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雄地方法院94年訴字第2810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5年03月28日
裁判案由：誣告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94年度訴字第2810號公訴人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乙○○選任辯護人謝國允律師上列被告因誣告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4年度偵字第256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乙○○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與告訴人甲○○為鄰居關係，雙方因告訴人所經營位於高雄市○○區○○路○○○號1樓之「漁人碼頭網路」網咖店客人停車問題，常有爭執。嗣於民國91年11月1日晚間9時30分許，雙方在上開路段143號前之馬路上，又因停車問題發生口角，被告竟基於傷害之犯意，趁告訴人閃避其兄即另案被告 洪義泰 （已另案為不起訴處分）攻擊之機會，持不明銳器刺向告訴人甲○○臉部，致告訴人受有右臉頰穿刺傷、左臉頰淺部撕裂傷、左臉頰皮下血腫等傷害（傷害部分業經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以92年度上易字第1557號為不受理判決確定）。詎被告心有未甘，明知告訴人在上開衝突中並未出手毆打被告，竟意圖使告訴人甲○○受刑事處分，具狀向本署提出傷害告訴，雖該案嗣經本署檢察官以92年度偵字第20980號為不起訴處分，然國家司法上之偵查權已誤為發動等情。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69條第1項誣告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及第301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另按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3105號及40年台上字第86號判例意旨參照）。而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判例意旨參照）。再者，誣告罪之成立，以意圖他人受刑事處分虛構事實而向該管公務員申告為其要件，故其所訴事實，雖不能證明係屬實在，而在積極方面尚無證據證明其確係故意虛構者，仍不能遽以誣告罪論處；此外，告訴人所訴事實，不能證明其係實在，對於被訴人為不起訴處分確定者，是否構成誣告罪，尚應就其有無虛構誣告之故意以為斷，並非當然可以誣告罪相繩（最高法院46年度台上字第927號及59年度台上字第581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犯上開犯行，就人之供述部分，係以被告、告訴人及BANOROBEATRIZLAAG等人之陳述，證明案發之際，告訴人係遭被告及洪義泰攻擊，當時告訴人並未反擊，亦未毆打被告，未與被告發生拉扯之事實。就物證部分，則提出高雄市立大同醫院病例資料，證明被告於91年11月1日至高雄市立大同醫院驗傷時，曾口述傷痕係因遭人拳頭毆傷所致，與被告嗣後陳稱：遭告訴人手推後，撞及西瓜攤而受傷等語不符。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誣告犯行，辯稱：91年11月1日確實與告訴人發生拉扯，當時告訴人係以手推其左胸，伊後退後碰到西瓜攤就倒下而受傷，並未虛構事實誣告告訴人犯罪等語。經查：
㈠證據能力部分：
①高雄市立大同醫院急診護理評估表關於「PT訴被人用拳頭打傷，故入驗傷」之記載部分：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準此，傳聞證據係指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如係被告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則非傳聞證據，應無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規定之適用。查觀諸前開高雄市立大同醫院急診護理評估表關於「Pt（即Patient之簡寫，指病人之意）訴被人用拳頭打傷，故入驗傷」記載之字面文義；並參以證人即高雄市立大同醫院急診室護士丁○○於本院審理中證陳：上開文字係病人描述後，一字不漏記載等語明確（詳本院卷第72頁第2行至第6行）。可知「Pt訴被人用拳頭打傷，故入驗傷」等語，應係被告口述後，由證人丁○○詳實填載，事實上為被告於審判外之陳述，依前開說明，應非傳聞證據甚明。是被告及辯護人認上開記載，為傳聞證據，容有誤會。
②起訴書證據清單編號1號（即告訴人91年11月12日警詢筆錄
）、2號（即告訴人92年6月25日另案審理筆錄，雖未具結，但依當時程序，並無命告訴人具結之規定）、4號（告訴人93年11月24日偵訊筆錄）、8號（證人BANOROBEATRIZL
AAG92年6月25日偵訊筆錄）、9號（證人BANOROBEATRIZLAAG93年11月24日訊問筆錄）及10號（高雄市立大同醫院病歷資料）部分。⑴其中編號1號、10號部分，被告、辯護人及檢察官均同意可當證據使用（詳本院卷第45頁至第48頁），本院審酌上開證據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規定，應有證據能力。⑵其中編號
2部分，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1項規定，應有證據能力。⑶其中編號4號、8號至9號部分，因無顯不可信之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規定，應有證據能力。
③按證人、鑑定人依法應具結而未具結者，其證言或鑑定意見
，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3定有明文。又告訴人之指訴如係就與待證事實有重要關係之親身知覺、體驗事實陳述，自應居於證人之地位，依同法第186條第1項規定應命其具結，使告訴人知悉其有據實陳述之義務，以擔保其證言之真實性。本件證據清單編號3號（告訴人93年1月
2日另案審理筆錄）、5號（告訴人94年4月1日偵訊筆錄）部分，因刑事訴訟法已於92年2月6日修正公布，並於92年9月1日施行，此次修正已增訂前揭規定，而告訴人上開陳述，因係就與待證事實有重要關係之親身體驗事實為陳述，自應居於證人之地位為陳述，然檢察官、法院並未依法命其具結，是依前揭規定，告訴人前開陳述，無證據能力。另證據清單編號7號（即證人BANOROBEATRIZLAAG92年3月
6日偵訊筆錄）部分，因檢察官並未依法命其具結，亦無證據能力。至證據清單編號6號部分，為被告於審判外之陳述，非傳聞證據。
㈡被告於91年12月18日略以：告訴人甲○○於高雄市○○區○
○路○○○號1樓經營「漁人碼頭網路咖啡廳」，因前至該店消費之顧客，常將機車停放在同路143號前之馬路，阻擋大樓住戶之出入、不便行走，故伊常與告訴人發生口角。嗣於91年11月1日21時30分許，由於前往該店消費之顧客，復將機車停放在正德路143號馬路前，阻礙行人通行，2人又生爭執，詎告訴人態度不佳，竟以手推擠，致其重心不穩，踉蹌倒地，並撞及在旁之販售飲料台車，伊因此受有左前胸挫傷紅腫（10公分×6公分）、左後頸挫傷（4公分×3公分）及左手腕紅腫（2公分×2公分）等傷害等語，向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具狀提起告訴，申告告訴人涉犯傷害罪嫌。嗣因告訴人罪嫌不足，該案件經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於93年2月23日以92年度偵字第20980號處分書為不起訴處分後；被告不服，聲請再議，復經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檢察署檢察長於93年4月13日以93年度上聲議字第273號處分書駁回再議確定等情，固經本院依職權調取前開案卷屬實。惟所訴事實，不能證明其係實在，對於被訴人為不起訴處分確定者，是否構成誣告罪，尚應就其有無虛構誣告之故意、有無積極證據證明確係故意虛構事實以為斷，並非當然可以誣告罪相繩，合先敘明。
㈢觀之前開告訴意旨，被告指訴遭告訴人傷害之時點，係在要
求告訴人移置機車時。是本件判斷被告有無誣告犯行，重點應在該時點內，告訴人有無出手推被告，致被告撞及販售飲料台車而倒地，並受有左前胸挫傷紅腫（10公分×6公分）、左後頸挫傷（4公分×3公分）及左手腕紅腫（2公分×
2公分）等傷害？有無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該傷害事實係被告所虛構？至於告訴人指訴：與被告發生口角後，被告之兄洪義泰持木棍朝其揮舞，但未打中，嗣被告自其背後，持不明銳器攻擊伊左臉頰等語（即告訴人告訴被告傷害部分，業經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以92年度上易字第1557號判決不受理確定）部分，因該傷害事實係發生在被告指訴遭告訴人傷害之後，且被告所受傷害亦非於其兄洪義泰持木棍朝告訴人揮舞後發生，是此部分之傷害事實，即不在本院審酌範圍內。
經查：
①告訴人於警詢、偵查及另案審理中陳稱：91年11月1日當天
，原由被告之兄洪義泰就停車問題，對其菲傭（即證人BANO
ROBEATRIZLAAG）提出抗議，菲傭即上樓要其下樓，下樓後，被告就站在門口一直罵，指稱伊店內客人將機車停在他們騎樓前面，伊亦回罵，但自知理虧，就動手牽車，一面簽車一面與被告對罵，之後洪義泰就自巷內取出木棍追打伊，洪義泰取出木棍前，伊未動到被告等語【詳高雄市政府警察局警卷第11頁倒數第5行、本院92年度易字第1360號卷第24頁倒數第4行以下（以上各卷均附於本院依職權所調取之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以92年度上易字第1557號歷審卷內）；93年度他字第4030號卷第19頁倒數第5行以下】。固核與證人BANOROBEATRIZLAAG於偵查及另案審理中證述：因停車問題，被告之兄洪義泰要其叫被告下樓，被告下樓後，洪義泰不在現場，僅被告在場，之後被告很生氣地對被告說話，被告就將車牽過來，不久洪義泰就持木棍返回現場揮舞，當時未見到被告還手，亦未見到被告推告訴人等語相符（詳本院92年度易字第1360號卷第28頁至第29頁；93年度他字第4030號卷第22頁）。且告訴人復提出現場圖及現場照片（詳94年度偵字第2561號卷第35頁至第36頁），資以證明其至被告住處樓下牽車時，飲料臺車係位於被告住處樓下，被告則站立在飲料臺車反方向，縱曾推被告，被告亦不可能撞及飲料臺車等事實。惟證人BANOROBEATRIZLAAG於另案偵查中曾陳稱：他們因停車問題吵了起來，被告就將告訴人推到地上，洪義泰則持長型棍子打告訴人，但未打中等語（詳本院依職權調取之92年度偵字第620號卷第25頁背面倒數第2行至第26頁第1行。此部分之陳述雖未經具結，無證據能力，但仍可供彈劾證據使用）。則證人BANOROBEATRIZLAAG前開關於被告、告訴人間是否發生拉扯？被告、告訴人有無倒地？之證述，是否屬實，已非無疑。況告訴人如遭被告推倒在地，在處於重心不穩、難以防禦之情形下，面對被告之兄洪義泰持木棍攻擊，又豈能輕易閃脫，所言前後不無矛盾之處，其是否始終目睹爭執經過，並能記憶無訛，實有可疑。再者，觀之告訴人前所提出之現場照片及現場圖，飲料臺車雖位於被告住處樓下（即高雄市○○區○○街○○○號）前，但緊臨告訴人營業處（同上街145號）左側（以面向告訴人營業處所之方向而言，下同），如告訴人客戶機車擋在被告住處樓下，並引發爭執，此時機車應係停放在飲料臺車之前，並偏向於被告住處樓下，則被告、告訴人發生爭執時，就相關位置而言，亦應在該飲料臺車正前方或偏向被告住處樓下，告訴人如以手推被告，被告後退之餘，應會撞及飲料臺車，告訴人前開所述，亦與事證不符。從而，依告訴人、證人BANOROBEATRIZLAAG之陳述，尚無法獲致告訴人未以手推被告之結論。
②又證人即被告之兄洪義泰於另案偵查中結證被告、告訴人因
停車問題互罵，其在住處3樓（即正德街143號3樓）聽到叫罵聲，就打開窗戶，見到告訴人以手推被告後，就下樓持木棍揮打等語【詳92年度他字第1005號卷第46頁背面第7行至第12行、第47頁4行（附於92年度偵字第620號歷次偵查卷內）。上開偵查中之陳述，因無顯不可信之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規定，應有證據能力】。而被告於93年11月1日21時30分許發生爭執後，先至派出所，期間曾告知妻子丙○○遭告訴人緊握拳頭推倒，撞及飲料臺車之事實，嗣因感覺胸口、頸部疼痛，旋在妻子丙○○陪同下，於同日23時許抵達高雄市立大同醫院急診室就診，經醫師診斷後，發現有左前胸挫傷紅腫（10公分×6公分）、左後頸挫傷（4公分×3公分）及左手腕紅腫（2公分×2公分）等傷害等情，亦據證人丙○○、丁○○於本院審中證陳明確（詳本院卷第68頁第9行第27行、第71頁至第72頁），並有高雄市立醫院94年4月28日高市聯醫病字第0940002572號函附急診創傷病歷資料附卷可參（詳94年度偵字第2561號卷第24頁至第28頁）。準此而論，因證人丙○○、洪義泰均證陳被告確遭告訴人以手推擊，且對照被告傷痕分佈位置與被告所陳傷害之情節，亦無不相符之處；而被告於發生爭執後，在1時30分內，即前至高雄市立大同醫院就診，當時醫師並開立成藥供被告服用，如該傷痕係被告自行虛偽所致，且目的係為誣告告訴人傷害，在傷勢係虛偽、輕微下，僅須取得診斷證明書即可，又何須要求開立藥方服用。此外，復參以依卷內證據資料，並無證據證明被告前開傷害係自行虛偽造成。顯見被告指訴遭告訴人推倒而受傷之情節，並非全然無據。
③綜上所述，並參以：⑴證人丁○○雖依被告所述傷害原因，
據實於高雄市立大同醫院急診護理評估表填載「PT訴被人用拳頭打傷，故入驗傷」等語，而該傷痕核與被告指訴遭告訴人推倒而受傷不符。惟本件之重點應在於被告是否受傷，該傷痕是否有無假造之可能，至於被告受傷之原因不論係拳頭打傷或遭推倒而受傷，均屬打架傷，在證人丁○○僅大略詢問受傷原因，並未詢明詳細受傷經過下，自不能僅以被告粗略、概括回答受傷原因，即認被告前開傷痕係自行假造，事實上並未遭告訴人推倒而受傷。⑵又被告固曾於另案審理中證陳：沒有拉扯，伊只有跌倒後，起身想要找告訴人理論，並未實際與告訴拉扯等語（詳本院92年度易字第1360號卷第24頁第7行，即起訴書證據清單編號6號）。惟因當時法官係詢問被告：告訴人拿拔釘器要打你時，有無與告訴人拉扯等語（詳上卷第24頁第4行至第5行）；而告訴人手持拔釘器時，已在被告指訴遭告訴人推倒之後，當時被告並未遭告訴人毆打、拉扯之事實，業經本院認定如前，顯見被告前開所述，並非虛偽。⑶另觀之被告所受傷勢位置並不明顯，且頸部、胸部傷痕已被衣服或頭髮掩蓋，縱被告之兄洪義泰、到場處理員警未見到被告受傷，亦可能因前開原因所致，不法認定被報假造傷害。從而，依告訴人、證人BANOROBEATR
IZLAAG之陳述，尚無法獲致告訴人未以手推被告之結論；而觀之前開證洪義泰、丙○○及丁○○之證詞及高雄市立大同醫院病歷資料，被告指訴遭告訴人傷害情節，亦非全然無據。是在無積極證據被告故意虛構告訴人傷害犯罪事實下，依前開判例意旨，自無法因被告指訴告訴傷害犯行，曾經不起訴處分，即認被告有誣告犯行。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公訴人所指之犯行，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依法應為無罪判決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95年3月28日
刑事第一庭審判長法官陳明富
法官陳宛榆法官方百正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
中華民國95年3月28日
書記官郭素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