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98年交上訴字第2381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8年12月09日
裁判案由:肇事逃逸罪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98年度交上訴字第2381號上訴人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乙○○選任辯護人吳光陸律師
廖瑞鍠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肇事逃逸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98年度中交簡上字第584號,中華民國98年9月14日第一審判決(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案號: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98年度偵字第759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上訴人即被告乙○○於民國98年2月16日8時40分許,駕駛車號00-0000號自小客車,沿臺中市○○○路由福人街往五權西路方向行駛,至存中街右轉時,不慎與同向直行,由 蔡鎮宇 所騎乘車號000-000號之機車發生碰撞,致蔡鎮宇人車倒地,受有右小腿挫擦傷及左下肢挫擦傷等傷害(過失傷害部分,經蔡鎮宇撤回告訴,另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確定)。詎被告肇事後,竟未下車查看,亦未將傷者送醫救護,或留在現場接受調查,即駕車逃逸。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85條之4之肇事逃逸罪嫌云云。
二、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第159條之5分別定有明文。查本案檢察官、被告及其選任辯護人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對於本案偵查卷內之證據,均同意有證據能力,得採為本案之證據,迄至本案言詞辯論終結前,檢察官、被告及其選任辯護人亦未聲明異議,有準備程序及審判筆錄在卷可考,經審酌卷內各該人員陳述時之情狀,均查無被違法取供或非出於自由意志之情形,相關書證亦查無違法取證或造假虛捏之情事,以之作為本案之證據,皆屬適當,依前揭規定,本判決以下所引用之證據均得為本案之證據。
三、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所謂證據,須適於為被告犯罪事實之證明者,始得採為斷罪資料,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53年臺上字第2750號、30年上字第816號、40年臺上字第86號及92年臺上字第128號分別著有判例可資參照。
四、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犯有刑法第185條之4之肇事逃逸罪嫌,無非以證人蔡鎮宇於偵查中之供述、烏日澄清醫院診斷證明書、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各1份、照片14張及被告於警詢、偵訊及原審審理時之供述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肇事逃逸犯行,辯稱:伊當時不知發生車禍,於駕車轉彎時,有聽到像壓到罐子的聲音,停車的意思是要看前後左右為何會有聲音,於停車後,在車內前後左右轉頭看聲音來自何處,但都沒有看見蔡鎮宇等語。經查:
㈠被告於98年2月16日8時40分許,駕駛車號00-0000號自小客
車,沿臺中市○○○路由北往南方向行駛,途經忠明南路與存中街路口時,欲右轉進入存中街之際,適證人蔡鎮宇騎乘車號000-000號重型機車同向行駛在上開自小客車右後方,不慎以其自小客車右後車門撞及證人蔡鎮宇騎乘之重型機車前車輪輪胎,致使證人蔡鎮宇人車倒地,因而受有右小腿挫擦傷及左下肢挫擦傷等傷害。證人蔡鎮宇記下被告之自小客車車號後報警,始查悉上情之事實,業據被告於本院坦承不諱,經核與證人蔡鎮宇於偵訊及本院審理中證述情節相符,並有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烏日澄清醫院診斷證明書各1紙及現場照片14張在卷可稽,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合先說明。
㈡又被告駕駛上開自小客車於右轉存中街之際,是否知悉其自
小客車右後車門與證人蔡鎮宇所騎乘之重型機車前車輪輪胎處發生碰撞一節,業據證人蔡鎮宇先於偵訊時證稱:(車子車損照片《提示照片》,是否與蔡鎮宇發生車禍所造成的?)是。…(撞擊力道如何?)輕微等語(見偵卷6、7頁);復於本院證稱:(車禍當時是否有發出碰撞聲音?)有,很小聲,我聽到是啵一聲。(發生碰撞的地方,你機車車頭的毀損情形為何?)我是機車的輪胎與被告的車子發生碰撞,但是輪胎沒有壞掉或損傷、刮痕等,因為只是輕微的碰撞等語甚明(見原審卷55頁),並有車號00-0000號自小客車右後車門照片在卷(見警卷22頁)。準此,被告所駕駛之自小客車右後車門處,經與證人蔡鎮宇所騎乘之重型機車前車輪前端輪胎發生碰撞後而留下凹痕,惟撞擊力道輕微,且在自小客車右後車門並未留下刮痕,顯然被告之自小客車右後車門並未因此車禍而嚴重受損。是被告於駕車行經碰撞地點時,是否能察覺已發生車禍,尚非無疑。再者,證人蔡鎮宇於原審證稱:(你的機車遭到撞擊以後,被告的車子開到存中街時,車速是正常還是有慢下來?)正常行駛到存中街才停。…被告的車子停留約30幾秒、40幾秒等語甚詳(見原審卷
55、56頁)。依此,被告於駕車行經忠明南路與存中街口前,若已知悉證人蔡鎮宇所騎乘之重型機車因與其所駕駛之自小客車發生碰撞而人車倒地,並具有肇事逃逸之犯意,自無可能以正常車速行駛至存中街,並停留在存中街口處約30至40餘秒後始駕車離去,以致讓證人蔡鎮宇記下車號報警而查獲上情。次查,被告與證人蔡鎮宇於上揭時、地發生車禍時,忠明南路與存中街口確實因道路施工而封閉快車道與慢車道,僅餘路面邊線右側之空間得供車輛通行之事實,亦有現場照片及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在卷(見警卷13、16頁);則被告於偵訊辯稱:我是有聽到碰的一聲,我就停車,看一看,都沒有看到有什麼車禍,我以為施工壓到東西,就去上班等語(見偵卷6頁),亦核與肇事現場施工情狀相吻。是被告於原審辯稱其駕車行經碰撞地點時,不知與證人蔡鎮宇所騎乘之重型機車發生車禍乙節,尚非全然不可採信。
㈢另被告於原審尚辯稱:我停車後,在自小客車內有前後左右
轉頭看聲音來自何處,但我都沒有看到證人等語(見原審卷57頁)。為此,原審依職權勘驗車禍現場,於命證人蔡鎮宇指出其人車倒地處及被告車輛停在存中街口之位置後,坐在被告駕駛之自小客車駕駛座,轉頭往證人蔡鎮宇人車倒地處觀看,結果為:「自駕駛座轉頭往被害人蔡鎮宇倒地處,大部分視線遭自小客車內右後方之C柱擋住,無法看見被害人之重型機車倒地情形,但可看見蔡鎮宇頭部之上半部,但不明顯,需要往被害人倒地位置觀看才可以看見」,嗣經證人蔡鎮宇於勘驗時表示:其於發生車禍時有戴白色安全帽等語後,原審再命證人蔡鎮宇頭戴安全帽坐在人車倒地處後,重複上開勘驗程序,勘驗結果為:「根據請被害人再將安全帽戴至頭上重行至車內往被害人倒地位置觀看,以正常坐姿轉頭往後觀看,需要注視才可以看見白色安全帽上緣,無法看見被害人身體及重型機車」,有原審勘驗筆錄及勘驗照片10張在卷(見原審卷61至68頁)。依此,在被告停車處之自小客車駕駛座轉頭往右後方觀看,大部分視線遭車內之C柱擋住,客觀上欲發現○○○鎮○○○○○道上已有困難。此外,依原審勘驗結果,固然可見證人蔡鎮宇頭部之上半部,但此係在確知證人蔡鎮宇已坐在倒地處而轉頭往該處注視觀看,該等情形與彼時不知、或未查覺已然發生車禍之被告認知之情狀迥然有異。是被告停車時,既不知發生車禍,即無法期待被告在車內前後左右觀看時,可以因而往證人蔡鎮宇人車倒地處注視、進而查知已肇事。況且,證人蔡鎮宇於原審審理中結稱:「(你跌倒之後,是否有呼叫或作任何呼救措施?)我沒有叫或作任何求救的動作,我的腳被車子壓著,我坐在人行道上,是路邊有人看到過來幫我扶起來。」、「(發生車禍之後,被告停留在現場期間,是否有路人過來觀看?)沒有人圍觀。」等語甚詳(見原審卷54、55頁)。是證人蔡鎮宇倒地後,既無任何呼救之動作或有路人圍觀,則被告亦無法經由證人蔡鎮宇之呼叫聲或其他求助動作或有路人圍觀等狀況而查悉證人蔡鎮宇因此車禍而人車倒地,自無法僅因證人蔡鎮宇車禍後人車倒地,即認被告必能發覺無疑。準此,被告辯稱其於停車後,曾前後左右觀看並未看到證人蔡鎮宇而不知已肇事乙節,尚非全然不可採憑。
㈣末查,被告為銀行之副經理,其所駕駛之車號00-0000號自
小客車除投保強制汽車責任險外,尚附加每一個人傷害投保金額200萬元之第三人責任險,保險期間為98年1月26日中午12時起至99年1月26日中午12時止,業據被告於原審供述在卷(見原審卷81頁),並有兆豐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汽車保險單及保險費收據附卷可參(見原審卷8、9頁)。而證人蔡鎮宇係以重型機車之前車輪輪胎與被告之自小客車右後車門發生輕微力道之碰撞,因而人車倒地,受有右小腿挫擦傷及左下肢挫擦傷等傷害,已如前述。足認證人蔡鎮宇因此車禍所受傷害及車損情形均非嚴重,縱使被告於發生車禍時已知悉其駕車肇事,並致證人蔡鎮宇受傷,以其經濟狀況及投保情形,非無力負擔此車禍所可能產生之民事賠償責任,實無逃逸之必要。參以被告於98年3月7日在臺中市警察局第一分局與證人蔡鎮宇就98年2月16日所發生之車禍案件達成調解,並於調解成立當時給付18,000元之事實,有臺中市中區調解委員會調解書在卷(見偵卷10頁),足認被告於案發後亦迅速與證人蔡鎮宇達成調解。是綜合以上㈠至㈢各情,參酌被告駕駛之自小客車投保情形、證人蔡鎮宇受傷程度及機車受損程度,則被告是否會因此輕微車禍而肇事逃逸,以規避可能產生之民刑責任,亦非無疑。
五、綜上所述,公訴人所舉事證,無從認定被告乙○○有公訴意旨所述肇事逃逸之犯意。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事證足以證明被告乙○○被訴肇事逃逸之犯行,揆諸前開法條規定及判例意旨,自應為被告乙○○無罪之諭知。原審以無具體證據足資證明被告確有公訴意旨所指之肇事逃逸犯行,而為無罪之諭知,經核洵無違誤。檢察官上訴意旨以:被告於肇事前右轉存中街、當時日間天晴視距良好,被告應已明知與其同向在後右方併行之告訴人蔡鎮宇重型機車,僅係認為該機車會減速讓其先轉彎通過,而告訴人避煞不及,以每小時40公里之速度撞擊被告所駕駛自小客車右後車門,造成被告該自小客車右後車門凹陷,又告訴人蔡鎮宇之重型機車因被告之右轉下之車輛轉彎半徑向右位移,導致告訴人蔡鎮宇之機車前部左側面受向右之擠壓及側刮,操控不穩而向跌坐在路旁較高之人行道邊,被告於前述撞擊及擠壓、側刮之時,已聽見撞擊聲(重型機車撞擊車門之車體受撞擊聲音,明顯與輪胎壓異物之非車體受撞聲不同)及發現肇事異狀,於右轉過程中,向副駕駛座右看及隨後之向右後照鏡察看,均可見該肇事情狀及告訴人人車倒地之情形(蓋被告轉彎過程,據告訴人審理中證稱正常行駛等語),嗣於該存中街口停下約1分鐘,並非察看肇事原因(被告辯稱係以為壓到地上物品,並有察看之動作,如其辯解屬實,應會向撞擊聲之位置,探查係地上何物,有無使其該車輪胎等物破損發生駕駛危險之可能,應否將該車送廠檢修等判斷,如被告未下車察看,必然有在駕駛座上多次起身探查以確知撞擊地位置之地上究係何物之舉動,是被告辯稱僅左右察看云云,顯與事理有違。),則被告既然要探查地上何物肇事,必然會再見到告訴人倒地之重型機車及告訴人正坐於該肇事位置之路旁較高之行人道邊緣,且當時有1個路人對告訴人施以救助,是該路人當係站立在告訴人身旁,是被告當時未下車,並停留約1分鐘,係在思考判斷有無下車之必要,蓋被告在上班途中,其見告訴人坐在該處,亦有路人救助,並無生命危險,且被告該車門之凹陷修理費用,未必比告訴人車損輕,又被告不願意留下作筆錄而以免耽誤其上班時間,衡量之下方才離開現場。又被告事後因與告訴人達成和解,告訴人即於偵查時起始對被告為有利之解釋(「(問:乙○○為何要停車?)因為那裡有施工,他可能懷疑後輪有壓東西,停車看一看。」「(問:這是你猜的?)對。」,見偵卷第6頁),是告訴人於偵查及審理中陳述均有迴護被告之情形,要不能以此解免被告明知(至少未必故意)肇事逃逸之罪責等語。惟按刑法第185條之4之肇事逃逸罪,其客觀構成要件為行為人駕駛動力交通工具肇事,且致人死傷而逃逸,主觀要件則須行為人對其行為致人死傷之事實有所認識,並進而決意擅自逃離肇事現場,始足當之(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4456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所駕駛之自小客車右後車門處,與告訴人即證人蔡鎮宇所騎乘之重型機車前車輪前端輪胎發生碰撞,撞擊力道輕微,既據證人蔡鎮宇證述在卷,且被告之自小客車右後車門並未留下刮痕,則被告辯稱其駕車行經碰撞地點時,不知與證人蔡鎮宇所騎乘之重型機車發生車禍乙節,應屬可信。又經原審勘驗車禍現場,客觀上在被告停車處之自小客車駕駛座轉頭往右後方觀看,大部分視線遭車內之C柱擋住,欲發現○○○鎮○○○○○道上顯有困難,再以證人蔡鎮宇倒地後,並無任何呼救之動作或有路人圍觀,況證人蔡鎮宇於原審證稱:「(問:路人過來幫你時,被告是否已經離開?)已經離開。」等語(見原審卷第54頁背面),則被告當時應未能立即發覺證人蔡鎮宇因該車禍而受有傷害之事實,自難認其離開現場時之主觀意思係基於肇事逃逸故意。本件檢察官起訴書所列證據及卷內訴訟資料及上訴意旨,經本院逐一剖析,參互審酌,尚無從獲得被告有罪之心證,均如前述。檢察官上訴意旨,並未提出新事證,僅就原審採證再為爭執,核無理由,上訴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甲○○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8年12月9日
刑事第七庭審判長法官林榮龍
法官江錫麟法官張惠立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陳慈傳中華民國98年12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