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01年上易字第1252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2年10月22日
裁判案由：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01年度上易字第1252號
上訴人即附帶被上訴人 吳淑娟
方 周珠 兼共同訴訟代理人方 金川 被上訴人即附帶上訴人台新資產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吳統雄 訴訟代理人 朱庭韻
林厚冲 上列當事人間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1年10月18日臺灣基隆地方法院101年度訴字第190號判決，提起上訴，被上訴人提起附帶上訴，經本院於102年10月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主文第一、二、三、四項關於：㈠確認上訴人 方周珠 與 方金川 間之買賣關係不存在。㈡上訴人方周珠應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㈢上訴人方周珠與吳淑娟間買賣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均應撤銷。㈣上訴人吳淑娟應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部分，暨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訴之審駁回。
被上訴人附帶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含附帶上訴部分）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
一、按訴訟標的對於共同訴訟之各人必須合一確定者，共同訴訟人中一人之行為，有利益於共同訴訟人者，其效力及於全體，不利益者，對於全體不生效力，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項第1款定有明文。又按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項第1款，所謂共同訴訟人中一人之行為，有利益於共同訴訟人或不利益於共同訴訟人，係指於行為當時就形式上觀之，有利或不利於共同訴訟人而言，非指經法院審理結果有利者其效力及於共同訴訟人，不利者其效力不及於共同訴訟人而言，故共同訴訟人中之一人，對於下級法院之判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在上訴審法院未就其內容為審判之前，難謂其提起上訴之行為對於他共同訴訟人不利，其效力應及於共同訴訟人全體，即應視其上訴為共同訴訟人全體所為（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930號判例參照）。查被上訴人即附帶上訴人台新資產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被上訴人）主張附帶被上訴人方金川與方周珠間，方周珠與上訴人即附帶被上訴人吳淑娟（下各逕稱其名，合稱上訴人）間，分別各以彼此間之買賣為原因，將方金川所有坐落基隆市○○區○○段○○○○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輾轉移轉登記予吳淑娟所有，屬通謀虛偽或詐害債權之行為。原審依被上訴人先、備位聲明之請求，各為一部勝、敗之判決，其中先位聲明部分，依民法第87條第1項、第113條及第242條之規定，判決確認方周珠與方金川間買賣關係不存在，方周珠應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另就備位聲明部分，依民法第244條第2項及第4項之規定，判決撤銷方周珠與吳淑娟間買賣行為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吳淑娟應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並駁回被上訴人其餘先、備位之訴（原判決主文漏未諭知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訴）。查吳淑娟基於非個人事由提起本件上訴，揆諸前揭判例意旨，其上訴效力自及於方周珠與方金川，應 併列渠 等為上訴人，合先敘明。
二、方周珠、方金川受合法通知，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所列各款情形，爰依被上訴人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併此敘明。
乙、實體方面：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受讓取得台新國際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台新銀行）對方金川之新臺幣（下同）820,300元債權，並執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8年度審訴字第4736號民事確定判決為執行名義，聲請原法院強制執行方金川財產無結果。詎伊事後查閱方金川財產資料，發現其於民國95年2月3日發生逾期清償，即與方周珠以95年1月25日買賣為原因，於95年2月9日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方周珠所有（下稱第1次買賣），方周珠與吳淑娟再以101年2月21日買賣為原因，於101年3月14日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吳淑娟所有（下稱第2次買賣）。惟方金川與方周珠，或方周珠與吳淑娟就系爭土地所為買賣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均屬通謀虛偽之意思表示，應為無效；縱非通謀虛偽，亦屬詐害債權行為，應得訴請撤銷等情。爰依民法第87條第1項、第113條及第242條之規定，先位聲明求為：㈠確認方金川與方周珠間第1次買賣關係不存在。㈡確認方周珠與吳淑娟間第2次買賣關係不存在。㈢吳淑娟應塗銷第2次買賣之所有權移轉登記。㈣方周珠應塗銷第1次買賣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另依民法第244條第2項及第4項之規定，備位聲明求為：㈠方周珠與吳淑娟間第2次買賣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應予撤銷，吳淑娟應塗銷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回復方周珠為所有權人。㈡方金川與方周珠間第1次買賣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應予撤銷，方周珠應塗銷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回復方金川為所有權人之判決。
二、上訴人則以：方周珠於82年間購入系爭土地，並於87年設定最高限額120萬元抵押權，及邀方金川為連帶保證人，向訴外人有限責任基隆第二信用合作社（下稱基隆二信）貸款。而方金川與吳淑娟於88年1月1日結婚，方周珠考量方金川向前岳父即訴外人 吳春木 借款40萬元供其整修房屋，於88年3月30日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各1/2予方金川及吳淑娟所有， 嗣方周珠 誤認以方金川名義可獲較低貸款利率，又於90年5月21日將吳淑娟名下系爭土地1/2所有權，以夫妻贈與原因移轉登記為方金川所有。惟方金川為避免拖累方周珠，始以第1次買賣為原因，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方周珠所有，方金川與吳淑娟於95年2月21日離婚後，方金川無法償還積欠吳淑娟80萬元及受讓吳春木之40萬元債務，方周珠以第2次買賣為原因，將系爭土地作價移轉登記予吳淑娟所有，並非虛偽買賣或詐害被上訴人債權之行為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依被上訴人之先、備位聲明，各為一部勝敗之判決，即先位聲明部分，判決確認方周珠與方金川間就第1次買賣關係不存在，方周珠應塗銷第1次買賣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另就備位聲明部分，判決撤銷方周珠與吳淑娟第2次買賣行為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吳淑娟應塗銷第2次買賣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並駁回被上訴人其餘先、備位之訴。吳淑娟就原判決不利部分，提起上訴，被上訴人提起附帶上訴。上訴人上訴及答辯聲明：㈠原判決不利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㈢被上訴人之附帶上訴駁回。被上訴人附帶上訴及答辯聲明：㈠原判決不利被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⑴先位聲明：確認方周珠與吳淑娟第2次買賣關係不存在。吳淑娟應塗銷第2次買賣之所有權移轉登記。⑵備位聲明：方金川與方周珠間第1次買賣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應予撤銷，方周珠應塗銷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回復方金川為所有權人。㈢上訴人之上訴駁回。
四、被上訴人主張方金川與方周珠間第1次買賣，方周珠與吳淑娟間第2次買賣，以及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均屬通謀虛偽之意思表示，應為無效；或屬詐害債權行為，應得訴請撤銷等情，為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茲將兩造爭點分項析述如后：
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又按主張法律關係存在之當事人，僅須就該法律關係發生所須具備之特別要件，負舉證之責任，至於他造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應由他造舉證證明，最高法院著有48年台上字第887號判例可資參照。
1.方金川與方周珠辯稱方周珠係為獲較低貸款利率，始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登記在方金川名下，方周珠仍為所有權人云云，為被上訴人所否認。查方周珠於87年提供系爭土地設定最高限額抵押權並邀方金川為連帶保證人，已獲基隆二信同意貸款在案，此觀諸系爭土地謄本即明（見原審卷19頁）。而方金川與吳淑娟係於88年1月1日結婚（見原審卷13頁），方周珠為擔保方金川向前岳父吳春木借款40萬元供其修繕房屋，於88年3月30日以買賣為原因，除將系爭土地所有權1/2移轉登記予吳淑娟所有外，同時以相同原因將另2分之1所有權移轉登記予方金川。嗣方周珠因婆媳問題，自行於90年5月21日以夫妻贈與為原因，將吳淑娟名下系爭土地1/2所有權移轉登記予方金川所有等情，業據方金川與吳淑娟於本院審理時陳述一致，復有系爭土地異動索引及基隆市安樂地政事務所檢送基安字第6553號登記資料可稽（依序見原審卷11頁、本院卷29至38頁），堪信為真實。方周珠因上開家務事件，始陸續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方金川所有，顯非為爭取調降貸款3年多之利率所為移轉登記，更與方周珠在移轉登記之後仍為貸款人不符，難謂方周珠與方金川間有何借名登記之事實存在；此外，方金川與方周珠復未能舉證以實其說，則渠等所為辯詞，自無可取。另方周珠明知方金川積欠台新銀行債務，始以第1次買賣為原因，將系爭土地再移轉登記予方周珠所有乙節，業經方金川 陳明 在卷，則兩人間第1次買賣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自屬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依民法第87條第1項規定，應為無效。
2.吳淑娟以其與方金川於95年2月15日離婚後，經多年催討，方周珠始同意以系爭土地作價抵償方金川所欠債務，其與方周珠間第2次買賣為真實等語，並提出離婚協議書為證（見原審卷91頁）。雖被上訴人主張方周珠與吳淑娟間第2次買賣行為屬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云云，惟觀諸離婚協議書第1條第3項約定：「男方應於每月給予2萬元為子女生活教養費。
另男方積欠女方80萬元，應於每月分期攤還，月付1萬元共80期」等語，並經雙方家長即方周珠及吳春木簽名，方金川與吳淑娟既在雙方家長見證之下，結束婚姻並釐清雙方債務，衡情離婚協議書所載80萬元自屬可信。至於吳淑娟認吳春木將其車禍賠款40萬元借予方金川供方周珠修繕房屋，混淆借貸關係及資金來源，固誤認其為該筆借款之貸與人，惟吳春木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伊在離婚當時將40萬元讓與吳淑娟，讓其爭取權益要回系爭土地等語，且為方金川與方周珠所知悉之事實（依序見本院卷100頁反面、92頁）。是吳淑娟主張其對方金川除離婚協議書所載80萬元債權外，尚有受讓吳春木對方金川之40萬元債權，共計120萬元債權等語，堪信為真實。惟吳淑娟歷經6年多催討，方周珠始同意以系爭土地作價抵償，並移轉登記為吳淑娟所有，並非在95年離婚時即辦畢移轉登記，顯非為求迅速脫產所虛構之假買賣；再參以被上訴人估算系爭土地價值約為121萬餘元（見原審卷112頁），足徵吳淑娟與方周珠間第2次買賣價格與市價相符，自堪信為真實。是被上訴人訴請確認方周珠與吳淑娟間第2次買賣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屬通謀虛偽意思表示，應為無效，吳淑娟應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云云，自無可取。
3.再按原告之訴於訴訟成立要件外，並須具備權利保護要件，。而確認之訴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存否不明確，致原告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倘此項危險不能以確認判決除去，自不能認其受有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查方周珠與方金川間第1次買賣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固屬通謀虛偽不實為無效，惟方周珠與吳淑娟間第2次買賣，則屬真實且有效，雖方周珠將方金川所有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吳淑娟所有，屬效力未定之無權處分行為，惟此部分業經方金川追認在案（見本院卷69頁反面），則方周珠所為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之物權行為，已屬有效，吳淑娟自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則被上訴人先位聲明，確認方金川與方周珠第1次買賣為無效，及代位請求方周珠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部分，無從由本件訴訟除去其私法上地位受侵害之危險，顯欠缺權利保護要件，不應准許。
㈡、復按民法第244條所稱債務人所為之無償行為或有償行為，均係真正成立之行為，不過因其行為有害於債權人之權利，許債權人於具備同條所定要件時聲請法院撤銷，若債務人與他人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者，依民法第87條第1項之規定，其意思表示當然無效。此種行為有害於債權人之權利者，債權人祇須主張其無效，以保全自己之權利，無聲請撤銷之必要，最高法院著有26年上字第609號判例可參。查方金川與方周珠間以第1次買賣為原因，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方周珠所有，屬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之無效行為，前已詳述，則依前揭判例意旨，被上訴人自無再對方金川與方周珠提起撤銷詐害債權之必要。是被上訴人依民法第244條第2項之規定，備位聲明訴請撤銷方金川與方周珠間第1次買賣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及方周珠應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回復為方金川所有部分，為無理由，不應准許。
㈢、再按債務人所為之有償行為，於行為時明知有損害於債權人之權利者，以受益人於受益時亦明知其情事者為限，債權人得聲請法院撤銷之；債權人依第1項或第2項之規定聲請法院撤銷時，得並聲請命受益人或轉得人回復原狀，但轉得人於轉得時不知有撤銷原因者，不在此限，民法第244條第2項及第4項分別定有明文。而民法第244條第4項之立法理由：「對債權人行使撤銷權，除聲請法院撤銷詐害行為外，如有必要，並得聲請命受益人返還財產權及其他財產狀態之復舊，及轉得人可否聲請回復原狀，現行條文並無規定。為維護交易安全並兼顧善意轉得人之利益，爰增訂第4項」等語，是債權人依民法第244條規定，僅得撤銷債務人所為損害其債權之無償或有償行為，並不得撤銷受益人與轉得人間之交易行為，除轉得人於行為時知有得撤銷之原因，否則債權人不得令其回復原狀，方足以維護交易安全並兼顧善意轉得人之利益。查被上訴人主張債務人方金川以第1次買賣為原因，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方周珠，而方周珠再以第2次買賣為原因，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吳淑娟等情，則方周珠與吳淑娟間第2次買賣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屬受益人與轉得人間之行為，並非民法第244條規定債權人撤銷債務人行為之範疇。則被上訴人依民法第244條第4條之規定，備位聲明請求撤銷方周珠與吳淑娟間第2次買賣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部分，自屬無據。再者，被上訴人不得依民法第244條第2項之規定，撤銷方金川與方周珠間第1次買賣及所有權移轉登記之通謀虛偽意思表示行為，轉得人吳淑娟自非被上訴人撤銷訴權效力所及之人，則被上訴人依民法第244條第4項之規定，備位聲明請求吳淑娟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回復方周珠為所有權人部分，亦屬無據，不應准許。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先位聲明依民法第87條第1項、第113條及第242條之規定，確認方金川與方周珠間第1次買賣關係不存在，方周珠應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確認方周珠與吳淑娟間第2次買賣關係不存在，吳淑娟應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另備位聲明依民法第244條第2項及第4項之規定，訴請撤銷方周珠與吳淑娟間第2次買賣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吳淑娟應塗銷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回復方周珠為所有權人，以及撤銷方金川與方周珠間第1次買賣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方周珠應塗銷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回復方金川為所有權人，均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就上開不應准許部分，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自有未洽。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原審所為被上訴人敗訴部分，所持理由雖與本院不同，但其結果並無二致，仍應予維持。被上訴人附帶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詳予論駁，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人之上訴為有理由，被上訴人之附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第2項、第463條、第385條第1項前段、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2年10月22日
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法官王聖惠
法官呂淑玲法官傅中樂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華民國102年10月22日
書記官明祖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