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102年度上字第53號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02年上字第53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3年03月18日

裁判案由：給付租金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02年度上字第53號
上訴人 羅一鳴 訴訟代理人 張泰昌 律師複代理人 陳奕澄 律師被上訴人 周毓貞 訴訟代理人 陳培豪 律師
參加人 黃景安 律師即被繼承人 羅邦達 之遺囑執行人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租金事件，上訴人對中華民國101年11月14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0年度訴字第5148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3年3月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除確定部分外廢棄，發回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為被繼承人羅邦達再婚之配偶，上訴人為羅邦達之長子。羅邦達生前將其所有臺北市○○區○○段○○段000000000000號即門牌號碼臺北市○○區○○○路○○號地下室、1樓、2樓建物及其基地即同地段791之1、792、792之1地號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均各為9/24（下稱系爭不動產）自益信託登記予上訴人，並於98年9月1日將系爭不動產其中1樓及地下室部分（下稱系爭房屋），由羅邦達代理上訴人出租予訴外人 伍佩綺 如附表編號一所示租約後並經公證，但實際收取租金人為羅邦達。嗣羅邦達於99年1月5日委請參加人代筆，並由羅邦達親自簽名遺囑（下稱系爭遺囑），指定系爭房屋應以被上訴人為出租人繼續出租予訴外人伍佩綺，租金並應由被上訴人受領。羅邦達於99年4月25日死亡，惟上訴人並未依系爭遺囑履行，而仍向訴外人伍佩綺收取租金，並逕與伍佩綺合意終止上開租約，而另於100年3月3日與伍佩綺之女即訴外人 林映汝 就系爭房屋另行訂立租約如附表編號二所示，上訴人已自伍佩綺受領99年9月20日起至100年9月22日計12個月共新臺幣（下同）108萬元租金，但未交付被上訴人。伍佩綺將99年8月20日起至99年9月19日止之租金9萬元，向原法院辦理提存（99年度存字第2253號、下稱系爭提存金），惟上訴人否認被上訴人為系爭提存金之受領權人，該提存金迄今尚無人受領。被上訴人為系爭房屋租金之受遺贈人，於100年9月14日向原審提起本訴後，向原法院另案聲請指定參加人為被繼承人羅邦達之遺囑執行人獲准，但參加人怠於執行其職務，爰依民法第179條、第242條規定，代位遺囑執行人即參加人行使權利，求為判命上訴人應將上開已受領之租金108萬元本息交付參加人，由被上訴人代為受領，且應將附表編號二所示租約自100年9月22日起所受領之租金交付參加人，由被上訴人代為受領，並應同意被上訴人向原法院提存所領取系爭提存金等語（原審判命：㈠上訴人應給付參加人108萬元本息，由被上訴人代為受領。㈡上訴人應將其依附表編號二所示租約，自100年9月23日起至104年4月24日止所受領之租金，交付參加人，由被上訴人代為受領。㈢上訴人應同意被上訴人向原法院提存所領取該院99年度存字第2253號清償提存事件之提存金9萬元。並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訴。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提起上訴。被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未提起上訴，已確定。）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系爭不動產為上訴人所有，系爭遺囑就系爭不動產部分之處分應屬無效。上訴人將系爭房屋出租他人並收取租金，為有權處分。被上訴人不得代位參加人請求上訴人交付已受領之系爭房屋租金，系爭提存金亦不得由被上訴人代位受領。縱上訴人非系爭不動產所有權人，然上訴人係基於附表所示租約向訴外人伍佩綺、林映汝收取租金，有法律上原因，並非不當得利。至於被上訴人並非契約當事人，即不得請求上訴人返還租金。且被上訴人既得向參加人為關於受遺贈財產之請求，並未受有損害，自不得主張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縱被上訴人得請求返還租金，其範圍亦應受限等語，資為抗辯。惟原審為上訴人一部敗訴之判決。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三、參加人則以：系爭遺囑為有效。參加人經原法院另案100年度家聲字第940號裁定指定為被繼承人羅邦達之遺囑執行人，依羅邦達生前所為系爭遺囑所載，羅邦達為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人，僅信託登記為上訴人所有，且指定將其中系爭房屋繼續出租予訴外人伍佩綺，租金則應歸其配偶即被上訴人所有。上訴人無權收取租金，自應將租金交付被上訴人等語。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實：㈠系爭不動產經被繼承人羅邦達生前信託登記為上訴人所有，
由羅邦達代理上訴人於98年9月1日出租予訴外人伍佩綺，並訂立租約，約定租期由98年9月1日起至104年8月20日止，每月租金9萬元，於羅邦達過世前，均由伍佩綺交付租金予羅邦達。
㈡羅邦達於99年1月5日立有代筆遺囑，載明：「系爭房屋仍應
繼續出租予現租人5年，其租金均歸周毓貞（即被上訴人）所有，並以其為租約出租人。」嗣羅邦達於99年4月25日死亡。
㈢上訴人嗣於100年3月3日就系爭房屋與訴外人林映汝另行訂立租約，惟實際承租人及繳納租金人均為伍佩綺。
㈣伍佩綺業已將系爭房屋於99年8月份、99年12月份、100年1
月份租金各9萬元，向原法院提存所提存（99年度存字第2253號、100年度存字第232號）。上訴人已於100年8月2日領取99年12月份、100年1月份租金18萬元。但尚無人領取99年8月份租金。
㈤系爭房屋自99年9月20日起至12月19日止計3個月之租金27萬
元、100年2月20日至100年9月22日計7個月之租金63萬元，伍佩綺均已支付予上訴人。
㈥上訴人於99年5月26日以存證信函通知伍佩綺應將系爭房屋之租金交付上訴人。
㈦被上訴人於99年7月30日及100年7月11日以存證信函通知伍佩綺應將系爭房屋之租金交付被上訴人。
五、茲就兩造爭點及本院得心證理由分述如下：㈠按遺囑執行人有管理遺產，並為執行上必要行為之職務；遺
囑執行人因前項職務所為之行為，視為繼承人之代理，民法第1215條第1項、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就法律文義解釋而言，關於遺囑執行人之法律地位，我國民法應係採取繼承人代理人之立法例。惟於遺囑執行人為繼承人，或遺囑執行人對繼承人提起訴訟，或無繼承人之情形，若仍將遺囑執行人之法律地位解釋為繼承人之代理人，顯然不當。故民法第1215條第2項規定之客觀規範意旨究竟為何，即有必要再依民法體系地位、立法史與比較法加以解釋。
㈡民法第1216條規定：「繼承人於遺囑執行人執行職務中，不
得處分與遺囑有關之遺產，並不得妨礙其職務之執行。」據此足見於遺囑執行中，繼承人對於與遺囑有關之遺產，喪失管理處分權。而民法第1215條、第1216條規定前後相連，則依其關連位置闡明法律規範意義，應認為第1215條第2項規定所謂「視為繼承人之代理」，不在於賦予遺囑執行人代理人之地位，而僅在其執行職務行為之法律效果上，擬制及於繼承人而已（同此見解，參照 陳棋炎 、 黃宗樂 、 郭振恭 合著，民法繼承新論，第326至327頁，2010年3月版； 林秀雄 教授著，繼承法講義，第281頁，2008年7月三版）。㈢就立法沿革觀之，德國民法第一次草案第1903條第1項雖規
定，遺囑執行人為繼承人之法律上代理人，惟第二次草案後即被刪除。目前德國判例通說則採職務說，認為遺囑執行人如同破產管理人於職務上有其固有的法律地位，亦即遺囑執行人並非代理任何人，而係基於自己之權利，於遺囑所定之範圍內，獨立為他人利益處理他人之事物。然德國民法第一次草案文字為日本民法第1015條所採用，我國大清民律草案繼承法第69條復繼受日本民法規定，遺囑執行人有代理繼承人管理遺產並執行必要行為之權限，惟民國17年繼承法草案已將該條文刪除。民國19年公布之繼承法第1215條第1項、第2項雖有明文規定（即現行法），但用語及立法意旨與日本民法或大清民律草案大異其趣，其用語不同於日本民法明定遺囑執行人視為繼承人之代理人；而僅將其執行職務之「行為」，視為繼承人之「代理」而已。故我國民法不必與日本民法為相同之解釋，而應認為民法第1215條第2項之立法意旨，不在於賦予遺囑執行人代理人之地位，而僅在其執行職務行為之法效果上，擬制及於繼承人而已（參照陳棋炎、黃宗樂、郭振恭， 同上著 ，第313至315頁；林秀雄教授，同上著，第281頁）。
㈣因此解釋民法第1215條、第1216條規定，應認為於遺囑執行
中，繼承人對於與遺囑有關之遺產，喪失管理處分權；就關於與遺囑有關之遺產訴訟，即無訴訟實施權，而僅於遺囑執行人有之。此遺囑執行人之訴訟實施權並非本於繼承人之代理權而享有，而係基於法律所規定之管理處分權而享有。則遺囑執行人於管理遺產或執行遺囑上有必要時，應獨立以自己名義起訴；於遺贈之情形，遺囑執行人為遺贈義務人，受遺贈人應以遺囑執行人為被告起訴，繼承人無被告之適格（參照陳棋炎、黃宗樂、郭振恭，同上著，第326至328頁）。
惟上開關係僅指遺囑執行人與受遺贈人之間而言，至於遺囑執行人為管理遺產而執行必要行為，須對第三人收取債權時，自應充當原告為訴求，則屬另一問題。
㈤經查本件被上訴人於100年9月14日向原審提起本訴後，復另
案向原法院聲請指定黃景安律師為遺囑執行人，並經原法院於101年2月29日以100年度家聲字第940號民事裁定准許，有民事裁定影本可稽（見原審卷一第155頁）。則被上訴人於提起本訴時，繼承人即上訴人就被繼承人羅邦達之遺產即系爭不動產之租金收益，固然仍有管理處分權，並有訴訟實施權，因此被上訴人以上訴人為被告，並無不合。惟原審訴訟程序進行中，既經另案指定黃景安律師為遺囑執行人，則依上說明，上訴人對於系爭租金收益遺產喪失其管理處分權，不能認其為適格之當事人，而應認遺囑執行人為適格之當事人。民事訴訟法就此情形雖無明文規定，惟參酌民事訴訟法第174條第1項規定：「當事人受破產之宣告者，關於破產財團之訴訟程序，在依破產法有承受訴訟人或破產程序終結以前當然停止。」則遺囑執行人與破產管理人之情形雖不盡相同，但就破產人與繼承人就應屬破產財團與遺產之財產關係，均喪失實施訴訟權能之情形而言，則屬於相類似事實，且依保全破產財團與遺產財產之同一規範目的，即應為相同之處理，故本件應類推適用民事訴訟法第174條第1項規定，於遺囑執行人承受上訴人為當事人前，訴訟程序當然停止。至於遺囑執行人為執行系爭遺囑，是否主張上訴人就系爭不動產所收取之租金為不當得利，而有必要另行對上訴人起訴請求返還不當得利，則屬另一問題，附此敘明。
㈥按第一審之訴訟程序有重大之瑕疵者，第二審法院得廢棄原
判決，而將該事件發回原法院；但以因維持審級制度認為必要時為限，民事訴訟法第451條第1項定有明文。經查本件訴訟程序於遺囑執行人承受上訴人為當事人前當然停止，惟原法院並未行使闡明權曉諭遺囑執行人承受訴訟，是第一審訴訟程序有重大瑕疵，於當事人審級利益甚有影響，自不適於第二審法院之辯論及判決。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理由雖有不同，但原判決既有可議，仍應予廢棄，發回原審更為審理，以維兩造審級之利益。又第一審訴訟程序既因類推適用民事訴訟法第174條第1項規定而當然停止，不因上訴人有訴訟代理人而異，原法院不得為終結本案之裁判行為，原判決即屬無效，自無從由兩造同意由本院就本案為第二審裁判，附此敘明。
㈦參加人於本院提起附帶上訴為不合法，本院另以裁定駁回之，併予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3年3月18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官鄭三源
法官黃嘉烈法官邱琦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華民國103年3月21日
書記官蕭詩穎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附表：系爭房屋租賃契約┌──┬────┬────┬──────────┬──────┐│編號│出租人│承租人│租期│每月租金│├──┼────┼────┼──────────┼──────┤│一│上訴人│ 伍珮綺 │自98年9月1日起至104│新臺幣9萬元│││││年8月20日止││├──┼────┼────┼──────────┼──────┤│二│上訴人│林映汝│自100年2月20日起至│新臺幣9萬元│││││104年8月20日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