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13年度原金易字第1號刑事判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原金易字第1號

公訴人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顏曉玫

指定辯護人本院公設辯護人 陳香蘭

上列被告因洗錢防制法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字第1789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顏曉玫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稱：被告顏曉玫（下稱被告）依其智識程度及一般社會生活之通常經驗，應可知悉領取贈品、獎金無須提供金融卡及密碼，如要求交付該等金融帳戶資料，即與一般商業、金融交易習慣不符，仍基於無正當理由提供3個以上金融帳戶之犯意，於民國113年5月18日某時許，在不詳處所之統一超商，將其所申設之玉山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臺灣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帳號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合稱本案帳戶），寄交予通訊軟體LINE暱稱「 蘇雅琪 」及「 董舒雅 」之人。嗣「蘇雅琪」、「董舒雅」所屬之詐欺集團成員取得上開帳戶資料後，即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之犯意聯絡，以如附表所示之方式，分別詐騙如附表所示之人，致渠等分別陷於錯誤，而依指示於如附表所示之時間，將如附表所示之款項匯至如附表所示之帳戶內，款項旋遭提領殆盡。嗣經如附表所示之人察覺有異報警處理，始循線查悉上情。因認被告犯洗錢防制法第22條第3項第2款之無正當理由提供三個以上帳戶罪嫌等語。

二、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揭洗錢防制法第22條第3項第2款之無正當理由提供三個以上帳戶罪嫌，無非以附件一證據為其論據。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及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茍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又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再依洗錢防制法第15條之2第3項第2款之無正當理由提供三個以上帳戶罪之立法理由，仍

　　需對於交付金融帳戶之客觀要件具有主觀故意，是若行為人係遭受詐騙陷於錯誤而交付3個以上金融帳戶他人，但行為人並無將帳戶資料提供給他人使用之意，即便嗣後該等帳戶、帳號遭他人供作詐騙人頭帳戶使用，亦不能反過來課責遭詐騙之被害人即行為人，否則，不啻是國家以法律處罰未能完善自我保護之被害人。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起訴書所載時、地將本案帳戶，寄交予通訊軟體LINE暱稱「蘇雅琪」及「董舒雅」之人使用，然堅詞否認有何起訴書所載之犯行，辯以：伊經「董舒雅」告知獲取申請6萬元基金資格，但要求須匯出6萬元基金之20%即1萬2千元作為資金認證，依指示以本案帳戶中之玉山銀行帳戶轉帳轉帳1萬2千元予「董舒雅」指定之銀行帳戶後，網頁出現錯誤銀行帳戶資訊，「董舒雅」見狀便順勢責怪伊未跟著其指示步驟操作，並佯稱PayPal即第三方支付公司另寄送全額資金認證電子告知書予基金會，表示因伊多次操作失誤，需補足至申請基金之全額6萬元以進行認證為由，要求再次匯款4萬8千元。但伊之經濟狀況捉襟見肘，手頭上實在沒有多餘的錢可再行運用，惟對於先前所匯入亦無法領回該筆款項甚為心急，「董舒雅」故向伊表示可以換另一種方式「認證」，要求伊將其所持用之提款卡及密碼寄至基金會，由「董舒雅」直接幫其辦理，「董舒雅」更向其保證待辦理完成後，可立即提領6萬元基金及6萬元認證金共計12萬元，且提款卡亦會一併寄還，伊方依「董舒雅」指示，於同年月19日，將本案帳戶以7-11交貨便之方式寄出，並拍照寄件單據傳送予「董舒雅」，伊也是遭騙等語。

五、經查：

㈠、本案詐騙集團成員取得本案帳戶資料後，即與其所屬之本案詐騙集團成員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之犯意聯絡，以如附表所示詐騙方式，詐欺如附表所示之人，如附表所示之人因而陷於錯誤，而於如附表所示轉匯時間，轉匯如附表所示金額至本案帳戶，為被告所無爭執，並有如附件一所示證據可以佐證，是此部分事實自能先予認定。然上開事證，僅足證明被告本案帳戶確遭某詐欺集團作為向附表所示之人遂行詐欺取財犯行使用，尚不足以推論被告係基於犯罪故意而交付本案帳戶資料。且按詐欺集團成員取得他人帳戶資料之可能原因多端，或因帳戶持有人因有利可圖而主動提供，抑或於無意間洩漏，甚或因遭詐騙、脅迫始提供，皆不無可能，並非必然係出於犯罪故意而為，是若被告提供本案帳戶資料予他人時，主觀上並無犯罪之認識，自難僅憑附表所示之人遭詐騙之款項係匯入本案帳戶，即認被告構成起訴書所載之犯行犯行。且一般人對於社會事物之警覺性或風險評估，常因人而異，此觀諸詐欺集團之詐騙手法雖經政府大力宣導及媒體大幅報導，仍有眾多被害人受騙，且被害金額甚高，其中亦不乏高級知識分子等情，即可明瞭。是有關犯罪成立與否，自不得僅以被告所持有之本案帳戶資料是否交付他人、交付後有無淪為犯罪集團使用而為斷，尚須衡酌被告所辯提供帳戶資料之原因是否可採，並綜合行為人之素行、教育程度、財務狀況與行為人所述情節之主、客觀情事，本於推理作用、經驗法則，以為判斷之基礎。從而，本件應審究者為：被告究竟係基於何原因提供本案帳戶之相關資料，且被告對於帳戶可能因此遭他人作為詐欺取財等工具，其主觀上有無認識或預見。而查：

①、被告自警詢、偵查乃至本院審理時均辯稱如前（附件一被告供述、本院卷第75、95-97頁），且依其提出與通訊軟體LINE暱稱「蘇雅琪」、「董舒雅」（詳如附件二），其上有其等互傳訊息、照片、圖片及通話之紀錄，並有日期及訊息已讀之時間顯示，可徵被告提出之對話紀錄並非臨訟杜撰虛偽製作，益可佐證被告所辯應屬實在。另所稱經銀行告知帳戶有疑後，隨即向警局報案，亦有臺南市警察局歸仁分局德南派出所受理案件紀錄表附卷足參（偵卷第41頁），可認被告並非經警獲報查獲後，經通知前往警局製作筆錄，其發現有疑，認為自己遭騙，即前往警局報案亦屬有據。

②、依被告與通訊軟體LINE暱稱「蘇雅琪」、「董舒雅」依上開對話紀錄擷圖顯示，「蘇雅琪」於113年5月14日郵寄贈品予被告，足見「蘇雅琪」為取得被告好感，確實有寄禮品予被告，使被告相信「蘇雅琪」可提供許多福利。嗣「蘇雅琪」再向被告表示被告有6萬元基金額度，欲協助被告申請，要求繳納保證金，再因告訴匯款錯誤，要求被告提供本案帳戶等節，均詳如附件二對話所載，期間傳送「資金認證電子告知書」，於被告詢問「確定我的錢會回來？有點害怕，啊」「董舒雅」隨即回覆「顏小姐我也能完全理解您不過請您完全放心我們是正規基金會是有在政府部門註冊過案的」，並傳送「基金會營業執照」（其中載有基金會印文），觀諸上開對話紀錄內容，可見「蘇雅琪」、「董舒雅」自始即以申請福利基金之說詞取信於被告，其中均未提及任何關於詐欺之不法行為，兩人說詞亦互為配合，表明提款卡經認證後即會寄回，並接續傳送「資金認證電子告知書」、「基金會營業執照」之文件電子圖檔予被告，以製造該基金會係真實存在之假象，且於113年5月21日被告因臺灣銀行帳戶變成警示戶而處於惶恐無措之際時，與「董舒雅」聯絡詢問，「董舒雅」仍以收取查核資金，欲再繳交4萬7千8百元費用之話術詐騙被告，則被告所稱其主觀認知係為申請福利基金而交付本案帳戶予對方等情，確與被告前揭辯解內容相符，自難僅因被告一時輕率，未能進一步查證、合理判斷，即逕予推認被告有犯罪之故意。

③、被告稱本案帳戶中之玉山銀行帳戶，實係其薪轉帳戶及信用卡繳款約定帳戶，此有該銀行112年1月1日至112年7月1日之交易明細附卷（本院卷第39-56頁），果若被告於當時已預見對方為詐騙集團或無正當理由，實無需提供自己尚在使用，供其收受維生收入、支出日常必要開支之銀行資料，而擔負帳戶遭凍結而受財產損害之風險，更無須將房屋租金、生活費用1萬2千元款項一併投入，可認被告前開辯詞，應屬可信。是玉山銀行帳戶既為被告日常生活上所使用，確為被告經常使用之帳戶，倘若交付該帳戶供詐欺集團使用，將造成被告生活之重大不便利，甚至導致後續匯入之薪資流入詐欺集團手中之風險，此與實務上常見提供帳戶，多會提供不常使用之帳戶迥異，殊難認被告對於此種風險已知悉或可預見，而仍願將包含玉山銀行等本案帳戶交付詐欺集團使用之可能性。故依上開證據資料，實難認被告有何提供帳戶之犯意。

④、我國為杜絕利用人頭帳戶詐欺取財犯罪之層出不窮，對於提供帳戶資料之人，相關治安機關均嚴厲查緝，致使詐欺集團不易以慣用之金錢或其他有償報酬方式取得人頭帳戶，而改以詐騙手法取得人頭帳戶，並趁帳戶持有人未及警覺發現前，以之充為臨時帳戶而供詐欺取財短暫使用，已時有所聞，因而交付金融機構帳戶之人是否成立提供帳戶罪，既因有上開受詐騙或輾轉而交付金融機構帳戶資料之可能，基於無罪推定、罪疑唯輕之證據法則，則就提供帳戶資料者，是否確係基於直接故意或間接故意而為提供帳戶行為，自應審慎認定，倘交付帳戶資料者有可能是遭詐騙所致，或其迂迴取得者之使用已逸脫提供者原提供用意之範圍，而為提供者所不知並無法防範者，於此情形，對其提供帳戶故意之認定，無法確信係出於直接故意或間接故意為之，而仍有合理懷疑存在時，自應為有利於行為人之認定，以免逸脫無罪推定原則。況人之智識程度及判斷能力實與其個人之生活經驗、思考能力、應對能力及人格特質相關。而人各有不同，有聰穎審慎，凡事小心應對者；有資質平凡，不知人心險惡、社會百態者。聰穎審慎者，遇事能事先防範，以求不被利用；資質平凡者，則易輕信他人，已受騙或遭利用，仍不知其情。衡諸被告自述從事美容業（本院卷第96頁），是依被告從事之工作，非與法律或銀行金融業務相關；又被告並無任何前案紀錄，更無因金融帳戶遭人使用而涉嫌詐欺之前科，有法院前案紀錄表在卷可查；再參諸被告育有2名幼子，收入約3萬元（出處同前），經濟狀況非佳，其為求取得對方聲稱之6萬元福利基金款項以維持生活，處於急迫之情境，難免降低警覺性，致思慮未周，而使詐欺集團有機可乘，且在此情形，本難期待一般民眾均能詳究細節、提高警覺而免遭詐騙、利用，則被告一時失察誤信對方上開說詞，因而應要求寄交本案帳戶，而陷入詐欺集團所設圈套，於經驗法則上確屬可能。

㈡、綜上各節相互勾稽以觀，被告前揭辯解應屬有據，堪可採信。本案難認被告依「蘇雅琪」及「董舒雅」所指示，而寄交本案帳戶之際，得以一般常情推理或辨識他人取得上開所交付帳戶等個資，可能被利用作為犯罪工具之直接預見或有此可能性，難認被告主觀上具有提供帳戶之直接故意，或具有「縱他人利用供作犯罪之工具，亦不違其本意」之不確定故意。縱或其有輕忽未注意之疏，惟此尚難遽謂等同於不確定故意，而率認被告已有預見或容任他人犯罪之不確定犯意。公訴人所舉事證，雖可證明附表所示之人確有遭詐欺集團詐騙，而匯款至本案帳戶之事實，然無足使本院確信被告對於交付本案帳戶乙事，具有犯罪故意，即不能證明被告犯罪。　　　　

六、綜上所述，本案公訴人就被告被訴事實之舉證，仍有合理之懷疑存在，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本院無從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依前開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銘瑩查起訴、李政賢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2　　月　　25　　日

　　　　　　　　　刑事第三庭　　法　官　蔡奇秀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

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

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楊茵如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2　　月　　25　　日

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