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98年台上字第422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8年01月22日
裁判案由:殺人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九十八年度台上字第四二二號上訴人甲○○上列上訴人因殺人案件,經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九十七年十一月十九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七年度重上更㈩字第一四九號,起訴案號: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三年度偵字第一四0八0號)後,依職權逕送審判,視為上訴人已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甲○○曾因違反麻醉藥品管理條例案件,經判處有期徒刑五月確定,於民國八十二年五月二十日執行完畢。詎仍不知悔改,復向 紀俊煌 購買安非他命非法施用(此部分經判處有期徒刑八月確定),嗣因台北縣警察局 淡水 分局(以下簡稱淡水分局)刑事組警員於八十三年八月十四日十四時許,查獲紀俊煌非法販賣安非他命,紀俊煌供出上訴人曾向其購買安非他命施用,淡水分局刑事組小隊長 李隆洲 乃率領偵查員 邱大耿 駕車押解紀俊煌前往上訴人住處指認追查。迨同(十四)日二十一時許,李隆洲、邱大耿等抵達上訴人位於台北縣蘆洲鄉(現改制為蘆洲市○○○路○○○巷○○號一樓住處時,邱大耿將車停於門口左前方路旁,由李隆洲下車敲窗,上訴人開門後,李隆洲即表明身分,並欲帶上訴人回淡水分局偵詢,上訴人將上車之際,發現紀俊煌坐於車內後座,警覺員警係前來追查其非法施用安非他命犯行,為恐其施用安非他命犯行遭追訴,乃轉身逃跑。李隆洲見狀,自後抓住其衣服,上訴人匆忙間,將其所穿之休閒服掙脫,赤裸上身,往屋後巷內逃逸,邱大耿見狀,即自駕駛座下車,隻身在後追趕,二人於巷內追逐數十公尺,俟上訴人逃○○○鄉○○路○○○巷○○號前死巷底水溝旁時,因踩到地上鐵板不慎滑倒,邱大耿追至後,乃伸右手抓住上訴人後褲帶,左手則掏出配備之制式S八─W廠製九mm半自動警用手槍乙支(槍枝編號:TVA八三一一,內裝有制式九mm半自動手槍子彈十發),先對空鳴槍一發示警,並高喊:「 阿洲 (即李隆洲);人在這裡」、「你(指上訴人)若再逃就開槍」等語。因上訴人赤裸上身,無著力之處,邱大耿遂自上訴人身後,用右前膊勒住上訴人頸部,以防其脫逃,上訴人因頸部被勒,乃基於妨害公務及傷害之故意,往上伸出右手,朝邱大耿頸部掐壓,思圖解困俾便逃跑,致使邱大耿頸部有掐壓指甲傷多處,復因夜晚巷內光線昏暗,邱大耿一時不慎,踩到地上鐵板,頓失重心滑倒,上訴人趁機抓扯,並張口緊咬其右前膊,掙開後轉身面向邱大耿,再以膝蓋頂踢邱大耿下陰部,致邱大耿受有左、右前膊抓扯傷、右前膊咬傷及陰囊腫脹、紅紫色、睪丸內傷出血等傷害,上訴人復以腳跪壓邱大耿於地上,並出拳朝邱大耿鼻樑、臉頰猛擊三拳,致邱大耿受有膝蓋部拇指大之擦傷、左鼻根及左眼瞼腫脹、皮下出血、黑青(瘀血)等傷害,復趁邱大耿頓然連遭重擊,因疼痛昏眩低頭,雖仍存相當意識,惟因疼痛致握槍之力量鬆弛之際,上訴人明知手槍、子彈均為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所管制之物品,未經許可不得無故持有,竟意圖供自己犯罪之用,強行奪取邱大耿左手所持之警用手槍(含子彈),未經許可,無故持有上開警用制式手槍一支及制式子彈九顆(子彈已上膛)。旋恐邱大耿繼續追逐,竟基於殺人之故意,將槍口朝邱大耿右前頭上部,相距僅約三十公分之近距離處,邱大耿見狀欲以雙手緊握上開半自動手槍滑套,企圖阻止上訴人射擊,然因疼痛致握力減損,無力阻止,上訴人仍可朝邱大耿右前頭上部射擊一槍,子彈貫穿頭顱,從左後頭下部射出,造成貫通槍傷一處,並導致該槍擊發時造成滑套閉鎖幾乎完全沒有向後運動,形成擊錘未揚起,空彈殼仍保留在彈膛內。上訴人隨即攜該手槍逃離現場,並將手槍藏置於距現場約五十公尺廢棄化糞池旁竹林下方之廢棄彈簧床下,再招攔計程車前往台北縣三重市其乾姊 陳啟香 住處躲藏。邱大耿遭槍擊子彈貫穿頭部後,當場倒臥血泊中,隨後趕至現場支援之李隆洲、 鄭天安 、 王世銘 等人見狀,儘速將其送往淡水馬偕醫院急救,然因邱大耿頭部受子彈貫通槍傷顱內出血,於同日晚間九時三十分許不治死亡。邱大耿被槍殺後,淡水分局刑事組長 陳榮順 等據報,乃率警員前往上訴人前開住處圍捕,嗣上訴人在親友之勸說下,於同年月十五日上午二時三十分許,在台北縣三重市○○路與龍門路口主動向警方投案等情。係以上開事實,業據上訴人坦承其於前揭時、地,因淡水分局刑事組小隊長李隆洲率同警員邱大耿等人,前往其住處追查其非法施用安非他命之事,欲將其帶回該分局偵詢時掙脫逃逸,嗣於警員邱大耿自後追及,以右前膊勒住其頸部時,伸右手掐壓邱大耿頸部,並於邱大耿不慎滑倒時,趁機抓扯,咬傷邱大耿右前膊,以腳跪壓邱大耿於地上,並出拳朝邱大耿鼻樑、臉頰猛擊三拳,嗣與邱大耿搶槍,邱大耿因槍傷死亡等情不諱;惟矢口否認其有奪得槍枝後,再開槍殺害邱大耿之犯行,辯稱:「當時邱大耿坐在地上,右手持槍(有扣板機),近距離槍口正面對伊,伊即跪下,雙手抓住槍身上部,將槍口轉開,不要讓槍口對著自己,後來槍口順時鐘方向轉出去未對自己,伊就看到火花出去,視覺一陣糢糊,隨即放手,轉身時腳踢到東西,發現是一把槍,即撿起槍枝跑走,伊並未奪槍殺害邱大耿,無殺人故意」云云。惟查:㈠上訴人上開自白部分,核與證人即警員李隆洲、鄭天安於偵查中結證相符,而邱大耿因受槍擊,致右前頭上部有直徑約○.七公分(周圍○.二公分挫滅輪)之子彈入口,向左後頭下部(左耳背約五公分)射出(射出口徑有約○.八公分小星裂)之貫通槍傷一處,子彈入口處皮膚及頭髮並無燒焦及灼傷,有少數火藥燼、顱內出血、流出多量。復受有:⑴頸部有掐壓指甲傷多數。⑵左鼻根及左眼瞼腫脹、皮下出血、黑青傷。⑶右前膊咬傷。⑷左、右前膊「川」形抓扯傷。⑸陰囊腫脹、紅紫色、睪丸內傷出血。⑹膝蓋部有拇指大擦傷等傷害。亦據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驗明確,有該局八十三年八月十九日刑醫字第一三三九號鑑驗書可憑。又邱大耿因遭槍擊而死亡,亦經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並解剖複驗鑑定屬實,有勘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驗斷書、邱大耿傷勢照片等足稽;是上訴人自白其見警方追查,乃掙脫逃跑,為邱大耿自後追逐,其有毆打邱大耿,邱大耿係因槍傷死亡等情與事實相符,足堪採信。㈡邱大耿頭部之子彈入口處,皮膚及頭髮並無燒焦及灼傷,惟有少數火藥燼,依該情形,子彈究係在何距離內所射擊一節,雖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八十四年三月二十七日刑醫字第五九五三二號鑑驗書認定:「依該彈入口皮膚及頭髮並無燒焦及灼傷,惟有少數火藥燼,係約於六十至七十五公分內近距離內射擊」等情。但法務部調查局八十六年十一月十日陸㈢字第八六二五二二四六號鑑定通知書認定:「子彈入口處有明顯紅棕色火藥燼(斑點)……子彈入口皮膚及頭髮有少數火藥燼等……該槍擊案射擊距離應不會超過三十公分」。上開法務部調查局係以扣案槍彈在各種距離內實際射擊造成火煙漬殘跡染黑範圍,比對死者前額右上部子彈入口處皮膚及頭髮造成明顯紅棕色火藥燼範圍所得鑑定結果,自以後者鑑定結果較為可採,邱大耿遭槍擊距離應在三十公分以內。㈢扣案之槍枝係依上訴人於警詢之供述,由警員 吳峻光 在距案發現場約五十公尺之廢棄化糞池旁竹林下方之廢棄彈簧床下尋獲,為證人吳峻光證述屬實,復有照片四幀在卷可稽。該扣案之槍枝及子彈經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八十三年八月二十四日刑鑑字第七九二一五號鑑驗通知書鑑定結果:「⑴送鑑警用手槍一支,係S八─W廠製口徑九mm半自動手槍經試射,機械性能良好,具殺傷力。⑵子彈八顆,均為制式九mm半自動手槍彈,可供上述槍枝使用,具殺傷力。⑶現場復尋獲已擊發之彈殼一顆,為九mm半自動手槍彈,該彈殼之彈底紋與上述手槍試射彈殼彈底紋,以顯微鏡比對結果,其紋痕特徵相吻合,認係同一槍枝所擊發」,是扣案之槍枝係警用槍枝無疑。又證人即警員鄭天安證稱:「該槍有開保險,卸槍後伊拉槍機,如果裡面有上膛子彈待擊發,應該會自動跳出,但卻跳出空彈殼」等語;證人即警員吳峻光亦證稱:「槍枝尋獲當時保險是開著,擊錘在前面,不是待擊發狀態,彈匣已裝上……伊看槍的情形,有卡彈現象」等語。扣案槍枝送請前台灣省政府警務處警察機械修理廠作二十次以上之「非正常擊發」,以測試是否係槍枝本身機械原因發生卡彈,結果均未發生卡彈情形,有該廠八十四年十月二日(八四)警槍字第二○九二號函影本在卷,可見該警用手槍係屬正常之槍枝。另經法務部調查局鑑定該槍卡彈情形,該局八十五年九月二十三日陸㈢字第八五一一一一八八號鑑定通知書認定:「該槍枝係半自動手槍,子彈擊發後,彈殼會自動由拋彈窗跳出,接續的子彈亦自動上膛待發,倘射擊中,發生以手或其他物品遮住拋彈窗口,阻止彈殼由其中退出,亦會造成卡彈情形」;可見該槍在跳彈口以手或物品遮住,當可發生卡彈情形,雖其他諸如彈膛不潔、拉彈鉤唇部受損或內部不潔、復進彈簧力過大、發射藥量不足、潮濕、滑套鎖閉等原因,亦均可能發生卡彈情形,但經調閱該九○手槍之定期保養卡及送修紀錄結果,顯示邱大耿所持有之上開槍枝經定期裝備檢查及保養,該槍枝之前使用狀況均屬正常。再法務部調查局九十年十二月三日陸㈢字第九○○七九五三三號鑑定通知書認定:「本案扣案槍枝尋獲時,空彈殼仍保留在彈膛內,擊錘未揚起,此現象顯示,該槍擊發時,滑套幾乎完全沒有向後運動,並非正常射擊後的結果,亦非一般之卡彈現象,其可能形成之合理解釋為:『該槍擊發時有強大外力加諸於滑套上,使滑套閉鎖無法向後移動所致』」、「經取同式樣槍枝、子彈模擬射擊試驗,於射擊中,以手或其他物品覆蓋或遮住拋殼窗口阻止彈殼彈跳出,會造成所謂的卡彈現象,惟其擊錘均會揚起呈預發狀態,復以外力固定滑套與槍身,令滑套呈閉鎖狀無法向後位移,再扣動扳機擊發膛內子彈,則擊錘停在前面,不是待擊發狀態及彈殼仍留置在彈膛內」等情。又鑑定證人即法務部調查局第六處調查員 銀丕勤 於原法院前審證稱:「自己一個人擊發,如果要造成卡彈或者彈殼不拋出的情形是有可能,但是要造成擊錘仍向前不往後的情形,除非是事後偽裝……我們有做過試驗,如果用一隻手持槍,一隻手壓住滑套,彈殼雖然不會拋出,但是擊錘還是會往後,我們用外力,將滑套用麻繩子綁二圈,但是沒有刻意把它綁死,試驗的結果出來就是如二位警員(即警員吳峻光及鄭天安)的證詞一樣;得出結論,如果二人在搏命將三隻手放在滑套上的情形下,就會形成擊錘沒有向後,彈殼也沒有拋出的狀況」、「鑑定意見書記載該槍枝擊發時,若有強大外力加諸滑套上,會使滑套閉鎖無法向後移動,而所謂強大外力,實際上是多大的力量,並無法量化表示,根據實驗情形……如果兩個人三隻手在滑套上施加壓力的話,在生命攸關的時候,兩個人三隻手所發揮出來的潛在力量,是有可能造成這種結果,但如果兩個人中間,有一個是陷於昏迷狀態時,有沒有可能造成這種狀況,則牽涉到醫學的問題,理論上昏迷的時候不可能有力量」等語。依上,可見該槍於擊發時,既無法單憑一人之力使其發生「空彈殼留在槍膛」及「擊錘未揚起」的現象,而本件係於上訴人已奪槍持有之情況下,依合理之推論,應是邱大耿與上訴人二人三隻手(按即於上訴人一隻手持槍,另一隻手與邱大耿之雙手共握滑套)合力緊握滑套所致。㈣上訴人於八十三年八月十五日上午二時三十分向警局投案之初,在警詢時已供承:「伊看到車上紀俊煌被捕而害怕,即往巷內逃跑,伊並看見有名刑警(死者邱大耿)從後追捕,至發生地點,雙方被鐵板滑倒後,伊聽見邱大耿命令伊就範,如不就範即馬上開槍,邱大耿馬上取槍對空鳴槍,並喊叫另名刑警李隆洲前來接應,當時伊聽到喊叫聲及槍聲,便猛力以拳頭打邱大耿臉頰三拳,想擊昏邱大耿,同時趁其昏厥低頭時,從其手上強行奪取配槍,而自邱大耿頭頂將其擊斃,並將該把槍枝搶走,並丟棄於離發生現場五十公尺處廢棄化糞池旁。該把手槍共有擊發二發,第一發是邱大耿自行對空鳴槍,另一槍是伊擊斃邱大耿所擊發的。伊因害怕被捕,所以才搶槍擊斃死者」等語。證人即製作筆錄警員 陳建旭 於原法院前審證稱:「伊都是依照上訴人的陳述製作筆錄,上訴人是出於自由意識製作筆錄,況上訴人是自己投案的,我們沒有必要亂寫。伊不是去現場的人員,伊只是製作筆錄,一定(是)上訴人這樣說,伊才這樣寫,否則伊怎知道」、「筆錄當然是依照上訴人所供述逐字逐句、一字不漏記載。伊已不記得上訴人供述時有無提到有與邱大耿搶槍及上訴人有無將邱大耿持槍的手反轉等事;也不記憶上訴人有無說槍枝擊發之時,是哪一隻手握槍,也不記得上訴人有無說上訴人擊發時,邱大耿當時是昏迷還是清醒」等語。又上訴人於警詢之後同日偵查中亦供稱:「李隆洲叫伊上(警)車,伊說伊又沒有犯法幹麼跟你們上車,他說我們回去再說,伊跟他爭執起來,後來伊的衣服就被李隆洲脫走,伊就變成光著上身跑。伊跑的時候是死者(邱大耿)追伊的。後來邱大耿對空開一槍,並叫『阿洲』,那時伊怕到了,邱大耿算不小心剛好踩到鐵板就滑倒了,伊趁此機會往他臉上揍,想要將他揍昏。揍三拳之後,邱大耿好像恍神恍神(台語)那樣,伊就將槍拿過來。伊怕伊跑了,他會從後面拿槍打伊,伊為了自衛將槍搶來,伊將槍轉到他那邊,槍就擊發了」等語。雖上訴人上開於偵查中之供述否認其係搶得槍枝後刻意開槍,與警詢筆錄不符,但其於同日警詢、偵查中就「伊將上警車之際逃跑,為死者邱大耿追及,邱大耿不慎踩到鐵板滑倒,伊出拳猛擊邱大耿臉部、趁邱大耿昏眩之際,搶奪邱大耿配槍,槍對向邱大耿時擊發」等關涉本件犯罪事實認定之重要事項之供述大抵相符,上開警詢筆錄應係依上訴人供述而製作,要無疑義。上訴人辯稱:「其警詢當時供述內容之大意為『伊與邱大耿搶槍時,因槍枝走火而擊發子彈,擊中邱大耿頭頂』,詎員警陳建旭於記錄時,竟將上開供述簡略載為:『伊從邱大耿手上強行奪取配槍,而自邱大耿頭頂擊斃』」等語,非可採信。㈤上訴人於警詢供稱以拳頭猛打邱大耿臉頰三拳,趁其昏厥低頭時,強行奪取配槍,而自邱大耿頭頂將其擊斃等情,雖嗣後翻異前供而改稱當時邱大耿將槍由左手交右手持槍後,其上前以雙手握住邱大耿右手及該槍,並左右甩動,將槍口轉向,俾免該槍對其射擊,在甩動及轉向中,該槍不知何故突然走火,致擊中邱大耿頭部等語。但上訴人於原法院前審就其當時如何抓住邱大耿右手及持槍,如何左右甩動一節,供稱:「邱大耿一開始左手拿槍,他被打後坐起來,伊嚇到捉到他左手,他就將槍由左手轉到右手,伊撲上去捉他右手,他沒有倒下去仍坐著,我們二人三隻手同時捉住槍板機和手指,硬轉他的手,是將他的手左右推」、「(你是否有將他手腕彎過去?)沒有,是左右轉,伊只有看到火花出去」、「伊是說左轉槍時,怕打到伊,(才將槍)向左又向右晃。當時邱大耿將槍對著伊,伊害怕所以先將他拿槍的手往左邊甩,再往右邊甩,不知槍為何會走火」、「伊當時並未將邱大耿持槍之手反轉過來,將槍口對著邱大耿」等語。依上開供述,上訴人當時係見邱大耿持槍相向,因懼怕邱大耿對其開槍,故撲向前以雙手捉住邱大耿持槍之右手,並將槍左、右甩動(轉向),俾免該槍對準自己,雖其甩動(轉動)該槍,但並未將邱大耿持槍之右手腕以一百八十度反轉,將槍口對準邱大耿,則當時在左、右甩動(轉向)時,該槍口應仍始終向前,僅在上訴人前面左右甩動,不使槍口正對上訴人。倘如上訴人所陳,該槍枝係在爭奪時不慎走火,子彈應向前往上訴人身上或其左右二側射擊,始合常理,子彈不可能反向轉彎,射中邱大耿右前頭部。足徵上訴人上開辯解與常情不符,不足採信。再就槍擊原因,法務部調查局九十年十二月三日陸㈢字第九○○七九五三三號鑑定通知書認定:「依人體骨骼肌肉結構,正常情況下(邱大耿)左手持槍者,應無法採如八十三年度相字第一○○七號卷槍傷進口及出口位置,由自己頭部右前上方往頭後部左耳下方角度行非接觸射擊」等情,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九十五年九月一日刑醫字第○九五○一二六四九七號函亦認定:「死者邱大耿係右前頭上部為子彈入口,向左後頭下部射出之貫通槍創致死。如死者左手持或握槍,上訴人用雙手用力將其槍口轉向,是無法從右前頭上部向左後頭下部射擊或貫通槍創」等情。又鑑定證人 楊日松 於原法院前審亦證稱:「如果是轉來轉去,不可能從右前頭部射擊進去,應該是將死者的手扭轉過來,才會射擊到死者的頭部,當時相驗時,有四、五位法醫在旁邊,並沒有證據證明是互相在扭打意外而造成。如果在扭打轉來轉去,沒有瞄準的話,根本不可能擊發」等語。依上,本件上訴人於搶槍前,邱大耿為左手持槍,且依上訴人所供之搶槍甩動情節,縱有槍枝走火,均不可能造成本案之槍擊情形,應堪認定。㈥邱大耿係在約三十公分之距離內,遭警用手槍自右前頭上部射入,而該槍於擊發之後,其空彈殼尚留在槍膛,擊錘未揚起,應是邱大耿與上訴人二人三隻手(另一隻手扣扳機)合力緊握滑套所致,且邱大耿於搶槍前係左手持槍,均如前述,依邱大耿遭槍擊部位及槍枝呈現現象研判,可能係二種情況所造成:其一、邱大耿右手持槍在下,上訴人在上,雙手按住右手及槍枝滑套,相互使力,扭轉槍口使不對向自己,而於槍口扭向邱大耿右前頭部上方時擊發;其二、上訴人奪搶後右手持槍在上,並朝向邱大耿右前頭上部,邱大耿在下,邱大耿雖企圖奮力以雙手按住槍枝滑套,以阻上訴人射擊,惟於受重擊之影響,握力減弱致上訴人仍可逕對邱大耿右前頭部上方擊發。第一種情況,雖與鑑定證人銀丕勤所證當時上訴人與邱大耿二人在搏命中「三隻手放在滑套上所致」等情相符,但此係以邱大耿於正常狀態下之右手持槍為前提,而邱大耿受有重擊傷害,且最後是左手持槍,已不符該前提要件,況此時既由邱大耿持槍及手控扳機,在扭轉槍口過程中,邱大耿若呈劣勢,因性命交關,其當可扣動扳機,射向上訴人或鳴槍示警,何以反而於槍口轉向自己時,方始擊發?殊違常理。故此種情形,應排除其可能性。再上訴人以其膝蓋頂踢邱大耿下陰部,致邱大耿之陰囊腫脹、紅紫色、睪丸內傷出血,而邱大耿於受該傷害後,能否與上訴人拉扯搶奪系爭槍枝乙節,經台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九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校附醫秘字第○九五○○○四三五八號函、九十六年五月二十二日校附醫秘字第○九六○○○一○三五號函認定:「邱大耿之傷勢包括臉部撞擊傷和睪丸出血腫脹,屬於較劇烈之疼痛,依平常人忍受程度或有造成昏厥之可能」、「因邱大耿傷勢之疼痛程度,於一般病患或有造成立刻昏厥之可能,但其體型健壯又受過警務訓練,造成昏厥的機會或許較一般人低……若未造成昏厥,則疼痛所造成的握力鬆弛機會仍是存在的。只要疼痛程度大於人體中樞神經控制肢端肌肉收縮的能力,就有可能發生握力鬆弛,其比例高低仍然是依個人疼痛耐受度而異」等情;參諸上訴人亦多次供稱邱大耿遭其猛擊後「昏厥低頭」,或「趁他昏昏(恍神)時」、「打三拳後頭低低的」等語,應係上訴人當時見邱大耿左手持槍對其瞄準,乃以腳跪壓邱大耿於地上,並出拳朝邱大耿鼻樑、臉頰猛擊三拳,復趁邱大耿突遭重擊,因疼痛暈眩低頭,握槍力量減弱,暫失抵抗力之際,強行奪取邱大耿手持之警用手槍,順勢跪在邱大耿右前方,槍口指向邱大耿右前頭部上方,距離約三十公分處,邱大耿驚覺以雙手緊握槍枝滑套企圖阻止,而上訴人仍朝邱大耿右前頭上部射擊,並造成空彈殼仍留在槍膛,擊錘未揚起之現象。上訴人於警詢供稱係其自邱大耿手中強行奪取配槍後,而自邱大耿頭頂射擊,應與事實相符。㈦上訴人經法務部調查局以「控制問題法」、「混合問題法」、「緊張高點法」測謊結果:「對於:⑴案發當時其未搶槍在手。⑵其未持槍射擊邱大耿。⑶係槍枝走火等三個問題,經測試均呈情緒波動之反應,應係說謊」,有法務部調查局八十七年一月十五日陸㈢字第八六一○九二二二號鑑定通知書在卷。本件負責測試鑑定之調查員 李復國 為該局負責作測謊之鑑試人員,為專業人員;而本件測謊鑑定時,按照規定之測謊程序進行,其所為之測謊鑑定,應有其可信性,自足採為判決之論據。因認上訴人之犯行堪以認定,於理由內逐一說明其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並於理由內說明:㈠上訴人辯稱:「上訴人係慣用右手,倘係上訴人奪槍後再射擊邱大耿,以當時上訴人係面對邱大耿,應係邱大耿頭部之左前方遭子彈射入才合理,斷無反由其頭部右前上方射入之可能」等語。然當時上訴人以腳跪壓邱大耿於地上,並出拳朝邱大耿鼻樑臉頰猛擊三拳,邱大耿因疼痛昏眩低頭,惟仍有意識,見上訴人以槍瞄準其頭部時,其頭部自然會左右擺動,故子彈從邱大耿頭部右前上方射入,亦合常情。上訴人所辯殊無足採。㈡上訴人另辯稱:「邱大耿死亡現場位置偏僻,附近並無照明設備,當時該地光線昏暗,其能否以槍枝於距離數十公分處對準被害人邱大耿頭部射擊,亦有疑問」等語,並聲請至現場勘驗。惟案發當時雖光線昏暗,然上訴人既能看見邱大耿持槍對其瞄準,乃以腳將邱大耿跪壓於地上,並出拳猛擊邱大耿,趁邱大耿昏厥低頭暫失抵抗力之際,強行奪取邱大耿之警用手槍,則依當時二人係處於近身搏命,上訴人應能辨清邱大耿之頭部位置甚明,自無再於夜間至現場勘驗之必要。㈢上訴人復辯稱:「其所犯僅係非法施用安非他命之罪,罪刑尚非重大,且當時既已奪取該警用九○手槍,自可從容攜槍逃離現場即可,斷無殺人之必要」等語。惟上訴人當時係遭邱大耿在後追捕,二人相互扭打,情況緊急,在臨場之反應上,是否猶有時間思及所犯僅係非法施用安非他命之輕罪,已非無疑問,上訴人果已慮及此,自可俯首認罪,何必見紀俊煌在車內即行逃逸?是上訴人原所涉犯何罪,與是否萌生殺人故意,並無關係,上開辯解,不足以採。㈣鑑定證人銀丕勤雖證稱:「如邱大耿右手持槍在下,上訴人在上,二人雙手握住槍枝扭來扭去,順時針方向,以槍擊位置高度,有可能造成邱大耿上開槍傷」等語。惟此係以邱大耿正常狀態下之右手持槍為前提,且須「上訴人用雙手用力將其槍口扭轉,再配合邱大耿頭、臉部向右側轉向」始有可能,但當時邱大耿已遭上訴人重擊之狀態,應無鑑定證人銀丕勤所述之情況,況邱大耿當時係左手持槍,是銀丕勤前揭證詞,不能為上訴人有利之證明。㈤證人 李建通 於原法院前審證稱:「(警詢)當時甲○○說警察追他,有對空鳴槍,然後二人被鐵板滑倒扭打在一起,他與警察搶那一支槍,不知為何打到警察」、「伊至三重接上訴人時,被告(指上訴人)說警察拿槍對著他,他害怕要將槍弄開,結果槍就走火」等語;證人陳榮順證稱:「上訴人在途中,伊問他如何打死我們同仁,上訴人是說他與我們同仁打鬥當中搶槍抵住死者頭部,不知道什麼情況擊發」等語;證人即上訴人之乾姐陳啟香證稱:「他(指上訴人)說並沒有將警察打死,他說因為警察要抓他,他跟警察搶槍,因為警察用槍抵著他,他害怕才搶槍,他說警察受傷,伊就勸他自首」等語。上開證人所言,或與上訴人警詢筆錄所載不符,或係自案發後自上訴人聽聞而來,斯時上訴人為卸免殺人罪責,而陳稱係搶槍時走火而發生意外,實為情理之常,均難為上訴人有利之認定。另證人即與上訴人羈押於同一監舍之 達俊男 證稱:「八十三年八月本案案發時,伊係在案發現場附近之蘆洲市○○路○○○巷邊之鐵工廠當學徒,案發當時伊正要去倒垃圾,有看到二個人原本在打架,當時與他們相距約三十公尺左右,沒有多久聽到碰的一聲,伊就轉回去,再出來就看到一堆警察。搶槍的過程伊沒有看到,伊只看到二個人在搶東西,但不知道他們搶的是槍,伊只有聽到碰一聲」等語。另證人 蔡聰源 及達俊男之嫂 李素月 亦證稱:「案發時達俊男確在蔡聰源經營之富源廣告企業社當學徒」等語,雖可證明證人達俊男案發時確在現場附近,惟達俊男於夜晚九時許,距上訴人與邱大耿有三十公尺之遙,且對於所謂搶槍之過程並未目睹,顯不瞭解案發經過,自難為上訴人有利之證明。已逐一予以指駁或說明。綜上,因認上訴人所為,其因向紀俊煌購買安非他命吸用,經警查獲,為恐被捕,而於逃逸中毆擊員警邱大耿,並趁被害員警被毆暫時昏厥低頭、頓失抵抗力之際,奪取其持有之警槍,於距被害員警右前頭上部約三十公分之近距離處,朝警員邱大耿之頭部射擊一槍,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其搶得邱大耿之警用槍枝、子彈,即無故持有之,其持有槍枝係犯行為時(八十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修正前)之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七條第四項之罪,其持有子彈,依行為時該條例第十三條之一規定,應從較重之刑法第一百八十七條意圖供自己犯罪之用而持有子彈罪規定論處,上訴人同時持有警用制式手槍及制式子彈行為,係基於一行為所犯,為想像競合犯,應從較重之行為時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七條第四項之無故持有手槍罪處斷。上訴人於員警邱大耿依法執行職務時施強暴,另犯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條第一項之妨害公務罪。又其施以暴力,致邱大耿身體受有如事實欄所載之多處受傷,其顯有傷害邱大耿之故意,此部分並經邱大耿之父 邱國章 於警詢中提出告訴,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之傷害罪。上訴人所犯殺人罪、無故持有手槍罪、妨害公務罪及傷害罪間,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應依修正前刑法第五十五條後段牽連犯之規定,從較重之殺人罪處斷。檢察官雖未就上訴人妨害公務、傷害、無故持有制式手槍及子彈部分起訴,惟該等部分與經起訴部分,有裁判上一罪關係,為起訴效力所及,原審自得併予審判。上訴人於八十二年間,因違反麻醉藥品管理條例案件,經判處有期徒刑五月確定,並於八十二年五月二十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有被告全國前案紀錄表在卷可稽,其於有期徒刑執行完畢後,五年內故意再犯有期徒刑以上之本罪,為累犯,應依修正前刑法第四十七條之規定,就其所犯上揭各罪法定本刑為有期徒刑、拘役、罰金部分加重其刑。原判決乃撤銷第一審不當之科刑判決,適用(八十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修正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七條第四項、刑法第二條第一項、第十一條前段、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第一百八十七條、第一百三十五條第一項、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第五十五條、(修正前)第五十五條後段、(修正前)第四十七條、第三十七條第一項、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一條前段,並審酌上訴人因違反麻醉藥品管理條例案件經警追查,惟恐遭逮捕,竟對執行公務之員警,毆擊施暴,妨害公務,復不惜奪槍後當場射殺,以求逃脫,手段兇殘,危害社會治安甚鉅,惡性重大,造成邱大耿家庭受創,哀痛深重,兼衡尚無法賠償邱大耿家屬損害及其犯罪動機、目的、手段與犯後飾詞卸責等一切情狀,上訴人惡性實屬重大,本應量處極刑與社會永久隔離;但本件係邱大耿認上訴人涉犯施用安非他命,要帶上訴人回警局偵詢,上訴人恐遭追訴,轉身逃跑,邱大耿見狀自後追趕,上訴人逃至案發巷內,不慎滑倒,邱大耿乃對空鳴槍示警,並自後勒住上訴人脖子以防脫逃,上訴人乃出手反抗,邱大耿一時不慎滑倒,上訴人掙開轉身毆打邱大耿,並趁機搶得槍枝,為恐邱大耿續追緝而將槍口朝向邱大耿,邱大耿乃以雙手緊握滑套,因無力阻止,上訴人仍可自頭部射擊一槍等情,本件係事出突然,上訴人並非出於預謀,上訴人與邱大耿搶槍,係因恐遭邱大耿開槍射擊,且暗巷內二人先後倒地搶槍,情況緊急下所為等情,量處無期徒刑,並依刑法第三十七條第一項之規定,併予宣告褫奪公權終身。另說明八十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修正公布之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十九條第一項固規定:「犯第七條、第八條、第十條、第十一條、第十二條第一項至第三項、第十三條第一項至第三項之罪,經判處有期徒刑者,應於刑之執行完畢或赦免後,令入勞動場所,強制工作,其期間為三年」。但上開規定,業於九十年十一月十四日修正公布,同年月十六日生效之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刪除,上訴人行為後法律變更,以新法有利於上訴人,自應依刑法第二條第一項但書之規定,適用新法,是本案自無再就上訴人是否宣告保安處分一節加以斟酌之必要。復說明公訴意旨另以:上訴人係依法逮捕之人,以強暴方法脫逃,另涉犯刑法第一百六十一條第二項後段之暴行脫逃罪嫌。按刑法第一百六十一條之暴行脫逃罪,係以依法逮捕拘禁之人,不法脫離公之拘禁力為構成要件。而本案係因紀俊煌被捕後供出上訴人曾向其購買安非他命吸用,始由警員李隆洲、邱大耿駕車押解紀俊煌,前往上訴人住處指認追查,上訴人並非吸用安非他命之現行犯,亦未被追呼為犯罪人或因持有兇器、贓物或其他物件或於身體、衣服等處露有犯罪痕跡,顯可疑為犯罪之人,上訴人顯非依法逮捕之人,其雖以暴行方法逃逸,仍與刑法第一百六十一條第二項後段暴行脫逃罪之構成要件有間。因檢察官認此部分與上開論罪部分,有裁判上一罪之牽連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經核於法尚無違誤。原審判決後,上訴人及檢察官俱未提起上訴,因係宣告無期徒刑之案件,原審乃依職權逕送本院審判,並視為上訴人已提起上訴,自應認上訴人之上訴為無理由,予以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六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九十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官林永茂
法官吳昆仁法官蘇振堂法官蕭仰歸法官林立華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九十八年二月六日
v附錄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