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07年上字第854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8年05月15日
裁判案由：確認理事長選舉無效等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07年度上字第854號上訴人中華電信退休同人協進會兼上一人法定代理人 李添永 共同訴訟代理人 張玉希 律師被上訴人 王清聞
康華 葉仕威 吳樹根 共同訴訟代理人 楊景勛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理事長選舉無效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7年5月31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6年度訴字第34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8年5月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與上訴人李添永（下稱李添永）同為上訴人中華電信退休同人協進會（下稱協進會，與李添永合稱上訴人）之會員。緣協進會於民國105年6月18日召開第13屆第1次會員大會（下稱系爭會員大會），經會員提案將協進會章程（下稱系爭章程）中關於理事之名額，自21人增加為27人，且即刻適用，再由在場會員以無異議鼓掌通過之方式為決議（下稱系爭決議），進而選出李添永及訴外人 薛紀建 等27人為理事；協進會旋於105年6月23日召開第13屆第1次理監事聯席會議（下稱系爭理監事會議），由該等新任理事，選舉李添永擔任第13屆理事長（下稱系爭理事長選舉）。系爭會員大會、系爭理監事會議之開會及決議過程有諸多瑕疵，違反人民團體法、人民團體選舉罷免辦法及系爭章程，系爭理事長選舉應為無效。此外，李添永曾表示不就任理事長，亦難認上訴人間已成立理事長之委任關係。爰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規定，請求確認上訴人間第13屆理事長之委任關係不存在。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所稱系爭會員大會、系爭理監事會議之開會及決議過程，違反人民團體法、人民團體選舉罷免辦法及系爭章程，均與事實不符。縱認開會、決議之過程有瑕疵，至多屬於得撤銷之事由，被上訴人既未於法定期間訴請撤銷系爭決議，無從據以主張上訴人間第13屆理事長之委任關係不存在。被上訴人雖主張，系爭章程修改後，應先報請主管機關核備，不得即刻適用，然系爭會員大會為協進會之最高權力機關，本有權修改章程，訂定特別生效日期，此並經內政部函釋在案，而被上訴人謂理事之名額變更增加，應重新公告候選登記等，根本無法令依據。再者，李添永當選協進會理事長後，隨即辦理交接，主持會議，無不就任之情事，被上訴人稱李添永曾表示不就任理事長，亦非事實。被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杯葛協進會業務之推展，破壞會員之情感，違反章程宗旨及誠信原則，已損及全體會員權益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即確認上訴人間第13屆理事長之委任關係不存在，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聲明（見本院卷第439頁）：
（一）原判決廢棄。
（二）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於本院答辯聲明（見本院卷第440頁）：
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372、373頁，並由本院依相關卷證為部分文字修正）：
（一）李添永與被上訴人均為協進會會員。
（二）協進會現適用之章程，為100年4月22日內政部同意備查之版本。
（三）協進會於105年5月發行之電信退休同人通訊第35期記載於105年6月18日下午2時召開系爭會員大會，所載之公告同時預計於當日下午3時30分選舉第13屆理事，應選出理事21人，並公告第13屆理監事選舉於當日下午3時30分至5時截止，隨即進行開票作業。
（四）系爭會員大會紀錄記載主席宣布開會時，應出席會員人數（已繳納本年度會費者）為2,522人，實際報到會員人數為1,265人，並記載：「玖、提案討論：第一案：提案人： 曾武臣 、 高燕宇 。案由：建請修改本協會章程第16條，本會理事改為27人、監事改為9人……辦法：本規章修改案若經大會通過，第13屆理監事員額即刻適用，並陳報主管機關核備……大會決議：無異議鼓掌通過」，進而選出李添永、被上訴人及薛紀建等27名理事。
（五）上開27名理事於105年6月23日舉行系爭理監事會議，選任李添永為協進會第13屆理事長。
五、本院就兩造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373頁）之判斷：
（一）協進會為人民團體，具有一定之公益性，相關運作應受章程、法令之拘束：
觀諸協進會現適用章程（兩造不爭執事項第2項參照）之內容，系爭章程第2條規定：「本會為依據人民團體法設立之社會團體」、第3條規定：「本會以聯絡退休同人，增進彼此情感，加強互助合作，協助電信事業，提高同人福利，保障同人權益為宗旨」、第4條規定：「本會以全國行政區域為組織區域並得分級組織」、第7條規定：「凡在電信總局及中華電信公司退休之電信人員，均得申請為本會會員」（見原審卷一第273頁），可知協進會屬於人民團體中之社會團體，且為中央直轄人民團體，以聯誼退休電信人員為主要目的，具有一定程度之公益性質。是其事務，基於人民之結社自由權、私法自治，原則上，應以章程自主決定內部組織與事務之運作方式，但如同所有私法自治一般，不得違反公序良俗、權利濫用及相關法令，受到國家適當之監督，非得恣意為之，以保障最起碼民主理念的實踐與會務運作。
（二）協進會理事、理事長之選舉，影響協進會之運作甚鉅，應遵守系爭章程、相關法令之規範：
依系爭章程第16條、第17條、第18條規定所載，協進會之理事係由會員選舉產生，除組成理事會，職掌「執行會員大會之決議事項」、「議決會員大會之召開事項」、「審定會員之資格」、「選舉或罷免理事長」、「議決理事或理事長之辭職」、「聘免工作人員」、「擬定年度工作計畫、報告及預算、決算」、「其他應執行事項」等事務外，並由各理事中選出理事長，綜理協進會之會務，擔任會員大會、理事會主席（見原審卷一第273反面、274頁），顯見協進會理事組成之理事會及選任之理事長，負責協進會會務之推行，影響協進會之運作甚鉅。準此，協進會理事、理事長之選舉，自應遵守系爭章程、相關法令之規範，否則，將有礙協進會之正常運作，損及協進會全體會員之權益。此由人民團體法、人民團體選舉罷免辦法為達輔導人民團體健全發展之目的，就理事、理事長之選舉辦法詳加規範，同可證明。
（三）系爭章程第40條引用法令內容，規定章程修改後，應經主管機關核備後施行，協進會應當遵行：
人民團體法第8條第1項、第54條分別規定：「人民團體之組織，應由發起人檢具申請書、章程草案及發起人名冊，向主管機關申請許可」、「人民團體經核准立案後，其章程……如有異動，應於30日內報請主管機關核備」，民法第53條第2項亦規定：「受設立許可之社團，變更章程時，並應得主管機關之許可」，協進會為人民團體，經主管機關許可後設立，有協進會設立核准資料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303至326頁），依據該等規定，協進會之章程變更時，本應得主管機關之許可。此與系爭章程第40條所規定：「本章程經會員大會通過，報經主管機關核備後施行，變更時亦同」（見原審卷一第275頁）之內容，悉相吻合。人民團體各有其性質，內部組織及運作理應有不同考量，是否所有人民團體變更章程時，均應賦予國家介入審核之權限，立法論上非無仁智之見，蓋如何在符合公共利益、比例原則之前提下，依法限制，涉及結社權之憲法界定，惟前開法規有其立法之時代背景，在法規檢討、修改前，協進會將之引為系爭章程第40條之內容，乃自主決定之結果，協進會運作時，應當遵行。
（四）變更章程規定之理事人數應經主管機關核備後施行，尚寓有應先確認選舉制度再為選舉之民主意涵：
系爭章程關於理事、理事長之選舉只有原則性之規定，包括第12條：「會員有表決權、選舉權、被選舉權與罷免權，每一會員為一權」、第16條第1項：「本會置理事21人……」、第18條第1項：「理事會由理事中選舉1人為理事長」等（見原審卷一第273反面、274頁），相關之選舉方式，有賴人民團體法、人民團體選舉罷免辦法之補充。關於理事人數之變更，倘於理事任期中因會員大會修改章程，在法定名額內增加理事名額時，其增加之名額，應先由候補理事依序遞補，如有缺額，再辦補選，人民團體選舉罷免辦法第24條規定至明；倘重新選舉，系爭章程、相關法令未有直接規範，然與系爭章程第40條：「本章程經會員大會通過，報經主管機關核備後施行，變更時亦同」（見原審卷一第275頁）之規定相互以參，變更章程規定之理事人數，至少應先經主管機關核備確認後，才能施行，辦理選舉。此除與人民團體法第41條：「社會團體選任職員之職稱及選任與解任事項，得於其章程另定之，但須經主管機關之核准」規定相呼應，尚寓有理事之被選舉人數應先行確認，使選舉制度公開透明，任何符合參選資格之會員，均可自行依應當選名額評估參選意願，決定要否投入理事選舉之民主意涵。
（五）協進會之理事人數修改後，即刻辦理選舉，違反系爭章程規定，且破壞民主制度，非單純程序違法：
被上訴人主張協進會關於第13屆理事之選舉，係採公告候選登記制，業已提出選舉委員會公告為證（見原審卷一第74頁），堪信為真。協進會於105年6月18日召開系爭會員大會，逕依系爭決議選出27名理事（兩造不爭執事項第
3、4項參照），惟依協進會104年10月發行之電信退休同人通訊第33期所載，原公告選出之理事名額為21人（見本院卷第233頁）；104年12月發行之電信退休同人通訊第34期，除重申應選出21名理事外，尚刊登42名理事候選人號次名單（見本院卷第241、243頁）；105年5月發行之電信退休同人通訊第35期，同樣公告應選理事21人（兩造不爭執事項第3項參照），顯見除少數審查過提案之人士外，其餘會員均是至系爭會員大會開會當日，方知理事之應選名額增為27人，若未參加系爭會員大會者，更是完全不知曉，無法事先評估要否登記參選。此項選舉制度之變動，明顯違反系爭章程第40條規定，復與系爭章程關於理事之被選舉人數應先行確認，再為選舉之規範意旨相悖，破壞民主選舉制度，堪認系爭決議之內容違法，非單純程序不符規定。
（六）系爭章程第40條關於章程變更後之施行日期，無證據足認已經合法修改：
上訴人雖抗辯系爭會員大會為協進會之最高權力機關，有權修改章程，訂定特別生效日期云云，然觀諸系爭決議之提案之內容，乃：「案由：建請修改本協會章程第16條，本會理事改為27人、監事改為9人……辦法：本規章修改案若經大會通過，第13屆理監事員額即刻適用，並陳報主管機關核備……大會決議：無異議鼓掌通過」（兩造不爭執事項第4項參照），核其文義，修正之章程範圍乃系爭章程第16條規定之理監事人數，至於辦法中所稱：「本規章修改案若經大會通過，第13屆理監事員額即刻適用，並陳報主管機關核備」，僅是表達提案通過後，將立即辦理選舉而已，蓋所稱即刻適用，只有系爭會員大會為系爭決議時有其適用，未見有訂定為章程之必要，是縱認系爭會員大會得修改系爭章程（按：被上訴人就此有爭執，屬後述之其他攻防），並無證據足認系爭章程第40條關於章程變更後之施行日期，已經合法修改。
（七）被上訴人於系爭會員大會開會過程中未異議，以及上訴人提出之行政函釋，不影響上開認定：
變更章程規定之理事人數應經主管機關核備後施行，寓有應先確認選舉制度再為選舉之民主意涵，已認定如前。系爭章程是項規範，保障之對象不僅是李添永、被上訴人或其餘到場之會員（兩造不爭執事項第1、4項參照），實是在維護協進會全體會員，即系爭會員大會紀錄所載1萬6,015名會員（見原審卷一第23頁）之權益，自不因被上訴人於系爭會員大會開會過程中未異議，甚至被上訴人康華曾出席105年6月2日之提案審查會（見本院卷第349至351頁），同意該提案交系爭會員大會討論，影響系爭決議之效力認定。又上訴人提出之內政部80年7月26日台
（80）內社字第807444號函，固記載：「人民團體之會員（會員代表）大會因修改章程，增減理監事名額時，如其修正之名額不超過法定名額，可照修正後名額當場改選」（見原審卷一第57頁），惟行政機關所為解釋，本無拘束法院之效力，況且，內政部已函覆本院，不清楚該申請釋疑之人民團體章程內容為何（見本院卷第293頁），個案情況不同，亦無從比附援引。
（八）上訴人間第13屆理事長之委任關係不存在，被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未有不當：
協進會因部分主事者便宜行事，未依章程規定之程序，先行修改理事人數，送請主管機關報備，再舉辦選舉，逕以系爭決議將理事人數增加為27名，即刻進行選舉，已違反系爭章程規定，剝奪會員公平參與選舉之機會，非單純程序違法，應為無效，且自始、當然無效，無庸經撤銷之程序。協進會依該無效決議選出之27名理事，不具理事資格，無從依系爭章程之規定組成合法理事會，行使選舉理事長之職權。故系爭理監事會議屬不備成立要件之會議，所為系爭理事長選舉（兩造不爭執事項第5項參照），未使李添永成為協進會之理事長。從而，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間第13屆理事長之委任關係不存在，為有理由。又協進會理事、理事長之選舉，影響協進會之運作甚鉅，非僅牽涉李添永、被上訴人個人私益，已如前述，被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難認有違反章程宗旨及誠信原則、損及全體會員權益之可言。此不因被上訴人起訴之動機是否存有上訴人指摘之私心（見本院卷第443頁），異其認定。
（九）兩造其他攻防，無贅予審究之必要：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間第13屆理事長委任關係不存在，所據理由共計8點，包含系爭會員大會、系爭理監事會議之開會及決議過程有諸多瑕疵，違反人民團體法、人民團體選舉罷免辦法及系爭章程，系爭理事長選舉應為無效等7點理由，以及李添永曾表示不就任理事長之1點理由（見本院卷第421至435頁）。被上訴人請求本院就各該事由，擇一為有利被上訴人之判決（見本院卷第378頁），兩造於整理爭點時，並均表示彼此之攻防，聚焦在系爭理事長選舉，不涉系爭會員大會其他決議（見本院卷第275、
373頁），本院應當尊重當事人基於程序主體表示之意見。基此，本院已認定上訴人間第13屆理事長委任關係不存在，兩造其他攻防，無贅予審究之必要。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主張系爭決議違反系爭章程，選出之27名理事所為系爭理事長選舉不生效力，上訴人間第13屆理事長委任關係不存在，應屬可採。上訴人辯稱李添永合法當選協進會第13屆理事長云云，尚不足取。從而，被上訴人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規定，請求確認上訴人間第13屆理事長之委任關係不存在，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核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第85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8年5月15日
民事第二十四庭
審判長法官陳麗芬
法官黃欣怡法官許炎灶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若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華民國108年5月15日
書記官王詩涵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