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金訴字第82號
114年度金訴字第104號
公訴人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張賢則
選任辯護人鄭皓文律師
賴俊豪 律師
洪清躬 律師（已解除委任）
上列被告因詐欺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字第3404號、第8104號、第13392號）及移送併辦（112年度偵字第71631號、113年度偵字第34304號、第40701號），並追加起訴（113年度偵字第52139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張賢則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共拾壹罪，各處如附表二所示之刑。
已繳交犯罪所得新臺幣壹萬捌仟叁佰柒拾貳元沒收。
事 實
張賢則可預見他人要求提供金融帳戶收受金錢，並指示提領現金購買虛擬貨幣轉入指定電子錢包，與詐欺犯罪有關，竟與不詳詐騙集團成員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三人以上共犯詐欺、洗錢的不確定故意聯絡，於民國112年4、5月間，同意詐騙集團成員使用名下帳戶收受款項（如附表一）。詐騙集團成員又向附表二所示之人施用詐術，致其等陷於錯誤，匯款至指定帳戶，詐騙集團成員並依序轉入張賢則名下帳戶（詐欺時間、方法、匯款時間、金額、帳戶、金流如附表二），張賢則再依詐騙集團成員指示提領款項（提領時間、地點、金額如附表二，包含部分未證明是詐欺犯罪所得款項）後購買等值泰達幣轉入指定電子錢包，因此掩飾、隱匿詐欺犯罪所得本質及來源。
理 由
壹、證據能力：
被告張賢則及辯護人並未爭執證據能力，審理過程中也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貳、認定犯罪事實依據的證據與理由：
被告於審理程序對於犯罪事實坦承不諱（金訴82卷第45頁），與附表二所示之人於警詢證述大致相符（出處如附表三），並有附表三所示非供述證據可以佐證，足以認為被告具任意性自白與事實符合，應屬可信。因此，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可以明確認定，應該依法進行論罪科刑。
叁、論罪科刑：
一、新舊法比較：
（一）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條第1項有明文規定。又新舊法比較時，應就罪刑有關事項，如共犯、未遂犯、想像競合犯、牽連犯、連續犯、結合犯，及累犯加重、自首減輕與其他法定加減原因等一切情形，綜合全部罪刑結果進行比較後整體適用，才能據以限定法定刑或處斷刑範圍，並於該範圍為刑罰宣告（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1489號判決意旨參照）。
（二）洗錢部分：
1.被告行為後，修正後洗錢防制法先後於112年6月16日（下稱中間時法）、113年8月2日（下稱裁判時法）公布施行。
2.中間時法並未變更法律構成要件，只是將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自白減刑規定，自「偵查或審判中自白」，修正成「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又行為時法、中間時法第14條第1項所規定的洗錢罪，有期徒刑部分法定刑為7年以下有期徒刑。
3.裁判時法則將洗錢罪自第14條第1項移至第19條第1項，並於後段明文規定，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1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5,000萬元以下罰金，又將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自白減刑規定，移至第23條第3項前段，並增加「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的要件。
4.被告於偵查否認洗錢罪（詳如之後的說明），只符合行為時法的自白減刑規定，但是不符合中間時法、裁判時法的自白減刑規定，綜合全部罪刑結果進行比較，行為時法可以宣告的有期徒刑範圍是有期徒刑1月至6年11月；中間時法可以宣告的有期徒刑範圍是有期徒刑2月至7年；裁判時法可以宣告的有期徒刑範圍則是有期徒刑6月至5年，有期徒刑的上限框架以裁判時法有利於被告，所以依據刑法第2條第1項但書規定，應該適用裁判時法。
（三）加重詐欺部分：
1.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於000年0月0日生效施行，並增設第47條減刑規定：「犯詐欺犯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如有犯罪所得，自動繳交其犯罪所得者，減輕其刑；並因而使司法警察機關或檢察官得以扣押全部犯罪所得，或查獲發起、主持、操縱或指揮詐欺犯罪組織之人者，減輕或免除其刑。」
2.由於刑法第339條之4為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2條第1款第1目所稱詐欺犯罪，與刑法第339條之4之罪存在裁判上一罪關係的犯罪，按照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2條第1款第3目規定，也是詐欺犯罪，行為人一旦符合特定條件即可獲得減刑優惠，自然比較有利於行為人，整體比較之下，應該適用113年8月2日以後的法律規範，也就是按照現行法律規定論罪，再判斷是否援引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規定減刑。
二、被告行為所構成的犯罪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罪、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1款、第19條第1項後段洗錢罪。
三、被告與不詳詐騙集團成員分工合作，各自擔任聯繫、詐騙、提供帳戶、取款、購買虛擬貨幣的工作，對於詐欺附表二所示之人及洗錢的行為，具有相互利用的共同犯意，並且各自分擔部分犯罪行為，而完成犯罪的目的，應依刑法第28條規定，論以共同正犯。
四、審判範圍的擴張及檢察官移送併辦：
（一）審判範圍的擴張：
1.告訴人 林高雄 於112年5月23日14時15分、14時17分，分別匯款新臺幣（下同）10萬元、10萬元至合作金庫商業銀行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戶名： 許嘉雄 ，下稱許嘉雄帳戶）；告訴人 葉子瑜 則於112年5月24日9時17分，匯款50萬元至許嘉雄帳戶的事實（即附表二編號5、6灰色網格部分），經過告訴人林高雄、葉子瑜於警詢證述詳細（偵13392卷第50頁反面、第62頁背面至第63頁、第65頁正背面），並有交易明細1份在卷可佐（偵13392卷第19頁正背面）。
2.檢察官起訴書遺漏以上款項，而這個部分也是告訴人林高雄、葉子瑜被詐騙後進行匯款，並輾轉流入被告提供不詳詐騙集團成員使用的帳戶的部分事實，自然是法院可以審理並認定犯罪事實的範圍。又法院已經於審理程序當庭告知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這樣的情況（金訴82卷第45頁至第46頁），應該沒有造成突襲的疑慮。
（二）檢察官移送併辦：
檢察官移送併辦的犯罪事實（112年度偵字第71631號、113年度偵字第34304號、第40701號），與起訴的犯罪事實，為相同的被害人（即附表二編號3至6），匯款的時間、金額、帳戶都一樣，屬於同一事實，法院自然應該一併進行審理。
五、罪名的競合與罪數的認定：
（一）被告提領款項，並依指示購買虛擬貨幣後轉入指定電子錢包，最終由詐騙集團成員取得，除了是詐欺取財犯罪的分工行為以外，也是掩飾、隱匿詐欺犯罪所得本質及來源的行為，具有行為階段的重疊關係，而且犯罪行為局部同一，可以認為被告是以一行為同時觸犯數罪名，為想像競合犯，依照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以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罪處斷（最低法定刑比洗錢罪還要重）。
（二）詐騙集團成員使用不同的詐騙方法，行為時間、被害人也都不一樣，各別具有獨立性，各別被害人的詐欺取財行為間，可以認為是犯意各別，而且行為互殊，應該以被害人的人數為基礎，分別進行處罰（共11罪）。
六、並無刑罰減輕事由的適用：
（一）被告未於偵查自白犯罪：
1.辯護人主張：被告於偵查坦承提領款項購買虛擬貨幣的事實，已經針對「擔任取款車手」的客觀事實坦白承認，屬於自白，應有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規定的適用等語（金訴82卷第53頁、第55頁）。
2.犯詐欺犯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如有犯罪所得，自動繳交其犯罪所得者，減輕其刑，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前段有明文規定。所謂「自白」是指對於自己的犯罪事實全部或是主要部分為肯定的供述，而加重詐欺取財罪，行為人主觀上必須具有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意圖，如果行為人否認主觀故意，僅僅不否認客觀金流或是有被害人被騙等事實，即與加重詐欺取財罪的構成要件不符，難以認為已經自白犯加重詐欺取財罪。
3.觀察被告於警詢、偵查歷次供述，被告對於自己的犯行存在許多辯解，被告對於客觀金流及提領款項的事實，也只是存在帳戶交易明細及提領監視器畫面而不否認，甚至於偵查供稱：我沒有參與詐欺、洗錢罪的意思，我要還我自己一個清白，我的回答很明顯我不認罪等語（偵3404卷第81頁背面、第126頁背面；偵8104卷第55頁背面；偵71631卷第139頁），可以認為被告於偵查並未承認加重詐欺取財罪的主觀構成要件，無法認為是「自白」，因此辯護人主張本案有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規定的適用，並無道理。
（二）無法適用刑法第59條：
1.辯護人主張：被告認罪，犯後態度良好，勇於面對司法審判，被告只是一時誤觸法網，已知悔悟，也願意積極釐清犯罪事實，而且被告擔任詐騙集團最底層車手，行為表現的危險性並非嚴重，還有母親要扶養，應有降低刑度空間，請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等語（金訴82卷第56頁）。
2.犯罪情狀顯可憫恕，認為科以最低刑度仍嫌過重者，得酌量減輕其刑，刑法第59條固然有明文規定，然而所謂「顯可憫恕」，是指被告犯行有情輕法重的情況，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人同情，處以法定最低刑度仍然失之過苛，尚堪憫恕的情形而言。
3.被告於審理階段確實坦承犯行，但是被告將名下帳戶提供不詳之人使用，又使用來路不明的款項購買虛擬貨幣後轉入指定電子錢包，製造金流斷點，隱蔽警方查緝金流，妨害交易秩序，也造成社會大眾的不安，犯罪情節不算輕微，被告造成附表二所示之人的財產損失更不算少數，況且被告不是出於不得已的苦衷才參與犯罪，客觀上不存在特別值得憫恕的原因，即便科處被告最低的法定刑度，也不足以引起一般人的同情，並沒有情輕法重的情況，無法適用刑法第59條的規定減輕被告處罰，因此辯護人的主張，並無理由。
七、量刑：
（一）審酌被告的身體四肢健全，卻不思考如何藉由自己的能力，透過正當途徑獲取財物，竟然與詐騙集團成員分工合作，進行詐騙計畫，騙取他人的金錢，又使用取得的款項購買虛擬貨幣轉入指定電子錢包，造成金流斷點，行為非常值得譴責，幸好被告最終坦承犯行，對於司法資源有一定程度的節省。
（二）一併考量被告沒有被法院判刑確定的前科，沒有證據證明被告在整個犯罪流程中，是具有決策權的角色，或屬於詐騙集團的核心成員，購買1顆泰達幣可以獲利0.1元，已經將所得自動繳交完畢，以及被告於審理說自己大學畢業的智識程度，目前從事服務業，月薪約3萬元，與母親、弟弟、女友同住，需要照顧母親，與另案被害人和解，要支付和解金的家庭經濟生活狀況，未與任何被害人達成和解並賠償損害等一切因素，再以各被害人受騙金額多寡為基礎，就各次加重詐欺取財罪，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肆、沒收的說明：
一、犯罪所得：
（一）被告於警詢供稱：我每顆虛擬貨幣會提高0.1至0.3元出售等語（偵71631卷第8頁；偵40701卷第9頁背面、第13頁、第15頁正背面），以最有利於被告的計算方式，可以認為被告每顆泰達幣的獲利為0.1元。
（二）附表二所示之人總共損害606萬2,790元，又1顆泰達幣於112年4、5月間的價格大約是33元，加以計算以後，被告的所得應該是1萬8,372元【6,062,790÷33×0.1≒18,372（四捨五入至整數）】，被告已經將這部分的犯罪所得自動繳交完畢（金訴82卷第59頁至第60頁），應該依據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規定宣告沒收。
（三）至於被告提領超過606萬2,790元的部分，與附表二所示之人被詐騙的款項無關，無法計入被告的犯罪所得，因此被告超額繳交的犯罪所得，日後判決確定後再進行處理，法院針對這個部分一併說明清楚。
二、無法將洗錢財物宣告沒收：
（一）沒收、非拘束人身自由之保安處分適用裁判時之法律，刑法第2條第2項有明文的規定。又000年0月0日生效施行的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規定，犯第19條、第20條之罪，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該規定的立法理由並明確指明，為減少犯罪行為人僥倖心理，避免「經查獲」之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即犯罪客體），因為不屬於犯罪行為人所有而無法沒收的不合理現象，才會增訂「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的字句。
（二）被告與詐騙集團成員共同洗錢的犯罪客體（即被告轉入指定電子錢包的虛擬貨幣），已經全部被詐騙集團成員取走，下落不明，並未被查獲，即便存在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規定，也無法在本案將被告共同洗錢的財物宣告沒收。
三、扣案手機、隨身碟、電腦等物品，沒有證據能夠證明與本案有關（金訴82卷第47頁），應由檢察官另外進行處理比較適當。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彭馨儀提起公訴，檢察官林承翰追加起訴，檢察官吳佳蒨移送併辦，檢察官陳冠穎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3 月 27 日
刑事第十庭 法 官 陳柏榮
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
出上訴狀(應附繕本)，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
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
上級法院」。
書記官 童泊鈞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3 月 27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洗錢防制法第19條
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一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千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之4
犯第339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百萬元以下罰金：
一、冒用政府機關或公務員名義犯之。
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
三、以廣播電視、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等傳播工具，對公眾散布而犯之。
四、以電腦合成或其他科技方法製作關於他人不實影像、聲音或電磁紀錄之方法犯之。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