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111年上訴字第464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11年08月11日
裁判案由：妨害秩序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111年度上訴字第464號上訴人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告陳柏璁
曾學民
洪菁懋選任辯護人 莊曜隸 律師
王瀚誼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妨害秩序案件，不服臺灣橋頭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361號，中華民國111年3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517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事實
一、乙○○、丁○○與丙○○間因貸款申辦事宜涉及詐欺而發生不睦，甲○○與丙○○間則有債務糾紛，乙○○、丁○○、甲○○遂協議由乙○○出面邀約丙○○於民國109年3月1日14時許，在高雄市○○區○○路000號全家便利超商會面，丙○○到場後，乙○○改要求至其停放於上開超商對面路旁停車格之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下稱甲車）旁商談，丁○○及甲○○並隨即出現在甲車旁，丙○○見甲○○出現旋欲轉身離開，嗣乙○○於同日14時2分許撥打110報案電話向員警表示抓到詐欺犯後，乙○○、丁○○、甲○○即共同基於妨害丙○○行使權利及傷害之犯意聯絡，在其等均能預見丙○○如遭其等包圍、毆打，於逃脫之過程中將可能因此受有傷害，仍共同基於縱丙○○於脫逃過程中受傷亦不違本意之傷害不確定故意之犯意聯絡，為阻止丙○○離去，共同包圍丙○○，並壓制丙○○進入甲車內，丙○○不從奮力抵抗，丁○○即以乙○○所有之辣椒水噴灑丙○○臉部，乙○○、丁○○、甲○○再共同接續以徒手毆打丙○○頭部、身體之方式，強壓丙○○進入甲車內並阻止丙○○離開，致丙○○受有顏面上頷竇血腫、全身多處挫擦傷之傷害；適丙○○趁隙爬上甲車車頂，乙○○、丁○○、甲○○仍接續包圍丙○○要求其下車，丙○○遂從甲車車頂跳至車旁變電箱，下至人行道，再翻越人行道旁柵欄欲由高雄榮民總醫院（下稱高雄榮總）宿舍區逃離現場，於翻越柵欄落下時摔倒，因而受有左腳1-4蹠跗脫位性骨折、右跟骨粉碎性骨折之傷害，乙○○見狀旋上前壓住丙○○，而以上開強暴方式妨害丙○○行使自由離去之權利。嗣警據報到場處理，循線查知上情。
二、案經丙○○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左營分局（下稱左營分局）報告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一、程序部分㈠【被告經合法傳喚，無正當之理由不到庭者，得不待其陳述
，逕行判決。】，刑事訴訟法第371條定有明文。查被告乙○○於審理期日經合法傳喚(本院卷第239頁)，無正當理由不到庭，依法爰不待其陳述，逕行判決。
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屬傳聞證據，
原則上不得作為證據；惟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第159條之5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查本判決所引用屬於傳聞證據之部分，均已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且檢察官、辯護人及被告丁○○、甲○○於本院審理時，均明示同意有證據能力（本院卷第184頁），被告乙○○於原審均已知其情，於本院審判程序中未到庭，亦未對證據能力表示意見，且於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聲明異議，基於尊重當事人對於傳聞證據之處分權，及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現之理念，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情況，並無違法取證之瑕疵，且無顯不可信之情形，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自均有證據能力。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上揭事實，業據被告丁○○、甲○○2人於偵查、原審及本院審判程序中均坦承不諱，被告乙○○於本院雖未到庭答辯，惟其於原審審判程序中，亦到庭坦白承認，核與證人即告訴人丙○○於警詢及偵查證述相符，並有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7張、高雄榮總109年3月3日診斷證明書各1紙、左營分局博愛四路派出所110報案紀錄單2紙在卷可稽，足認被告3人前揭任意性自白與事實相符，洵堪採為認定事實之依據。從而，本案事證明確，被告3人犯行均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㈠核被告3人所為，均係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及同法第
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被告3人就上開犯行，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應論以共同正犯。另按就事件整體過程予以客觀觀察後，苟形式上獨立之行為，彼此之間具有全部或一部不可割之一致性或事理上之關聯性，且犯罪目的單一，依一般社會通念，認應評價為一行為，自應適用想像競合犯之規定論以一罪，方符合刑罰公平原則（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4123號判決參照）。查被告對告訴人所為上開傷害及強制犯行，係因其等與告訴人間之糾紛，在密切接近之時間於同一地點所為，其時間、場所各屬密接，被告主觀上則係出於相同之不滿情緒，客觀上亦屬相同衝突事件下之行為，犯罪目的相同，具有事理上之關聯性，被害人亦屬同一，則依社會通念，應評價為一行為較為適當，是其等所為，係以一行為觸犯上開傷害罪及強制罪，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論以傷害罪。
㈡累犯部分：
⒈檢察官主張：被告乙○○前因妨害風化案件，經高雄地方法院
以106年度簡字第4002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3月確定，於107年8月9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等情，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參。其於執行完畢後5年以內故意再犯本件有期徒刑以上之罪，為屬累犯；復說明被告於5年內再犯本案之傷害及強制罪，依司法院釋字第775號解釋及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大字第5660號裁定意旨，此構成累犯之罪均應依刑法第47條第1項之規定，加重其刑，核無不合。
2.檢察官主張：被告丁○○前因竊盜等案件，經高雄地方法院以99年度易字第810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7月（共3罪）、3月確定；又因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經同法院以99年度審簡字第2254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4月確定；復因竊盜案件，經同法院以99年度易字第1353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4月、5月、8月確定；再因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經同法院以99年度審易字第4202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3月確定，上揭各罪嗣經同法院以100年度聲字第1262號裁定定應執行有期徒刑3年5月確定，於105年5月11日縮短刑期假釋出監，於107年5月11日縮刑期滿假釋未經撤銷而視為執行完畢等情，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參。其於受有期徒刑執行完畢後，5年內故意再犯本案有期徒刑以上之罪，為累犯；復說明被告於5年內再犯本案之傷害及強制罪，依司法院釋字第775號解釋及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大字第5660號裁定意旨，此構成累犯之罪均應依刑法第47條第1項之規定，加重其刑，核無不合。
四、上訴駁回的理由原審認被告3人罪證明確，因而適用上開法律規定，並審酌乙○○、丁○○係因認丙○○涉及詐欺行為，甲○○則係為處理與丙○○間之債務糾紛，原意係欲偕同告訴人至警局處理，此有前揭報案紀錄單2紙附卷可佐，其等卻於告訴人欲離去時，未能理性處理而為本案傷害、強制犯行，不僅恣意妨害告訴人自由離去之權利，更以上開方式傷害告訴人，實應給予相當之責難；再考量被告3人初雖否認犯行，然丁○○、甲○○於偵查及原審審理時、乙○○於原審審理時終能坦承犯行，且均有調解意願，然因賠償金額無共識而不成立之犯後態度；兼衡乙○○自陳高職畢業之智識程度，離婚，需扶養2名未成年子女、父親及患有癌症之母，從事消毒業，月收入約新臺幣（下同）2萬元，身體健康狀況正常，丁○○自陳高職畢業之智識程度，已婚，需扶養1名未成年子女及母親，從事二手車買賣工作，無底薪，採抽成制，身體健康狀況正常，甲○○自陳高職畢業之智識程度，已婚，需扶養2名未成年子女及母親，從事水果收購工作，月收入約5萬元，身體健康狀況正常、之家庭、生活經濟、身體狀況暨其等之素行等一切情狀，對被告乙○○、丁○○均量處有期徒刑5月，對被告甲○○量處有期徒刑4月，並均諭知如易科罰金，以新台幣1千元折算1日之折算標準。經核原判決認事用法，核無不合，量刑亦已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而未逾越法定範圍，亦未濫用其職權，應屬適當。
五、沒收部分：㈠按供犯罪所用、犯罪預備之物或犯罪所生之物，屬於犯罪行
為人者，得沒收之；宣告前2條之沒收或追徵，有過苛之虞、欠缺刑法上之重要性、犯罪所得價值低微，或為維持受宣告人生活條件之必要者，得不宣告或酌減之，刑法第38條第2項本文及第38條之2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
㈡查丁○○實施本案犯行所使用之辣椒水為乙○○所有，業據其等
供陳在卷，然於案發後並未扣案，本院考量該物非法律明定應沒收之違禁物，且係屬日常可得購買之一般用品，縱予沒收所收之特別預防及社會防衛效果亦甚微弱，欠缺刑法上之重要性，本諸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規定意旨應認無沒收之必要，爰不予宣告沒收。
六、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㈠公訴意旨另略以：被告乙○○、丁○○、甲○○3人於前揭時間，在
高雄市○○區○○路000號前公用道路之公共場所，共同基於妨害秩序之犯意聯絡而對丙○○施以上揭強暴之行為，因認被告3人亦涉犯刑法第150條第1項後段之在公共場所聚集3人以上下手實施強暴脅迫罪嫌等語。
㈡公訴意旨認被告3人涉犯前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告
訴人之指述、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高雄榮總109年3月3日診斷證明書等項為其主要論據。
㈢按【於109年1月15日修正之刑法第150條之修法理由固說明：
倘3人以上，在公共場所或公眾得出入之場所聚集，進而實行強暴脅迫（例如：鬥毆、毀損或恐嚇等行為）者，不論是對於特定人或不特定人為之，已造成公眾或他人之危害、恐懼不安，應即該當犯罪成立之構成要件，以符保護社會治安之刑法功能之旨。然依本罪之規定體例，既設於刑法第二編分則第七章妨害秩序罪內，則其保護之法益自係在公共秩序及公眾安寧、安全之維護，使其不受侵擾破壞。是本罪既係重在公共安寧秩序之維持，故若其實施強暴脅迫之對象，係對群眾或不特定人為之，而已造成公眾或他人之危害、恐懼不安致妨害社會秩序之安定，自屬該當。惟如僅對於特定人或物為之，基於本罪所著重者係在公共秩序、公眾安全法益之保護，自應以合其立法目的而為解釋，必其憑藉群眾形成的暴力威脅情緒或氛圍所營造之攻擊狀態，已有可能因被煽起之集體情緒失控及所生之加乘效果，而波及蔓延至周邊不特定、多數、隨機之人或物，以致此外溢作用產生危害於公眾安寧、社會安全，而使公眾或不特定之他人產生危害、恐懼不安之感受，始應認符合本罪所規範之立法意旨。如未有上述因外溢作用造成在該場合之公眾或他人，產生危害、恐懼不安，而有遭波及之可能者，即不該當本罪之構成要件。】(最高法110年度台上字第6191號判決參照)㈣訊據被告3人均堅決否認有何在公共場所聚集3人以上施強暴
脅迫之犯行，辯稱：我們沒有妨害秩序之犯意等語。查被告3人在高雄市○○區○○路000號全家便利超商對面路旁停車格旁下手對告訴人施強暴之行為，且該場所為公眾得出入之場所，有前揭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7張在卷可佐，固堪認定，惟揆諸前揭說明，被告是否構成公然聚眾施強暴而下手實施之妨害秩序之罪，仍應視被告實施強暴脅迫之對象，係對群眾或不特定人為之，亦或僅對特定之人為之，有無產生外溢作用效應等，綜合觀之，始可斷定被告主觀上有無妨害秩序之故意。茲查：
1.被告乙○○於：①警詢供稱：我不認識告訴人，係因我朋友被他騙過錢，故我把自己當誘餌想要引他出來，希望他可以把之前的債務講清楚，另因甲○○也跟告訴人有債務糾紛，故我通知甲○○一同前來，又我怕告訴人會找人一起來，故順便約丁○○來保護我，案發當時我們會圍著告訴人係希望告訴人一同去警局說明等語（警卷第2-3頁）；②偵查供稱：告訴人詐欺我朋友，我把他約出來準備要報警，他想要逃跑，我們才圍住他跟他發生拉扯等語（偵卷第123-124頁）；③原審供稱：甲○○跟我說過告訴人詐欺他，我為了幫甲○○，才和甲○○協議以我當誘餌約告訴人出來，丁○○之前說過他可以幫忙，故我才約他一起來，我們之前協議的內容是希望先把告訴人約出來，再大家一起去警局把事情講清楚，我與告訴人見面後，跟他說請他跟我到警局把事情講清楚，我當下也有立刻報警，結果他嚇到想要逃跑，丁○○就過來把車門壓住不讓他下車，並叫他不要跑，跟我們去警察局，他逃跑後我就在後面追趕他，他逃跑過程中摔傷等語（原審卷一卷第271-272頁；原審卷二第101頁）。
2.被告丁○○於：①警詢供稱：我不認識告訴人，係因我朋友被他騙過錢，故乙○○把自己當誘餌想要引他出來，希望他可以把之前的債務講清楚，乙○○約我一起幫忙抓詐欺犯等語（警卷第8-9頁）；②偵查供稱：乙○○是我麵店的客人，他說他要去抓詐欺犯，因為親友被騙過，我覺得很可惡，我說我可以幫忙，但我去之前有跟乙○○確認過他有報警我才去的等語（偵卷第69頁）；③原審供稱：乙○○是我麵店的客人，他說有人騙他朋友，他要抓這個詐欺犯去警局，我覺得這個詐欺犯太過分了，就說我可以幫忙抓詐欺犯去警局等語（原審卷二第101頁）。
3.被告甲○○於：①警詢供稱：告訴人之前詐欺我35萬元，案發當日乙○○幫我約告訴人出來見面，案發當時我們是要把告訴人帶去警局，乙○○有先打110告知員警我們抓到詐欺犯，我們便將告訴人圍在甲車和變電箱中間，告訴人後來翻牆逃跑受傷等語（警卷第14-16頁）；②偵查供稱：我被告訴人詐欺，我和乙○○協議由他當誘餌把告訴人約出來，案發當時我們抓住告訴人後有打電話報警說抓到詐欺犯，他後來要逃跑，丁○○才拿辣椒水噴他，我也有出手打他等語（偵卷第67-69頁）；③原審供稱：告訴人詐欺我後，我一直找不到他，才會請乙○○當誘餌約告訴人出來，想把他送去警局，我們當下也有報警，案發當時係因告訴人要逃跑，我們才會一時氣憤為本案行為等語（原審卷二第101頁）。
4.經核被告3人上開所述，其等對於因告訴人有詐欺行為，故乙○○約告訴人出來係希望偕同告訴人至警局處理，乙○○當場並有撥打110報案表示抓到詐欺犯，因告訴人欲逃離現場始發生本案傷害及強制行為等節，前後供述一致，互核相符，事理貫連，無違常情，並有上揭左營分局博愛四路派出所110報案紀錄單1紙附卷足參。從而，被告與告訴人相約見面之初，係為處理債務問題，被告3人出於此單一目的而對於特定之告訴人1人實行傷害、強制行為，且乙○○並於告訴人欲轉身離開時即報警，尋求公權力介入，客觀上並無因被告行為而煽起之集體情緒失控及所生之加乘效果，且亦無因而波及蔓延至周邊不特定、多數、隨機之人或物，以致此外溢作用產生危害於公眾安寧、社會安全，而使公眾或不特定之他人產生危害、恐懼不安之感受。是揆諸上開最高法院見解，本案被告3人客觀行為情狀，實難認其等主觀上具有妨害社會安寧秩序之故意及意圖，尚不得以告訴人欲逃離現場時遭被告3人施強暴，遽以刑法第150條第1項後段之罪名相繩。
㈤綜上所述，被告此部分行為難認與刑法第150條第1項後段之
要件相符，本應為無罪之諭知，然因公訴意旨認此部分所涉在公共場所聚集3人以上下手實施強暴脅迫罪嫌，如構成犯罪，與上開認定有罪部分具有裁判上一罪之想像競合犯關係，故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㈥原審因而以不能證明被告3人另犯刑法第150條第1項後段之在
公共場所聚集3人以上下手實施強暴脅迫罪，而對被告3人此部分不另為無罪之諭知，核無違誤；檢察官上訴主張刑法第150條第1項是抽象危險犯，只要在公共場所三人以上施強暴脅迫，即該當該罪，指摘原判決不當，未能審酌上情，自難採信。是本件檢察官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71條、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李奇哲提起公訴，檢察官彭斐虹提起上訴，檢察官吳茂松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111年8月11日
刑事第六庭審判長法官李政庭
法官王光照法官施柏宏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中華民國111年8月11日
書記官沈怡瑩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277條第1項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十萬元以下罰金。
刑法第304條第1項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九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