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09年上易字第2020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9年12月16日
裁判案由：妨害自由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09年度上易字第2020號上訴人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告楊浚禾（原名楊承勳）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年度易字第418號，中華民國109年9月1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緝字第204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楊浚禾前與告訴人 湯哲瑋 之女友交談，引起告訴人不快，2人發生爭執，被告竟於民國108年7月19日晚間7時許，夥同2位不詳年籍男子，基於恐嚇之犯意，在臺北市○○區○○街000號黑霸鮮奶店前，對告訴人恫稱：你在西門町上班自己要小心等語，致危害於告訴人安全。因認被告係涉犯刑法第305條恐嚇危害安全罪嫌。
二、被告雖不否認於108年7月19日夜晚與告訴人在臺北市○○○黑霸鮮奶店前偶然相遇，惟堅決否認有出言恫嚇告訴人，辯稱：當時我是1個人遇到告訴人，沒有恐嚇告訴人，反而遭告訴人及其友人圍毆而受傷。
三、檢察官認被告涉犯恐嚇危害安全罪嫌，係以：㈠證人即告訴人湯哲瑋警偵之指述、㈡臺北市政府警察局萬華分局漢中街派出所刑案照片，為其論據。
四、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定有明文。是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如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此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係指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認定之積極證據而言，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有罪裁判之基礎（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原判例、40年台上字第86號原判例、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原判例參看）。
五、茲就檢方提出之證據方法，一一檢視說明如下：㈠告訴人湯哲瑋之指證
1.被害人指控犯罪嫌疑人不法侵害，就訴訟上地位而言，兩人角色完全對立，因被害人係以犯罪嫌疑人受刑事訴追為主要目的，其陳述不免渲染、誇大。是被害人陳述之被害經過，除須無瑕疵可指外，並應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亦即仍應調查其他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確有相當之真實性，而為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者，始得採為論罪科刑之依據（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原判例、97年度台上字第4162號判決、98年度台上字第6121號判決參看）。此所謂無瑕疵，係指不利被告之陳述，與社會上之一般生活經驗或其他客觀事證並無矛盾而言（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1729號判決參看）。
2.告訴人湯哲瑋係被害人，於108年7月20日警詢證稱：「我於108年19時52分許有與被告見面，他跟我說你在○○○上班『自己要小心』，這使我心生畏懼。」（第22031號偵卷第9頁）；嗣於108年9月23日偵查庭證稱：「我當時在舉牌，楊承勳（被告）帶2個不認識的人擋在我前面，跟我說你在○○○上班『注意點』。」（第22031號偵卷第60頁）；於109年8月21日原審辯論庭證稱：「我記得那時我在上班，他帶2個朋友過來跟我說：『我在這裡上班，你自己在這邊小心一點』。」、「被告站中間，其他2個朋友站在旁邊看我，而且距離我很近。」（原審易卷第54頁、第57頁）。被告究竟向告訴人稱「要小心」，抑或「注意點」，前後所述不一，又被告於警詢僅稱告訴人1人與其見面，嗣於偵查及原審則稱除被告外，另有2名男子一起貼近站在告訴人面前，所述明顯不同。
是告訴人之證述，存有相當之瑕疵。
㈡臺北市政府警察局萬華分局漢中街派出所刑案照片
1.被害人就被害經過所為之指述，不得作為認定犯罪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確有相當之真實性。此所謂「補強證據」，係指被害人指述以外，與其指證具有相當程度關聯性之證據。
2.觀諸萬華警察分局漢中街派出所刑案照片，現場為108年7月19日晚上7時40分至7時58分臺北市○○區○○街000號前畫面（第22031號偵卷第23頁至第29頁），人潮眾多，無法分辨告訴人或被告所在位置，縱告訴人係在上方黑影畫紅圈處，至多僅能證明告訴人當時在現場舉牌宣傳，因無被告蹤跡或其他錄音佐證，不足以作為補強被告出言恐嚇之證據。
㈢其他證據資料之說明
告訴人雖證稱當日晚間遭被告恐嚇，然被告除先於同日晚間7時55分左右即報警表示遭告訴人與其友人傷害，同日晚間8時33分至臺北市立聯合醫院和平院區急診室就診，同日晚間10時30分至萬華警察分局漢中街派出所製作警詢筆錄並提出傷害告訴等情，此有告訴人警詢筆錄、被告警詢筆錄、臺北市立聯合醫院108年12月18日北市醫和字第10838818500號函與被告急診病歷等在卷可參（第22031號偵卷第8頁、第15頁、第121頁），倘告訴人確遭被告恐嚇，因而心生畏懼，依照常理，應向檢警報案，告訴人不請求員警協助，反而於警方通知涉嫌傷害到場製作筆錄時始稱遭被告恐嚇，顯與常情不符。
六、原判決之評斷無罪推定，屬普世之價值，司法院諸多號解釋已將之肯認為憲法所保障之基本人權，92年修正刑事訴訟法乃正式立法，將之納入第154條第1項。99年制訂之刑事妥速審判法基於此原則，其第6條更明定：「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法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者，應貫徹無罪推定原則。」檢察官係公益之代表人，為國家偵查犯罪機關之一環，擁有廣大之社會資源為其後盾、供其利用，應蒐集被告犯罪之一切證據，負責推翻被告無罪之推定，以證明被告確實犯罪，乃有別於過去之形式舉證責任；如檢察官無法說服法官達至無合理懷疑之程度，使形成被告確實有罪之心證，法院須堅持證據裁判主義及嚴格證明法則，落實無罪推定原則，以實現公平法院之理念。因檢察官就本件被告涉有恐嚇危害安全罪嫌所舉之證據，未達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採為論罪科刑之依據，不足以證明被告犯罪，原審諭知被告無罪，其認事用法，洵無不合。
七、檢察官上訴之評斷檢察官以本件恐嚇危害安全事實，業據告訴人證述明確，又依現場監視錄影翻拍畫面，只有排隊購買商品之人龍，不見排隊人員突然分散之情，被告所辯遭告訴人毆打乙節，應非真正，本件被告恐嚇危害安全犯行罪證明確，指摘原判決不當。然告訴人指述，就被告所涉恐嚇過程，詳細內容為何，現場為1人或數人，前後不一致，多有瑕疵可指，而現場監視錄影畫面，亦無直接或間接積極足以佐證被告對告訴人有恐嚇危害安全犯行；另犯罪證據應依確切證據證明之，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所明定，如積極證據不足證明犯罪事實，被告之抗辯或反證縱屬虛偽，仍不能以此資為積極證據應予採信之理由，最高法院著有30年上字第482號判例可參，檢察官以被告辯解不足採信，反推被告犯罪，有違證據裁判法則。綜上，檢察官上訴所指，無非係就原審依職權所為取捨及心證形成之事項，再事爭執，並未提出新證據供本院調查審酌，其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郭昭吟提起公訴，檢察官呂俊儒提起上訴，檢察官羅松芳到庭執行職務。中華民國109年12月16日
刑事第九庭審判長法官潘翠雪
法官陳俞婷法官曾德水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陳怡君中華民國109年12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