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97年台上字第3343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7年07月17日
裁判案由:殺人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九十七年度台上字第三三四三號上訴人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甲○○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中華民國九十六年五月三十一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三年度重上更㈧字第五六0號,起訴案號:台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一年度偵字第四九四七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本件原判決以公訴意旨指被告甲○○於民國八十一年四月二日凌晨一時許,在台南市○○街○○○號四樓之四,與被害人 林文玲 因發生口角,竟萌殺人犯意,以左手扼壓 林女 頸部,致其窒息死亡,被告為脫免刑責,竟以布條環套林女頸部,再將之懸掛於住處屋內裝潢之橫樑上,企圖以林女係上吊自縊死亡等情,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嫌。經審理結果,以被告犯罪不能證明,而撤銷第一審不當之判決,改判諭知被告無罪,已詳述其理由,從形式上觀察,並無何違法之情形存在。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㈠、依死者照片及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法醫中心鑑定書所載,死者右上頸部有多處指甲痕,中上頸部亦有相同傷痕,原判決僅就死者頸部上方之三角形壓痕,判斷無法排除係布條內塑膠質環扣壓痕所造成,但對於造成其餘之指甲痕之原因,並未敘明其理由,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㈡、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九十一年一月十八日法醫理字第0九一0000一八八號函復表示通常自縊時除索痕外,很少有其他外傷,惟依卷內資料顯示死者右上頸部有多處指甲痕,中上頸部亦有相同傷痕,顯不符該函復意見之情形,原判決竟認為死者係自行上吊身亡,對於該函復意見何以未能採取,並未說明理由,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㈢、國立台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九十六年二月五日九六醫祕字第0一四六號函復意見以現場及屍體照片遽論死者死亡方式無法排除自殺,有顯著之瑕疵,原判決逕以該函復意見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有調查未盡之違法。㈣、原判決以原審前審勘驗警方拍攝之錄影帶發現死者屍體跨下間正下方有一灘液體,以及跨下有液體往下滴,即認死者屬生前上吊,而非死而後吊,有判決理由矛盾之違法。㈤、原審以勘驗錄影帶後現場之狀況,推論死者死因並非他殺,與經驗及論理法則有違及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㈥、死者死亡前,仍能正常飲食,且與被告以外之他人發生性行為,是否即為被告犯罪之動機,未見原審調查,原判決遽論死者死亡前之前開情形與死因無關,有應調查而未調查、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等語。惟查: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法醫中心八十一年六月十五日鑑定書之結論雖認定被害人生前被扼殺,他殺無疑,但該法醫中心於八十六年一月六日檢仁醫字第一0五號函再解釋:「指甲痕之形成有二種情形,一為兇手之扼頸痕,其指甲痕通常不明顯,因兇手必小心翼翼地,隱蔽其罪行之故。另一種情形是被索扼頸人(即被害人林文玲)由於頸部受扼或絞壓不能呼吸掙扎解脫,由其(指被害人林文玲)手指所造成,因其掙扎係為生存而拼命者,是不顧一切,其指甲痕非常明顯。被害人右頸之指甲痕很深,必為被害人自己所造成」等語,改稱被害人係因上吊窒息難過,為解脫而極力掙扎,因此造成很深之指甲痕,並非遭人扼殺。是故,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法醫中心之鑑定意見,有前後不一情形。從而,僅憑台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法醫師 江啟遠 之相驗報告及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法醫中心八十一年六月十五日鑑定報告書之意見,尚不足以證明被害人確為他殺。又前揭法醫中心八十六年一月六日檢仁醫字第一0五號函內載「通常自殺上吊時,頸部除有索痕外,不致有其他外傷,如有外傷如指甲痕時,幾可確定為他殺無疑,這是死者生前有反抗之確證。指甲痕之形成有二種情形,一為兇手之扼頸痕,其指甲痕通常不明顯,因兇手必小心翼翼地,隱蔽其罪行之故。另一種情形是被索扼頸人(被害人,即死者)由於頸部受扼或絞壓不能呼吸掙扎解脫,由其(指死者)手指所造成,因其掙扎係為生存而拼命者,是不顧一切,其指甲痕非常明顯。死者右頸之指甲痕很深,必為被害人自己所造成」,原審就函載依「指甲痕」為之判斷是否他殺,仍有疑義,再為函查,茲據法醫研究所八十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醫所八九理字第二二九一號函復:「死者右頸部指甲痕無可能自行上吊後因呼吸困難自行以手摳扯陷於頸部肌肉之繩索所造成,而為『死者生前遭人扼頸勒殺時,為掙脫頸扼壓,強扳扼於頸部之外力所造成』。通常上吊嫌疑時,索痕外,很少有其他外傷。故法醫學上常稱縊頸部之指甲痕為抵抗痕,與外力(他為)有重大關連性」,就死者右頸部指甲痕形成之原因,與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法醫中心八十六年一月六日檢仁醫字第一0五號函並非一致。原審前審再行函請該法醫研究所解釋,該所九十年四月二十六日法醫所九0理字第七三六號函謂:「⑵『指甲痕』之認定係根據鑑定死者死因時,送鑑頸部皮膚而得到結論,肉眼觀察顯然可與生前索痕有別。死者顯然有索痕,另外有殊多『指甲痕』。法醫學研判死者有可能頸部被扼索時『可自行以手摳扯陷於頸部肌肉之繩索』等之抵抗痕之證據,但無法否定『非為抵抗頸部被遭壓掙脫所造成。』即亦無法排除『指甲痕』為頸部在遭壓扼時為掙脫所造成之意」等語。即關於被害人指甲痕之造成,有可能係自己為掙脫頸部遭壓制而摳扯,亦有可能係因外力扼頸,為抵抗掙脫所造成。然如係後者情形即被告以手扼被害人頸部,被害人加以抵抗,造成指甲痕留於頸部,其抵抗時必對加害之被告反擊,然案發後檢察官勘查被告身體,檢查結果並無明顯外傷,此據刑警 陳明源 於原審到庭證述在卷,故排除以外力扼頸於被害人之因素後,被害人頸部指甲痕即有可能係他原因或係前者所指,吊頸後自行摳扯所造成。查被害人上吊時再翻拍放大之照片,觀其頸部上方之三角形壓痕,很明顯係布質腰帶之環帶頭之環扣壓痕所造成,非外力扼頸之壓痕,並有該被害人上吊之放大照片附於原審更一審卷足稽。經原審前審再向該所函查,分經該所先於九十一年一月十八日以法醫理字第0九一0000一八八號函復:「指甲痕與送鑑繩索無關」;且經原審前審再函請法醫研究所再仔細鑑定被害人頸部之三角壓痕是否係指甲痕或係環扣痕結果,該所九十一年十月三十日以法醫理字第0九一000二八三二號函復亦無法遽作結論,而認應依現場屍體上吊時布質扣帶環所存於頸部的位置以為認定之依據。是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法醫中心及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就「指甲痕」是否環帶頭之環扣壓痕造成,尚無得確定,是該「指甲痕」亦不得為被害人他殺之認定。原判決已就指甲痕不得作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詳加說明,檢察官指摘原判決未據說明而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自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原審為探求被害人死因,於九十四年十月二十五日,檢附卷內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函及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函九份、被害人死亡現場拷貝錄影帶及彩色照片十九張、台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一年度偵字第四九四七號及八十一年度相字第三九二號卷二宗,送請國立台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再為鑑定。經該院於九十六年二月五日九六醫秘字第0一四六號函復:「⑴現場照片之觀察:死者陳屍現場有二個椅子,死者兩足後腳跟懸空,兩手及兩腳之屍斑均呈向地面沉積之現象,解下屍體呈僵硬之狀態,符合上吊之典型現場狀況。⑵屍體照片之觀察:死者頸部有V型向上索痕,其上有多處繩結之壓跡擦傷,比對現場上吊之布條下面打結、扣環狀況可以吻合。依據屍體驗斷書記載:死者左手腕內側有三X一.五公分散條狀割傷痕跡,但現場並未發現有血跡,故應屬表淺傷或是磨擦性擦傷,旁有猶豫表淺傷。死者口鼻部有粘貼透明膠帶二層,僅在臉頰部,並未纏繞到後頸部。⑶死者死因與死亡方式:死者死因為頸部機械性壓迫窒息死亡,符合上吊之表現,並非扼壓或絞勒致死。死者的死亡方式無法排除自殺。」原判決綜合全部事證,採取該鑑定結果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乃事實審認事採證職權之適法行使,上訴意旨漫指為有調查未盡之違法云云,亦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原審於勘驗錄影帶時,亦發現被害人屍體有尿失禁情形。就被害人屍體於解下前,身體仍呈吊頸狀態而有滴尿情形,與自殺或他殺有無關連,再函詢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該所復稱:「吊頸死亡是屬急死,其過程非常迅速,如典型時不過約四~五分鐘之久而已,一分鐘陷於意識不明,相繼引起全身抽筋。大小便失禁多發生於此時期(非死亡後,但滴小便是有可能為死後搬動屍體時),所以他殺時,多在現場(勒頸現場)滴尿或滴大便或滴精,上吊(自縊)時,必在現場(上吊)滴尿或流出大便(搬動的不在此限)」等語,有該所八十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醫所八九理字第二二九一號函可考。依上開說明,被害人於尚屬懸吊狀態,身體有滴尿情形,應屬生前上吊,並非死而後吊。是檢察官所指被告以左手扼壓被害人之頸部,致其窒息死亡,再以布條環套林女頸部,再將之懸掛於上開處所屋內裝潢之橫樑上之事實,所為之認定,即失所據。上訴意旨以推測之詞指摘原判決有理由矛盾之違法,尚屬無據。原判決依勘驗錄影帶所發現:①被害人之嘴部完整地貼有透明塑膠帶,被害人之雙手並未上綁,則何以嘴部透明塑膠帶未能撕下?且何以其衣著整齊頭髮並無紛亂?何以被害人身上其他部位沒有受傷現象?何以被害人左手腕內側有條狀傷痕但無傷口?何以被害人胯間於錄影時仍有尿液往下滴?何以用於貼嘴部之剩餘透明塑膠帶一捆仍留於桌上,未被兇手取走以湮滅證據?均顯示被害人若為他殺,何以有上述與他殺之通常被害人身體有抵抗後遺留之痕跡,現場亦會留有蛛絲馬跡以供追查等情形不符,亦即自勘驗錄影帶被害人被發覺情形及屋內陳設並無異常等情況,實難認被害人係他殺。至被害人頸部之二道索溝痕跡,其中一道可明顯辨認係被害人上吊時所造成,另一道雖有自頸部後面打死結現象,然因其痕跡並不明顯,可見當時打死結時之力道並不強,苟他人欲以此方法殺害被害人,應無不用力勒緊再打結之理,然打結力道並非強大,亦有違他殺之常理。唯若係被害人所自為,則因被害人身為女子致力有未逮、或因用力時所產生之痛苦以致未能持續用力而鬆手,自屬可能。又依通常情形,被害人若係被人以手壓勒所致,兇手必係以雙手同時動作緊勒頸部兩側,不可能係以單手緊勒一側。因而被害人右側頸部之傷勢應係被害人上吊時之布條內塑膠質環扣壓迫所致,而非以手緊勒造成。再參以證人即被害人之母乙○○於警詢中指稱:「(被害人林文玲)每次電話中都哭說她的打擊很大」;證人 機文 正於偵查中亦證稱:「(問:在你印象中林文玲有無自殺紀錄?)答:有的,七十九年、吃藥,(因)甲○○回去時知道,打電話給我,叫我過去才知道」。證人 機文正 與本並無利害關係,自無具結後甘冒刑事偽證追訴之處罰,故為有利被告證詞之理,是證人機文正所證被害人曾有自殺紀錄,有自殺之傾向,此有利被告之證明,自可採取。原判決綜合全部事證憑以認定本件係被害人自為,非被告所為,其論斷與卷證資料及論理、經驗法則並不相悖。檢察官任憑己見,就同一證據資料為相異之評價,漫指原判決違背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亦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此外,上訴意旨,置原判決已明白論斷之事項於不顧,或係對事實審法院採證認事之職權行使,及證據之證明力,專憑己見,任意指摘,或猶為單純之事實爭執,自難認為已具備合法上訴第三審之形式要件,檢察官之上訴違背法律上之程式,應予以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中華民國九十七年七月十七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官石木欽
法官陳世淙法官洪佳濱法官王居財法官張祺祥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九十七年七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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