告知自請離職，已與被上訴人於原審107年8月10日民事陳報暨聲請調查證據狀、107年9月4日民事答辯暨爭點整理狀記載係店經理電聯上訴人等情不符（原審卷第93、157頁）。是林曉涵上開證詞，是否與事實相符，已有可疑。
3、再觀諸上訴人所提與林曉涵之line對話截圖，上訴人於106年8月8日向林曉涵表示：我寄給你醫生開的兩週休息證明、晚點拍，再掛號寄給您等語（原審卷第381頁）。又依兩造不爭執之系爭譯文所示上訴人與林曉涵於106年8月9日之對話，林曉涵因未收到上訴人之診斷證明而致電上訴人，上訴人表示忘記寄，翌日會補寄，且就林曉涵所詢何時可回公司上班一事，上訴人雖表示：我今天就是傾向先確定我這個職災的部分，然後之後就會離職啊…醫生說職災是公司認定，他有開那個單子，我22號要回診，看你要不要過來，（醫師）建議公司要有派人過來了解；並一再表示因職災跌倒致其無法正常上班，醫師診斷證明係休養至8月22日止，再視回診狀況等語。林曉涵並向上訴人表示：先休息，等身體好再回來上班等語（原審卷第395-400頁）。上訴人復於同日旋傳送醫師記載上訴人於106年8月8日就診，宜休養二週至106年8月22日回診之診斷證明書予林曉涵，上開訊息並顯示已讀（原審卷第381-382頁），被上訴人對此形式上之真正亦不爭執，非僅顯示上訴人有以上開診斷證明書請假至106年8月22日之意，且經林曉涵同意。則上訴人焉有於取得醫師出具之診斷證明書，續請假二週，並獲經理同意之翌日，旋又主動致電林曉涵表示自行離職之意？足認林曉涵上開證言與事實不符，而不足採。此外，被上訴人就其抗辯上訴人已於106年8月10日自行離職一節，並不能提出其他證據以實其說。被上訴人辯稱上訴人於106年8月10日已表示自行離職云云，是無可採。
（三）兩造有無合意於106年9月8日終止勞動契約？依兩造不爭執之系爭譯文記載，林曉涵雖表示：那就可能是，簽約到期的話，是目前我就可能沒有要再繼續續約這樣子。上訴人表示：好啊（原審卷第399-400頁）。即林曉涵係向上訴人表示系爭勞動契約屆期後，可能不再續約。然系爭勞動契約為繼續性工作，應為不定期契約，已如上述，故其上所記載任職期間至106年9月7日，因已違反勞基法第9條規定，而屬無效，自不因被上訴人於106年9月8日未再與上訴人續約，而自動失其效力。而林曉涵復稱於106年8月10日以後就未再與上訴人碰面（原審卷第324-325頁），並未再向上訴人表示終止系爭勞動契約之意，是兩造自無從合意於106年9月8日終止勞動契約，自難逕認兩造已於106年9月8日合意終止勞動契約。被上訴人以系爭勞動契約未續約，抗辯已於106年9月8日經兩造合意終止云云，亦無可採。
（四）被上訴人以上訴人自106年6月8日起即未出勤，依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6款之規定解僱上訴人，有無理由？
1、按「勞工有左列情形之一者，雇主得不經預告終止契約：……
六、無正當理由繼續曠工三日，或一個月內曠工達六日者。雇主依前項第一款、第二款及第四款至第六款規定終止契約者，應自知悉其情形之日起，三十日內為之」，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6款、第2項定有明文。
2、查上訴人自同年6月12日起至同年8月10日間，未按排班表至同安店出勤，僅就106年7月10日、7月27日、7月31日之病假，經被上訴人核准並給付半薪一節，固為兩造所不爭執。惟被上訴人就其抗辯上訴人於此段期間持續曠職情形，並未以此為由，於知悉後30日內終止系爭勞動契約，迄108年6月4日始以民事陳報暨答辯二狀，抗辯上訴人自106年6月8日起至106年8月10日未出勤構成持續曠職，並據此終止系爭勞動契約（原審卷第344-345頁），已逾勞基法第12條第2項所定30日之除斥期間，被上訴人以此終止系爭勞動契約，自不合法，不生終止之效力。又兩造不爭執上訴人為部分工時員工，工時依被上訴人之排班表（本院卷第152頁）。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自106年8月11日起即未為上訴人排班一節，被上訴人對此亦未爭執（本院卷第209頁），且不能證明自106年8月11日起曾指示上訴人服勞務。則被上訴人自106年8月11日起既未指示上訴人服勞務，上訴人自非無正當理由持續曠職。被上訴人以上訴人自106年8月11日起持續曠職為由，依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6款之規定，於108年6月4日終止系爭勞動契約，於法不合，為無理由。
（五）基上所述，上訴人既未於106年8月10日自行離職，兩造亦未合意於106年9月8日終止系爭勞動契約，且被上訴人依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6款之規定，主張終止系爭勞動契約並不合法，上訴人請求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仍然存在，為有理由。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請求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仍然存在，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從而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9年3月24日
勞動法庭
審判長法官方彬彬
法官謝永昌法官李慈惠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華民國109年3月24日
書記官黃麗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