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橋頭地方法院108年易緝字第11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9年03月06日
裁判案由：業務過失傷害
臺灣橋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08年度易緝字第11號公訴人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告NURAENI（奴拉妮）選任辯護人林瑋庭律師（法扶律師）上列被告因業務過失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6年度調偵字第169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NURAENI（奴拉妮）犯業務過失傷害罪，處拘役肆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實
一、NURAENI（奴拉妮）受雇於位在高雄市○○區○○○路○○○○號3、4樓之高雄市私立新吉祥養護中心（下稱新吉祥養護中心），為從事老人照護業務之人。NURAENI（奴拉妮）明知其負責照護之 許怨 平時即有躁動情況，本應隨時注意其動靜安全並在旁照料，避免緊急事故之發生，依當時情形並無不能注意情事，竟疏未注意及此，於民國105年2月18日上午8時許，照料許怨欲前往浴室洗澡時，將許怨獨自放置於洗澡椅子上，即至床尾旁櫃子拿取衣服而未注意許怨狀況，致許怨因身體前傾伸手拉床欄，不慎自洗澡椅跌落地面，受有頭部外傷併前額挫傷及擦傷、右大腿挫傷併右股骨骨折、左膝挫傷併瘀傷及開放性傷口等傷害。
二、案經許怨之子 許清松 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左營分局報告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偵查起訴。
理由
一、證據能力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
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已有明文。本案被告NURAENI（奴拉妮）及其辯護人就告訴人許清松於警詢中所為證述，認係被告本人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已爭執證據能力（見本院易緝字卷第119頁），致不符同法第159條之5所規定，例外得將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作為證據使用之情形；又本院審酌許清松於警詢時就被告相關犯行所證述之情節，嗣於本院審理時均已就相同內容具結證陳明確，其警詢證述尚非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則依首揭規定，自不具有證據能力。
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
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同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經查，本判決以下引用之其他卷證資料，雖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惟本院審理時，除上述證據之證據能力，經被告及其辯護人予以爭執者外，其餘部分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或同意有證據能力、或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故本院審酌上述有所爭執以外之其他證據作成時之情況，既無發現有違法不當或顯有不可信之情形，復與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揆諸前揭規定，認以之作為本案證據均屬適當，應有證據能力。
二、訊據被告固坦承其於新吉祥養護中心擔任看護被害人許怨之工作，於上揭時地照料許怨欲前往浴室洗澡時，許怨自洗澡椅跌落地面，受有上揭傷勢等情，惟矢口否認有何業務過失傷害之犯行，辯稱：這是工作上的意外，我已經很專心照顧，是許怨一直動來動去才跌倒云云，辯護人則為其辯稱：不能以傷害結果回推照顧者應負責，其間並無因果關係。案發時許怨年已90餘歲，被告無從預見許怨可起身，洗澡也沒有一定順序或是制定相關流程，且客觀空間並無適合放置衣物的位置，又縱使上束帶可有效防範，但許怨家屬並未同意，現實上看護的注意狀況有極限，不能苛求被告應依照一定流程、時時刻刻照顧，否則將造成防衛性醫療，被告就許怨突發性跌倒無迴避可能性云云。經查：
㈠被告在新吉祥養護中心擔任看護工作，負責照料許怨及其
同房住民，於105年2月18日上午8時許，欲準備替許怨洗澡時，將許怨獨自放置於洗澡椅上，許怨不慎跌倒受有上開傷勢等情，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易緝字卷第84、85頁），且有高雄市立聯合醫院診斷證明書、出院病歷摘要、急診科病歷、急診護理處理紀錄單、傷勢照片、新吉祥養護中心設立許可證書、被告教育訓練資料、住民生活公約、委託養護定型化契約等在卷可稽（見影警卷第15、17至44、46至48頁、影偵二卷第207至109頁、本院易緝字卷第39至61頁），此部分事實應可先予認定。
㈡證人即新吉祥養護中心負責人 張雪琴 於偵查中證稱：被告
抱許怨坐在洗澡椅準備洗澡，結果被告要去拿衣服，許怨從洗澡椅上跌下來受傷，許怨自己的手還可以動，好像是自己向前傾要拉床欄等語（見影偵一卷第8頁反面），於本院審理中證稱：許怨的手會動，給她坐輪椅，她會自己爬起來，我們會隨時注意，針對哪個住民（原文為病患，但養護中心所照料者並非均患病、無生活自理能力者，為避免汙名化故以中性之住民稱之，下同），住民要注意什麼有個別指導，牆壁上都有寫出來。許怨的手很有力氣，會翻動東西，把東西弄倒。許怨比較難照顧，她有失智且她的手愛動等語（見本院易緝字卷第120至130頁），證人即新吉祥養護中心員工 麥倉銘 於偵查中證稱：許怨有失智症，家屬輪流照顧時有跌倒，所以才送來養護中心等語（見影偵二卷第10頁），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我知道許怨會在床邊搖床欄，她很會去拉床欄、會一直搖，許怨有風險性，我們認為許怨有跌倒危險，我不敢說許怨有失智，對我們來說她精神狀態跟正常人不太一樣等語（見本院易緝字卷第235、239、242頁），證人許清松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我母親當時96、97歲高齡，不能走路，手還可以動，被告與張雪琴有提過我母親比較躁動等語（見本院易緝字卷第132、134頁），互核大致相符，被告亦於本院審理時自承案發前已在新吉祥養護中心三年，許怨確實有較躁動情況等語（見本院易緝字卷第253頁），又新吉祥養護中心區分三種收費標準，其中第二級為部分依賴，行走、用餐、上下床、大小便等生活功能，有部分需他人協助者；或有易走失、跌倒之虞者，許怨即屬該等級住民，有委託養護定型化契約書1份存卷可憑（見本院易緝字卷第213至224頁），顯見許怨雖於案發時已近百歲高齡，但其手部尚有相當力量，仍可能藉由攙扶物體嘗試起身或翻倒桌上物品，但以其老化之身體狀況，無論身體操控能力或反應能力均不及常人，上開舉動有高度可能肇致危險發生。被告於案發前已照料許怨一段時日，亦自陳對於許怨容易躁動一事清楚知悉，而其為照護許怨之看護，應避免緊急事故發生，其有注意義務自明。被告之辯護人為其辯稱不能預見云云，並非可採。
㈢證人張雪琴於本院審理中證稱：當時許怨是朝內，人在裡
面（指許怨面向床頭）；許怨的衣櫃有時候亂丟，大家的衣櫃都是放床頭，有時怕許怨亂動，就會移動她的衣櫃，她的衣櫃放床尾等語（見本院易緝字卷第123、125頁），而被告亦於本院準備程序時陳稱：當時許怨要拿床頭旁桌上的杯子，放置衣服的位置是在床尾處等語（見本院易緝字卷第82頁），並有被告及證人張雪琴手繪現場圖1張在卷可參（見本院易緝字卷第91、155頁）。堪可認許怨當時是面朝床頭，而被告轉身向床尾拿取衣物時，勢必會背對許怨，若非以適當措施預防，以當時被告背對許怨且其與許怨之間尚有洗澡椅椅背阻隔之狀況，被告實無從阻止可能危險之發生。證人麥倉銘於本院審理中證稱：躺在床上不會躁動，不會上束帶，坐起來後怕有跌倒風險，怕會前傾，如果有中風會有左偏、右偏情形，如果不上束帶會跌倒等語（見本院易緝字卷第236頁），亦可證坐著的風險較躺著高，被告自應以較安全之方式即請許怨躺在床上，倘若欲請許怨坐起，則應靠牆、面朝許怨、上束帶或請他人協助，均能有效避免許怨跌倒。又被告先行拿取衣物後再行安置許怨至洗澡椅上，以此一簡易方式即可能大幅減少被告未能注意許怨狀況、未能及時防止許怨跌倒受傷之可能性，況先行拿取衣物對於被告亦無任何困難，且以當時狀況被告並無不能為之理由。被告就此雖辯稱：通常會把住民先弄好再去拿衣服，當時許怨大便失禁，也剛好是兩日一次的洗澡日，所以洗澡云云（見本院易緝字卷第253頁），然被告當時既然將許怨安置於洗澡椅上，則依常理而言已先行處理許怨失禁之問題，否則豈非將惡臭之糞便沾染至洗澡椅上，且可能再沾附在許怨身上，徒增清潔洗澡椅與再次擦拭或清洗許怨身體之麻煩。是以許怨當時縱有失禁狀況，應已先行排除，被告仍可暫將許怨安置在床上，先行拿取衣服後，再將許怨移動至洗澡椅上，並不因此導致被告無法先備妥許怨洗澡所需衣物，被告此部分所辯亦屬無稽。辯護人雖謂法不強人所難，不應以高標準苛責被告，如父母都不會希望小孩受傷，但小孩受傷跌倒，也不會苛責父母沒有依照一定流程照顧而犯過失致傷罪云云（見本院易緝字卷第258頁），正如前述，先行拿取衣物、在備妥前勿使住民坐起，上開舉措並無任何困難，被告亦無不能或不便的理由，實係照料有跌倒風險之住民之基本準則。何況父母因過失致小孩於傷，在實務上父母遭追訴之例子屢見不顯，不因加害者為父母即無遵守照護準則之必要，此部分辯解無可採認。
㈣被告雖辯稱洗澡並無一定順序或相關流程，客觀上放置衣
服之空間不足云云（見本院易緝字卷第131頁），證人張雪琴固然於本院審理中證稱：不是衣服先拿後拿的問題，何時拿衣服是沒有規定，有的臨時失禁抱著就走了，當時被告沒有離開，衣櫃離床很近等語（見本院易緝字卷第130頁），然如前述許怨的衣櫃位置與他人不同係位於床尾，拿取衣物時可能疏忽照料之風險即與他人不同，養護中心並非所有住民均係有高度跌倒風險者，對於尚有能力可起身活動者，甚至有自主意識欲選擇所穿著衣物者，自然無必須先行拿取衣物之必要。但就本案許怨之情況而言，其具有失智症，未必能聽從看護指示坐著不動；其上身仍有肌力但下身無，為跌倒之高風險者，被告實不能因循平日之習慣，而應先備妥所需用品以避免危險發生。亦即，看護平日照料固然可因應各個住民狀況有部分彈性空間，但就特殊高風險個案須更為謹慎、更高規格時，已失卻裁量空間而必須有特定作為。而被告可先將衣物放置於浴室，或暫時放置於床上、櫃子上，甚至是以提袋掛在洗澡椅上或是拿在手上，僅是幾件衣物不至於占巨大空間，亦不可能沉重無法拿取，被告有上開諸多可能的選擇，並無辯護人所謂空間不足放置之問題。
㈤被告另辯稱許怨家屬拒絕束帶，所以才沒有對許怨上束帶
云云， 查許清松 未與養護中心簽署約束同意書，有住民生活公約1份可考（見本院易緝字卷第57頁），固可認定。
然許怨於看護中心內坐著時仍有以圍兜或是束帶圍住其腰部，有照片5張可查（見本院易緝字卷第199、227頁），且證人麥倉銘於本院審理中證稱：照片上的人是許怨，當時有上束帶，可能是要外出，照片中家屬也在場，家屬在場同意我們上束帶方便行動的話，我們會上束帶等語（見本院易緝字卷第241頁），證人許清松亦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我有與張雪琴講過可以綁，即使我不在也可以綁，我叫他們綁他們會綁，我母親98年進去時很健康，綁或許會反抗，所以當時不簽，日後要不要簽是老闆娘要找我簽，照顧期間有相關危險當然由院方判斷，關於生活公約簽署，養護中心只有提過那一次而已等語（見本院易緝字卷第
133、137頁），上開許怨之照片及證人麥倉銘之證詞，適可補強證人許清松之證述，顯見許怨家屬對於束帶之使用並非完全排斥，在有必要性時仍同意養護中心使用。證人張雪琴與麥倉銘均一致證稱：如果家屬不同意上束帶，就變成盡量顧，現在這種情況我們就不收了；這件事後，如果家屬不簽署我們就不收了，以前很笨契約書都簽好幾年，之後就改短期契約，當時如果收了只能更加小心照顧、注意等語（見本院易緝字卷第128、242頁）。查養護中心與看護為第一線貼身照顧住民，相較於偶爾探視之家屬更為清楚住民之身體狀況，對於使用束帶之必要性、可能對住民造成身心不適，養護中心及看護亦有較多醫療及照護之教育訓練，而更能夠適切的評估，故而看護或養護中心應主動向家屬反應照護上使用束帶有實際需求，透過更進一步的溝通共同避免住民發生跌倒意外，甚至在極端狀況家屬始終拒絕束帶，養護中心基於自由市場及風險評估，可以拒收住民或要求因情事變更重訂契約。換言之，隨著時間經過，自然老化及相關病症影響許怨身體程度更鉅，已非初始入養護中心時所可比擬，被告猶執入院時所簽署之契約為據，全然未慮及迄案發時適當約束有其必要性，更彰顯其忽略許怨實際需求，在照護上有所疏懈。
㈥綜上所述，被告所辯均不可採，本案事證均屬明確，堪以認定，自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科刑：㈠查被告行為後，刑法第284條業於108年5月29日修正公布
，於同年月31日生效施行。修正前刑法第284條規定「因過失傷害人者，處6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百元以下罰金；致重傷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百元以下罰金（第1項）。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之過失傷害人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千元以下罰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2千元以下罰金（第2項）」【依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規定，上開罰金刑之貨幣單位為新臺幣（下同），且就所定數額提高為30倍】，修正後刑法第284條則規定「因過失傷害人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0萬元以下罰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0萬元以下罰金」，並刪除第2項業務過失傷害之處罰規定。則依修正後新法規定，不問行為人是否為從事業務之人，均應回歸一般過失傷害處罰之適用，亦即於本案如適用修正後新法，應依修正後刑法第284條前段規定處罰，如適用修正前舊法，應依修正前刑法第284條第2項前段規定處罰，經比較新舊法，修正後刑法第284條前段規定將法定刑有期徒刑部分提高為1年有期徒刑，罰金刑之上限則提高為10萬元，是修正後之法律對於被告並無較有利，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規定，即應適用修正施行前刑法第284條第2項前段規定處斷。
㈡刑法上所謂業務，係指個人基於其社會地位繼續反覆所執
行之事務（最高法院89年台上字第8075號判決要旨參照）。查被告當時受雇於新吉祥養護中心，負責照護住民生活起居，是被告係於執行業務時因過失肇致本件事故之發生，使許怨受有上開傷害，核被告所為，係犯修正前刑法第284條第2項前段之業務過失傷害罪。
㈢爰審酌被告為從事照護業務之人，對於住民之安全，本應
有較高之注意義務，且許怨於案發時已近百歲，為跌倒之高風險群，猶不知小心謹慎，疏未注意而致許怨受有上開傷勢；兼衡被告否認犯行、違反義務之程度尚輕、許怨之傷勢狀況（但所造成傷勢結果與許怨老化程度亦有一定關聯），衡酌被告高中畢業之智識程度、已婚無子，月薪約新臺幣1萬7,000元之家庭生活及經濟狀況，復酌量雙方雖因和解金額明顯有差距致未能達成和解，及被告無犯罪前科之素行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如主文所示之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修正前）刑法第284條第1項前段、第41條第1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彭斐虹提起公訴，檢察官蔡婷潔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109年3月6日
刑事第五庭法官王奕華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
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華民國109年3月9日
書記官陳韋伶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修正前刑法第284條因過失傷害人者，處6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百元以下罰金，致重傷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百元以下罰金。
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之過失傷害人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千元以下罰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2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