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91年度訴字第717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新北地方法院91年訴字第717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1年08月16日

裁判案由:傷害致死


臺灣板橋地方法院刑事判決九十一年度訴字第七一七號
公訴人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甲○○選任辯護人簡安頓右列被告因傷害致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九十年度偵字第一四0六五、一四五四一號),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甲○○使人受重傷,因而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柒年陸月。
事實
一、甲○○於民國(下同)九十年八月十七日十四時許,在台北縣蘆洲市○○路底垃圾場內之土地公廟前,因裝置神明桌之事與 洪進榮 發生爭吵,進而徒手互毆,甲○○預見以鐵鏟毆擊人之頭部要害,足以造成洪進榮重傷害,並可能造成洪進榮死亡之結果,竟一時盛怒難抑,在所不顧,基於重傷害之不確定故意,隨手持不詳姓名年籍之人放置於該廟旁之鐵鏟一支(總重一點八公斤,總長九十四公分,鐵金屬部分寬二十四公分、高二十六公分)與手持鐵鏈之洪進榮相互攻擊,而擊中洪進榮之頭部,使洪進榮受有頭部外傷、右側 聶葉 硬腦膜上出血,硬腦膜下出血、左側聶葉腦膜下出血重大難治之重傷害而昏迷倒地不起,甲○○隨即騎機車逃逸,約五、六分鐘後返回,並將洪進榮扶至陰涼處,嗣經民眾電請救護車將洪進榮送往台北市○○○路○段○○○號 馬偕 紀念醫院急救後轉至該醫院淡水分院治療,終因傷勢過重,於九十年八月二十二日十一時因顱內出血併發肺炎、肺水腫,心肺功能衰竭不治死亡。
二、案經死者洪進榮之女丙○○訴由台北縣政府警察局蘆洲分局報請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一、訊據被告甲○○雖坦承有於上揭時地與洪進榮爭執並持鐵鏟一支毆擊被害人洪進榮之頭部之事實不諱,惟矢口否認有何犯行,辯稱:伊係因受洪進榮持鐵鍊攻擊倒在地上,在不得已之情形下,始拿起廟旁之鐵鏟往後甩揮擊防衛,不慎擊中洪進榮之頭部,伊係正當防衛,並無重傷害之犯意云云,經查:
(一)被告甲○○辯稱:「係被害人持鐵鏈毆打伊,伊倒在地上,始持鐵鏟往後甩,伊不知會傷害被害人致死」云云,然查:被告於上揭時地因裝置神明桌之細故與被害人洪進榮爭執,進而徒手互毆,繼而洪進榮持其所有之鐵鏈一條,被告甲○○則手持不詳姓名年籍之人放置於該廟旁之鐵鏟一支繼續相互攻擊,洪進榮旋遭甲○○以鐵鏟擊中頭部重傷倒地不起等情,業據證人即當時在場目擊之丁○○、乙○○於警訊及偵查中證述明確,且互核相符。雖證人丁○○於本院訊問時附和被告上開所辯,改稱:「死者拿鐵鏈打被告,被告倒在地上,然後有個人跟我說話,我轉過身去,死者就倒在地上了」「被告被死者打的時候有倒在地上」等語(見本院九十一年六月五日訊問筆錄),惟其此部分之證述顯與其在警訊及偵查中所述之情節不一,且與證人乙○○於警訊及偵查中所述係被告與洪進榮互毆之情節不符。經本院質之為何警訊與在本院所言不同時,證稱:「被害人有拿鐵鏈打被告,被告就拿圓鍬(鐵鏟)打被害人」「(問:被告當時有無跑走?)答:沒有,他是倒在地上」「(問:被告既倒在地上,為何拿到圓鍬?)答:我不知道」,「(問:為何知道被告拿圓鍬?)答:我看到被告拿圓鍬跟死者拼」,再徵之被告於警訊中均未敘及其有跌倒在地之情形,有警訊筆錄可稽,顯見被告並未遭被害人持鐵鏈將其打倒在地,應係被告於徒手與被害人互毆後,持鐵鏟與被害人持鐵鏈互相攻擊至明。再經本院詢以於偵查中對事情經過之描述有何意見時,證人丁○○又改稱:「是這樣講沒錯。雙方剛開始是徒手打,後來才各自拿工具」等語(見本院上開同日庭期訊問筆錄),則被告係持鐵鏟與被害人持鐵鏈互毆,已甚灼然,至於證人丁○○於選任辯護人詰問:死者拿鐵鏈打被告時,被告有無拿圓鍬?改稱:「沒有」,有本院上開訊問筆錄可參,則又翻異本院上開訊問時證述:「我看到被告拿圓鍬與死者拼」之情節,亦與警訊及偵查中所述被告與洪進榮分持鐵鏟、鐵鏈互毆之情節不一,顯係在人情壓力下,而為模糊不一之證述,自難憑信;且經本院將證人丁○○與被告隔離訊問,被告稱:「我是要跑走的時候,趴倒在地」,證人丁○○則稱:「我不知(被告)如何倒地,我看到時他就倒在地上。被告是向天倒下,臥倒,臉向天」,被告所述與證人丁○○所述已有歧異,嗣證人丁○○經選任辯護人詰問時,初仍證稱:「被告是被打倒之後就向天」,經選任辯護人再次詰問時,始又改稱:「打了之後趴倒,後來就向天」,足見證人丁○○於本院作證時所稱被告遭洪進榮打倒在地,被告被打時並未拿圓鍬云云,並非實在,其有迴護被告之意甚明,自不足採信;再參以被害人洪進榮所受之傷害,依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之解剖鑑定,被害人臉整體瘀血,右較為嚴重並有裂傷及縫合四針於右額顳部,右眼眶呈熊貓眼之出血,皮下出血以右顳部較著明,耳右側皮下血腫,顱腔部分:頭皮有出血見於右額顳部,有骨折見於右顳部二處各為一點五公分及二點零公分顱骨內外板均破裂(衝擊傷),腦之部分:有水腫,有較多出血見於左顳部(對衝傷出血),右顳部出血少。有該法醫研究所(九0)法醫所醫鑑字第一一0一號鑑定書附於相驗卷宗可參,足證被害人洪進榮所受之傷害並非僅有一處,如被告未曾毆擊洪進榮,而係在洪進榮持鐵鏈之攻擊下,始持鐵鏟往後甩一次,則被害人何以受有上述之多處傷害?客觀上如非遭被告多次攻擊,不足以造成上述之傷害,故被告所辯係遭被害人持鐵鏈攻擊倒地後,不得已持鐵鏟往後甩,不慎擊中被害人云云,不足採信。而證人丁○○於本院訊問時證述之情節前後不一,且有曲意迴護被告之嫌,應以其在警訊及偵查中所述係被告與洪進榮先行徒手互毆,繼而被告持鐵鏟,洪進榮持鐵鏈互相攻擊,為真實可採。
(二)被害人洪進榮遭被告持鐵鏟攻擊,致受有頭部外傷、右側聶葉硬腦膜上出血,硬腦膜下出血、左側聶葉腦膜下出血之重大難治重傷害,有馬偕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可參,被害人洪進榮經送醫治療後,因頭部鈍器傷骨折,顱內出血住院五天後合併肺炎、肺水腫,心肺功能衰竭死亡,復經檢察官督同檢驗員、法醫師相驗、解剖並鑑定死因屬實,製有勘驗筆錄、解剖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及九十年法醫所醫鑑字第一一0一號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書一份在卷可證,顯見被害人之受重傷害,引起顱內出血合併肺炎、肺水腫,心肺功能衰竭致死,係因被告甲○○以鐵鏟擊中頭部所致,被告甲○○之重傷害行為與被害人死亡結果之發生,顯具有相當因果關係。
(三)被告甲○○持以攻擊被害人之鐵鏟一支,其前段部分係鐵製構造,長二十六公分、寬二十四公分,柄之部分則屬木製,總長度九十四公分,總重一點八公斤非輕,有本院勘驗筆錄及警察所拍之鐵鏟照片一張可參,持之攻擊人之頭部,客觀上足以致人受重傷,如朝人之要害部位重擊,足以奪人生命,人之頭部尤不堪重力擊打。被告甲○○預見上開情事,竟仍在所不顧持鐵鏟朝被害人洪進榮頭部攻擊,其有重傷害人之身體之不確定故意,至為灼然;雖參以被告甲○○於被害人倒地後未再持該鐵鏟毆擊被害人要害,並於離去後,復返回現場,並將被害人洪進榮扶至陰涼處,業經證人丁○○證述在卷,其主觀上尚難認有重擊被害人致之死亡之決意,然其持鐵鏟攻擊被害人洪進榮,如擊中頭部等要害,難免有受重傷致死之危險,此為一般人所共認,亦為被告甲○○所能預見,其竟在所不顧持鐵鏟攻擊被害人頭部,其主觀上應能預見被害人可能因此受重傷死亡。被告甲○○以重傷害之不確定故意,實施重傷害之犯罪行為,因而發生被害人洪進榮死亡之結果,其間具有因果聯絡之關係,被告甲○○自應負重傷害致死之罪責。
(四)被告雖辯稱伊係遭洪進榮持鐵鏈攻擊,在不得已之下,始持鐵鏟反擊,所為係正當防衛行為云云,然查,被告與被害人洪進榮係因細故爭執,進而徒手互毆,被告與洪進榮再分別找上開鐵鏟及鐵鏈互相攻擊,已如前述,被告與被害人洪進榮係互毆,至為明確。按正當防衛必須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始得為之,至於彼此互毆,又必一方初無傷人之行為,因排除對方不法之侵害而加以還擊,始得以正當防衛論,是無從分別何方為不法侵害之互毆行為,自不得主張防衛權。最高法院九十年台上字第三一四四號判決可資參照。本件被告與洪進榮雙方於前開時地發生爭執,繼而徒手互毆,再分別各持鐵鏟及鐵鏈互相攻擊,被告於被害人洪進榮持鐵鏈攻擊身體之同時,持鐵鏟砸擊洪進榮之頭部之情況觀察,顯係互基於傷害犯意之互毆行為,依上開說明,與正當防衛情形並不相當。被告所辯其反擊係出於正當防衛之行為云云,顯有誤會。
(五)綜上所述,被告所辯上情,無非事後卸責之詞,不足採信。本件事證明確,被告之犯行,洵堪認定。
二、查被告甲○○能預見以鐵鏟毆擊被害人頭部,可能會發生受創傷重死亡之結果,竟仍持鐵鏟一支攻擊被害人頭部因而致其死亡,核其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八條第二項之重傷害致死罪。爰審酌被告甲○○因細故爭執而以鐵鏟毆擊被害人頭部、手段、所生危害甚鉅及犯罪後雖與被害人家屬和解賠償損害新台幣一百三十萬元,有和解筆錄附於本院九十一年度附民字第一七九號卷可稽,惟仍否認犯罪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以示懲儆。扣案之鐵鏟一支,係不詳姓名年籍之人放置於上址廟旁,並非被告所有,已據被告甲○○供明在卷,雖係供本件犯罪所用之物,惟非被告甲○○所有,亦非違禁物,核與刑法第三十八條第一項沒收之規定不合,爰不為宣告沒收,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刑法第二百七十八條第二項、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蘇揚旭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九十一年八月十六日
臺灣板橋地方法院刑事第五庭
法官林錫凱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書記官林兆嘉中華民國九十一年八月十九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二百七十八條(重傷罪)使人受重傷者,處五年以上十二年以下有期徒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一項之未遂犯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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