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花蓮地方法院105年重訴字第3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5年08月26日
裁判案由:殺人
臺灣花蓮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05年度重訴字第3號公訴人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鍾鎮丞選任辯護人徐欣愉律師上列被告因殺人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4年度偵續字第31號、104年度偵字第281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鍾鎮丞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鍾鎮丞因友人 林高宇 (同案被告,另行審結)受託於 莊勝峰 向 張志偉 催討票款新臺幣(下同)20萬元,因而與張志偉在電話中發生口角,乃駕駛車牌號碼00-0
000號自用小客車搭載被告鍾鎮丞欲前往張志偉住處理論,被告鍾鎮丞提議攜槍枝、子彈前往,2人便先至被告鍾鎮丞當時位在花蓮縣花蓮市○○路之租屋處,取出具殺傷力德國
SIGSAUER廠製P226型9mm半自動制式手槍1支(槍枝管制編號0000000000號)、美國SMITH&WESSON廠製5904型9mm半自動制式手槍1支(槍枝管制編號0000000000號)、子彈15顆(口徑9mm),被告鍾鎮丞並在車內將上開子彈分別裝填入上開2支手槍內,由林高宇持德國製制式手槍(林高宇涉犯非法持有手槍、子彈及恐嚇危害安全等罪部分,另案經臺灣花蓮地方法院104年度訴字第140號判決判處罪刑在案),鍾鎮丞持美國製制式手槍(鍾鎮丞涉犯非法寄藏手槍、子彈及恐嚇危害安全等罪部分,另案經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2734號及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98年度上訴字第4號刑事判決確定),於同日晚上8時許,前往花蓮縣○○鄉○○路○段○○○號張志偉住處,見張志偉與友人 曾偉傑 、 林培傑 、 劉信傑 、 蔡念辰 、 王咸成 、 古璟霖 等多人在屋內,被告鍾鎮丞與林高宇倚仗著持有槍彈仍入屋內尋釁,其2人均預見屋內空間狹窄,若朝屋內有人方向開槍,張志偉等人有中彈身亡之可能,亦不違其本意,共同基於殺人犯意聯絡,由林高宇持已裝填子彈之手槍恐嚇張志偉及在場之曾偉傑、林培傑等人,被告鍾鎮丞則持槍助勢堵在房屋門口並要張志偉等人不要動,林高宇再當眾人面前拉槍機,將手槍內之子彈上膛,將槍口對向張志偉之際,已見張志偉身後站有曾偉傑、林培傑等人,因見張志偉出手揮擋槍枝,林高宇隨即以食指扣動板機開槍射擊,惟子彈射中站在張志偉後方之曾偉傑左臂前面近腋窩處,貫穿曾偉傑肺臟及主動脈後由右側季脅射出口穿出,因而槍殺曾偉傑既遂,槍殺張志偉未遂。被告鍾鎮丞見林高宇開槍,亦持槍朝屋內天花板開槍射擊1發子彈,以嚇阻張志偉等人反抗,隨後被告鍾鎮丞與林高宇分持手槍離開現場。曾偉傑中彈後經送醫急救,仍因大量出血、氣血胸、低血容性休克及呼吸衰竭,於同日晚上9時21分死亡。嗣於97年6月30日下午4時許,被告鍾鎮丞持上開手槍2支及子彈13顆(其中8顆於送驗時已試射擊發)至花蓮縣警察局吉安分局向警員自首,經警循線始查悉上情,因認被告鍾鎮丞涉有刑法第271條第1項殺人既遂及第271條第2項殺人未遂等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再者,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判例意旨、84年台上字第2677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按有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310條第1款亦著有明文。而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即無前揭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高法院10
0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爰不就後述引用證據之證據能力加以贅述,合先敘明。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殺人既遂、殺人未遂等罪嫌,無非係以被告坦承同意同案被告林高宇之建議,一同至租屋處取出槍枝,並裝填子彈,隨即前往張志偉住處,抵達張志偉住處後,林高宇因故與張志偉口角並有肢體衝突,林高宇之槍枝於衝突中擊發,被告見狀乃將所持槍枝上膛,朝天花板擊射1顆子彈等情,以及同案被告林高宇、證人林培傑、張志偉、古璟霖、王咸成、蔡念辰、被害人曾偉傑父親 曾文松 等人之證詞,暨林高宇、鍾鎮丞、王咸成、張志偉等人繪製之位置圖,現場圖、照片、花蓮縣警察局吉安分局扣押物品目錄表、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函文及鑑定書、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報告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解剖照片、花蓮縣警察局函文、花蓮慈濟醫院函附林培傑急診病歷及左小腿受傷照片等,資為論罪依據。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殺人犯行,辯稱:僅是為恐嚇對方,方會攜帶槍枝前往,林高宇持槍作勢毆擊張志偉後,便聽聞槍響, 伊於 混亂開槍擊發亦是朝天花板射擊,並無殺人之意或與林高宇有殺人之犯意聯絡等語;經查:
(一)林高宇認張志偉借取發票人為莊勝峰之支票,卻未依約支付票面金額,雙方數度口角,復於97年6月29日晚上,在電話中產生爭執,林高宇氣憤之下,邀集被告欲前往花蓮縣○○鄉○○路○段○○○號張志偉住處理論,林高宇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搭載被告前往張志偉住處時,見該處人員眾多,因知悉被告持有槍枝,遂提議攜帶之,被告亦提議攜帶槍枝可恫嚇對方,林高宇便搭載被告轉往被告當時位在花蓮縣花蓮市○○路之租屋處,取出具殺傷力德國SIGSAUER廠製P226型9mm半自動制式手槍1支(槍枝管制編號0000000000號)、美國SMITH&WESSON廠製5904型9mm半自動制式手槍1支(槍枝管制編號0000000000號)、子彈15顆(口徑9mm),由被告在車內將上開子彈分別裝填入上開2支手槍內,由林高宇持德國製制式手槍,被告持美國製制式手槍,於同日晚上8時許,同車前往張志偉住處,2人入內後見張志偉與其友人曾偉傑、林培傑、劉信傑、蔡念辰、王咸成、古璟霖等多人在屋內,以及莊勝峰因得知林高宇與張志偉電話中有所爭執,亦先行抵達張志偉住處,林高宇仍與張志偉因支票之事發生口角,認遭張志偉嗆聲,遂將槍枝上膛,舉槍欲嚇阻之,莊勝峰見狀乃加以揮手阻止,然林高宇仍持槍由上往下欲以槍托與敲擊張志偉頭部,張志偉見狀乃出手撥擋之,並以左手抓住林高宇手部,雙方拉扯間,林高宇所持槍枝因而掉落在地,過程中槍枝走火擊發,其內子彈射出,因當時林高宇原站在張志偉右側,右手持槍,槍往張志偉方向,子彈擊中站在張志偉右方之曾偉傑左臂前面近腋窩處,貫穿曾偉傑肺臟及主動脈後由右側季脅射出口穿出,復擊中位在曾偉傑右側之林培傑左小腿成傷(林高宇被訴過失傷害林培傑部分,因林培傑撤回告訴,經本院以104年度訴字第140號判決不受理確定),被告見在場眾人聽聞槍響後均隨即分別起身、逃跑,被告唯恐林高宇掉落之槍枝遭取走,為嚇阻在場之人,遂持槍朝天花板擊射1發子彈,並恫稱不要動,被告及林高宇隨後分持手槍離開現場。而曾偉傑中彈後經送醫急救,仍因大量出血、氣血胸、低血容性休克及呼吸衰竭,於同日晚上9時21分死亡等情,分別經被告、林高宇、莊勝峰、張志偉、林培傑、古璟霖、王咸成、蔡念辰、 沈長風 、劉信傑、曾文松等人一致陳述在卷,並有現場圖、照片、花蓮縣警察局吉安分局扣押物品目錄表、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函文及鑑定書、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報告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解剖照片、花蓮縣警察局函文、花蓮慈濟醫院函附林培傑急診病歷及左小腿受傷照片及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97年7月3日履勘筆錄在卷可佐,上開事實應可認定。
復衡 之因本案被告及林高宇分別擊發1槍之事實,除經上述證人分別陳明被告、林高宇之槍枝分別射擊1次,被告係朝天花板射擊,現場先後聽聞2聲槍響等情在案,現場扣得彈殼2顆(編號3、4)、彈頭1顆(編號5)及彈頭碎片4片(編號6),編號5之彈頭1顆係自林培傑左小腿取出,彈顆2顆均為已擊發之口徑9mm制式彈殼,因彈底特徵紋痕不相吻合,非同槍枝擊發,而彈頭為已擊發撞擊變形之口徑9mm制式銅包衣彈頭及彈頭銅包衣片(即上述彈頭碎片,分別是以擊發撞擊變形之彈頭銅包衣片及彈頭鉛心碎片),來復線特徵不相吻合,亦非同槍枝擊發(見偵卷六第20、22至26頁鑑定書);又經以林高宇所持德國SIGSAUER廠製P226型9mm半自動制式手槍1支(槍枝管制編號0000000000號)試射,彈殼彈底特徵紋痕、彈頭來復線紋痕分別與3、5之彈殼1顆及彈頭1顆相吻合,可認係由該槍擊發,試射被告所持美國SMITH&WESSON廠製5904型9mm半自動制式手槍1支(槍枝管制編號0000000000號)之結果,彈殼彈底特徵紋痕、彈頭來復線紋痕分別與4、6之彈殼1顆及其中1片彈頭碎片相吻合,可認係由該槍擊發;另編號3、4之彈殼及編號6之彈頭碎片均未檢出足資比對之DNA-STR型別,編號5之彈頭檢出一男性DNA-STR型別則驗得與林培傑DNA-STR型別相符(見偵卷五第59、65頁函文、偵四卷第53至54頁鑑定書),由是可證擊中林培傑左小腿之子彈為林高宇持用之槍枝配屬使用擊發無誤,且編號3、5之彈殼、彈頭出於林高宇之槍枝,編號4、6之彈頭、彈殼碎片則為被告所持槍枝擊發後遺留;次觀諸本案現場客廳經花蓮縣警察局鑑識人員勘察檢視牆壁及天花板,僅於客廳進大門挑高約7公尺高度之天花板處,發現有一疑似遭子彈射擊彈著痕跡,經花蓮縣警察局說明在案,並有現場天花板照片可參(分別見偵卷五第59、72至73頁),除得佐證被告所言朝天花板射擊乙詞應可採信外,亦得推知因除該處有彈著痕跡外,別無其他彈著痕跡,以及除林培傑、曾偉傑外,無他人傷亡,足見應可限縮曾偉傑之遭槍擊死亡,若非林高宇所持槍枝擊發後貫穿曾偉傑之身體後,擊中林培傑,子彈並因此嵌在其左小腿,乃至急救取出送驗,便是被告朝天花板射擊之子彈反彈所致,而徵之上址建築物為RC鋼筋混凝土造,有花蓮縣政府建設局使用執造存根及竣工圖說中1、2層平面結構圖及工程使用材料說明等在卷可證(參本院卷第41至42頁及證物袋),顯然具有相當硬度,使得被告持槍擊發之子彈無法貫穿並因此反彈,觀諸被告持槍擊射後,已因擊發乃在現場遺留彈殼及已非完整彈頭之碎片,足見子彈應於撞擊鋼筋混泥土此一硬物後,擊發之力道、速度因此削弱,如此一來,反彈後之子彈或碎片能否貫穿曾偉傑之身體,實有疑義;尤其,依現場被告所持槍枝擊發子彈之彈頭碎片4片散落位置,2片位在大門入口處(該址1樓門口為北向,即入門後朝前方為南向)、1片位在大門入口西南向之茶几東側、1片在客廳後方往內房間走道上,已在客廳入口西南側茶几再南向所擺放之辦公桌及其南側所靠之隔間之更南向(見偵卷五第63、68至70頁現場圖所示現場各項物品及跡證之位置圖說、照片及本院卷第50頁花蓮縣警察局函文說明),對照王咸成、林高宇、張志偉、林培傑等人繪製之現場圖(見偵卷四第39、41至42頁,偵卷六第15頁),可知當時林高宇與張志偉發生爭執之處應在上述茶几東南側不遠處,曾偉傑站在張志偉右側,林培傑則站在曾偉傑之右側;另林高宇原以右手持槍欲毆打張志偉頭部左側,張志偉以左手抓住林高宇手部,林高宇所持槍枝因此擊發等情,亦經檢察官會同花蓮局警察局吉安分局偵查佐到場,經向在場證人林培傑、張志偉確認在案,有前述履勘筆錄存卷可查,亦有現場示意圖可佐(分別見警卷第46頁、偵卷二第46頁),苟是被告持槍朝天花板擊發之子彈反彈射中貫穿曾偉傑身體,碎片應無可能零落四散在曾偉傑左前方、右前方、右後方,倘是已擊發撞擊天花板後裂解之彈頭碎片擊中曾偉傑,雖因法務部法研究所報告中僅研判屬遠距離槍傷(即槍口至皮膚射入口表面約30至60公分以上,參本院卷第57頁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回函),並未敘明槍傷射入口皮膚是否係屬高動能彈頭造成之創傷樣態,尚難據以推定排除是彈頭碎片所致或是彈頭所致,然觀之曾偉傑槍傷貫穿射創入、出口傷痕樣態,其傷口約直徑1公分,且呈邊緣較平整接近圓形傷痕,已堪據此研判推論屬較高動能及較完整彈頭造成之機率居高(見偵卷五第58頁花蓮縣警察局函文說明),再經對照前揭林高宇、張志偉、曾偉傑、林培傑等人於林高宇、張志偉爭執拉扯時所站立之位置,與曾偉傑所受貫穿型槍傷,射入口位置為左上臂前面近腋窩處、射出口位置在右側季脅,方向由上往下、由左往右、由前微往後,槍傷路徑為左上臂射入口進入,依序經第5肋骨下緣與第5肋間、左上肺葉、左下肺葉、主動脈、右下肺葉、橫隔膜、肝臟右葉、右側第8勒間,由右側季脅射出口穿出,射擊角度為槍傷路徑與水平面夾下垂40度角(見偵卷一第121頁背面、第122頁背面至第123頁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依此等行進路徑及上述林高宇、張志偉、曾偉傑、林培傑等人於案發時之相對位置,林高宇槍枝擊發之子彈射入卡在林培傑左小腿前,確可能貫穿曾偉傑身體,且因上述槍傷路徑並未貫穿人體骨骼系統或堅硬組織,僅通過肋骨下緣及肋間,所及幾屬人體器官軟組織,依經驗上制式手槍具有極高之動能,足以貫穿曾偉傑人體軟組織後再擊中林培傑左小腿,並因動能減弱,使彈頭留在林培傑左小腿中,要非不能想見,此由自林培傑左小腿中取出彈頭尚屬完整亦得窺見一斑,適得與曾偉傑槍傷樣態應屬較高動能及較完整彈頭造成之機率居高乙節,綜合推知擊中貫穿曾偉傑身體之子彈,應是林高宇所持槍之射出無誤。
(二)其次,被告、林高宇雖持槍前往張志偉住處,然其等無非為向張志偉索討債務之意,且其等在車上商討內容係要持槍恐嚇張志偉乙節,此經被告、林高宇一致陳述明確,觀之被告初係應林高宇邀約前往張志偉住處,與張志偉素無嫌隙,亦不具深仇大恨,饒難想見會無故心存殺機,頓起殺害張志偉之犯意;而林高宇既基於索討債務之目的而前往,斷無致債務人於死之意,否則債務自是無法索取,終歸徒勞;又其等是見張志偉住處有諸多人員,方才轉而到被告當時租屋處取出槍枝,此經林高宇陳述在案,由此可見其容是料想到場後恐因勢單力薄,如寡不敵眾,便可出示槍枝嚇阻在場之人,且林高宇與被告共同基於恐嚇他人生命、身體之犯意聯絡,向被告提議取用槍枝、子彈,欲用以恐嚇張志偉;2人將槍枝裝填子彈後即分持前往張志偉住處,其2人入內後,林高宇與張志偉發生口角,林高宇遂以右手取出槍枝,將之上膛,以此方式恐嚇張志偉,致使張志偉心生畏懼,嗣林高宇另行單獨起意,欲以槍柄毆打張志偉頭部之際,張志偉以左手阻擋林高宇,槍枝掉落,期間並擊發子彈1顆,子彈擊中在場之林培傑左小腿成傷(此部分過失傷害罪嫌,經林培傑於本院104年度訴字第140號案件審理期間撤回告訴);被告見在場人員皆站起身,唯恐張志偉等人反抗,乃基於恐嚇犯意,持槍朝天花板擊發1發,欲藉此方式,嚇止在場張志偉等人勿有所動作,使在場之張志偉等人心生畏懼等節,業經本院10
4年度訴字第140號、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98年度上訴字第4號等判決認定在案,並分別就被告、林高宇等人犯恐嚇危害安全罪部分,各判處罪刑在案,愈徵被告與林高宇前往張志偉住處前,至多僅有恐嚇之犯意聯絡,容無殺人之意。再者,被告持槍朝天花板擊發,出於其見眾人均起,當下為避免林高宇掉落在地之槍枝遭對方人員取走,就此等情狀事先容無預見,即無可能就此與林高宇出於殺人之犯意聯絡,且其苟有殺人之意,逕自朝人體射擊即可,要不會選擇朝天花板擊發子彈,且無必要喝令在場之人不要動;又林高宇之槍枝所以擊發,係其與張志偉發生口角後,欲持槍以槍托毆擊張志偉頭部,經張志偉阻擋後才發生,除經被告、林高宇陳述在案外,此由證人張志偉證述:97年6月29日晚上8時許,莊勝峰因伊先前弄丟向莊勝峰商借之支票遭人撿走,支票跳票,要求伊以20萬元幫忙止付,而來找伊,林高宇幫莊勝峰撥打電話索取20萬元,因伊無法給付,故生口角,案發當時林高宇、莊勝峰及被告到住處找伊,林高宇持槍要用槍柄敲伊頭部,伊用手擋住,沒有碰到槍,撥開後,槍枝掉落,就聽到砰一聲,因時間已久,不確定是否槍枝落地後才擊發,其後林培傑等人先行跑離,後面另一人即被告又對著天花板開槍,實際上伊是聽到該聲槍響,不知是何人朝何處開槍等語;證人林培傑證陳:案發當日係蔡念辰騎車搭載伊前去張志偉住處,伊不知林高宇何故前來找 張智偉 ,雙方發生爭吵,林高宇一進來就翻開上衣,由腰部取出手槍,拉動槍機,就往張志偉頭部敲擊,張志偉加以反擊,造成林高宇手槍走火,射擊到伊左小腿,伊中彈後就往廁所旁樓梯處躲藏,伺對方離開後便前去就醫,林高宇是抵達現場才將槍上膛,開槍後其他同行之人在旁助陣叫囂,叫伊等不要動等語;證人古璟霖證述:案發當時伊陪王咸成找張志偉聊天,約10餘人在場,林高宇一進來與張志偉發生衝突,就翻開上衣,取出手槍往張志偉頭部敲擊,亦有罵髒話,張志偉反擊之際,伊聽見槍聲,曾偉傑隨即往廁所奔去,之後情形就不曉得,事後才發現曾偉傑中彈等語;證人王咸成證稱:案發當日前往張志偉住處聊天,林高宇一進來就就自腰際取出手槍,拉動槍機,林高宇與張志偉發生衝突,持槍往張志偉頭部敲擊,張志偉加以反擊,用手撥開槍枝,造成手槍走火,槍掉在地上時就聽到砰一聲,子彈射中林培傑左小腿,當時被告站在門口,曾偉傑於槍響後就往後方跑等語;證人蔡念辰陳稱:案發當日係林培傑電話通知前去曾偉傑住處,再由曾偉傑駕駛汽車搭載伊與林培傑至張志偉住處聊天、玩撲克牌,晚上8時30分許,突有數名男子進屋,最先一人進入要伊等全部坐下,與張志偉談論事情,其等入門後口氣不佳質問張志偉關於錢財之事,張志偉頻頻道歉,對方其中一名男子從腰際取出手槍,用槍托朝張志偉頭上敲擊,同行男子有出面以手撥槍制止,後來槍枝走火掉落在地,另有一人在門口開槍,對方離開後才發現林培傑左小腿中槍,曾偉傑腹部中槍等語;證人莊勝峰證稱:因林高宇在與張志偉電話通話後,生氣表示要找之,伊要林高宇不要去,便一人去找張志偉,怕林高宇與張志偉發生爭執,伊要其與林高宇好好談,稱林高宇該方有多人,要大家坐下,以免發生衝突,但伊見林高宇到場有持槍枝,在面前拔槍拉槍機,伊予阻止,並叫稱不要,未幾秒就聽到槍響,林高宇到張志偉住處之際,時間甚短,僅記得林高宇問張志偉為何找他輸贏,當時林高宇並沒有朝人開槍,是要用槍柄打張志偉頭部,張志偉體格較好,有用手檔林高宇,後來就聽到槍響等語;證人劉信傑證陳:案發當日接獲曾偉傑電話而前去張志偉住處聊天、玩撲克牌,見到對方有3人前來,林高宇來找張志偉,雙方爭吵後,不知何故林高宇持槍擊發,其他同行之人在旁助陣嗆聲,叫伊等不要動等語;均可推敲得出同上結論;從而,姑不論槍枝係林高宇在與張志偉拉扯間不慎走火,或因不意掉落後撞擊,以上述過程言之,被告不過應林高宇之邀而前往張志偉住處,欲以持槍恫嚇方式為林高宇索討債務或示警之,難期其能預見林高宇到場後隨即與張志偉發生爭執,且口角後便有肢體衝突,其更難事先料得林高宇與張志偉口角衝突後,林高宇會在一時氣憤之下,持槍托欲毆擊張志偉頭部,尤其槍枝意外擊發,更難認在其可能預見之範圍,即無法斷定其與林高宇於事前有何殺人之犯意聯絡;矧若其與林高宇事中突生殺人之犯意聯絡,其見林高宇所持之槍枝擊發後,林培傑僅小腿受傷,曾偉傑亦未立刻死亡,一息尚存,且與林高宇有財務糾紛之張志偉毫髮未損,當會立即持槍朝其等擊射,豈會僅朝天花板射擊,亦不會先行離開,任由張志偉、曾偉傑、林培傑等人尚有機會逃離、就醫;易角度言之,倘林高宇初即有殺人之犯意,並與被告間就此有犯意聯絡,其等應在會抵達張志偉住處前,先將槍枝上膛,俾入屋後能立即朝人擊發,使眾人猝不及防,更能遂殺人之目的,斷不會捨此不為,更先僅持槍托朝張志偉頭部毆打,在在可見其有無殺人之犯意,非無疑義;參之上開證人所謂與林高宇同行之人在旁助勢叫囂之舉,亦不過指被告持槍朝天花板射擊,要其等不要動作,此卻反徵被告辯稱:因林高宇槍枝掉落後,眾人站起,唯恐槍枝由對方拾取,故持槍朝天花板射擊,要其等不要動等語,非無可取,堪認其無非出於慮及槍枝遭對方取走,恐將演變為雙方駁火交戰,危及生命,乃藉此恫嚇對方,饒難憑此推定被告此舉出於與林高宇間有殺人之犯意聯絡,亦無法視為是與林高宇間殺人之行為分擔。
五、綜上所述,檢察官所舉上開證據,不過能證明被告與林高宇分別有持槍到張志偉住處,林高宇與張志偉口角後,其所持槍枝擊發,子彈射及曾偉傑、林培傑等人,並分別致該2人死亡、受傷,以及被告於林高宇槍枝擊發後,持槍朝天花板射擊,並要眾人不要動等事實,無法據以認定被告與林高宇間有何殺人之犯意聯絡或行為分擔,因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無從形成本院為有罪之確信,此外,亦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確有公訴人所指與林高宇間有何殺人之犯意聯絡或行為分擔,揆諸前揭法例意旨及說明,不能證明被告殺人犯罪,依法應為無罪判決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戴瑞麒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105年8月26日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官黃鴻達
法官粘柏富法官戴韻玲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中華民國105年8月26日
書記官李俊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