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易字第1007號
公訴人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黃信芬
上列被告因違反家庭暴力防治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34309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丙○○犯違反保護令罪，處拘役伍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丙○○與乙○○曾為具有同居關係之伴侶，屬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2款所定之家庭成員，又丙○○前於民國111年12月30日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下稱新北地院）以111年度家護字第2082號裁定核發如附表所示主文之通常保護令。丙○○知悉前開保護令之內容及有效期間，竟基於違反保護令、強制之犯意，於112年8月10日12時16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下稱A車），行經臺北市○○區○○街000號前，適逢甲○○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下稱B車）搭載乙○○停等紅綠燈，丙○○見甲○○、乙○○共乘一車，而乘停等紅燈之際，從A車駕駛座伸手拉開B車右後座車門，以此強暴方式使乙○○行下車之無義務之事，因乙○○見狀立即拉上車門而未得逞，嗣丙○○下車至B車之駕駛座外以手、腳敲打車窗玻璃，以此強暴方式使甲○○開車窗、說清楚為何共乘一車乙事之無義務之事，惟甲○○並未為前開行為而未得逞，併以上開行為之方式對乙○○實施精神上不法侵害之行為而違反前開保護令。
二、案經乙○○、甲○○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報告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本院引用被告丙○○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業經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時表示同意有證據能力（見易字卷第72頁），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之情況，核無違法取證或其他瑕疵，且與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認為以之作為證據為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2項規定，認有證據能力。另其餘認定本案犯罪事實之非供述證據，查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規定反面解釋，亦具有證據能力。
貳、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知悉與告訴人乙○○間有前揭保護令存在，並曾有同居關係，復於上開時間、地點有敲打B車駕駛座車窗等情，惟否認有何拉開B車右後座車門之強制犯行，辯稱：我只有敲B車右後座車窗等語。惟查：
㈠被告知悉前揭保護令內容及有效期間，並於上開時間、地點下車至B車之駕駛座外以手、腳敲打車窗玻璃，業據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時坦承不諱（見易字卷第69-70、219頁），核與告訴人甲○○、乙○○之警詢及偵訊時之證述相符（見偵字卷第13-15、19-25、99-103頁），並有監視器影像翻拍照片、B車行車紀錄器翻拍照片、現場照片、前揭保護令裁定及臺北地檢署檢察官勘驗筆錄各1份（見偵字卷第29-41、141-145頁）等件存卷可證，是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是被告以敲打車窗之強暴方式，要求告訴人甲○○開車窗並說明而為此無義務之事，首堪認定。
㈡次查，證人即告訴人乙○○於偵訊時證稱：本案發生時，被告開我坐後座的車門，要拉我出去，說沒有要這麼簡單放過我，我就快點把車門拉回來、鎖起來，被告一直敲車門玻璃等語（見偵字卷第100頁）。再觀證人即告訴人甲○○於偵訊時證稱：我們在停等紅燈時，被告拉我右後方的車門，於是告訴人乙○○把車門拉回來，後來被告跑到駕駛座要拉我這邊的車門，並打我的玻璃，但被告拉不開，就要回車上開走等語（見偵字卷第101頁）。復經本院勘驗本案發生時之監視器影像翻拍畫面，略以：從0分0秒播放至0分4秒，被告坐在自用小客車內，從駕駛座伸手拉左方並行車輛之車門，於0分3秒時車門遭拉開等情，此有本院勘驗筆錄1份（見易字卷第219頁）在卷可憑。是被告自A車駕駛座拉開B車之右後座車門乙節，與證人即告訴人甲○○、乙○○之證述互核相符，並經本院勘驗監視器畫面無訛，堪認屬實，被告以此強暴方式要求告訴人乙○○行下車之無義務之事甚明。是被告所辯，難以採認。
二、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犯行堪以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參、論罪科刑：
一、新舊法比較：
經查，被告為本案犯行後，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業於112年12月6日修正公布，並於同月8日生效施行。惟被告與告訴人曾具有同居關係，業據被告坦認在卷（見易字卷第69-70頁），是被告與告訴人於修正前為該條第2款「曾有同居關係」，修正後則亦為該條第2款「曾有同居關係」所規定之家庭成員，是該次修正對被告並無有利或不利之情形，自不生新舊法比較問題，應依一般法律適用原則，適用裁判時法律。
二、次按家庭暴力防治法所稱之家庭暴力，指家庭成員間實施身體、精神或經濟上之騷擾、控制、脅迫或其他不法侵害之行為，家庭暴力防治法第2條第1款定有明文。又家庭暴力防治法第61條之違反保護令罪，依被告之行為對被害人造成影響之輕重而分別以同條第1款、第2款規範之，若被告所為已使被害人生理或心理上感到痛苦畏懼，即可謂係對被害人實施身體或精神上不法侵害之家庭暴力行為，反之若尚未達此程度，僅使被害人產生生理、心理上之不快或不安，則僅為騷擾定義之規範範疇。是故若被告所為，顯已超出使被害人生理、心理感到不安或不快之程度，而造成被害人生理、心理上的痛苦，係違反家庭暴力防治法第61條第1款規定，自無庸再論以同條第2款規定（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4936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被告拉開B車右後座車門、敲打B車車窗玻璃之行為，顯已造成告訴人乙○○感到痛苦畏懼，揆諸前揭說明，已違反前揭保護令之「不得對被害人乙○○實施精神上不法侵害之行為」，構成違反保護令罪而僅應以家庭暴力防治法第61條第1款規定論處。
三、復查，被告與告訴人乙○○為曾具有同居關係，而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2款所定之家庭成員關係，是被告所為屬於對家庭成員故意實施精神上不法侵害之行為，該當家庭暴力防治法所稱之家庭暴力罪，惟因家庭暴力防治法對於家庭暴力罪並無科處刑罰之規定，是僅依刑法強制罪規定予以論罪科刑。又被告雖已著手對告訴人乙○○、甲○○為強制犯行，惟告訴人乙○○、甲○○未因而行無義務之事，應成立未遂。是核被告所為，係違反法院依家庭暴力防治法第14條第1項第1款、第2款所為之裁定，而違反同法第61條第1款之違反保護令罪、刑法第304條第2項、第1項之強制未遂罪。
四、被告上開違反保護令、強制未遂罪等犯行間，係在密切時間、地點所為，且因果歷程並未中斷，依社會通念加以判斷，具有行為局部之同一性，應屬法律概念之接續一行為，是被告係以一行為同時觸犯上開2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從一重論以違反保護令罪處斷。
五、至被告雖已著手對告訴人乙○○、甲○○為強制犯行，惟未產生告訴人行無義務之事的既遂結果，為未遂犯。然此部分犯行為與前揭違反保護令犯行具有想像競合犯之關係，而從一重之違反保護令罪處斷，是此部分強制未遂之減刑事由未形成處斷刑之外部界限，爰將之列為本院依刑法第57條規定科刑時之量刑因子，於量刑時併予審酌。
六、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未思以理性方式處理與告訴人乙○○間之關係，竟以上揭強制手段使告訴人乙○○、甲○○行無義務之事，所為應予非議；復審酌被告犯後坦承部分犯行之態度，並考量被告與告訴人甲○○間成立和解並撤告、未與告訴人乙○○成立和解或取得諒解等情節；暨告訴人2人之意見（見易字卷第226-227頁）、被告之犯罪動機、前於111年間因家暴妨害自由案件，經新北地院以111年度訴字第1318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4月之前科素行、戶籍資料註記高職畢業之智識程度、於本院審理時自陳之生活及經濟狀況（參見易字卷第189-212頁之被告的法院前案紀錄表、第31頁之個人戶籍資料、第226頁之審判筆錄）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肆、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於上揭時間、地點，跟蹤告訴人甲○○所搭載告訴人乙○○所駕駛之B車至臺北市○○區○○街000號前，以此方式對告訴人乙○○為騷擾之行為，而違反前開保護令；另於本案發生時，並向告訴人乙○○恫稱：「我不會放過你」等語，使告訴人2人均心生畏懼，致生危害於安全。因認被告此部分亦涉犯家庭暴力防治法第61條第1款之違反保護令罪及刑法第305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等罪嫌等語。
二、被訴違反保護令罪部分：
㈠訊據被告否認有何上揭跟蹤行為之違反保護令罪之犯行，辯稱：我只是在路上巧遇告訴人2人，並沒有跟蹤等語。
㈡經查，告訴人乙○○於警詢時指稱：（問：被告是如何知道你們在臺北市○○區○○街000號前？）不清楚，我懷疑被告是從我家即新北市○○區○○○路000巷0號開始跟蹤等語（見偵字卷第25頁）。是告訴人乙○○係基於臆測而認被告跟蹤其等至上開濱江街前，則被告是否確有跟蹤行為，已屬有疑。
㈢次查，告訴人甲○○固於警詢時指稱：被告本案發生時係從新北市土城區某址一路跟著我們至臺北市○○區○○街000號前而為前揭違反保護令及強制等犯行（見偵字卷第15頁）。惟查，告訴人甲○○所駕駛B車既有安裝前、後側行車紀錄器，然卷內查無告訴人甲○○所述自新北市土城區某址開始跟蹤之影像，僅有上開強制、違反保護令斯時之行車紀錄，且卷存監視器畫面亦僅有同區濱江街350號前之影像（見偵字卷第37頁之監視器影像翻拍照片），是卷內並無證據可佐告訴人甲○○所述為真，自難遽此認被告有跟蹤行為而違反前揭保護令，則此部分難認構成違反保護令罪。
三、被訴恐嚇罪部分：
㈠按刑法第305條之恐嚇罪之成立，行為人須對於被害人為惡害之通知，亦即，向被害人為明確、具體加害上述各種法益之意思表示行為，致被害人之心理狀態陷於危險不安，始得以該罪名相繩；若行為人所表示者並非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等事為內容，或被恐嚇者並未因此心生恐懼，則尚與該罪之構成要件有間，即不得以該罪相繩。
㈡被告固坦承有於上開時間、地點對告訴人乙○○講「我不會放過你」等語。惟查，被告被訴之恐嚇行為，並無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及名譽等事為內容，而向告訴人2人為明確、具體加害上述各種法益的意思表示行為，與刑法「恐嚇」之內涵不相符合，揆諸前揭說明，自難以恐嚇危害安全罪嫌相繩。
四、從而，檢察官就被告跟蹤之違反保護令犯行之舉證，仍有合理懷疑之存在，本院無從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又被訴恐嚇危害安全罪嫌，已與構成要件有間，本院原應就前揭二部分均為無罪之諭知，然因公訴意旨認此部分與經本院論罪部分，具有實質上、法律上一罪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併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依刑事判決精簡原則，僅記載程序法條文），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鄭雅方提起公訴，檢察官黃振城、劉承武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2 月 17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廖棣儀
法 官 姚念慈
法 官 賴政豪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
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
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
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蕭舜澤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2 月 17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家庭暴力防治法第61條第1款
違反法院依第14條第1項、第16條第3項所為之下列裁定者，為本法所稱違反保護令罪，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新臺幣10萬元以下罰金：
一、禁止實施家庭暴力。
中華民國刑法第304條第2項、第1項
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9,000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附表】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1年度家護字第2082號民事通常保護令主文（本院按：相對人即被告丙○○）
一、相對人不得對被害人乙○○實施身體或精神上不法侵害之行為。
二、相對人不得對被害人乙○○為下列聯絡行為：騷擾。
三、相對人應遠離下列場所至少100公尺：被害人乙○○之住居所（地址：詳卷）。
四、本保護令之有效期間為2年。
五、聲請程序費用由相對人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