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105年台上字第425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5年02月17日
裁判案由:重傷致人於死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一○五年度台上字第四二五號上訴人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上訴人陳革延即被告選任辯護人楊閔翔律師上訴人即被告 李文強 選任辯護人 陳榮哲 律師上訴人即被告 周逸麟 選任辯護人 卓品介 律師上訴人即被告 吳權原 選任辯護人 王淑琍 律師上訴人即被告 王振翔 選任辯護人 吳意淳 律師
沈志成 律師上訴人即被告 張源麟 (原名 張鈞展 )被告 莊凡 和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等重傷致人於死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一○四年度上更㈠字第五一號,起訴案號: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一○二年度偵字第一五七七八、一七九三五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本件檢察官上訴意旨略稱:㈠、由被告己○○、上訴人即被告乙○○於偵查及上訴人即被告甲○○、戊○○(原名張鈞展,下稱戊○○)於警詢暨證人即少年黃○智(詳細名字及年籍均詳卷)於偵查、第一審中之陳述相互勾稽,足證少年黃○智在本案事發前即已知情況有異,竟仍同往台北市○○區○○街○○○號中山四面佛神佛堂(下稱「四面佛」)附近(下稱案發現場)與眾人集合,並於己○○指示「修理被害人 蔡立忠 及將蔡立忠押上車」時在場,當知己○○上開指示之意思,且於蔡立忠遭圍毆時在旁助勢,更在己○○等人將蔡立忠拖上車而載往陽明山等地時,搭乘戊○○騎乘之機車尾隨在後,直至台北市○○○路某滷味店前,始行離去。則黃○智既應戊○○及上訴人即被告丁○○之召集而前往案發現場,又於看見蔡立忠出現該處,且己○○拿出球棒、刀械,並對在場之人指示「修理蔡立忠及將蔡立忠拉上車」時,一起衝向蔡立忠,顯有在場助勢之行為及故意,徵諸原審於更審時勘驗裝設在案發現場之監視器錄影光碟後所製作之筆錄(下稱原審勘驗筆錄)記載,蔡立忠在遭眾人分持棍、刀打砍受傷致出血嚴重時,在場之人豈能毫無感覺,況丁○○、戊○○均認識黃○智,復皆曾在網咖、酒店一起聊天乙節,亦據黃○智陳述明確,則己○○、乙○○、丁○○、甲○○、戊○○及上訴人即被告庚○○、丙○○(下稱己○○等七人)對黃○智為少年,俱應知悉。原判決未就己○○、乙○○、甲○○、戊○○、黃○智等人之上開陳述,說明其如何不足採信之理由,遽謂「卷內事證無從證明其(指黃○智)有參與圍毆、強押被害人(指蔡立忠,下同)等犯罪行為」,自有理由不備之違法。㈡、庚○○除出借手機予己○○,俾憑以誘出蔡立忠外,另有電召丙○○、少年施○智(詳細名字及年籍均詳卷)至案發現場,更於蔡立忠出現該處時,在場指認,本案己○○持以擊打蔡立忠之球棒,亦由庚○○提供,此業據己○○、丙○○、戊○○、丁○○、施○智供述明確,並經原判決認定屬實。則庚○○事前既明知己○○欲「修理」蔡立忠,猶出借手機藉以誘出蔡立忠,又提出球棒供己○○使用,更在案發現場指認蔡立忠,足認庚○○與己○○就本案犯行,具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應論以共同正犯,原判決卻認庚○○僅成立犯重傷致人於死罪之幫助犯,顯有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誤。㈢、依原審勘驗筆錄所示,係己○○率先持球棒重擊蔡立忠之頭部,其他同案被告則分持西瓜刀、開山刀揮砍蔡立忠,致蔡立忠受有多重之嚴重銳器傷,蔡立忠倒地後,又遭人拖行而在地上留下血跡,該血跡之範圍及數量復甚大,足徵己○○等七人下手甚猛;而蔡立忠遭上開揮砍後,既已大量出血,若不儘速送醫,將導致休克死亡,此應為己○○等七人所能預見,其等猶強行拖拉蔡立忠上車,造成蔡立忠於送抵醫院前即已死亡,己○○等七人應均具有殺人之犯意,檢察官於原審更審行準備程序時,亦已請求變更起訴法條,此與起訴事實復屬同一社會事實,原判決未說明己○○等七人所為何以皆不成立殺人罪之理由,並嫌理由欠備云云。庚○○上訴意旨略稱:㈠、原判決理由初稱「己○○、丙○○、丁○○、乙○○、甲○○、戊○○等人(下稱己○○等六人),既明知上開攻擊被害人的情節、手段與施用的器械,足以產生重傷害的結果,而參與下手實施之人,又確實施以相當的揮砍力道,以致被害人大量出血、左肘幾乎砍斷直徑一半而受創甚鉅,足以生毀敗或嚴重減損被害人肢體機能、於身體或健康有重大不治或難治之傷害的重傷害結果」,嗣則謂「被害人於到院前即因多重銳器傷導致大量出血而休克死亡,以致無法確知被害人前揭所受傷害是否已達重傷害的結果」各等語,亦即就蔡立忠於遭人持刀揮砍後,所受之傷勢是否已達重傷害之程度,前後理由之論述已相齟齬,且原判決既認「無法確知被害人是否已達重傷害結果」,即不知蔡立忠所受傷害若經診治,是否仍有毀敗或嚴重減損肢體機能之情事,卻仍論庚○○以幫助犯重傷害致人於死罪,亦難認為適法。㈡、己○○於第一審供稱庚○○知悉其借用手機之目的云云,僅係其個人主觀之想像而已,原判決卻援用該陳述而謂:庚○○明知己○○向其借用手機,係在誘使蔡立忠出面,以達押人教訓之犯罪目的云云,即與卷內資料不相符合。又縱庚○○於出借手機予己○○時,知悉己○○欲利用該手機內之蔡立忠「臉書」帳號誘使蔡立忠出面,但庚○○當時尚不知己○○欲對蔡立忠傷害或重傷害,如何能憑以認定庚○○有幫助己○○傷害或重傷害蔡立忠之故意?況丙○○、甲○○、戊○○於第一審均陳稱其等在案發現場並未看見庚○○,庚○○亦供稱其於案發時係託請丙○○騎乘機車載送其至台北市○○區○○○路○段○○○號「錦華大飯店」,以牽取自己之機車,而於其返回案發現場時,事情已發生各等語,足證庚○○在蔡立忠出現於案發現場前,早已離開該處,另依己○○、甲○○、丁○○、戊○○、乙○○在第一審之證述,即縱認己○○於案發前曾提及本案之犯罪計畫,其亦僅向丁○○、丙○○為指示,乙○○係在旁隱約耳聞,至庚○○則從未聽聞或知悉該犯罪計畫,原判決遽認庚○○於出借手機時即已預見蔡立忠之死亡加重結果,且在己○○告知要押人、教訓之計畫時,庚○○亦在場,洵屬違背法令云云。丙○○上訴意旨略稱:㈠、原判決於對丙○○量刑時,並未詳加審酌刑法第五十七條各款所列之事項,已嫌理由不備,且丙○○係經己○○臨時電話通知而至案發現場及被指派開車,卷內又查無證據,顯示丙○○有參與鬥毆、砍殺蔡立忠之行為或提供本案犯罪用之刀、棒,原審未詳酌及此,仍判處丙○○有期徒刑八年十一月之重刑,較諸案發時持刀追逐蔡立忠而情節較重之同案被告乙○○所處之有期徒刑九年六月,兩者僅係有期徒刑七月之差距,亦已違反比例原則。㈡、己○○、戊○○、丁○○於偵查時皆陳稱係庚○○在案發現場指認蔡立忠,檢察官之二審上訴書亦同此認定,原判決事實卻認蔡立忠於出現在案發現場時,係由丙○○確定其身分等情,並以此作為量刑之部分依據,即有採證與卷內資料不相符合之違誤云云。丁○○上訴意旨略稱:㈠、依乙○○、甲○○於偵查或第一審之證述,參考原審勘驗筆錄所載,丁○○於案發時有往前伸手而看似要撥開在其前面之人之動作,足見丁○○在驚見蔡立忠遭其他同案被告擊倒後,發覺現場情況與其所預期者不同,遂當場大聲喊停,並阻止其他同案被告繼續傷害蔡立忠,其他同案被告亦因丁○○上開行為,而停止傷害蔡立忠之犯行,丁○○主觀上應無傷害或與其他同案被告共同傷害蔡立忠之犯意,丁○○於原審亦已提出前開對己有利之證據,作為辯解,乃原判決不予採納,又未說明,自有理由欠備之違誤。㈡、原判決以蔡立忠屍體經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下稱法醫研究所)解剖、鑑定結果,身體超過十公分長之切砍創有四處,且整齊砍斷長骨,其中左肘部深砍切創長十二公分,幾乎砍斷該部直徑之一半,除肌肉、皮膚外,上肱骨遠端及下面尺骨近端亦均遭砍斷,造成大量出血,因認已足以生毀敗或嚴重減損蔡立忠之肢體機能,或於身體、健康有重大不治或難治之傷害等重傷害結果。但依司法實務之見解,刑法第十條第四項第六款所規定之「其他於身體或健康有重大不治或難治之傷害」,並不包括同條項第四款之「毀敗或嚴重減損一肢以上之機能」在內,原審就己○○等六人對蔡立忠持刀揮砍蔡立忠之行為,究竟造成刑法第十條第四項第四款或第六款之重傷害未予查明,並於判決內加以說明,亦屬理由不備。㈢、原判決既稱己○○等六人對持刀揮砍蔡立忠之行為,已造成蔡立忠前揭重傷害之結果,卻又謂無法確知被害人是否已達重傷害之結果,顯有理由矛盾之違法云云。乙○○上訴意旨略稱:㈠、乙○○係因有身障之父親無力支付房租,誤認己○○欲幫其介紹工作,乃前往「四面佛」與他人會合,並非出於傷害或強押蔡立忠教訓之意思,且迨其到達案發現場後,始看見己○○取出開山刀及西瓜刀,並告知在場之人,其係因債務糾紛,欲誘使蔡立忠出面,再將蔡立忠押往他處教訓,故乙○○當時僅有押人、教訓之認知,嗣雖因一時失慮而在場助勢,但在己○○、甲○○等人揮棒攻擊蔡立忠後,即當場嚇傻而漸往後方退去,豈料戊○○突然取走乙○○手中臨時被交付之西瓜刀,並朝蔡立忠揮砍,乙○○當時亦未拖拉蔡立忠上車,係因現場有人喊稱「走」,其始單純搭乘己○○之車輛離開案發現場,此有原審勘驗筆錄可證。另乙○○在己○○等人將蔡立忠抬上車後,於車行途中,始終留意蔡立忠之脈搏等身體狀況,並曾對蔡立忠施以人工呼吸及主張應將蔡立忠就近送醫,怎奈其他同案被告因怕遭警查緝,而決定將蔡立忠送往台北市○○區○○○路「慶生診所」救治,致延誤治療,造成蔡立忠死亡,此誠非乙○○所願,亦已逾越其原所預想「己○○欲強行將人帶走教訓」之範圍,原判決卻將己○○個人之主觀犯意及客觀行為,強令乙○○負起責任,而遽論乙○○以犯重傷致人於死罪,顯難認為適法。
㈡、乙○○於事發時年僅二十一歲,且學歷不高、智識不足,僅因前述目的而前往案發現場,案發時又未曾使用刀械,亦無傷害蔡立忠之行為,顯見其本性良善,參酌前揭事發經過,應認乙○○之犯罪情節尚堪憫恕,如依犯重傷致人於死罪之法定刑予以處刑,有情輕法重情事,原審未依刑法第五十九條規定酌減其刑,仍處以有期徒刑九年六月之重刑,已違反比例原則及平等原則,並有不適用法則之違誤云云。甲○○上訴意旨略稱:㈠、甲○○係受友人丁○○之邀請而前往案發現場,且因義氣相挺而持刀出手傷害蔡立忠,但其與蔡立忠既無仇怨,又不知本案事發緣由,故於出手時儘量避開蔡立忠身體之重要部位,然因蔡立忠遭受攻擊而肢體扭動、反抗,致受傷過重,惟此原非在甲○○預期之內,甲○○實無對蔡立忠重傷害之動機及故意,況己○○於事發前原本告知在案發現場之人,俟蔡立忠出現時,欲押蔡立忠上車並予教訓,卻在蔡立忠出現於現場後,帶頭持木棒衝向蔡立忠,其他同案被告見狀亦持刀械趨前傷害蔡立忠,此與己○○之前開初衷已有不符,甲○○對己○○之前揭突發舉動,又如何能萌生與己○○共同對蔡立忠重傷害之犯意,原判決卻謂甲○○與己○○具有重傷害之犯意聯絡,於法自有未合。㈡、原判決就其事實欄所載各該傷勢究屬刑法第十條第四項何款所規定之重傷害,未詳予認定,理由內對關於此部分之說明,亦語意不明,自難謂為適法。㈢、己○○於第一審雖陳稱其曾在「四面佛」附近向其他同案被告提及欲修理蔡立忠及將蔡立忠押上車,然亦供稱因時間經過甚久,其已無印象係向何人敘述上開言語,且此部分所述,與其在偵查時所稱印象中僅告以丁○○前開言語,互核不符,則己○○於第一審之前揭陳述是否可信,已非無疑。況丁○○於第一審已證稱伊於案發當晚前往案發現場後,未曾聽聞己○○指示要如何對付蔡立忠,當時己○○亦未與甲○○、乙○○、黃○智及伊講話;乙○○、戊○○於第一審並均陳稱案發當晚在案發現場,未曾聽到關於要押或教訓蔡立忠之言語各等語。是依前開各被告所述,尚無從證明己○○就強押蔡立忠犯行部分究否與其他同案被告有犯意聯絡,而甲○○雖曾在場聽聞己○○提及「等一下要押蔡立忠」之語,但並未予應允,亦難認其就剝奪蔡立忠行動自由犯行部分與己○○已有犯意聯絡,原判決對前揭有利於甲○○之證據不予採納,復未說明,洵有理由不備之違誤。㈣、縱認己○○原擬在蔡立忠出現於案發現場時,即將蔡立忠押上車,然嗣於蔡立忠出現在該處後,己○○竟與其他同案被告共同出手傷害蔡立忠,此時己○○等人之犯意,已由妨害自由轉變為傷害,並確已為傷害行為,甲○○又未參與拖拉蔡立忠上車及駕駛該車離去之行為,其主觀復僅係誤認己○○欲將蔡立忠送醫治療,乃依指示騎乘機車尾隨在後,實難謂甲○○有剝奪蔡立忠行動自由之行為分擔,原判決猶認甲○○共同涉犯此部分犯行,所適用之法則,顯屬不當云云。戊○○上訴意旨則略稱:依原判決所援引己○○於第一審及甲○○於偵查、第一審之陳述,足見己○○等六人主觀上均僅在教訓蔡立忠,並無對蔡立忠重傷害之犯意聯絡,原判決卻認定己○○等六人俱有對蔡立忠重傷害之犯意聯絡,顯有理由矛盾之違法云云。
惟查:原判決綜合全案證據資料,本於事實審法院職權推理之作用,認定己○○等七人確有其事實欄所載之犯行。因而撤銷第一審之不當判決,依想像競合犯從一重改判均論處己○○等六人共同犯重傷致人於死罪刑(皆另想像競合犯非法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及論處庚○○幫助犯重傷致人於死罪刑(另想像競合犯幫助非法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已詳敘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所為論斷,亦俱有卷證資料可資覆按。原判決對於依憑己○○、丙○○、丁○○、庚○○於偵查或第一審中之供述,如何已足認定庚○○於案發當日雖將手機借予己○○,俾己○○得以憑藉該手機上之「臉書」帳號與蔡立忠聯繫,並誘使蔡立忠至案發現場,且先偕同施○智、己○○持木製球棒前往「錦華大飯店」找尋蔡立忠,亦知己○○向其借用手機,係為誘使蔡立忠出面,以達強押及教訓蔡立忠之目的,復知己○○當時已召集數人並欲持用刀械、木棒犯之,此舉在客觀上已能預見足以造成蔡立忠重傷害之結果,然其於出借手機後,即行離開案發現場,並未參與前開強押、教訓蔡立忠等犯罪構成要件行為之實行,所為應係想像競合犯幫助重傷致人於死及幫助非法剝奪他人行動自由二罪;又依據己○○等六人之供述,證人 吳茂榮 之證詞,及卷附「慶生診所」監視器錄影擷取畫面等資料,如何堪認己○○等六人在前揭圍毆及持刀、棒砍打蔡立忠後,因見蔡立忠可能傷重致死,即將蔡立忠送醫救治,其等主觀上應無致蔡立忠於死之殺人犯意;另丁○○雖辯以其無傷害蔡立忠之犯意,乙○○亦諉稱其無與己○○等人共同重傷害蔡立忠之行為,甲○○並辯稱其未參與拖拉蔡立忠上車之行為,僅騎乘機車尾隨己○○之車輛離開案發現場而已,戊○○且否認與己○○等人有共同使蔡立忠受重傷之犯意聯絡各云云,如何之俱無足採信,亦皆已詳加說明。甲○○、戊○○、丁○○、乙○○、庚○○、丙○○(下稱甲○○等六人)及檢察官上訴意旨對原審之前揭論斷,究有何違背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之違法情形,並未依據卷內資料為具體之指摘,檢察官上訴意旨㈡、㈢關於此部分,庚○○上訴意旨㈠、㈡關於此部分,甲○○上訴意旨㈠、㈣關於此部分及丁○○上訴意旨㈠、乙○○上訴意旨㈠、戊○○上訴意旨關於此部分,仍執前開陳詞,據以指摘原判決為違背法令,係以片面之說詞,對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並已於理由內說明之事項,漫事指摘,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且查:㈠、證據之評價,亦即證據之取捨及其證明力如何,係由事實審法院依其調查證據所得心證,本其確信裁量判斷,茍不違反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即難遽指違法。原判決係依憑黃○智於警詢、偵查、第一審時之陳述及卷附原審勘驗筆錄所載,以本案黃○智僅係與丁○○一同到達案發現場,並未參與己○○等六人共同圍毆、強押蔡立忠之行為,卷內又查無足資證明黃○智參與前開圍毆、強押犯行之事證,黃○智搭乘戊○○所騎機車離開案發現場,復係在上揭圍毆、強押蔡立忠之行為後,因認黃○智就己○○等六人之重傷致人於死及非法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等犯行,應不負共同正犯之責;又依據己○○於第一審證稱係丙○○在案發現場指認蔡立忠等語,丙○○、庚○○及其等之辯護人復均未對己○○之前開陳述加以爭執,乃憑以論斷係丙○○在案發現場指認蔡立忠之事實;另以根據己○○、甲○○於偵查或第一審時之陳述,及卷附原審勘驗筆錄之記載,顯示本件己○○在案發現場時,已告知其他在場之人欲強押蔡立忠並給予教訓,嗣己○○見蔡立忠出現在該處後,即持球棒帶頭往前衝,甲○○、乙○○亦分持開山刀、西瓜刀,丁○○、戊○○則均徒手,而追隨在後,並共同圍住蔡立忠,戊○○復取走乙○○手持西瓜刀,與甲○○均持刀揮砍蔡立忠,且在蔡立忠傷重不支倒地後,己○○、丁○○即強行拖拉蔡立忠上車,而由丙○○開車,己○○、乙○○坐於車上,甲○○、丁○○、戊○○等人則分別騎乘機車在後尾隨,一同前往陽明山等情,乃據謂己○○等六人應共負重傷致人於死及非法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等罪責。此係原審踐行證據調查程序後,本諸合理性裁量所為證據評價之判斷,既未違反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要不能指為違法。雖原判決就己○○、乙○○、甲○○、戊○○、黃○智等人於警詢、偵查或第一審中所稱:黃○智於案發前即與丁○○、戊○○認識,黃○智於己○○指示「修理蔡立忠及將蔡立忠押上車」,及蔡立忠遭己○○等人圍毆、持刀揮砍時,皆有在場,嗣並搭乘戊○○所騎機車離開案發現場,迨車行至台北市○○○路某滷味店前,始下車離去,暨己○○、戊○○、丁○○於偵查時皆陳稱係庚○○在案發現場指認蔡立忠,及依原審勘驗筆錄所載,丁○○於案發時似有往前伸手而看似要撥開其前方之人之動作,丁○○因此主張其在蔡立忠遭其他同案被告擊倒後,曾當場大聲喊停,以阻止其他同案被告繼續傷害蔡立忠,其主觀上應無傷害蔡立忠之犯意各云云,疏未說明如何不足作為不利於黃○智或有利於丙○○、丁○○認定之理由,稍欠周延,然此係事實審法院採證認事職權之合法行使,且於本件科刑判決結果顯然無影響,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八十條規定,自不得執為上訴第三審之適法理由。㈡、刑法第二百七十八條第二項之犯重傷害致人於死罪,以行為人對於重傷害行為有犯意,而對於死亡之結果,客觀上能預見而主觀上不預見者,為其構成要件。原判決理由稱:「本件持以攻擊被害人的西瓜刀、開山刀,均為刀鋒鋒利,且刀刃甚長……又係合數人之力持木製球棒、西瓜刀、開山刀等器械攻擊被害人,此等情況下極易造成重傷害的結果,共同參與強押並教訓被害人犯罪計畫的被告己○○、丙○○、丁○○、乙○○、甲○○、戊○○等人,就此自屬明知。而依前揭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及鑑定結果,被害人超過十公分長的切砍創有四處,且整齊砍斷長骨,其中左肘部深砍切創,長十二公分,幾乎砍斷直徑一半,除肌肉皮膚外,上肱骨遠端及下面尺骨近端砍斷,可見參與之人下手之重,絕非僅止於普通傷害之意,且此等下手情形,不僅造成被害人大量出血,且左肘部幾乎砍斷直徑一半,當足以生毀敗或嚴重減損被害人肢體機能、於身體或健康有重大不治或難治之傷害的重傷害結果。而……參與之人見此等傷害結果後,不僅無人出面將被害人立即送醫救治,反而係將被害人押到車上,擬載往陽明山要再另行教訓……更可見該等結果狀態即為共同參與之人所欲達到教訓被害人之程度。是以本件參與強押並教訓被害人犯罪計畫的被告己○○、丙○○、丁○○、乙○○、甲○○、戊○○等人,既明知上開攻擊被害人的情節、手段與施用的器械,足以產生重傷害的結果,而參與下手實施之人,又確實施以相當的揮砍力道,以致被害人大量出血、左肘幾乎砍斷直徑一半而受創甚鉅,足以生毀敗或嚴重減損被害人肢體機能、於身體或健康有重大不治或難治之傷害的重傷害結果,參與之人對此結果又有所容認,是共同參與之人主觀上實具有使人受重傷的故意……」等語,旨在說明本件己○○等六人均具有使蔡立忠受重傷之故意,嗣其謂:「被害人確係因此多重銳器傷而大量出血,以致出血性休克死亡……則被害人之死亡結果與本件被告己○○、丙○○、丁○○、乙○○、甲○○、戊○○等人共同實施之重傷害行為間,顯具有相當之因果關係。是雖被害人於到(醫)院前即因多重銳器傷導致大量出血而休克死亡,以致無法確知被害人前揭所受傷害是否已達重傷害的結果,惟共同參與之被告己○○、丙○○、丁○○、乙○○、甲○○、戊○○等人仍難辭使人受重傷因而致人於死之罪責」等語,則意在論斷己○○等六人共同對蔡立忠實行重傷害之行為,與蔡立忠之死亡間,具有相當之因果關係,是前揭兩者之敘述,難謂有庚○○上訴意旨㈠所指相互齟齬之情事。又原判決既已依卷內事證,詳述己○○等六人均有對蔡立忠重傷害之犯意,且其等就蔡立忠之死亡結果,客觀上能預見而主觀上皆不預見,俱已成立重傷致人於死罪之理由,至於本件己○○等六人所為,究否已導致蔡立忠重傷害之結果或蔡立忠之傷究屬刑法第十條第四項第四款抑第六款所稱之重傷害,依上說明,既與己○○等六人是否涉犯此部分犯行無涉,原判決對此之說明,縱前後稍有不一,然於判決本旨並無影響,尚難執為上訴第三審之適法理由。㈢、依卷附第一審審判筆錄記載,己○○於第一審係陳稱:「(你於一○二年八月三日晚上有沒有使用庚○○手機上網,以庚○○的名義邀約蔡立忠到中山四面佛?)有」、「(你是自己拿他的手機使用,還是有向庚○○詢問並徵得同意後才使用?)我有跟他借,因為庚○○在臉書有加蔡立忠為好友,庚○○知道我要用他的名義把蔡立忠誘出來。我在用庚○○名義約蔡立忠前,就有跟庚○○講我要做這件事」等語(見第一審卷第三宗第八頁正、反面)。庚○○上訴意旨㈡謂:己○○於第一審供稱庚○○知悉其借用手機之目的,僅係其個人主觀之想像云云,顯非依據卷內資料執為指摘之合法第三審上訴理由。㈣、關於刑之量定及是否適用刑法第五十九條規定酌減其刑,皆係實體法賦予法院得依職權裁量之事項,縱未依刑法第五十九條酌減其刑,尚不生判決不適用法則之問題;又刑之量定苟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刑法第五十七條各款所列事項而未逾越法律所規定之範圍,或濫用其權限,即不得任意指摘為違法,以為第三審上訴之適法理由。刑法第二百七十八條第二項之重傷致人於死罪,其法定本刑為「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原判決於依刑法第五十七條規定,審酌丙○○係應己○○之邀而參加本件犯罪,所參與者,係在案發現場指認被害人及駕車接應之行為,乙○○則與被害人素不相識,僅因丁○○之號召而參與本件犯行,且其原本欲持刀對被害人攻擊,惟因故未能實行,二人迄今均未與被害人之家屬達成和解,但念及其等在強押被害人之途中,皆見被害人生命垂危,而有將被害人送醫救治之舉措等一切情狀,就本件丙○○、乙○○所犯,於俱依想像競合犯規定,從一重論以犯重傷致人於死罪,乙○○並依累犯加重其刑後,依序分別量處有期徒刑八年十一月及九年六月,顯係已以丙○○、乙○○之行為責任為基礎,審酌刑法第五十七條各款所列情形,為科刑輕重標準之綜合考量,此乃事實審法院職權之適法行使,又皆未逾越法律所規定之範圍,或濫用其權限,復無悖於比例原則及平等原則,且共同正犯之犯罪情節各有不同,所為刑罰之量定自屬有別,並難任意比附援引,憑為指摘依據。原審未依刑法第五十九條規定酌量減輕乙○○之刑,亦係其裁量職權之行使,不得指為違法。丙○○上訴意旨㈠及乙○○上訴意旨㈡就此所為指陳,係對於原判決已說明事項或屬原審量刑職權之適法行使,徒憑己見,任意指摘,尚非合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㈤、證人供述前後不符或有矛盾,事實審法院自可本於經驗法則、論理法則及審理所得之心證,為合理之取捨判斷。且同一證人前後供述情節彼此不能相容,則採信同一證人之部分證言時,當然排除其他部分之證言,此為法院取捨證據法理上之當然結果。原判決依憑己○○、甲○○於偵查或第一審時之陳述,因與原審勘驗筆錄所載情形相符,乃資為認定己○○等六人確有本件共同非法剝奪蔡立忠行動自由部分犯行之論據,當然排除前開證人及丁○○、乙○○、戊○○於偵查或第一審中與此不相符合之證言。原審對上揭經排除不採之證述,雖漏未說明不可採之理由,然此尚不足以動搖原判決認定該部分犯罪事實之基礎,於判決即不生影響,自不得執為上訴第三審之適法理由。至於甲○○等六人及檢察官其餘上訴意旨所執各詞,係就與犯罪構成要件無涉之枝節漫為單純之事實爭辯,依首開說明,並難執為上訴第三審之合法理由。
其等之上訴均違背法律上程式,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中華民國一○五年二月十七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官張春福
法官許錦印法官江振義法官劉興浪法官吳信銘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一○五年二月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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