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104年上易字第297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4年07月27日
裁判案由：詐欺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104年度上易字第297號上訴人即被告 廖展慶 上列上訴人因詐欺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4年度易字第
9號中華民國104年3月2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103年度偵字第976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撤銷。
廖展慶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被告廖展慶可預見金融帳戶資料交付予他人使用，有淪為財產犯罪所用之虞，竟仍基於幫助他人詐欺取財既遂之不確定故意，於民國103年4月1日，在臺南市○區○○路某處統一超商，將其所有之元大商業銀行臺南分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以下簡稱元大帳戶）及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以下簡稱中信帳戶）提款卡及密碼等物，以宅急便寄交予真實年籍不詳，自稱為「 李明興 」之詐欺集團成員。嗣「李明興」所屬詐欺集團取得上開帳戶資料後，即共同基於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犯意聯絡，而為下列詐欺取財犯行：㈠於103年4月2日21時20分，致電 黃敏奕 ，誑稱：要取消網路拍賣分期付款動作等語，致令黃敏奕陷於錯誤，以其友人 蔡潔莘 之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金融卡，將新臺幣（下同）29989元匯入被告廖展慶上開中信帳戶，受有29989元之財產上損害。㈡於103年4月3日17時51分，致電 楊士賢 ，誆稱：要取消網路拍賣分期付款動作等語，致令 揚士賢 陷於錯誤，以其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金融卡，將29365元匯入被告廖展慶上開元大帳戶，受有29365元之財產上損害。㈢於103年4月3日18時許，致電 林介宇 ，誆稱：要取消網路拍賣分期付款動作等語，致令林介宇陷於錯誤，以其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金融卡，將18018元匯入被告廖展慶上開中信帳戶，受有18018元之財產上損害。㈣於103年4月3日18時許，致電 許富源 ，誆稱：要取消網路拍賣分期付款動作等語，致令許富源陷於錯誤，以其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金融卡，將29988元匯入被告廖展慶上開中信帳戶，受有29988元之財產上損害。檢察官因認被告係犯修正前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罪嫌。
二、法則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再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年臺上字第86號判例參照）。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參照）。又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臺上字第128號判例參照）。
三、爭點㈠檢察官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以：被害人黃敏奕、蔡潔
莘、楊士賢、林介宇、許富源之警詢筆錄、郵政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被告之中信帳戶資料、元大帳戶資料、被告使用之門號0000000000號手機（以下簡稱被告手機門號）、被告所述張先生之門號0000000000號（以下簡稱「張先生」電話門號）通聯紀錄、被告手機之通話明細、被告提出寄發提款卡、密碼之宅急便顧客收執聯等為據。被告坦承於上述時間，至統一超商○○門市店（臺南市○區○○路○○○號）以宅急便寄發內裝有其使用之中信帳戶、元大帳戶提款卡、密碼等物給「李明興」之人，惟否認有幫助詐欺之犯行，辯稱：在103年4月1日前，因車貸及其他借款，急著辦理貸款清償，曾至其他銀行及協助申辦貸款的網站洽詢辦理，因無勞保及薪資收入紀錄，未獲許可，約一週後，在103年3月20日左右，接獲自稱為新光銀行的「張先生」以網路電話來電，告以可美化被告之帳戶存提紀錄，協助辦理貸款，為免存入帳戶款項無法領出，故要求被告寄發帳戶提款卡及密碼給「李明興」之人，並留下「李明興」之地址、電話，表示3至5個工作天即可回復，被告依約寄發其使用之上述帳戶後，且寄發之前與之後均撥打「張先生」先前使用留存其手機內的來電門號給「張先生」，欲告知已寄包裹之事，數日後毫無消息，其趕緊至銀行刷存摺，查詢紀錄，行員告知上述帳戶已列為警示帳戶，其始知受騙，遂於當日再至小東路復興派出所報案，警員筆錄做到一半說案件是第五分局管轄，要其至第五分局報案，復興派出所並沒有給其任何報案紀錄，其當日再到第五分局，告知帳戶遭列為警示帳戶，警員說其是被告，要其等候通知製作筆錄，約隔1週，於103年4月14日才第1次製作筆錄，倘其有幫助詐欺之犯意，其何須查詢帳戶交易明細，又何須主動至警局報案，其輕率相信他人固有疏失，但因年輕、急迫、警覺性低而受騙，並無幫助詐欺之直接故意或間接故意。
㈡是以，本案之爭點在於：除社會一般經驗法則外，由本案的
客觀事證，得否證明被告已預見幫助詐騙集團之犯行、而寄發提款卡及密碼，進而得以證明被告具有幫助詐欺之犯意，或如被告所述，其係受騙而寄，並不知帳戶遭詐騙集團使用，其無幫助詐騙之犯意；或是否具有幫助詐欺之故意，仍存有合理懷疑。
四、證據能力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本案當事人對於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於本院審理中知有傳聞證據之情形，然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視為同意作為證據使用，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依上規定，該等證據自具證據能力。
五、本院之判斷㈠被告於103年4月1日至統一超商○○門市店寄發其中信帳
戶、元大帳戶予「李明興」之人，該兩帳戶流入詐騙集團成員手中，詐騙集團成員即致電被害人黃敏奕、楊士賢、林介宇、許富源等人，以取消網拍分期付款為由，向上述被害人詐騙，致被害人於104年4月3日匯入公訴意旨欄所示金額至被告使用之中信帳戶、元大帳戶，款項旋遭詐騙集團成員以提款卡提領一空，被告之中信帳戶、元大帳戶於同年4月
7日結清餘額，列為警示帳戶等情，有被害人黃敏奕、楊士賢、林介宇、許富源之警詢筆錄、郵政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表、中國信託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103年4月23日中信銀字第00000000000000號函及所附中信帳戶之開戶資料、帳戶歷史交易查詢、元大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臺南分行103年
4月25日元臺南字第0000000000號函所附元大帳戶之客戶基本資料、資金往來全部明細可憑。被告寄發上述帳戶由詐騙集團使用，致被害人匯入受騙金額，應可認定。
㈡被告依素未謀面之「張先生」電話告以可以幫忙美化帳戶、
協助辦理貸款等語，即寄發提款卡、密碼供使用之情，依社會一般生活經驗，固有預見該等帳戶受詐騙集團使用為人頭帳戶、用以詐騙被害人之可能。然應進一步檢視被告所辯寄發之理由，以為被告是否遭騙之可能，尚不能逕以社會一般常情，即認被告所辯不足採，推論並得出被告具有幫助詐騙故意之確信。經查：
⒈被告因積欠車貸及他人借款，約於103年3月20日前1週，
曾至臺新商業銀行臺南分行、中國信託商業銀行臺南分行等銀行詢問貸款事宜，並曾上協助貸款之網站請求協助辦理貸款，惟因當時無勞保、薪資收入資料，未獲貸款，亦無留下書面紀錄等情，為被告所供甚明，復有被告提出之和潤企業股份有限公司之貸款購物清償證明書可佐，參諸時下網站及平面媒體廣告欄，充斥代辦貸款之廣告訊息，被告既有欠款待繳，需款孔急，則其向實體銀行及代辦貸款網站洽詢貸款，而因無相關工作或資力證明即遭拒，致未留下任何書面紀錄，可能性極高。被告在網站上填載之個人電話資料因而流入詐騙集團成員手中，於1週後接獲自稱新光銀行貸款業務人員之「張先生」來電，表明可供美化帳戶存提紀錄、協助辦理貸款事宜，難認全然子虛。
⒉再依被告所供，其依「張先生」之指示，寄發提款卡、密碼
予「李明興」之人，「張先生」亦留有該人之詳細地址與手機聯絡號碼，且被告於寄發後，留下宅急便顧客收執聯為據，以為寄發物品之憑據，此有被告於偵查中提出之該收執聯可參，足見被告有可能將「張先生」的話當真，等著日後以該憑據向「張先生」索回提款卡、密碼之物。又依被告所供，其僅寄出提款卡、密碼，未寄出中信帳戶、元大帳戶之存摺，是為了3至5個工作日後，持存摺刷簿子查詢存摺之存提款明細是否如「張先生」所言，出現存提款紀錄，或貸款已入帳戶，亦可認被告確實有可能亟需該等紀錄或貸款，而誤信「張先生」所言。此與一般寄發帳戶存摺、提款卡、密碼後，未留下任何資料即置之不理之幫助詐欺案件，確有不同。
⒊再參被告於警詢中提出之被告手機電話撥接紀錄照片，被告
於103年4月1日下午12時6分、12時48分，確有其所供撥打「張先生」電話門號之紀錄，前者兩通、後者4通，可認應有被告所述撥打未接通之情形。經本院檢附上述宅急便客戶收執聯詢問統一超商○○門市店：櫃檯受理託運上開收執聯所示包裹時間為何。統一超商回復本院稱託運單僅留存1年，已無從查調收件時間，惟相關託運，依統一速達股份有限公司留存資料，查悉為103年4月1日12時40分許收件。
此有該統一超商陳報狀可稽。兩相對照，被告係在寄發包裹前後，分別致電「張先生」電話門號無誤，堪信被告所供其於寄發前後曾再與「張先生」確認寄送事宜為真。倘被告已具幫助犯罪之故意，其實無需如此在意包裹之寄送。雖卷附之被告手機門號與「張先生」電話門號之通聯紀錄並查無兩個門號曾有通話之紀錄，然依被告所供，「張先生」電話門號是留存於手機內的通話紀錄門號，「張先生」會於其撥打電話後，再另以網路電話與其聯繫。又參原審法院洽詢「張先生」電話門號之亞太電信公司之結果，亞太電信公司業務承辦人員亦告以未完成通話或通話秒數為零者，不會顯示於雙向通聯紀錄，除非對方曾接聽或轉入語音信箱才會顯示於該紀錄上。此有原審法院之公務電話紀錄可明。則被告撥打數通電話均未獲接聽，致未顯示於通聯紀錄，即有所憑。尚難以上述門號通聯紀錄未有出現雙方通話之情形，即認被告所辯為偽。
⒋被告之警詢筆錄顯示，被告於103年4月14日、同年5月17
日分赴臺南市警察局第五分局偵查隊製作筆錄，兩份筆錄分別詢問記錄被告針對被害人許富源、及黃敏奕、楊士賢、林介宇遭騙報案情形的說法，被告當時的辯詞，與其嗣後的辯解一致。對被告因何事至警局製作筆錄，筆錄上均載明被告供稱「因我中國信託、元大銀行帳戶遭警示帳戶，所以我自願前來配合說明協助調查。」已透露被告自動前來警局說明案情之情形。經本院函詢臺南市警察局第五分局上開筆錄之製作緣由，臺南市警察局第五分局以104年7月1日南市警五偵字第0000000000號函文及所附筆錄詢問紀錄人 林三雄 之職務報告稱：被告主動至該分局報稱其帳戶遭警示，經林三雄查詢165反詐欺平臺後，發現被告係通報之人頭帳戶涉嫌人，因被告涉嫌，故無從報案，且當時被害人報案資料尚未轉至該分局彙整，無法於被告到分局報稱帳戶遭警示時製作筆錄，故嗣被害人筆錄到該分局後，始分兩次於103年4月14日、5月17日製作被告之筆錄。此有上述函文及職務報告可詳。再觀中信帳戶、元大帳戶之交易往來明細，係於103年4月7日結清帳戶餘額，列為警示帳戶，被告復供稱其約於製作筆錄前1週至銀行刷存摺，發現帳戶遭警示，即於當日前往分局報案，互相核對，可認被告應係在103年4月7日發現其帳戶遭警示，同日即前往報案，經警查知確係警示帳戶，惟當時被害人筆錄尚未送至第五分局，故於1週後即
103年4月14日，被害人許富源之筆錄已送至第五分局，林三雄始通知被告至分局製作筆錄，嗣被害人黃敏奕、楊士賢、林介宇之筆錄送到第五分局，林三雄再通知被告於103年
5月17日製作此部分筆錄。被告辯稱其於獲知帳戶遭警示即前往第五分局報案，即屬有據。至臺南市政府警察局永康分局104年6月27日南市警永偵字第0000000000號函文所示：
「復興派出所經查無相關報案紀錄」，應係如被告所述，復興派出所警員當時告以案件是第五分局管轄，故製作筆錄至一半即停止，故無相關報案之書面資料所致。當不能以永康分局上開函文，推論被告所辯不實。
⒌被告供稱「張先生」於電話中稱相關作業約需3至5個工作
日即可完成貸款手續，則被告於103年4月1日寄發提款卡、密碼後，5個工作日經過後，發現並無下文，隨即以電話與「張先生」聯繫，未獲置理，故於103年4月7日前往銀行刷存摺查詢，始知帳戶遭警示，再至分局報案，1週後，即103年4月14日，才製作筆錄，從時序來看，被告所供前後一致，查無不實之處。雖元大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臺南分行104年5月26日元臺南字第0000000000號函文指出被告之元大帳戶於103年4月間無查詢紀錄；中國信託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104年5月29日中信銀字第00000000000000號函文另指本行無法查詢客戶有無臨櫃詢問帳戶使用狀況，被告亦無來電本行24小時服務專線，惟此應係如被告所述，其至銀行以自動設備刷存摺後發現失敗，口頭詢問行員後，行員告知帳戶遭列警示，其隨即向警方報案，故未留下任何書面或電子查詢紀錄所致。難以推翻前述被告發現帳戶警示後報案等證據資料之真實性。
⒍從而，被告於寄發提款卡、密碼之前夕，既貸款無門，寄發
提款卡、密碼之際，又以手機聯繫「張先生」確認寄送物品、地址，其帳戶存摺未一併寄出，寄送後留下寄送物品之執據，再於發現帳戶遭警示時，隨即向警方報案，嗣警方通知製作筆錄時，並提供其手機撥接紀錄供警方拍照存證，以上各情，可認被告所辯其因需款孔急、貸款無門，誤信「張先生」可以為其辦理貸款，始遭「張先生」所騙而寄出提款卡及密碼，可信性極高。復參被告當時年僅23歲，涉世未深，處於當時財務窘迫之情況下，被告極可能對於目前社會詐騙新聞及防範人頭帳戶詐騙之宣導，未感同身受，致失其警覺，而讓自己使用之中信帳戶、元大帳戶遭詐騙集團利用。被告所辯，即非虛妄。至被告雖尚留有郵局帳戶，惟因經濟狀況甚差，該郵局帳戶資料，當亦不可能足令被告得以貸款成功。原審以被告還有郵局帳戶可以貸款，認被告所辯不足為信，自有疑問，併予敘明。
㈢綜上，被告提供之中信帳戶、元大帳戶，既極有可能因受騙
而成為詐騙集團之人頭帳戶，其是否預見寄送之提款卡、密碼係供幫助詐騙集團遂行詐欺犯行，或有意或容認使詐騙集團利用其帳戶詐騙被害人，即存有合理之懷疑，尚不能達幫助詐欺之有罪確信。是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本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六、原判決撤銷改判之理由原審依社會常情、通聯紀錄等事證，認被告所辯不可採信，因予論罪科刑，固非無見，然被告所辯有諸多證據資料可佐為真，被告是否有幫助詐欺之故意，存有合理懷疑，不能達有罪之確信，已如前述，原審為有罪之判決，採證認事，容有違誤。被告上訴認應為無罪之判決，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撤銷改判，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七、應適用之法律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
1項前段，作成本判決。中華民國104年7月27日
刑事第六庭審判長法官董武全
法官張瑛宗法官侯廷昌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翁心欣中華民國104年7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