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苗栗地方法院106年訴字第143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6年10月31日
裁判案由：返還不當得利
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06年度訴字第143號原告 林紫琪 訴訟代理人 王炳人 律師
江錫麒 律師上一人複代理人 周銘皇 律師
柯宏奇 律師被告台灣中油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楊偉甫 訴訟代理人 林富華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本院於民國106年10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貳拾肆萬捌仟肆佰捌拾伍元，及自民國一０六年三月十五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被告應自民國一０六年三月十五日起至返還如附表一所示土地日止，按月給付原告新臺幣肆仟伍佰陸拾貳元。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三分之一，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原告勝訴部分，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貳拾肆萬捌仟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
一、原告起訴主張：兩造前於民國86年7月3日簽訂土地買賣契約書，由被告向原告購買其所有坐落苗栗縣○○鎮○○○段62-1、62-3、72-1、73、77-1、78、470地號土地（重測後各改編為龍城段495、494、502、504、505、492、49
1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買賣價金為新臺幣（下同）49,253,584元（下稱系爭契約）。嗣被告於86、87年間陸續給付價金47,746,300元，原告亦將系爭土地交予被告使用，待辦妥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後，被告再給付尾款1,507,284元，被告遂在其上設置水泥地、污水池、圍牆等地上物。詎被告於101年5月30日以函文通知原告，主張依系爭契約第
8條前段約定解除系爭契約，並起訴請求原告返還已受領之價款，經本院101年度重訴字第53號民事判決認定系爭契約自上開函文於101年5月31日送達原告之日起，因被告行使解除權而溯及失其效力，且命原告應於被告將地上物拆除之同時給付被告47,746,300元。後迭經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
103年度重上字第50號、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352號、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04年度重上更（一）字第20號等判決駁回上訴而告確定（下稱前案確定判決）。而系爭土地均為被告所設之鐵門、圍牆圍繞，與外界隔離，致原告無法進入使用系爭土地，至今仍為被告占有使用中。惟系爭契約既已於101年5月31日解除，被告占有系爭土地之法律上原因已歸於消滅而不存在，其占有系爭土地屬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有相當於租金之利益，原告自得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占有土地期間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又系爭土地鄰近省道台6線，交通便利，參酌系爭土地鄰近處一檳榔攤位每平方公尺月租金約為167元，被告無權占用系爭土地共3950.01平方公尺，依土地法第105條、第97條第1項規定，以申報地價年息10％計算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請求每月租金11,405元，並請求自起訴時起回溯5年之租金共計684,300元（計算式：11,40512月5年＝684,300元），應為適當等語。並聲明：⑴被告應給付原告684,3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⑵被告應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返還土地日止，按月給付原告11,405元；⑶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⑷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抗辯：
（一）依兩造簽訂之系爭契約第8條約定「本契約土地如有不能移轉登記或不能使用等限制，雙方同意無條件解除契約，無息收回已付款項」，嗣因系爭土地不符非都市土地使用管制規則第52之1條之規定，即仍受山坡地開發建築面積不得少於10公頃之限制，致系爭土地有不能移轉所有權登記且不能使用等情事存在。被告乃於101年5月30日函知原告解除系爭契約並限期返還已收價款，詎原告非但未依限還款，反而提出限期給付尾款、逾期解約、沒收已收價款及收回土地等項回應。被告遂於101年6月25日依據系爭契約第8條前段約定訴請原告返還已受領之價金47,746,300元，經前案確定判決判命原告於被告將地上物拆除之同時應給付被告47,746,300元。依前案確定判決認定，系爭契約既經合法解除，原告即負有無息返還已受領價金47,746,300元之義務，被告依民法第259條第1款規定亦負有返還系爭土地（包括拆除系爭地上物）之義務，兩造因契約解除而生之互負返還義務，依民法第261條規定準用第264至267條規定，並應為同時履行。可知兩造因系爭契約解除而互負債務，得為同時履行抗辯，屬於有法律上之原因存在之債務。
（二）依苗栗縣政府102年7月3日府商建字第1020132895號函文所示，系爭地上物並非被告可自行擇期拆除，尚須經苗栗縣政府許可並取得拆除執照方可拆除，被告於前案確定判決宣示後，為履行回復原狀返還系爭土地等事宜，於10
4年11月10日與原告進行協商無共識，亦接續編列拆除預算及向苗栗縣政府申請拆除執照，惟該案尚在審查中。綜上所述，前案確定判決認定兩造間因契約解除而互負債務，並依民法第259條、第264條規定諭知為同時履行之對待給付，則兩造互負債務之給付係源自同一雙務契約而來，非但有法律上原因，更無給付原因消滅而不存在情事可言。況系爭土地業經其聲請假扣押在案，並設定第一順位抵押權，是原告之使用、受益、處分權能均已受限制，其主張受有相當於租金之利益，洵非可取，故原告依民法第
179條後段規定訴請被告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為無理由等語。並聲明：⑴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⑵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⑶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理由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原告原訴之聲明⑴被告應給付93984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⑵被告應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返還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原告15,664元；嗣於106年9月29日具狀變更聲明為⑴被告應給付原告684,3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⑵被告應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返還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原告11,405元（卷第271頁），核其變更係屬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與上開規定相符，應予准許。
二、查兩造於86年7月3日簽訂系爭契約，被告向原告購買系爭土地，約定買賣價金為49,253,584元，嗣系爭契約於101年
5月31日經被告行使解除權而溯及失其效力，並經前案確定判決認定在案等情，有原告提出之系爭契約、系爭土地登記謄本及前案確定判決等件在卷可證（卷第23至99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自堪信為真實。
三、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
179條定有明文。原告主張系爭契約已於101年5月31日解除，被告占有系爭土地之法律上原因已歸於消滅而不存在，自屬無權占有等語，被告則抗辯前案確定判決認定兩造間因系爭契約解除而互負債務，並依民法第259、264條諭知同時履行之對待給付，足見兩造互負債務之給付係源自同一雙務契約而來，被告占用系爭土地具有法律上原因云云。然查：
（一）系爭契約既經解除，即溯及於訂約時失其效力，則被告占用系爭土地之法律上原因已於其後不存在，應認其自始無占有系爭土地之合法權源，故原告主張系爭契約解除後，被告之占有屬無權占有，其得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不當得利，即屬有據。再按契約解除時，當事人雙方負回復原狀之義務，由他方所受領之給付物，應返還之，受領之給付為金錢者，應附加自受領時起之利息償還之，為民法第259條所明定；則系爭契約解除後，兩造互負回復原狀之義務，即原告負返還價金、被告負返還系爭土地之義務，是兩造就上開所互負之返還義務自得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惟本件原告所主張者係基於被告無權占有系爭土地之原因事實，依據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為請求，此非上開所指基於系爭契約解除後兩造所互負之返還義務，自無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之餘地。故兩造雖可就各負之返還價金、返還系爭土地債務為同時履行之抗辯，但被告仍不得執此作為占用系爭土地之合法權源，是其上開辯解，均屬無據。
（二）又無權占有他人土地，可能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為社會通常之觀念（最高法院61年台上字第1695號判例意旨參照）。被告既無權占有系爭土地，自獲有相當於租金之利益，原告自得請求被告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原告請求自106年3月7日起訴時起回溯5年即自101年3月8日起計算5年之不當得利，惟被告係於101年5月31日始知悉系爭契約經解除而自始無效，其自斯時起方轉為惡意受領人，所負之返還不當得利義務應自知悉時起算，故原告得請求被告給付之不當得利期間，應自101年5月31日起至106年3月7日止，逾此範圍之請求，不應准許。
四、又按城市地方房屋之租金，以不超過土地及其建築物申報總價年息10％為限，上開規定於租用基地建築房屋之情形準用之；土地法第97條第1項、第105條分別定有明文。而基地租金之數額，除以基地申報地價為基礎外，尚須斟酌基地之位置，工商業繁榮之程度，承租人利用基地之經濟價值及所受利益等項，並與鄰地租金相比較，並非必達申報總地價年息10％之最高額（最高法院68年台上字第3071號判例意旨參照）。被告抗辯系爭土地為農牧用地及林業用地，非屬城市地方之土地，不得引用土地法第97條第1項、第105條作為計算本件不當得利之標準云云。然土地法第105條並非專指租用城市土地之規定，故租用非城市土地之例，自亦受其規範；復參酌上開判例意旨，已肯認基地租金之計算得以申報地價作為參考標準，且亦無指明限於城市土地，故原告主張依土地法第97條第1項、第105條，作為計算系爭土地之租金標準，自屬有據。原告主張被告設置圍牆內所占用系爭土地之面積共為3950.01平方公尺（卷第275頁），以系爭土地申報地價年息10％、計算自106年3月7日起訴時起回溯
5年之租金，共684,300元，並應按月給付11,405元。然查：
（一）本院於106年5月4日協同兩造及竹南地政事務所人員履勘現場，系爭土地上現仍有被告所設置之圍牆、鐵門、水泥地、防洪池等未拆除之情，有本院勘驗筆錄、現場照片及地政人員繪製之複丈成果圖等件在卷足憑（卷第177至
209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是原告主張被告設置圍牆內所占用系爭土地之面積共為3,950.01平方公尺，即屬可採。然系爭土地之使用地類別各為農牧用地與林業用地，雖臨台6線道旁，但附近均為農田及樹林，除鄰近設有一檳榔攤外，並無任何商業活動，亦無任何生活機能設施，且圍牆內之系爭土地雜草、雜樹叢生，已呈棄置、荒廢狀態等情，有系爭土地登記謄本、本院履勘現場照片在卷可憑（卷第31至55、205至209頁）。是原告請求以系爭土地申報地價年息10％為計算租金之基準，顯屬過高。本院審酌系爭土地之位置偏遠、附近環境情況、被告使用系爭土地已屬停滯狀態，所受利益極微等項，認應以系爭土地申報地價年息4％計算不當得利始為適當。據此計算，⑴自系爭契約解除即101年5月31日起至原告起訴即106年
3月7日止，被告應給付如附表一所示金額248,485元；⑵被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即106年3月15日（卷第
107頁）起至返還系爭土地之日止，應按月給付原告如附表二所示金額4,562元。原告逾上述範圍之請求，均不應准許。
（二）另被告雖抗辯系爭土地業經其聲請假扣押在案，且設定第一順位抵押權，是原告之使用、受益、處分權能均已受限制，其主張受有相當於租金之利益，洵非可取云云。然不動產經假扣押，僅限制所有權人之處分權，其使用、收益等權能並無限制，更與有無設定抵押權無涉，被告上開辯解，法律見解實屬無稽。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應給付原告248,485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6年3月1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暨自106年3月15日起至返還系爭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原告4,562元，均應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判決所命給付之金額未逾50萬元，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5款規定，應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兩造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就原告勝訴部分，爰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准許之；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已失所附麗，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審酌後，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無庸一一論駁，附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中華民國106年10月31日
民事第二庭法官黃怡玲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書記官林佩萱中華民國106年10月31日附表一┌──┬────────┬─────┬──────┬──────┬────────┬────────┐│編號│地號│占用面積│101年至104│105年至106│自101年5月31日│自105年1月1日│││○○○鎮○○段）│（㎡）│年申報地價│年申報地價│起至104年12月31│起至106年3月7│││││（元/㎡）│（元/㎡）│日年息5％之租金│日年息5％之租金│││││││（共3年又214日│（共1年又66日，│││││││，元以下四捨五入│元以下四捨五入）│││││││）││├──┼────────┼─────┼──────┼──────┼────────┼────────┤│1│491│222.38│112│120│3580│1264│├──┼────────┼─────┼──────┼──────┼────────┼────────┤│2│492│27.06│336│360│1294│454│├──┼────────┼─────┼──────┼──────┼────────┼────────┤│3│494│85.35│336│360│4141│1448│├──┼────────┼─────┼──────┼──────┼────────┼────────┤│4│495│1300.52│336│360│62845│22166│├──┼────────┼─────┼──────┼──────┼────────┼────────┤│5│502│156.45│336│360│7548│2670│├──┼────────┼─────┼──────┼──────┼────────┼────────┤│6│504│17.52│336│360│863│298│├──┼────────┼─────┼──────┼──────┼────────┼────────┤│7│505│2140.73│336│360│103434│36480│├──┴────────┴─────┴──────┴──────┼────────┼────────┤│小計│183705│64780│├───────────────────────────────┼────────┴────────┤│合計│248485│└───────────────────────────────┴─────────────────┘附表二:
┌──┬────────┬──────┬─────┬────────┐│編號│地號│占用面積│申報地價│年息5％之月租金│││○○○鎮○○段）│（㎡）│（元/㎡）│（元以下4捨5入）│├──┼────────┼──────┼─────┼────────┤│1│491│222.38│120│89│├──┼────────┼──────┼─────┼────────┤│2│492│27.06│360│32│├──┼────────┼──────┼─────┼────────┤│3│494│85.35│360│102│├──┼────────┼──────┼─────┼────────┤│4│495│1300.52│360│1561│├──┼────────┼──────┼─────┼────────┤│5│502│156.45│360│188│├──┼────────┼──────┼─────┼────────┤│6│504│17.52│360│21│├──┼────────┼──────┼─────┼────────┤│7│505│2140.73│360│2569│├──┴────────┴──────┼─────┼────────┤││合計│45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