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3年度金訴字第3911號刑事判決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金訴字第3911號

公訴人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何枝池

上列被告因洗錢防制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字第14355號、第19299號、第2692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何枝池幫助犯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十四條第一項之一般洗錢罪，處有期徒刑肆月，併科罰金新臺幣貳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犯罪事實

一、何枝池明知金融帳戶及國民身分證、駕照分別為個人信用、身分之表徵，均具有一身專屬性質，在金融機構開立帳戶並無特殊條件限制，任何人均可至不同金融機構申請開立多數帳戶使用，我國國民更均領有國民身分證，故無正當理由同時徵求他人提供金融帳戶資料及身分證件者，常係財產犯罪之行為人為取得犯罪所得、隱匿犯罪所得去向及逃避檢警追查所用，若將自身身分證件及自己申請開立之金融帳戶帳號等資料提供予他人申設其他金融帳戶，可能因此遭詐欺集團利用作為申設人頭帳戶，便利詐欺集團使用詐術詐騙他人後收受詐欺犯罪所得財物，且受詐騙人所轉入之款項遭提領後，即產生遮斷資金流動軌跡之結果，竟基於容任該結果發生亦不違反其本意之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犯意，於民國112年10月29日15時許，在臺中市○○區○○街000號「臺中市東勢區新成國民小學」後方某處，將其國民身分證、駕照及其申設之臺中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本案臺中商銀帳戶）存摺提供予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不詳詐欺集團成員翻拍，並依指示與其國民身分證合影，而容任不詳詐欺集團成員使用其個人資料及本案臺中商銀帳戶資料。嗣不詳詐欺集團成員取得前開被告個人資料後，即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聯絡，先以何枝池名義向現代財富科技有限公司申請開立MaiCoin虛擬貨幣交易平臺帳戶（取得電子錢包地址：THt928paj9sJwhkeEZa2vAVJtJAdfSbnfq，下稱本案虛擬貨幣帳戶），再以如附表一所示之詐騙方式，對如附表一所示之 林志傑 等3人施用詐術，致其等均陷於錯誤，而於如附表一所示之儲值時間，以超商代碼繳款方式，分別儲值如附表一編號1至3所示金額至本案虛擬貨幣帳戶，旋遭不詳詐欺集團成員購買虛擬貨幣後，轉出至不明電子錢包。何枝池以上開方式幫助他人實施詐欺取財犯行及藉此隱匿犯罪所得。嗣林志傑等3人發覺受騙報警，始查悉上情。

　　理　　由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何枝池否認有何幫助詐欺、洗錢犯行，辯稱：我是去臉書找人周轉借錢，對方說要拍我的帳戶給融資公司，看我信用是否良好，對方還要我手持身分證拍照，我不知道這樣的意思是什麼等語(本院卷第58頁、第59頁)。經查：

　㈠被告於112年10月29日15時許，在臺中市○○區○○街000號「臺中市東勢區新成國民小學」後方某處，將其國民身分證、駕照及本案臺中商銀帳戶存摺提供予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不詳詐欺集團成員翻拍，並依指示與其國民身分證合影。嗣不詳詐欺集團成員取得前開被告個人資料後，即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聯絡，先以被告名義向現代財富科技有限公司申請開立本案虛擬貨幣帳戶，再以如附表一所示之詐騙方式，對如附表一所示之告訴人林志傑等3人施用詐術，致其等均陷於錯誤，而於如附表一所示之儲值時間，以超商代碼繳款方式，分別儲值如附表一編號1至3所示金額至本案虛擬貨幣帳戶，旋遭不詳詐欺集團成員購買虛擬貨幣後，轉出至不明電子錢包等情，有如附表二編號1、2所示之證據在卷可稽，且被告並未爭執，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

　㈡被告雖辯稱係為申辦貸款而將上開資料提供予他人，然而，被告所提出載有「您好，感謝您與我們聯繫。若有任何貸款問題，請您在此提供您的姓名電話及聯絡時間。我們將安排專員盡快為您服務!」、「您好，已經收到您的訊息，將立即安排專員與您聯絡。」之臉書對話紀錄擷圖(偵字第19299號卷第95頁至第99頁)，該對話時間為111年8月27日至111年8月29日，與被告稱其係於112年11月初其看見小額貸款後與對方聯繫借貸事宜，時間明顯不符，且被告提出之對話之前開內容，並無與對方洽詢貸款之相關內容；被告另提出其與「借貸專員- 明凱 」之對話紀錄，然內容僅有被告於112年12月24日詢問「審核沒過嗎」，同樣無關於貸款細節之內容，且時間已逾如附表一所示告訴人等遭詐騙儲值之1個月後，是其提出之前開對話，仍難佐證其所述為申辦貸款而交付上開資料一事為真。縱依被告所述係為申辦貸款而交付，惟依金融機構貸放業務或民間貸款實務，是否同意借貸款項，端視申請人或借用人之信用是否良好、是否具有還款能力而定，欲向金融機構或他人申辦貸款，除提供個人之身分證明文件核對外，並應敘明及提出個人之工作狀況在職證明、收入金額及相關之財力證明資料，金融機構透過徵信調查申請人之債信後，評估是否放款以及放款額度，倘若申請人之債信不良，達金融機構無法承擔風險之程度時，即無法貸得款項，縱委託他人代辦時亦然，且應無需提供手持身分證之照片之必要。是依一般人之社會生活經驗，申辦貸款機構不以申請者還款能力之相關資料作為判斷貸款與否之認定，亦不要求提供人保、抵押，僅要求申貸者交付存摺、金融帳戶帳號及與國民身分證合影照片，即可申辦貸款，明顯有違申辦貸款常情。且被告自陳祇有申辦過信用貸款等語(偵字第19299號卷第92頁)，是依其經驗，自知此種貸款程序與事理及其自身經驗不合，被告更自陳不知道為何要手持身分證拍照等語，其顯然無法合理說明其提供之資料予對方，與申辦貸款有何關聯性。

　㈢刑法之故意，包括確定故意（直接故意）與不確定故意（間接故意），所謂不確定故意，係指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行為人本意者而言。再者，幫助犯之故意，固需認識其行為足以幫助他人實現故意不法構成要件，及具備幫助他人實現特定不法構成要件之主觀犯意，惟行為人祗須概略認識該特定犯罪之不法內涵即可，無庸清楚瞭解正犯行為之細節或具體內容（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3789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查被告於案發時已為40餘歲之成年人，學歷國中畢業並有工作經驗，經其自陳在卷，足見乃具有正常智識程度與社會歷練，亦具正常識別能力。而個人身分證、駕照具有高度人別憑信性，於社會交易上可用以驗證人別，另金融帳戶因具高度之專屬性及私密性，要無任意容任提供他人使用之可能。徵諸現行各類網路銀行及電子支付申請綁定，往往需申請人提供金融帳戶資訊及身分證件影像，進行驗證申辦，是此類金融帳戶資料及證件影像通常為個人妥善保管並避免他人任意取得、使用，因為以該個人證件資料註冊，再以個人金融帳戶認證開戶，即表彰該帳戶為其本人所申設之意義。因此，若有他人向不特定人取得金融帳戶及證件資料使用，而未加以闡明正常用途，考量此等資料具高度屬人性及專有性，稍具社會歷練與經驗常識之一般人，應能合理懷疑該收購或取得資料者，係欲利用他人作為人頭進行不法行為，便利取得犯罪所得及躲避查緝。況且被告自陳對於其所提供資料者之個人資料、公司資料皆一無所悉(偵字第19299號卷第93頁)，該人顯非被告熟識、具特別信賴關係之人，被告根本無從確保對方獲取國民身分證、駕照影像、本案臺中商銀帳號、與手持國民身分證合影照片之真實用途，卻冒然依指示提供，難謂對於前開資料可能供他人作為申辦本案虛擬貨幣帳戶後用於財產犯罪之不法目的使用主觀上無合理之預見，換言之，被告具有容任對方持前開個人資料註冊本案虛擬貨幣帳戶作違法使用之心態，其對於其所提供之資料可能淪為詐欺集團供作犯罪使用，以取得、移轉、變更、隱匿詐騙款項，應有相當的預見，卻仍遂行此等行為，足認其主觀上具有幫助詐欺及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甚明。

　㈣綜上所述，被告前揭空言所辯，無從採信。本案事證明確，被告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之理由

　㈠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於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除第6、11條之施行日期由行政院定之外，自同年8月2日起施行：

　⒈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規定：「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前2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修正後則移列於第19條規定：「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1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千萬元以下罰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並刪除修正前同法第14條第3項宣告刑範圍限制之規定。本件被告幫助洗錢之前置不法行為所涉特定犯罪，為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是以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洗錢罪之法定本刑雖為7年以下有期徒刑，惟其宣告刑仍受刑法第339條第1項法定最重本刑有期徒刑5年之限制，應以之列為法律變更有利與否比較適用之範圍。

　⒉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修正後則將上開規定移列為修正條文第23條第3項規定：「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減輕其刑；並因而使司法警察機關或檢察官得以扣押全部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或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者，減輕或免除其刑。」是修正後限縮自白減輕其刑之適用範圍。

　⒊本案被告幫助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下同)1億元，又於偵查及審判中並未自白犯行，不符合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及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23條第3項前段之減刑規定，若適用修正前規定論以一般洗錢罪（尚未考量幫助犯減刑部分），其量刑範圍（類處斷刑）為有期徒刑2月至5年；倘適用修正後規定論以一般洗錢罪，其處斷刑框架則為有期徒刑6月至5年，綜合比較結果，修正後之規定並未較有利於被告，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規定，應適用修正前洗錢防制法之規定。

　㈡被告基於幫助之犯意，提供上開個人資料予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詐欺集團成員，任由不詳詐欺集團以其名義申設本案虛擬貨幣帳戶，並以本案虛擬貨幣帳戶作為收受詐得財物及洗錢之犯罪工具，乃為他人之詐欺取財及洗錢犯行提供助力，惟尚無證據足以證明被告係以自己實施詐欺及洗錢犯罪之意思，或與他人為詐欺及洗錢犯罪之犯意聯絡，或有直接參與詐欺及洗錢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分擔，應認被告係詐欺及洗錢罪之幫助犯。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及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幫助洗錢罪。

　㈢被告以1個提供前開資料之幫助行為，使如附表一編號1至3所示之人受騙匯入款項並遮斷金流去向，侵害數被害人之財產法益，係一行為觸犯數個基本構成要件相同之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從一重論以幫助洗錢罪。

　㈣被告以幫助之意思，參與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為幫助犯，情節顯較實行犯罪構成要件之正犯為輕，爰依刑法第30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

　㈤爰審酌被告提供金融帳戶與身分資料，幫助詐欺集團詐欺取財並掩飾、隱匿犯罪所得，不當影響社會金融交易秩序，助長詐欺活動之發生，使告訴人等受有財產損害，且使國家難以查緝，增加追索財物之困難，行為應予非難。另考量被告未能承認己過，迄於本案終結前未賠償告訴人等，及本案受詐騙人數、受詐欺數額等情節；再參以被告無經法院判決科刑之刑事前科，有法院前案紀錄表存卷可查；暨被告自 陳國中 畢業，職業為砂石車司機，育有2名子女，領有中華民國身心障礙證明（本院卷第41頁、第85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且就併科罰金部分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三、沒收

　㈠卷內並無證據證明被告因提供前開資料獲有利得，尚無犯罪所得沒收之問題。

　㈡被告行為後，原洗錢防制法第18條第1項業經修正為同法第25條第1項，於113年7月31日公布，同年0月0日生效施行，依刑法第2條第2項，關於沒收應適用裁判時法。又現行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規定：「犯第19條、第20條之罪，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

　　參諸洗錢防制法第25條立法說明，係為避免經查獲之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即系爭犯罪客體)因非屬犯罪行為人所有而無法沒收之不合理現象，而增訂「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文字，似為處理經查扣之洗錢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之沒收。至於業經轉出、提領而未經查扣之洗錢標的，仍應以行為人對之得以管領、支配為沒收之前提，以避免同筆洗錢標的幾經轉手致生過度或重複沒收之問題。查本案告訴人等儲值之款項，業經不詳詐欺集團成員轉出，並未查扣，且該洗錢財物非被告所得管領、支配，依前說明，應無從依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規定宣告沒收。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吳錦龍提起公訴，檢察官王淑月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17　　日

　　　　　　　　　刑事第十九庭法　官黃麗竹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如不服判決，應備理由具狀向檢察官請求上訴，上訴期間之計算，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起算。

　　　　　　　　　　　　　　　書記官李政鋼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18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

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00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

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30條

幫助他人實行犯罪行為者，為幫助犯。雖他人不知幫助之情者，亦同。

幫助犯之處罰，得按正犯之刑減輕之。　　　　

附表一：(時間：民國，金額：新臺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