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雄地方法院96年訴字第3164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7年07月30日
裁判案由：偽造文書等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96年度訴字第3164號公訴人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戊○○
（現於高雄第二監獄另案執行中）選任辯護人 徐豐明 律師被告丙○○
甲○○上二人共同選任辯護人 張賜龍 律師
楊林澂 律師被告乙○○選任辯護人 蔡豐徽 律師上二人共同選任辯護人 林石猛 律師上列被告因偽造文書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6年度偵字第1949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戊○○、丙○○、甲○○、乙○○均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丙○○、甲○○、乙○○均係任職於高雄市政府警察局鼓山分局偵查隊，被告丙○○並為該偵查隊之小隊長，渠等三人負責刑責區刑案偵查、巡邏等勤務，均為從事偵查業務之公務員，被告丙○○、甲○○、乙○○因刑責區內，於民國95年3月至4月間，有多件機車竊盜案件並未偵破，於95年7月31日下午在高雄市旗津區刑責區內執行巡邏勤務之際，在高雄市○○○路福壽宮廟前，因發現轄區內被告戊○○形跡可疑，遂予以攔檢盤查，發現被告戊○○持有第一級毒品海洛因1包，被告丙○○、甲○○、乙○○為提高轄內所發生竊盜案件之破案率，竟出於共同之犯意聯絡，由被告乙○○向被告戊○○表示：倘戊○○承認犯下轄區內所發生之竊盜案件，將不會以持有毒品案件之現行犯將戊○○解送至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且法院對於竊盜案件所判處之刑度與毒品案件相去不遠；倘承認犯下竊盜案件，將允諾於製作完筆錄後，另行交付1包毒品海洛因予戊○○，被告戊○○因不諳法律輕重且為貪得另獲取1包毒品，竟應允承認竊盜犯行並配合製作不實警詢之筆錄，足生損害於司法警察機關偵辦刑事案件之正確性。被告丙○○、甲○○、乙○○竟出於縱放職務上依法逮捕之人及共同登載業務上不實文書之犯意聯絡，於同日晚上11時30分起，迄翌日（8月1日）凌晨0時10分止，在高雄市政府警察局鼓山分局偵查隊內，由被告乙○○將預先以電腦整理繕打完畢之「高雄市政府警察局鼓山分局偵辦戊○○竊盜案犯罪時地及被害人損失一覽表」（15件竊盜案）交付予被告甲○○，復由被告甲○○依據該份竊盜案件之犯罪時間、犯罪地點、所得財物、被害人資料，逐一繕打在警詢筆錄上，之後據以錄音，由被告戊○○依據電腦上所示之竊盜案件時、地、所得財物、被害人名稱，逐一口述自白其為該15件竊盜案件之人【關於製作不實筆錄罪嫌部分，下稱事實㈠】，於筆錄製作完畢後，將持有毒品之被告戊○○予以釋放，被告戊○○步出鼓山分局時，被告乙○○除返還戊○○先前所查獲之毒品並告知其地上有一包毒品要其撿拾，被告戊○○於取得2包毒品後，旋離開鼓山分局【關於縱放被告戊○○，及令被告戊○○取得毒品海洛因2包罪嫌部分，下稱事實㈡】，另依約於翌日（8月1日）中午在鼓山渡船頭與被告丙○○、甲○○、乙○○會面，由該三人駕車搭載戊○○前往棄置贓物地點取贓（未起獲任何贓物），再返回高雄市政府警察局鼓山分局製作起贓筆錄完畢後，將被告戊○○飭回。後於95年8月8日，被告丙○○、甲○○、乙○○以高市警鼓分偵字第0950016166號移送書將戊○○涉犯竊盜案件移送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偵辦。嗣因被告戊○○另案在高雄第二監獄執行中，經該署檢察官提解出庭後，被告戊○○始供述其係為了配合警方辦案，方承認上開15件竊盜犯行。因認被告戊○○、丙○○、甲○○、乙○○4人所為事實㈠部分之行為，均涉犯刑法第213條公務員登載不實罪嫌；被告丙○○、甲○○、乙○○另所為事實㈡部分之行為，均涉犯刑法第163條第1項公務員縱放人犯罪嫌及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8條第
1項轉讓第一級毒品罪嫌（起訴書雖漏未論列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8條第1項之罪名，惟於起訴書之犯罪事實欄已然載明，應認為檢察官之起訴效力所及）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定有明文。其立法目的乃欲以補強證據擔保自白之真實性；亦即以補強證據之存在，藉之限制自白在證據上之價值。而所謂補強證據，則指除該自白本身外，其他足資以證明自白之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而言。且共同被告間若具有對向性之關係，為避免嫁禍他人而虛偽陳述，尤應有足以令人確信其陳述為真實之補強證據，始能據以為論罪之依據，此有最高法院96年台上字第901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又按刑法第213條偽造公文書之罪，以公務員明知為不實之事項而登載於職務上所掌之公文書，及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為構成要件，如公務員登載不實之事項，並非明知，雖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亦不成立偽造公文書罪，而所謂明知，係指直接故意而言，若為間接故意或過失，均難繩以該條之罪；如僅辦理不當，而所登載之事項，又非不實，雖應負行政責任，尚與該罪之構成要件不符；且認定不利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500號、46年台上字第377號、30年上字第816號判例參照）；再按刑法第163條第1項所謂「依法逮捕、拘禁之人」，係指凡依法律拘束自由置於公力監督之下者均屬之。逮捕，指剝奪自由尚未收容於一定處所，不問民事、刑事被告，或違警者，依法拘提、管收、逮捕、解送，或拘留、羈押、監禁、在外勞役之人均屬之（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第15
3號判決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4人所為事實㈠部分之行為涉有刑法第213條公務員登載不實罪嫌、被告丙○○、甲○○、乙○○3人所為事實㈡部分涉犯刑法第163條第1項公務員縱放人犯罪嫌及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8條第1項轉讓第一級毒品等罪嫌，就事實㈠部分無非以：①被告戊○○於95年度偵字第2136
4號竊盜案件95年7月31日警詢筆錄之勘驗筆錄、暨該次警詢筆錄、錄音帶2捲、②被告戊○○於偵訊中之供述及證詞、③高雄市政府警察局鼓山分局偵辦戊○○竊盜案犯罪時地及被害人損失一覽表、④被告丙○○、甲○○、乙○○於偵訊中之供述、⑤高雄市政府警察局鼓山分局函文1份；事實㈡部分則以：被告戊○○於偵訊中之供述及證詞為其主要論據。然訊據被告4人均否認有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犯行，被告丙○○、被告甲○○、被告乙○○等人則亦均否認有何縱放人犯及轉讓第一級毒品等犯行，被告戊○○就公務員登載不實部分辯稱：伊係自行坦承15件竊盜案件，警察沒有用條件交換或其他脅迫、利誘之方式要伊承認，95年7月31日製作筆錄前，乙○○有先拿被害人資料給伊確認，甲○○幫伊製作筆錄時，電腦筆錄已經打好，並依電腦上之筆錄問伊，伊有一部份也是照著電腦上筆錄回答等語；被告丙○○、甲○○、乙○○亦皆否認有前揭與被告戊○○條件交換，以換取其承認15件竊盜案件之情，且均辯以：伊等係接獲線報得知綽號「泰仔」之人在旗津風景區行竊，便根據線報，前往進行盤查因而查獲戊○○，製作筆錄之前，乙○○先拿約40件竊盜案件之筆錄，及至高雄市政府警察局鼓山分局新濱派出所調閱竊盜案資料給戊○○檢視後，經戊○○承認其中15件，甲○○便依此先在電腦上登錄被害人資料及犯罪時地，其餘資料則均是經甲○○於製作筆錄時當場打入電腦，乙○○係於甲○○製作完筆錄後，才製作被害人損失一覽表等語；另就縱放人犯及轉讓第一級毒品部分均辯稱：伊等查獲戊○○時並未起獲贓物，且戊○○並非現行犯，故未逮捕戊○○，僅徵得其同意配合調查；又伊等沒有在戊○○身上查獲毒品，且伊等沒有海洛因，不可能交付海洛因予戊○○，況分局門口均裝有監視器，並有值班員警，實不可能在該處丟擲
1包海洛因令戊○○得以撿拾等語。經查：㈠被告戊○○、丙○○、甲○○、乙○○涉犯公務員登載不實部分：
⒈訊據證人即同案被告戊○○於本院審理中證稱：當時是由甲
○○為伊製作筆錄，只有被害人名字是先打在電腦裡，警察問伊時還有打其他事項，伊僅有一部份是照著電腦講的等語（見本院卷㈡第85頁）；證人即同案被告甲○○於調查及本院審理中亦分別陳稱：因為伊打字速度不快，在戊○○檢視乙○○所提示被害人卷宗期間，伊便先將戊○○所承認竊盜案件之被害人卷宗內容繕打在電腦之調查筆錄格式內，待戊○○檢視完卷宗，伊便立即對戊○○製作調查筆錄及第二次錄音，這樣可以縮短繕打筆錄之時間，戊○○只須再檢視電腦螢幕上所繕打行竊時、地、失竊物品等內容，確認15件竊盜案件皆為自身所為即可，至於有關如何銷贓、是否願意協助起贓、犯案時有無使用工具、犯案動機等，因被害人筆錄沒有記載，所以是現場即問即答後再輸入電腦；戊○○照著唸的是指被害人姓名、犯罪時地，除此之外均是伊一問一答，且經伊當場打進電腦等語（見他字卷第35頁背面、本院卷㈡第79、80頁），從而，本件被告丙○○、甲○○、乙○○於95年7月31日，在高雄市○○○路福壽宮廟前，因發現轄區內戊○○形跡可疑，遂予以攔檢查獲後，及至同日晚上11時30分起，迄翌日（即8月1日）凌晨0時10分止，在高雄市政府警察局鼓山分局偵查隊內，由被告甲○○依據竊盜案件之被害人筆錄所載犯罪時間、地點、失竊財物等被害人資料，逐一繕打在警詢筆錄上，之後據以錄音，由戊○○依據電腦上所示之竊盜案件時、地、所得財物、被害人名稱等，逐一口述自白其為該15件竊盜案件之人等情固堪認定，惟倘此15件竊盜案件均係為喚醒被告之記憶，而經警事先提示被害人筆錄予被告戊○○確認，並經其主動承認，因該筆錄內容所載與事實並無不符之處，是縱被告甲○○於製作筆錄前預先輸入被害人之被害資料，並令被告戊○○據電腦所載逐一口述，揆諸前揭說明，應仍僅屬公務員行政行為辦理妥當與否之問題，而與刑法第213條公務員登載不實罪名之構成要件尚屬有間，準此，本件此部分應審究之爭點厥為被告丙○○、甲○○、乙○○是否有與被告戊○○條件交換，以換取被告戊○○於95年度偵字第21364號案件中15件竊盜案之自白， 又渠 等是否明知該15件竊盜案並非被告戊○○所為，仍據被告戊○○之自白製作不實之警詢筆錄。
⒉質諸被告戊○○就前開條件交換之情雖屢次於偵查及本院96
年9月17日準備程序中言之鑿鑿陳稱：95年7月31日當日警察在伊身上查獲1包海洛因，警察乙○○在車上及鼓山分局廁所旁之吸煙區等處，均曾對伊說如果配合製作竊盜案件筆錄，便不函送伊之毒品案件，且遭查扣之上開海洛因會還給伊以外，另外會再給1包海洛因，伊便同意，警察沒有拿被害人筆錄給伊看就直接製作筆錄，第1次甲○○幫伊做筆錄時，乙○○拿了一疊資料在看，如果乙○○點頭，伊便承認，搖頭，伊便否認，那時甲○○電腦筆錄早已經打好，乙○○拿著資料，伊是坐在2人中間，伊只有回答是或不是，當時甲○○只是敲電腦鍵盤，並沒有真正在打字。第2次伊是照著電腦螢幕念，是甲○○坐在伊旁邊問問題，伊當時不知道要承認幾件云云（見95年偵字第21364號偵查卷第20至23頁、第31至33頁、本院卷㈠第87頁），嗣於96年10月17日本院準備程序中又改稱：在旗津被警察查獲當天伊有吃藥，很害怕被驗尿，因此向乙○○等人坦承15件竊盜案件是伊做的，警察也沒有用條件交換或其他脅迫、利誘之方式要伊承認，此15件竊盜案件都是伊自己亂講的，乙○○有先拿被害人資料給伊確認，製作筆錄時，電腦筆錄已經打好，之前伊所述乙○○與伊條件交換，要伊承認竊盜犯行之事係伊編造的云云（見本院卷㈠第111頁），再於本院審理程序中竟又忽焉結證改稱：15件竊盜案件是伊主動向警方坦承犯行，因伊在高二監執行時，有人教伊說竊盜犯太多會被判強制工作，所以才這樣說，製作筆錄前，警察有先拿被害人筆錄與伊確認，伊坦承確有為上開15件竊盜犯行，並承認偽證之犯行云云（見本院卷㈡第80至86頁），綜上可見被告戊○○對於是否有與警方條件交換之情，不僅前後矛盾不一，且供詞反覆，多所避重就輕之詞，是本院對於其上開偵查及本院96年9月17日準備程序中之證詞與供述自難遽信，又衡諸同案被告戊○○上述關於條件交換之供述與證詞，與其所涉犯前揭竊盜案件密切相關，且與其他被告間具有對向性之關係，為避免嫁禍他人而虛偽陳述，揆諸前揭判決意旨，被告戊○○所言此部分不利於其他共同被告之證詞是否可採，尚須視有無足以令人確信其陳述為真實之補強證據而定。
⒊承上所述，另觀諸公訴人所提出被告戊○○警詢錄音帶之勘
驗筆錄（見95年度偵字第21364號偵查卷第29至30頁）載稱：①被告甲○○於製作筆錄之際，詢問被告戊○○何時地竊取何人財物時，告知被告戊○○「我翻資料給你看，你之前也有錄音過」；②各竊盜案件之被害人姓名、犯罪地點、竊得財物細項，均係由被告甲○○於警詢錄音時主動告知；③在被告戊○○供述後，被告甲○○補述「就看這個我打這個的一覽表，1號至15號」等情，核與本院依職權迭於97年3月3日、97年6月16日當庭勘驗之結果相符（見本院卷㈠第
188至200頁、本院卷㈡第44至59頁），且訊之證人即共同被告甲○○於本院審理中結證稱：上開勘驗結果中伊所言「我翻資料給你看，你之前也有錄音過」，係指被害人筆錄，伊還特地跟戊○○說，之前便有錄音過，係指之前乙○○拿40件被害人筆錄跟戊○○檢視時之錄音；若要戊○○回答也記不起來被害人為何人，且伊有翻被害人筆錄給戊○○看，因此才由伊先說出被害人之姓名，再由戊○○回答等語（見本院卷㈡第77頁），是上開勘驗結果①、②之事實雖均堪予認定，惟此等事證至多僅能證明被告乙○○有先提示被害人筆錄予被告戊○○確認，且由被告甲○○於製作筆錄前預先繕打被害人資料於電腦檔案等情，而無從依此推認被告戊○○關於上開15件竊盜案件之警詢自白係源於與其他共同被告甲○○等人間之條件交換；另關於被告甲○○於製作筆錄時所提及之「一覽表」所指為何，就此被告甲○○於本院97年
3月3日準備程序勘驗警詢錄音帶時尚無法為合理之交代（見本院卷㈠第199頁），嗣於本院審理中始辯稱：一覽表係指戊○○警詢筆錄內括弧所載「詳如犯罪時地及被害人損失財物一覽表編號1至15」云云，然觀諸被告甲○○前揭於製作筆錄時所述「就看這個我打這個的一覽表，1號至15號」等語，似指於製作筆錄之時便有「一覽表」存在，並提示予被告戊○○確認，是被告甲○○之前開辯詞似仍有可疑之處，惟本院依辯護人之聲請，向高雄市政府警察局鼓山分局函調該局電腦硬碟中所儲存之「戊○○竊盜案犯罪時地及被害人損失一覽表」檔案後，送請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就該檔案建立之時間乙節為鑑定，據覆略以：本檔案建立之電腦時間為95年8月1日上午0時57分，修改時間為95年8月1日下午4時55分；本鑑定案內主機系統時間較標準時間快60秒等語明確（見本院卷㈠第160頁），並有該局97年1月17日刑研字第0970004976號函在卷可稽（見本院卷㈠第160至
163頁），對照被告戊○○第1次製作警詢筆錄之時間為95年7月31日晚上11時30分起，迄翌日凌晨0時10分止，此觀之該次警詢筆錄所載即明（見警卷第1至6頁），足徵鼓山分局所留存之「戊○○竊盜案犯罪時地及被害人損失一覽表」檔案製作時間確係於被告戊○○前開警詢筆錄製作完成之後，公訴人復未能舉出其他積極事證足資證明被告甲○○前揭提及之「一覽表」即指「戊○○竊盜案犯罪時地及被害人損失一覽表」，或該「一覽表」之製作係因被告甲○○等人與被告戊○○條件交換而得，本院自無從依前開勘驗筆錄，或被告甲○○前開辯詞不可採，即逕為被告4人不利之認定。
⒋公訴人另以被告戊○○於警察攔查時主動坦承15件竊盜犯行
之經過，與一般犯罪嫌疑人在無具體證據下多會對警方採取不配合或敵對態度之常情有違；被告甲○○、丙○○、乙○○明知被告戊○○有施用毒品前科，卻未為尿液之採集，顯與被告甲○○、丙○○、乙○○先前偵辦毒品案件之模式歧異等情，欲依此為補強證據佐證被告戊○○於偵查中關於與警方條件交換之證詞為可採，惟所謂補強證據，雖非以證明事實之全部為必要，但亦須因補強證據與共犯自白之相互利用，而足使犯罪事實獲得確信者，始足當之，又所謂經驗法則，係指吾人基於日常生活經驗所得之定則，並非個人主觀上之推測，被告戊○○在警方未掌握確切證據下，於警詢中坦承15件竊盜犯行之動機為何，縱有可疑之處，然被告戊○○自白之動機不僅其一，可能出於一時心慌，或欲自首以求得減刑之寬典等；又被告丙○○、甲○○、乙○○未採集被告戊○○之尿液送驗之原因，衡情亦非無可能係出於渠等一時之疏失，或被告戊○○拒絕，依法無從強制採尿，此觀之高雄市政府警察局鼓山分局96年11月6日函覆即明（見本院卷㈠第28、29頁），是公訴人僅依同案被告戊○○於偵查中之證詞佐以前揭所述經驗法則，即推論被告戊○○之警詢自白係導因與其他同案被告為條件交換，顯與前開判例意旨容有未合，亦無法使本院就被告4人涉犯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罪名形成毫無合理懷疑之心證。
⒌綜上，公訴人所舉之相關證據，雖可認被告甲○○有預先製
作好部分警詢筆錄之情，惟倘筆錄之內容係經警事先與被告戊○○事先磨合確認，且經被告戊○○為任意性之自白，則筆錄之內容既均屬真實，當應無從以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罪名相繩，被告戊○○關於與警條件交換乙節前後供述不一，又乏足資證明被告戊○○於偵查中自白之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補強證據，自不得僅憑上開事證遽認被告4人有此部分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犯行。
㈡被告丙○○、甲○○、乙○○涉犯縱放人犯、轉讓第一級毒品罪部分：
按刑法第162條第1項及第163條第1項所稱「依法逮捕拘禁之人」，係指依據法律拘束其身體行動之自由，而置諸公權力監督之下之人而言，準此，被告丙○○、甲○○、乙○○於製作被告戊○○警詢筆錄後，逕行將被告戊○○釋放等情，固經被告甲○○等人坦認在卷，惟設被告戊○○並非「依法逮捕拘禁之人」，當仍與縱放人犯罪之要件不符。查公訴意旨認被告丙○○、甲○○、乙○○涉犯縱放人犯、轉讓毒品等罪嫌之理由係渠等未將持有毒品之被告戊○○移送檢察官，而逕予釋放，並返還其之前遭查扣之毒品，另於鼓山分局門口丟擲1包毒品海洛因令被告戊○○得以撿拾等情之憑據僅有被告戊○○於偵查中之證詞，惟被告戊○○嗣於本院審理中已然改證稱：遭警查獲當天，伊並未經扣得毒品，先前陳述與警察條件交換，且警察有給伊一包海洛因等語是不實在的云云（見本院卷㈡第84、86頁），又遍查卷內並無相關事證足以佐證被告戊○○於偵查中所言屬實，是既無充分證據足資認定被告戊○○為警查獲當時為持有毒品之現行犯，被告丙○○、甲○○、乙○○等人辯稱：戊○○並非現行犯，故未逮捕戊○○，僅徵得其同意配合回警局調查等語即難認全屬無稽，衡以卷內又查無逮捕通知書等相關事證，且公訴人並未提出其他積極證據以供本院審認被告戊○○遭警查獲當時有自其身上扣得毒品，並另自警方取得1包毒品海洛因等事實，殊無遽以縱放人犯、轉讓毒品等罪名相繩之理。
四、綜上，公訴人對於本案犯罪事實所提出證明之方法，均無從說服本院形成被告4人有罪之心證，復查亦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4人有為上開犯行，是應認被告4人被訴上開犯行，尚屬不能證明，揆諸前揭判例意旨及說明，均應為被告
4人無罪諭知。惟被告丙○○、甲○○、乙○○身為執法員警本應深諳製作筆錄之流程及重要性， 惟渠 等前開製作筆錄之方式與刑事訴訟法第101條之1訊問被告應全程連續錄音之規定顯有悖離之處，並有失警訊筆錄錄音之目的與價值，是否妥當，容有可議之處，併此敘明。至被告戊○○是否另涉誣告、偽證等犯行，應由檢察官另行偵查起訴。
本案經檢察官丁○○到庭執行職務。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97年7月30日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官陳箐
法官王參和法官鄭凱文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如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補提理由書狀於本院（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華民國97年7月30日
書記官蕭家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