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6年家訴字第181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8年03月31日
裁判案由：確認繼承權不存在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96年度家訴字第181號原告丙○○訴訟代理人 王聰明 律師複代理人 林美嬌 被告甲○○訴訟代理人 楊久弘 律師被告乙○○訴訟代理人 林賢宗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確認繼承權不存在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98年3月1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被告甲○○對被繼承人 顧樸先 （以下簡稱被繼承人）喪失繼承權部分：
1、被告甲○○係被繼承人之繼室，於69年9月17日與被繼承人結婚，被繼承人於76年3月3日、82年10月25日先後兩次中風，被告甲○○竟不耐被繼承人長久臥病，疏於照顧陪伴，將被繼承人之退休俸納入私囊，以支應其頻繁之出國費用，有侵佔被繼承人財產之嫌疑。
2、被繼承人中風後，心情脆弱，正需親人關懷安慰，然被告甲○○竟對被繼承人聲請宣告禁治產，此行已嚴重打擊被繼承人自信心及求生意志，侮辱被繼承人莫此為甚，足證被告甲○○於被繼承人生前確有重大侮辱被繼承人之情事。
3、被繼承人雖重病在家，被告甲○○在未徵詢被繼承人意見下，曾出入國門多次。被繼承人曾親自在台北地方法院公證處公證人之面前，以點頭明白表示委任律師對被告甲○○提起離婚之訴，經台北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准予離婚，理由中認定被告甲○○從82年8月間離家後，未盡照料被繼承人之義務，可見被告甲○○對被繼承人有重大虐待之行為，被繼承人既已不願被告甲○○為妻室，自不願被告甲○○繼承其遺產。被繼承人雖於離婚案件更一審中去世，唯被繼承人生前既對被告甲○○提起離婚之訴，顯見不欲其有婚姻之關係，尤可見不欲其繼承。
㈡、被告乙○○非被繼承人顧樸先之繼承人部分：被告乙○○係原告之叔叔 顧不先 與嬸嬸 李為賢 所生，並非被繼承人與原告之母親 李淑華 所生，此經顧不先於 台灣 高等法院86年度家抗字第75號指定監護人事件，親自到庭陳述無誤。被告乙○○既非被繼承人之直系血親卑親屬，自非被繼承人之繼承人。
並聲明：⑴確認被告甲○○喪失對被繼承人顧樸先之繼承權。⑵確認被告乙○○非被繼承人顧樸先之繼承人。⑶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二、被告答辯部分：
(一)、被告甲○○辯稱:被告甲○○並未喪失繼承權：
１、侵占告訴業經地院及高院判決無罪確定，離婚案件經高院判決後亦認為無離婚事由存在，依台灣高等法院85年度家上字第144號判決理由中指出經被繼承人親筆撰寫之信件證明，被繼承人與被告甲○○結婚後，婚後生活和諧圓滿，共娛晚年，怡然自得，經相關證人證明，被告甲○○於被繼承人生病期間，24小時對被繼承人細心照顧，包括幫被繼承人按摩復健，兩人有說有笑，相處關係很好，並付看護費用給看護人員，為了照顧被繼承人，在醫院沙發睡了好幾年。且從未聽被繼承人要離婚之事，被繼承人生病期間，皆為被告甲○○負責照顧及支付相關生活開銷、看護費用，離婚訴訟中指摘被告甲○○不是之處，皆屬原告及其妹妹訴外人 顧珮箴 與其之齟齬，且自原告自美返台後，即與被告甲○○爭執，甚至不讓被告甲○○及被繼承人之兄弟顧不先見被繼承人，將家門反鎖並加新鎖，導致被告甲○○無法進入，遭原告趕出家外，不得其門而入，甚至原告還打傷欲探視及照顧被繼承人之被告甲○○，連駐轄憲兵、台北市大安區義安里里長出面協調及協助亦無法進入，被告甲○○無處可去又無法見到被繼承人情況下，不得已返美停留較長時間，並無惡意遺棄之情形存在。
２、被繼承人因精神耗弱，無處理自己事務之能力，向法院聲請宣告被繼承人禁治產於法有據，且經法院同意禁治產宣告之聲請，係保護被繼承人所必要，並無藉禁治產宣告之程序，打擊被繼承人自信心及求生意志，無重大侮辱之情形。
３、原告雖主張被繼承人曾對被告甲○○提起離婚訴訟，故被告甲○○對於被繼承人已喪失繼承權。惟依民法第1145條第1項第5款之規定，必須被繼承人有明白表示被告甲○○不得繼承時，方符合喪失繼承權之要件。本案被繼承人從未表示被告甲○○不得繼承，因此，並不符合民法第1145條第1項第5款所規定之要件。原告所主張之離婚訴訟係於83年10月12日向鈞院提出，惟依榮民總醫院於83年6月3日核發之診斷證明書所載，被繼承人乃陳舊性中風患者，行動不便且生活無法自理，依台北地方法院85年度監字第5號裁定及台灣高等法院85年度家抗字第51號裁定所認定之事實，被繼承人於76年間因中風致四肢癱瘓，日常生活亟需他人照料，且自76年起迄84年間止，曾先後多次前往財團法人中心診所醫院、台北榮民總醫院、台北醫學院附設醫院、三軍總醫院、中山醫院住院治療。承辦離婚案件之台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85年度家上字第144號判決對於被繼承人於76年及80年間兩次中風之事實，亦指出為該案之兩造所不爭執，且有診斷證明書足證。此外，離婚訴訟之提出，是在被告甲○○向法院聲請被繼承人禁治產之後，故以被繼承人當時之身體與精神狀況，應無法提起離婚訴訟。因被繼承人於離婚案件進行中死亡而依民事訴訟法第580條之規定視為訴訟終結，惟並非就離婚事由是否成立而做出之確定判決。被告甲○○與被繼承人間未經法院判決離婚確定前，仍然合法地繼續存在，被告甲○○對於其配偶即被繼承人之遺產依法即有繼承權等語。並聲明：⑴原告之訴駁回。⑵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二)被告乙○○辯稱：
１、被告乙○○之戶籍記載父為顧樸先，母為顧李淑華，與原告相同，此一事實至被繼承人亡故以前均未被否認。被繼承人之自書遺囑亦直呼被告乙○○為幼子。並將其生前自建及住居之現址台北市○○○路○段○○巷○○弄○○號指名分配予被告乙○○，足見被繼承人至死亡之際始終未否認被告乙○○為其子，其所為顯與我國昔日祖先將祖厝傳予長男繼承之傳統習俗相同。
２、縱非被繼承人親生，亦因自幼撫育之事實，依當時之民法第1079條但書規定亦具備養子之身份。從被繼承人之下列行為，可印證其始終確認被告乙○○為其子之身份及撫育之事實：
(1)被告乙○○之母即訴外人顧李淑華已於民國68年6月29日過世，被繼承人於中央日報刊登訃告，以哀子為元與被繼承人之名並列於親屬之列，並於南投私立南開工專校園為先母建淑德亭，立碑記先室事略中稱被告乙○○為幼子為元，尚在學中。
(2)被繼承人與被告乙○○之生活照可證明被繼承人自小撫育之事實。
(3)被繼承人原任國防部軍法局中將局長，具軍人身份，依規定子女就學者得請領子女教育補助費，每屆申報期限被繼承人均向單位規定申請補助，領取後均交被告乙○○作為教育費用等語。並聲明：⑴原告之訴駁回。⑵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三、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而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項危險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之者而言，故確認法律關係成立或不成立之訴，苟具備前開要件，即得謂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最高法院42年度台上字第1031號判例意旨參酌）。經查，本件原告主張被告甲○○就被繼承人之遺產依法已喪失繼承權、被告乙○○非被繼承人之親生子女，請求確認被告甲○○、乙○○就被繼承人之遺產繼承權不存在。該項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或受侵害之危險，原告依法提起本件確認訴訟，應認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合先敘明。
四、本件原告主張被繼承人已於民國89年8月25日死亡，被告甲○○於被繼承人生前，不僅對被繼承人聲請禁治產宣告，嚴重打擊被繼承人自信心及求生意志，被繼承人生前亦對甲○○提起離婚訴訟，惟因被繼承人已於判決確定前死亡，該離婚案件即依法視為終結，婚姻關係並未消滅，被告甲○○仍為被繼承人之配偶。被告乙○○戶籍謄本雖登記父為被繼承人，母為顧李淑華，惟係被繼承人之弟弟顧不先、弟媳李為賢所生。業據提出家事庭函、被告乙○○出生證明書影本、戶籍謄本等件為證，復為被告等所不爭執，自堪信為真實。
五、原告雖以被告甲○○對於被繼承人有重大之虐待或侮辱行為，業經被繼承人表示不得繼承，因而主張依民法第1145條第
1項第5款規定，被告甲○○已喪失對被繼承人遺產之繼承權；被告乙○○非被繼承人親生非繼承人云云，惟此等皆經被告二人所否認，並以上揭情詞置辯。故本件之爭點在於：
(一)被告甲○○對於被繼承人有無重大之虐待或侮辱情事？
(二)被繼承人生前是否已表示被告甲○○不得繼承？(三)被告乙○○是否自幼因為被繼承人與其元配撫育，彼此間已成立收養關係，而以養子身分依法繼承被繼承人之遺產？
㈠、被告甲○○對於被繼承人是否有重大虐待或侮辱之情事？
1、原告主張被告甲○○於被繼承人生前，對被繼承人聲請禁治產宣告，因認對被繼承人有重大侮辱之情事。然查，對於心神喪失或精神耗弱致不能處理自己事務者，法院得因本人、配偶、最近親屬二人或檢察官之聲請，宣告禁治產，民法第14條第1項定有明文，禁治產制度係保護精神有障礙之人之利益及維護交易安全。被告甲○○以被繼承人因中風致四肢癱瘓，意識喪失，無法自理事務，提出診斷證明書等件，聲請宣告被繼承人為禁治產人，係為被繼承人之利益，非對被繼承人有何重大侮辱之行為。
2、原告主張被告甲○○從80年7月間至87年8月間，曾多次赴美，且自82年8月間離家後，均由原告及家屬擔負照顧被繼承人之責，被告甲○○對被繼承人既不予理會，亦未盡照顧之責，因認被告甲○○對於被繼承人有重大之虐待行為云云，質之被告甲○○雖不否認離家後未與被繼承人同住之事實，惟否認對於被繼承人有何重大虐待之行為，並以上揭情詞置辯。經查：被告甲○○於上開期間曾返家多次，而遭原告拒絕進入，並因原告更換大門門鎖，致不得其門而入，此有台北市大安區義安里里長證明書影本可證。按民法第1145條第1項第5款規定所稱之虐待，乃對被繼承人之身體或精神予以痛苦之謂；至於虐待應以重大為必要，重大與否，則應依客觀情狀具體認定之，不得由被繼承人之主觀意思決之。被繼承人生前對其負有扶養義務者，除配偶被告甲○○外，原告等人對被繼承人亦負有扶養義務，惟原告不願被告甲○○探視照顧被繼承人，已難認被告甲○○有何惡意不予扶養被繼承人之事實，尚難僅以此即認對被繼承人有何重大精神虐待之行為。
㈡、被繼承人是否已表示繼承人被告甲○○不得繼承其遺產？原告主張被繼承人生前提起離婚訴訟即表示不得繼承云云，此為被告甲○○所堅決否認。按對於被繼承人有重大之虐待或侮辱情事，經被繼承人表示其不得繼承者。喪失其繼承權，民法第1145條第1項第5款定有明文。所謂對於被繼承人有重大之虐待情事，係指以身體上或精神上之痛苦加諸於被繼承人而言，凡對被繼承人施加毆打，或對之負有扶養義務而惡意不予扶養者，固均屬之，即被繼承人終年臥病在床，繼承人無不能探視之正當理由，而至被繼承人死亡為止，始終不予探視者，衡諸我國重視孝道固有倫理，足致被繼承人感受精神上莫大痛苦之情節，亦應認有重大虐待之行為。又民法第1145條第1項第5款所稱被繼承人之表示，不必以遺囑為之(參見22年上字第1250號判例、74年度台上字第1870判例）。經查原告主張被告甲○○曾向法院對被繼承人聲請禁治產宣告，未盡照顧被繼承人之責，以及經被繼承人向法院請求離婚等，足致被繼承人感受精神上莫大痛苦之情節，亦應認有重大虐待之行為云云，均為被告甲○○堅決否認，而原告就被繼承人因被告甲○○曾向法院對其聲請禁治產宣告，或因故無法始終陪侍被繼承人身旁等，致使感受精神上莫大痛苦，以及被繼承人如何明示曾遭受被告甲○○之重大虐待或侮辱，而有意排除其法定之繼承權利等情，均無法舉證已實其說，本院尚難僅憑被繼承人生前，對被告甲○○提出離婚訴訟，即可推定被繼承人生前有對被告甲○○為喪失繼承權表示之意思。綜核上情，原告主張被告甲○○依法應已喪失繼承權云云，於法無據，洵無足取。
㈢、被繼承人顧樸先是否因自幼撫育被告乙○○而成立收養關係？
1、按關於親屬事件，在民法親屬編修正前發生者，除民法親屬編施行法有特別規定外，不適用修正後之規定，民法親屬編施行法第1條後段著有明文，又收養子女，應以書面為之。但自幼撫養為子女者，不在此限。71年1月4日修正前之民法第1079條亦有明文。而前揭法條但書所謂自幼，係指未滿七歲者而言。收養子女，如係自幼撫養為子女者，並非要式行為，既不以將原報戶籍塗銷，辦妥收養登記為生效之要件，法律亦未明定應得生父母之同意，祇須有自幼撫養之事實，並有以之為子女之意思即可成立。最高法院四十五年台上字第八０二號、五十五年台上字第二一八八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
2、經查：被告乙○○提出之戶籍謄本父母欄登記為被繼承人及訴外人顧李淑華，又訴外人顧李淑華之訃聞及被繼承人為訴外人顧李淑華所立碑記上皆稱被告乙○○為子，被繼承人之自書遺囑亦直呼被告乙○○為幼子，並將其生前自建及住居之現址台北市○○○路○段○○巷○○弄○○號指名分配予被告乙○○。並據提出生活照、戶籍謄本、被繼承人刊登訃文影本、被繼承人立碑之碑文照片及譯文、自書遺囑影本等件為證，綜上所述，被告乙○○自00年00月00日出生後，即由被繼承人及訴外人顧李淑華以收養被告為養子之意思自幼撫育，並前往戶政機關登記為被繼承人與訴外人顧李淑華之子，被繼承人既有以被告乙○○為養子之主觀意思及自幼撫育之客觀事實，則當屬被繼承人之養子，為其法律上之直系血親卑親屬，對其遺產有繼承權。
六、綜上所述，原告請求確定被告甲○○、被告乙○○對被繼承人遺產之繼承權不存在，洵屬無據，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所提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經本院審酌後，核與判決基礎之事實及結果並無影響，爰不一一論述，併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華民國98年3月31日
家事法庭法官彭南元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華民國98年3月31日
書記官尹遜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