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97年度上易字第852號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7年上易字第852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8年06月16日

裁判案由：損害賠償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97年度上易字第852號上訴人財團法人汽車交通事故特別補償基金法定代理人乙○○訴訟代理人丁○○
參加人丙○○
甲○○上一人訴訟代理人 李進成 律師被上訴人戊○○訴訟代理人 周德壎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7年6月30日臺灣 新竹 地方法院97年度訴字第33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98年6月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程序部分：㈠按於第二審，原告固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如係擴
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及第255條第1項第3款分別定有明文。查上訴人於原審訴請被上訴人給付上訴人新台幣（下同）150萬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嗣於本院民國（下同）97年7月24日上訴狀減縮為：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見本院卷第9頁）。核屬減縮應受判決事項聲明，依上開規定，應予准許。㈡被上訴人法定代理人於97年11月7日變更為乙○○，其具狀聲明承受訴訟，亦應准許。
二、上訴人主張略以：95年9月15日10時25分許，被上訴人騎乘車號000-000號之機車，沿新竹縣關西鎮台三線由北往南行駛，途經新竹縣關西鎮南新里台3線與南新里苧子園岔路口，不慎與訴外人 吳鋒德 所騎乘之車號000-000號機車碰撞，致吳鋒德人車倒地，其肝腫瘤因而破裂出血，返家後旋於當日中午12時許死亡。依社會常情，吳鋒德後事需費50萬元，其女兒即參加人甲○○因吳鋒德過世受有莫大精神損害，亦得請求精神慰撫金110萬元，合計損害達160萬元；上訴人遂給付150萬元保險金予甲○○。前開損害賠償請求權依強制汽車保險法第42條第2項應由上訴人代位行使，爰依保險代位與侵權行為法則訴請被上訴人賠償150萬元本息等語（於原審聲明：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50萬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原審為上訴人敗訴判決，上訴人提起上訴並減縮聲明如前）。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50萬元，及自起訴狀影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三、被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固於前揭時地駕車發生車禍，但吳鋒德肋骨、胸腹部表皮與皮下組織並無任何傷勢，其因肝癌腫瘤自然破裂出血致死，與交通事故無關。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下稱法醫研究所）雖認為吳鋒德因意外死亡，惟車禍發生時，吳鋒德並無不適，反而騎車機車○○○鄉○道路顛簸震動對肝腫瘤影響遠較系爭車禍為重，是以吳鋒德縱因意外死亡，亦與車禍無相當因果關係，被上訴人並無侵權行為責任可言。其次，參加人甲○○與吳鋒德素無往來，感情淡薄，也未出面處理後事，則上訴人認甲○○得請求慰撫金110萬元，即屬不足；再者，參加人即吳鋒德侄子丙○○固料理後事，然未向上訴人請求保險給付，則上訴人憑空認定喪葬費50萬元亦由其代位行使權利，自非可採。縱認吳鋒德確因車禍死亡，然吳鋒德駕車行經無號誌路口之支線道且未讓幹道車先行，應屬肇事主因，被上訴人未注意車前狀況，僅為肇事次因，損害賠償金額應予酌減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實：㈠95年9月15日10時25分許，被上訴人騎乘車號000-000號之機
車，沿新竹縣關西鎮台三線由北往南行駛，途經新竹縣關西鎮南新里台3線與南新里苧子園岔路口不慎與吳鋒德所騎乘之車號000-000號機車碰撞，吳鋒德人車倒地，並受有右大腿正面內側擦挫傷4＊10公分，左膝正面擦挫傷7＊8公分、右額頭擦傷，吳鋒德返家後，旋於當日中午12時許死亡。〔見台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度相字第600號相驗案卷（下稱相驗卷）第22、47至50、58至64頁〕㈡參加人甲○○自上訴人領得強制汽車責任保險給付150萬元
。吳鋒德後事由參加人丙○○料理，丙○○並未申領保險給付。
五、本件爭點為：㈠吳鋒德是否因車禍身亡？㈡如吳鋒德確因車禍身亡，吳鋒德與被上訴人過失比例為何？上訴人得依保險代位請求損害賠償金額為何？茲就兩造論點分述如下。
六、關於吳鋒德是否因車禍身亡方面：上訴人主張吳鋒德確因系爭車禍導致肝腫瘤破裂死亡云云。被上訴人辯稱吳鋒德肝腫瘤破裂之表皮與皮下組織等部分並無外傷，況車禍發生時，吳鋒德並無身體不適，反而騎車返家，肝腫瘤破裂與車禍無關等語。經查：
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特別補償基金於給付補償金額後，得代位行使請求權人對於損害賠償義務人之請求權。但其所得請求之數額，以補償金額為限，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42條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而損害賠償之債，以有損害之發生及有責任原因之事實，並二者之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成立要件；原告所主張損害賠償之債，如不合於此項成立要件者，即難謂有損害賠償請求權存在（最高法院48年台上字第481號判例意旨參照）。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無此行為，雖必不生此結果，但有此行為，按諸一般情形即足生此結果者而言。須無此行為，必不生此結果，有此行為，按諸一般情形亦不生此結果，始得謂為無相當因果關係（最高法院83年度台上字第2261號判決意旨參照）㈡查系爭車禍發生後，吳鋒德受有「右大腿正面內側擦挫傷4
＊10公分，左膝正面擦挫傷7＊8公分、右額頭擦傷」之傷勢，此為兩造所不爭，已如前述，並有台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法醫室驗斷書及相片可考（見相驗卷第22、47至50、58至64頁）。車禍事故發生當時天氣晴朗，日間自然光線，柏油路面乾燥、無缺陷或障礙、道路無號誌，車道為雙向四車道、岔路口，被上訴人係直行於幹道車外側車道上，吳鋒德係支線道車；事故發生後，被上訴人機車右後側塑膠外殼受損脫落、身體左臂左膝擦傷；吳鋒德機車左側塑膠外殼些微刮擦痕、左後視鏡脫落等情，亦有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現場與雙方機車及被上訴人身體照片可稽（見相驗卷第12至21頁）。核與被上訴人警詢供稱：當時我從關西鎮沿台三線往竹東方向行駛，吳鋒德騎一部重機車由南新里8鄰苧子園路口處駛出，他剎車不及而撞到我，後來雙方都起來各自將車子扶起來，當時我和吳鋒德都覺得雙方都平安，所以沒有報案；我只有手、腳稍微擦傷，目視吳鋒德並沒有受傷，他有戴安全帽，沒有酒味等語相符（見相驗卷第4至7頁筆錄）。亦與被上訴人檢訊供述：從關西鎮走到台三線要回家，在苧子園入口往竹東方向，吳鋒德是下坡路段，我看到他時，他撞到我車子的後側，對方機車車頭撞到我機車右側的保險桿中央，保險桿掉下來，我就倒下，對方也倒地，他是往右邊倒下，當時他有戴安全帽，他沒有表示受傷，安全帽也沒有脫落等語（見相驗卷第23至24頁筆錄）相符。是吳鋒德於系爭車禍發生後，僅受有「右大腿正面內側擦挫傷4＊10公分，左膝正面擦挫傷7＊8公分、右額頭擦傷」之傷勢，堪可認定。
㈢嗣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會同法醫研究所方中民法
醫相驗、解剖，鑑定吳鋒德死亡原因：「以一般肉眼觀察結果：身體左膝及右額有長淺挫傷，無異常。以解剖觀察結果：頭部均無皮下出血或骨折情形；頸部無皮下出血或骨折情形；前胸、後胸部脊椎骨、頸椎、胸椎、『肋骨均無明顯外傷；腹部皮膚無外傷』、肝臟左肝右葉有圓形腫瘤2個，分別為13公分及5公分直徑，位於表面之小腫瘤破裂，其他肝組織無異常；『其他腹部臟器均無異狀』；四肢及軀幹無外傷或異狀。以顯微鏡觀察結果：肝之腫瘤為肝癌，他器官除鬱血及死後變化外，無明顯病理性病變。死者死亡經過及對其死因之看法：因患肝癌車禍後破裂出血死亡。死亡方式為『自然死』，應無他殺之嫌。鑑定結果：吳鋒德因肝癌破裂出血而死亡，死亡方式為『自然死』，應無他殺之嫌」，有法醫研究所95醫鑑字第1876號鑑定書可參（下稱系爭鑑定書，見相驗卷第72至78頁，本院卷55至61頁）。查肝臟為腹腔內臟器，受肋骨保護，並為胸腹部皮膚、肌肉所包覆，如遭外力撞擊壓迫致受傷，肋骨、胸腹部皮膚、肌肉當不致於毫無損傷；然吳鋒德胸、腹皮膚與皮下組織均無損傷，肋骨亦無明顯外傷，其他腹部臟器均無異狀，僅右大腿內側、左膝部正面與右額部遺有前開擦傷，顯見車禍碰撞力道不大，吳鋒德肝臟未因車禍受傷，難認其肝腫瘤出血係車禍所導致。
㈣法醫研究所95年12月13日法醫理字第0950005339號函固謂：
「死者（指吳鋒德）因車禍（自行車跌倒），身體外表無明顯致命外傷，肝腹腔內出血，源自肝囊小肝癌腫瘤破裂出血（1500西西）。應可推定與車禍有因果關係，死亡方式應是意外」（見相驗卷第85頁）。並於98年3月23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函回覆本院：「…說明二、本所原鑑定人研判意見如下：㈠①死者年70歲之男性。②死者之死因為肝癌破裂出血死亡。③死前有騎車跌倒，輕微車禍。④死者之腹部皮膚未發現外傷。以上四項是事實。㈡研判過程如下：肝癌存在可以不會很快死亡，肝癌如發生破裂可以出血死亡；且死亡率高。沒有車禍，較不易因破裂而出血死亡，有車禍後可能引發破裂出血死亡，有車禍沒有肝癌破裂尚不會在短時間立即死亡。雙方爭執在肝癌破裂與車禍之因果關連。輕微車禍所引起之破裂與自然發生之破裂，在死者沒有體外、內之傷痕存在時，不易判定其破裂之隸屬，但參考死亡時間因素應以「意外」死亡方式為公平合理之研判。」（見本院卷第141頁）。法醫研究所上開公文固認吳鋒德死亡方式為意外；惟其既表明「輕微車禍所引起之破裂與自然發生之破裂，在死者沒有體外、內之傷痕存在時，不易判定其破裂之隸屬」，揆諸首段因果關係說明，並參考吳鋒德胸、腹皮膚均無外傷，肋骨亦無明顯外傷，其他腹部臟器又無異狀，自不得憑空推斷其肝腫瘤出血係車禍所致。法醫研究所雖「參考死亡時間因素應以『意外』死亡方式為公平合理之研判。」，然而吳鋒德於車禍發生後僅於腿、膝、額頭受有輕微擦傷，並未表示胸腹有何不適，復未就醫診治即騎車返家，益徵吳鋒德肝腫瘤當時並無異狀；況本件車禍碰撞之力道不大，僅造成吳鋒德輕微擦挫傷，而平常人罹患肝癌疾病之機率甚小，遑論肝癌腫瘤已嚴重至隨時可能致命之情況，是就此客觀存在之事實，依一般人智識經驗判斷，類如上開車禍之發生，通常不會發生肝腫廇破裂死亡結果。亦即被上訴人駕車行為固造成吳鋒德腿膝等處擦挫傷，然與吳鋒德死亡間，係摻入吳鋒德肝腫瘤自然破裂出血之獨立因素，依上開說明，實難謂系爭車禍與吳鋒德死亡結果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存在。自不得僅憑吳鋒德於車禍後2小時過世，即推論死因為車禍；仍應以系爭鑑定書研判吳鋒德自然死亡一節為可取。
㈤系爭鑑定書固記載「因患肝癌車禍後破裂死亡」等語（見相驗卷第75頁背面，本院卷第60頁）。惟鑑定書該段文字係：
「死者死亡經過及其對死因之看法：因患肝癌車禍後破裂出血死亡。死亡方式為『自然死』，應無他殺之嫌」（見同頁）；系爭鑑定書鑑定結果並研判「吳鋒德因肝癌破裂出血而死亡，死亡方式為『自然死』，應無他殺之嫌」（見相驗卷第75頁背面至76頁正面，本院卷第60、61頁）；則上訴人僅摘錄鑑定書部分文字，遽謂鑑定書亦認為吳鋒德死因包含車禍，洵屬誤解。至於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12月21日竹檢威甲字第0003618號相驗屍體證明書所載「直接引起死亡之疾病或傷害：肝癌破裂出血。（肝癌腫瘤破裂）、先行原因：車禍。」（見相驗卷第98頁、本院卷第38頁），惟其同時載明「其他對於死亡有影響之疾病或身體狀況（但與引起死亡之疾病或傷害無直接關係者）：依法醫研究所鑑定書及意見」（見同頁），是相驗屍體證明書已載明參考系爭鑑定書以研判死因，台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據此認定被上訴人過失罪嫌不足，並以96年度偵字第2095號不起訴處分確定（見原審卷第10至12頁），則上訴人忽略鑑定書有關自然死亡之鑑定意見，仍謂吳鋒德死於車禍，自非可取。
㈥吳鋒德死因為自然死，與車禍無關，故吳鋒德就車禍發生有無過失、上訴人得代位求償數額等情，均毋庸再為討論。
七、綜上所述，吳鋒德肝腫瘤破裂出血並非前開車禍所致，而吳鋒德肝腫瘤自然破裂出血導致死亡，尤屬獨立致死因素，而與被上訴人駕車行為無何相當因果關係存在，依上開說明，即無令被上訴人就吳鋒德之死亡擔負侵權行為之責。上訴人並無積極之證據足認被上訴人應負侵權行為責任，竟於檢察官對被上訴人不起訴處分後，任意給付參加人甲○○150萬元保險金，自無依據。吳鋒德死因既與系爭車禍無關，故上訴人不得向被上訴人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從而，上訴人依據保險代位與侵權行為法則，訴請被上訴人給付上訴人1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是則原審依此駁回其訴，經核並無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本件為判決基礎之事證已明，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證據，經審酌後，認均與本件結論無礙，不再一一論列，併予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華民國98年6月16日
民事第十七庭
審判長法官藍文祥
法官陳麗芬法官吳燁山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華民國98年6月17日
書記官于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