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12年侵上訴字第152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12年11月07日
裁判案由：家暴妨害性自主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12年度侵上訴字第152號上訴人即被告AD000-A111152A(真實姓名年籍詳卷）選任辯護人 黃俐 律師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家暴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1年度侵訴字第148號，中華民國112年3月2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3006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關於宣告刑暨定應執行刑部分，均撤銷。
上開撤銷部分，處如附表「本院宣告刑」欄所示之刑。應執行有期徒刑拾壹年拾月。
理由
一、本院審理範圍按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3項定有明文。查上訴人即被告AD000-A111152A（下稱被告）於上訴狀僅對於量刑事項有所爭執，並本院審理時明示僅就原判決之量刑部分提起上訴（見本院卷第137頁），依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1項、第3項規定，本院審理範圍限於原判決所處之刑，不及於原判決所認定犯罪事實、所犯法條（罪名）等。
二、被告上訴意旨略以：㈠原審量刑實屬過重，有違比例原則；被告係主動聯繫警方到案
說明，明知未來將面臨重刑入獄，仍自始坦承犯行，相較於飾詞狡辯、自始否認而讓被害人更加痛苦，被告願意面對自身錯誤，接受司法審判，未浪費審理資源，應得為犯後態度良好、從輕量刑之依據；被告素行尚佳，多年來盡心工作，承擔一家經濟重擔，上有罹患身心障礙之年邁雙親需扶養，對於妻子、兒女亦善盡照顧之責，尤其對於自幼患有身心障礙之二女兒即被害人，被告仍一視同仁，盡心照顧及陪伴，不曾嫌棄或遺棄，親子關係堪認融洽，此由被害人於偵查中表示不願對被告追訴及被告妻子、大女兒、二哥之陳述可證，倘被告平時即有對家人不當之處，其他家人毋可能為其人格擔保、求情。又被告因本案犯行鑄下大錯，對於女兒愧疚至極，除立刻搬出原住所外，亦不做任何否認，全力配合社會局向法院聲請之保護令，目的即在使社會局早日同意被害人返家與母親共同生活，避免遭安置之不便及恐慌。請審酌上開各節，作為被告犯後態度良好、從輕量刑之依據；㈡又被害人AD000-A111152（下簡稱被害人）之法定代理人AD000-
A111152Ｂ（即被害人之母，下簡稱Ａ母）對被告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嗣委任律師代表出面與被告洽談和解事宜，被告同意分別賠償被害人新臺幣（下同）120萬元及賠償Ａ母30萬元，雙方簽立112年10月4日和解書，被告並於民國112年10月5日將和解金分別匯入被害人之郵局帳戶（由新北市政府社會局保管中）及Ａ母指定帳戶，實質彌補被害人因被告犯行所受損害，原審量刑未能審酌此部分，請列入量刑參考，本案犯罪情節、客觀犯行與主觀惡性，似非無可憫恕之處，被告亦無相關前科，請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被告刑度，並依刑法第57條予從輕量刑等語。
三、判斷之基礎及依據㈠原判決基於其犯罪事實之認定，論被告就原判決事實欄一⑴所為
，係犯刑法第227條第2項之對於未滿14歲之女子為猥褻行為罪，就原判決事實欄一⑵所為，均係犯刑法第222條第1項第2款、第3款之對未滿14歲心智缺陷之女子犯強制性交罪（3罪）。被告上開犯行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予分論併罰。本院依上開原判決犯罪事實之認定及法律適用，而對被告量刑部分為審理，先予敘明。
㈡刑之加重
按「成年人教唆、幫助或利用兒童及少年犯罪或與之共同實施犯罪或故意對其犯罪者，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但各該罪就被害人係兒童及少年已定有特別處罰規定者，從其規定。」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項定有明文，則被告本案所為雖同時構成「成年人故意對少年犯罪」之加重要件，然因刑法第222條第1項第2款、同法第227條第2項規定，已就被害人為未滿14歲之男女定有特別處罰，依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項但書之規定，自應依刑法各該條款罪名之規定論處即可，毋庸再依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項前段加重其刑。
㈢刑之減輕⒈無自首規定之適用
被害人於111年3月22日警詢時已詳細指訴被告所為本案犯行，並於同日至亞東紀念醫院驗傷及採集胚胎送驗，復提出其手寫內容及驗傷診斷證明書（見偵查不公開卷第17、21至22頁），而Ａ母於同年月23日警詢時亦陳述其知悉Ａ女因懷孕引產等節，由上可知有偵查犯罪權限之警員，依憑當時存有之客觀性證據，已有確切證據而合理懷疑被告涉嫌對Ａ女為性侵害，且具有直接、明確及緊密之關聯，而將被告為本案犯行之可能性提高至「犯罪嫌疑人」之程度，被告雖於111年3月27日主動聯繫警方，並於同年月31日警詢時坦承本案犯行（見偵卷第8、9頁），核與自首之要件不符，並無自首規定之適用。
⒉無刑法第59條規定之適用⑴按刑法第59條於94年2月2日修正公布，95年7月1日施行，將原
條文：「犯罪之情狀可憫恕者，得酌量減輕其刑」，修正為：「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認科以最低度刑仍嫌過重，得酌量減輕其刑」。立法說明指出：該條所謂「犯罪之情狀可憫恕」，本係指審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事項以及其他一切與犯罪有關之情狀之結果，認其犯罪足堪憫恕者而言。依實務上見解，必在客觀上顯然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認為縱予宣告法定最低度刑猶嫌過重者，始有其適用。為防止酌減其刑之濫用，自應嚴定其適用之要件，以免法定刑形同虛設，破壞罪刑法定原則，乃增列文字，將此適用條件予以明文化，有該條之立法說明可參。而刑法第59條規定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者，得酌量減輕其刑，其所謂「犯罪之情狀」，依上開立法之說明，自應與同法第57條規定科刑時應審酌之一切情狀予以全盤考量，審酌其犯罪有無特殊之原因與環境，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以及宣告法定低度刑，是否猶嫌過重等情形以為判斷。尤以此項酌減之規定，係推翻立法者之立法形成，就法定最低度刑再予減輕，為司法之權，適用上自應謹慎，未可為常態，其所具特殊事由，應使一般人一望即知有「顯可憫恕」之處，非可恣意為之。
⑵被告及其辯護人固以前詞主張依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被告及
其辯護人雖舉Ａ母委任律師與被告簽立112年10月4日和解書，被告並已依和解書匯款乙節（見本院卷第109至115頁），然被害人前已透過告訴代理人律師以112年8月28日陳報狀轉達被害人無和解意願（見本院卷第65至67頁），嗣由告訴代理人律師於本院112年10月17日審理時代被害人向本院提出112年10月11日親筆書信（未署名，見本院卷第149頁），其上表示「對於用金錢解絕（按：解決）這件事情我是不同意的」、「那個人並沒有經過我同意，就把錢ㄏㄨㄟˋ給我，我絕對不原諒，而且我付出的代價比那個人多很多」、「媽媽：其實受傷害的人是我，不是那個人受到傷害，你不該跟那個人和解的，請你清醒一點」，是被害人自身從未參與、同意該Ａ母與被告簽定和解書之內容；況不論被告事後有無達成和解或有無受到被害人宥恕，被告身為被害人之父親，不顧被害人於案發時未滿14歲，性知識及身體發育均未臻成熟，且因輕度智能障礙而有心智缺陷之情形，無視被害人心理人格之健全發展及心靈感受，為圖一己性慾之滿足，罔顧其身負保護被害人之職責，對被害人為本案猥褻及強制性交行為，甚至導致被害人懷孕、吃藥引產，嚴重侵害被害人之性自主權、人格與尊嚴，影響其人格發展與心靈健全，縱使其他家屬撰寫書信表示被告如何照顧被害人及支撐家庭，仍屬其應盡之天職及本分，審酌被告行為時之年齡、與被害人之關係、本案犯行之手段、情節等，綜觀其情，誠難認被告犯罪之情狀有何「顯可憫恕」，科以最低度刑仍嫌過重之情，被告所為各該犯行，均無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規定之適用。被告及其辯護人此部分主張，尚非可採。
四、撤銷改判之理由原審審理後，就被告犯行，分別量處如附表「原判決宣告之罪名及刑」欄所示之刑，固非無見。惟按刑罰之量定，固屬法院自由裁量之職權行使，惟法院對科刑判決之被告量刑，應符合罪刑相當原則，此所以刑法第57條明定科刑時應審酌一切情狀，尤應注意該條所列各款情形，以為科刑輕重之標準（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1779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於本院審理時逕與被害人之法定代理人Ａ母達成和解，並於112年10月5日將和解金分別匯入被害人之郵局帳戶（由新北市政府社會局保管中）及Ａ母指定帳戶，有和解書及匯款單據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11至115頁），與原審相較本件量刑基礎終究已有變更，原審未及審酌前情，容有未洽。被告上訴主張適用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雖非可採（詳如前述)，其上訴主張原審量刑未及考量上開和解、匯款乙節，則為有理由，原審所處之刑既有前揭未及審酌之處，自屬無可維持，應由本院就原判決就被告所處之刑撤銷，原審對被告諭知之應執行刑，亦失所附麗，應併予撤銷。
五、量刑㈠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前無刑事犯罪前科紀錄，
素行良好，其身為被害人父親，本應盡其身為人父之照護義務，竭盡心力關懷、教養年幼且有心智缺陷之被害人，然竟罔顧人倫，為圖一己性慾之滿足，不顧被害人於案發時未滿14歲，性知識及身體發育均未臻成熟，且因輕度智能障礙而有心智缺陷之情形，無視被害人心理人格之健全發展及心靈感受，恣意對被害人為本案猥褻及強制性交行為，甚至導致被害人懷孕、吃藥引產（見他卷第6頁反面），而對被害人之身心造成嚴重影響，再參以被害人於警詢時陳稱：我不知道「懷孕」、「射精」是什麼意思，我會有點怕看到被告，可是我們家經濟都是靠他，阿嬤只有3個兒子，少1個的話就會很難照顧家庭，我不希望他被關很久，不希望他消失太久等語（見他卷第3頁反面、第5、7頁），可見被害人對於男女之事毫無所悉，而被害人雖對被告所為感到畏懼，仍因被告身為其父及家中經濟支柱而曾於警詢時為之求情；被告對被害人為本案多次犯行，將其身為人父應盡之責置諸腦後，所為違反人性且泯滅良知，其他家屬雖撰寫書信表示被告如何盡責、妥善照顧被害人及支撐家庭，然此本屬其應盡之天職及本分，無足減輕其犯行之惡性；被告犯後於偵、審中均坦承犯行，於本院審理時，在未經被害人參與、同意和解之情況下，逕自與被害人之法定代理人Ａ母達成和解，並於112年10月5日將和解金分別匯入被害人之郵局帳戶（由新北市政府社會局保管中）及Ａ母指定帳戶，有和解書及匯款單據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11至115頁），兼酌告訴代理人律師為被害人於原審及本院表示之意見（詳見原審卷第94至95頁、本院卷第65至66頁、第144至145頁），暨被告之犯罪動機、手段、智識程度、所述之家庭、經濟與生活狀況（見原審卷第94頁、原審不得閱覽卷第53至63頁、本院卷第33、143頁）及犯後態度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附表「本院宣告刑」欄所示之刑。
㈡本院就應執行刑部分，審酌被告所犯各罪罪質、動機、侵害之
法益、行為態樣、時間之密接程度等全案情節，於併合處罰時，責任非難重複程度較高，如以實質累加之方式定應執行刑，處罰刑度將超過其行為不法內涵，並考量因生命有限，刑罰對受刑人造成之痛苦程度係隨刑度增加而生加乘效果，非等比方式增加，斟酌定執行刑之恤刑目的、比例原則、責罰相當原則及矯治效益後，定應執行之刑如主文第2項所示。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邱蓓真提起公訴，檢察官劉異海到庭執行職務。中華民國112年11月7日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官林柏泓
法官羅郁婷法官葉乃瑋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程欣怡中華民國112年11月7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227條對於未滿十四歲之男女為性交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對於未滿十四歲之男女為猥褻之行為者，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對於十四歲以上未滿十六歲之男女為性交者，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對於十四歲以上未滿十六歲之男女為猥褻之行為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一項、第三項之未遂犯罰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222條犯前條之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一、二人以上共同犯之。
二、對未滿十四歲之男女犯之。
三、對精神、身體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之人犯之。
四、以藥劑犯之。
五、對被害人施以凌虐。
六、利用駕駛供公眾或不特定人運輸之交通工具之機會犯之。
七、侵入住宅或有人居住之建築物、船艦或隱匿其內犯之。
八、攜帶兇器犯之。
九、對被害人為照相、錄音、錄影或散布、播送該影像、聲音、電磁紀錄。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221條對於男女以強暴、脅迫、恐嚇、催眠術或其他違反其意願之方法而為性交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附表編號所犯事實原判決宣告之罪名及刑本院宣告刑1原判決事實欄一（1）Ａ男犯對於未滿十四歲之女子為猥褻行為罪，處有期徒刑壹年。處有期徒刑拾壹月。2原判決事實欄（2）Ａ男對未滿十四歲心智缺陷之女子犯強制性交罪，共參罪，各處有期徒刑捌年。各處有期徒刑柒年拾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