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89年重上更(三)字第299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0年02月27日
裁判案由:殺人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八十九年度重上更(三)字第二九九號
上訴人即被告甲○○選任辯護人 洪戩榖 律師右上訴人因殺人案件,不服臺灣板橋地方法院八十七年度重訴字第三二號,中華民國八十八年二月五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七年度偵字第一四七三七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後,經最高法院第三次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原判決撤銷。
甲○○殺人,處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
事實
一、甲○○與 林玉芳 (起訴書誤繕為 林玉秀芳 )原係男女朋友,林玉芳因曾遭甲○○毆打及雙方感情不合,二人於民國(下同)八十七年五月間分手後,仍因口角而屢有爭執,甲○○更生不滿。迨於八十七年七月十日凌晨一時四十五分許,甲○○於酒後未達於心神喪失或精神耗弱之情況下,在臺北縣新莊市○○街附近,以己有行動電話撥通林玉芳之行動電話號碼,確定林玉芳在家後,騎乘其所有車牌號碼0000000號輕型機車,至臺北縣新莊市○○街林玉芳住家附近之統一便利商店前打公共電話至林玉芳房間內之電話,電話中又與林玉芳發生爭吵,至當日凌晨二時十分許甲○○掛掉公共電話後,憤恨難平,乃騎乘上開機車返回其臺北縣新莊市○○路○號四樓住處,拿取其所有之棉製手套一副戴在手上,騎乘機車至林玉芳位於新莊市○○街○○○號三樓住處該棟建物旁,下車後取下棉製手套,放置於後褲袋內,機車則停放於附近巷口,旋自台北縣新莊市○○街○○巷與八十巷間之防火巷進入至林玉芳住處一樓後門,見後門未鎖,乃推門而侵入(無故侵入住宅部分未據告訴人告訴),循樓梯上三樓林玉芳房間,見林玉芳房門未鎖即開門進入,嗣二人在屋內再度發生爭吵至凌晨約三時許,林玉芳因堅決與甲○○分手,雙方談判破裂,甲○○心中不滿,出手毆打林玉芳,並以手推林玉芳之左肩膀,林玉芳以抱枕丟甲○○,甲○○氣憤之餘,遂萌殺人之犯意,適見床邊小桌上置有非其所有之美工刀一支,即先自其後褲袋中取出上揭攜來之棉製手套一副戴妥後,隨即著手將林玉芳推倒於床上,右手拿起床邊小桌上之美工刀,首先朝林玉芳左臉頰部用力割下,造成林玉芳左臉頰長約五公分傷口,並深及左上顎骨,而於骨上留下一刮痕之傷勢,美工刀之刀刃亦因此折斷一截,林玉芳頓時鮮血四濺,血流如注,於床上掙扎並擬喊叫,甲○○見狀隨即緊掐林玉芳脖子,二人並滾落床下,甲○○在林玉芳身後,見林玉芳仍掙扎不已,猶接續拿起房間內之電風扇電線,用力勒住林玉芳頸部,再以上開已斷裂之美工刀,接續猛力朝林玉芳前頸部、左額部、右胸部等處割殺,造成林玉芳前頸部利刃切割傷長約十公分,且頸部血管、氣管均遭割斷,傷口並深及頸脊,及左額部約略與眉平行之切創傷、右三角胸大肌部利刃創,形成大開口之皮肉瓣,長寬各五公分之傷勢,下巴內面亦有挫傷痕,林玉芳因頸動脈及氣管遭割斷,大量出血休克死亡。甲○○見林玉芳已無掙扎後,於現場先以林玉芳房間內放置於桌上之礦泉水一瓶洗去其臉部所遭噴濺之血跡並以衛生紙擦拭,隨即穿上外套,關上林玉芳房間房門,自林玉芳住處屋後紗窗爬出,跳至隔壁鄰棟三樓陽臺,取下所戴沾有林玉芳血跡之棉製手套放於後褲袋內,沿鄰棟防火巷向下攀逃至一樓地面,騎乘上開機車逃逸,沿途騎至新莊市○○街時,將上開染有血跡之棉製手套一副丟棄於新莊市○○街地下排水溝內,再騎車返回臺北縣新莊市○○路○號四樓住處頂樓,
脫下作案時所穿沾有血跡之夾克、黑色 左丹尼 短袖T恤、藍色牛仔褲各一件、白底藍條球鞋一雙,至屋內沖洗完畢後,將夾克、黑色左丹尼短袖T恤、藍色牛仔褲、白底藍條球鞋裝入袋中,騎乘上開機車外出,將沾有血跡之夾克、黑色左丹尼短袖T恤、藍色牛仔褲各一件丟棄於臺北縣○○鄉○○路大排水溝旁(嗣經警尋獲扣案),並將沾有血跡之白底藍條球鞋一雙棄置於臺北縣○○鄉○○路○○號對面高速公路旁之垃圾堆內(未尋獲),再返回其住處,其後因恐遭他人發現其小指指甲斷裂(作案時折斷)懷疑其涉案,即於住處修剪指甲完畢後睡覺,至當日下午三時多許,再前往新莊市○○街附近理髮。迄八十七年七月十二日八時二十分許,林玉芳之姐 林秀青 返家上樓查看林玉芳,發現屍身浮腫之林玉芳屍體,隨即通知父親乙○○報警處理,經警於現場扣得供甲○○殺害林玉芳所用之美工刀一支及斷裂刀片一片。甲○○於案發後警方前往處理時仍故作鎮靜,於是日早上前往現場。警方獲知甲○○為林玉芳之男友,為清查林玉芳之關係,乃商請甲○○至台北縣警察局新莊分局福營派出所協助調查,迨檢察官相驗屍體後,於同日中午十二時許,在台北縣新莊分局福營派出所內訊問甲○○,甲○○仍堅不吐實,檢察官乃指揮警方繼續偵查,嗣於警方於同日下午三、四時許甲○○所騎機車鑰匙及機車上發現血跡反應(尚未鑑定出血型),乃於同日下午五時許,在台北縣新莊分局福營派出所內再次訊問甲○○,並曉以大義,甲○○始坦承犯行,並帶同警方至其丟棄作案衣物、棉製手套、球鞋之處所搜尋,嗣於台北縣○○鄉○○路大排水溝起獲甲○○所有沾有血跡之夾克、黑色左丹尼短袖T恤、藍色牛仔褲各一件。
二、案經臺北縣警察局新莊分局報請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相驗及移請該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甲○○固供承有於右揭時地以美工刀猛刺被害人林玉芳,並以電風扇電線勒住被害人頸部,而殺害被害人林玉芳之事實,惟否認預謀殺人,並依其先後供述辯稱:伊沒有回家拿手套,伊與被害人打完電話之後就直接去被害人住處,手套是原先放在機車上面的,因伊騎機車會流汗,所以機車內放有手套,伊去他家時沒有要殺被害人的意思,當時伊沒有掐被害人脖子,因被害人用抱枕丟伊,伊很生氣,見到美工刀才拿起來刺被害人,又因她跌倒在地,電扇就在旁邊,伊叫被害人不要叫,被害人不聽,伊才用電線勒被害人頸部。伊係在現場時發生爭吵,才起殺她之犯意,並非預謀殺人,而伊於當天下午四時許,看到被害人母親哭就向警察承認林玉芳係伊所殺,並非警察對伊曉以大義才承認的,伊是自首等語。惟查:
(一)被告於右揭時地持美工刀殺害被害人林玉芳之犯行,業據被告於偵審中坦承不諱,核與被害人家屬乙○○、林秀青指訴之被害人林玉芳生前交往及死後屍體情況相符,並有現場遺留已斷裂之美工刀一支扣案足資佐證。被害人林玉芳因遭被告持美工刀殺害,造成其前頸部利刃切割傷長約十公分,且頸部血管、氣管均遭割斷,傷口並深及頸脊,及左額部約略與眉平行之切創傷、右三角胸大肌部利刃創,形成大開口之皮肉瓣,長寬各五公分之傷勢,及下巴內面有挫傷痕,而因頸動脈及氣管遭割斷,導致出血性休克死亡之事實,亦經檢察官督同檢驗員到場相驗屬實,制有相驗筆錄、驗斷書、相驗屍體證明書各一份及現場相驗照片二十二張(見偵卷第十五頁至第二十二頁、及第二十八頁)附卷可憑,此外,復有被告帶同警方前往台北縣○○鄉○○路大排水溝起獲其作案當時所穿著之扣案黑色左丹尼短袖T恤、藍色牛仔褲各一件,及被告指出丟棄棉製手套、球鞋處所之照片九張(見偵查卷第二十四頁至第二十七頁)在卷足徵。另被告殺害林玉芳後自林玉芳住處三樓後方跳至隔壁鄰棟三樓陽台,沿鄰棟防火巷向下攀逃至一樓地面逃逸,而於鄰棟房屋外牆上留下血跡,亦有照片二張存卷足考(見偵查卷第二十三頁),均核與被告於警訊及偵審時所供情形一致。至被告雖供稱伊並未返回家中拿棉質手套云云,惟查被告於前往林玉芳住處找被害人之前曾返家拿取其所有棉製手套一副之事實,業據被告於警訊時坦承:「(八十七年七月十日)大約是凌晨二時十分許,我再騎乘機車返回家中持預備之手套放在褲袋,返回林玉芳住處三樓」等語(見偵查卷第七頁正面),及於原審初次訊問時亦供承:「我與林玉芳是男女朋友,我當天是先打電話給林玉芳,在電話中與林玉芳爭吵,我是在她家附近的便利商店打電話給林玉芳,我愈想愈生氣,才回家拿棉手套,因我生氣就流汗,然後我又外出去找她,我從後門進去的,因我知道她家後門沒鎖,我進去時手套放在褲後口袋,我們因口角發生爭執,我先推她,然後把手套拿出來戴好....」等語(見原審卷八十七年八月十七日訊問筆錄),足見被告確曾返家取其棉質手套一雙甚明。另被告固又辯稱伊因患手汗症,故平時有戴手套習慣,非預謀殺人等語,經查被告確患有「兩手及足底多汗症」,經台灣台北看守所戒送亞東紀念醫院診斷,有該看守所八十八年八月十九日北所 傑衛 字第五四八八號函在卷可考,且被告於原審訊問時亦陳稱:「(問:你在何處拿手套?)機車停在她家巷口,我一離開機車就戴手套」、「(問:既然戴著手套,為何又稱放到後褲袋,豈不前後矛盾?)我是要上她家,從後門進去時,才將手套取下放在後褲袋」、「(問:你在掐林玉芳脖子之前再戴上手套?)對」、「(問:為何戴手套?)怕留下指紋」、「(問:出林玉芳房間時還戴著手套?)跳到隔壁陽台把手套拔掉,放在褲袋,然後騎機車至新莊福海街時丟到水溝」等語(見原審卷八十七年十月二日訊問筆錄),故依其上開所言,被告於進入林玉芳住處之前,並未戴上手套,易言之,該手套係放置於後褲袋內,發生爭執至當日凌晨三時許,被告決意動手殺害林玉芳之際,始再取出棉製手套戴上,足見被告並非初始即有預謀殺人之犯意,否則應在其進入林玉芳住處時即將其攜來之手套戴上,以免在其進入林玉芳家中及房間內留下指紋痕跡。況被告果有預謀殺人之犯意,應會自行攜帶兇器前往,且見面應即行兇,焉有二人在房間內爭執二、三十分鐘後,始當場取用林玉芳所有之美工刀行兇之理,故其辯稱係雙方爭執,談判破裂時,始決意殺害林玉芳,並戴上攜來平日用以隔離手汗之手套之辯詞,尚非不可採信,被告應非預謀殺人而係當場起意殺害被害人,應堪認定。再被告進入林玉芳之房內係欲與林玉芳談判,因林玉芳堅決與甲○○分手談判破裂,甲○○心生不滿,先出手毆打 林女 ,且以手推其肩膀,林玉芳以抱枕丟甲○○,遂激起甲○○之殺機,乃將攜來之棉製手套戴妥後,著手將林玉芳推倒於床上,以右手拿起原本即置於林玉芳床邊小桌上之林玉芳所有美工刀一支,朝林玉芳左臉頰部用力割下,造成林玉芳左臉頰長約五公分傷口,並深及左上顎骨,而於骨上留下一刮痕之傷勢,美工刀亦因此折斷一截,林玉芳頓時鮮血四濺,於床上掙扎並擬喊叫,甲○○見狀隨即緊掐林玉芳脖子,隨後二人滾落床下,甲○○在林玉芳身後,乃接續拿起房間內林玉芳所有之電風扇電線,用雙手拉電線兩端,以電線自林玉芳頸部前方向後用力勒住林玉芳頸部後,再以仍拿於手上已斷裂一截、尚有他截刀刃存在之上開美工刀,猛力朝林玉芳前頸部、左額部、右胸部等處割殺之事實,亦據被告於警訊、偵查中及原審法院審理時供述甚詳,且其於原審訊問何以拿美工刀割林玉芳乙節時,供稱:「我當時血噴到臉上,不知怎麼辦,我知道一定完蛋,所以我繼續拿刀割她」等語(見原審卷八十七年九月十五日訊問筆錄第四頁反面),顯見其決意殺害林玉芳後,行兇時用力甚猛,殺意至堅,所辯其於割林玉芳第一刀後,因林玉芳血流如注,十分驚恐,完全不知情形如何,或係於慌亂中又再割到被害人云云,無非飾卸之詞,不足採取。
(二)被告陳稱其於七月十日凌晨聯絡林玉芳之前,曾受朋友 張榮祥 等人之邀同在新莊市飲酒等情,經原審就其於八十七年七月九日晚間與友人相約飲酒之時間、次數、交通工具、何時及如何聯絡等細節隔離訊問被告與證人張榮祥,訊問二人結果互相符合,且經本院前審查證證人張榮祥所使用之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號碼之通聯紀錄,核與其於本院證稱八十七年七月九日晚間六、七時許,及當日晚間十時許兩次聯絡被告邀約飲酒之情堪屬事實,此有本院八十七年十一月十三日訊問筆錄及台灣大哥大股份有限公司函覆之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通聯紀錄一份附卷可按,是被告所稱其於聯絡林玉芳之前有與張榮祥等人一同見面飲酒等語,應堪採信。惟證人張榮祥復證稱:八十七年七月九日晚間十時多許,伊以行動電話聯絡被告約在新莊市○○街海產店見面,被告約三分鐘左右即到達,當時被告係騎乘機車前來,五個人喝十幾瓶台灣啤酒,甲○○也有喝,離開時係大家一起走出店外,但被告是一人騎車自己離開,被告當時應該還可以獨自騎機車離開等語,被告復陳稱:伊不知自己喝了多少酒,是喝台灣啤酒,伊喝一點酒臉就會紅,伊當時還可以騎車離開等語,是被告當晚與張榮祥分手後,既可單獨自行騎乘機車離開海產店,且參以其於騎車離開海產店後,即在附近打電話予林玉芳,後來又騎車至林玉芳住處附近打公共電話聯絡林玉芳,以及於案前騎機車返家拿取手套、著手殺害前猶知先戴妥手套以免留下指紋,行兇後復知清洗部分血跡,並自林玉芳住處三樓離地面數公尺之高度跳至鄰棟三樓陽台,並攀爬至地面騎乘逃逸,顯見被告於犯案時,雖曾喝酒,惟並未達於心神喪失或精神耗弱之程度,此於被告本院本審調查及審理時亦供稱伊當天喝酒後,精神還很好,很清醒云云。再被告於原審供稱其與被害人談判破裂後,曾動手打被害人,並推被害人左肩膀,被害人始扔擲抱枕反擊等語,應係雙方產生更進一步衝突之原因,與經驗法則相符,乃被告嗣改稱未打被害人,僅係推被害人左肩云云,無非避就之詞,亦不足取。
(三)扣案之夾克、黑色左丹尼短袖T恤、藍色牛仔褲各一件其上所沾有之血跡,經法務部調查局以聯苯胺血跡檢查法、抗人血清免疫沉降反應試驗法及人類遺傳因子DNASTR式型別鑑定法鑑定結果,其中扣案夾克上血跡之DNASTR式型別及性別,與林玉芳腿部垂直滴落之血跡、林玉芳右手指甲血跡、房間床單血跡、房間牆上鏡子血跡之DNA型別及性別相符,有該局八十七年八月二十八日(八七)陸(四)字第八七0六0九九九號檢驗通知書及附件在卷可稽,另扣案美工刀上血跡,經送請法務部調查局鑑定結果,亦與上開扣案證物鑑定結果並無矛盾,有該局八十七年十月九日(八七)陸(四)字第八七0七二一七二號檢驗通知書一份足考(見原審卷第五五頁、第一0六頁)。
(四)至被告另抗辯其為自首云云,經本院前審向台北縣警察局新莊分局函查結果,據覆稱:「查被告甲○○於被害人林玉芳屍體被發現時,由林女家屬通知要渠至林玉芳陳屍現場(即林女住處),甲○○不久即騎乘所有之機車到達現場後,警方依林女家屬指述,認 吳某 應涉有重嫌而對吳某是否涉案予以調查,吳某對於是否殺死林女等情一概否認,由於警方認為吳某供詞有許多疑點,遂經由吳某同意至福營派出所協助調查,另案發現場則於發現屍體當日由北縣警局鑑識組實施採證,除對陳屍現場採證外,並用藥劑對吳某所騎乘之機車及鑰匙施以簡易血跡反應鑑定,結果有血跡反應後經警方依此採證及陳屍現場採證疑點要求吳某解釋及釐清,吳某供詞卻出現前後不一及矛盾等情,經警方曉以大義後始知法網難逃遂坦承犯行,並帶同警方起出血衣等證物」,有該分局八十九年三月新警三刑字第四三五七號函一紙在卷可查(見本院上重更(一)卷第七0頁)。且本件被害屍體於八十七年七月十二日上午八時二十分許,為其姐林秀青發現(見偵查卷第十三頁正面),由乙○○報警處理時,甲○○於是日早上前往現場。警方獲知甲○○為林玉芳之男友,為清查林玉芳之關係,乃商請甲○○至台北縣警察局新莊分局福營派出所協助調查。迨檢察官相驗死者林玉芳屍體後,於同日中午十二時許,在台北縣警察局新莊分局福營派出所內訊問甲○○,甲○○仍堅不吐實(見相驗卷第二頁正面至第五頁正面之偵訊筆錄),檢察官乃指揮警方繼續偵查,嗣於同日下午三、四時許在甲○○所騎機車鑰匙及機車上發現血跡反應(尚未鑑定出血型),於同日下午五時許,在台北縣警察局新莊分局福營派出所內再次訊問甲○○,並曉以大義,甲○○始坦承犯行,並帶同警方至其丟棄作案衣物、棉製手套、球鞋之處所搜尋,嗣於台北縣○○鄉○○路大排水溝起獲甲○○所有沾有血跡之夾克、黑色左丹尼短袖T恤、藍色牛仔褲各一件等情,業據證人即承辦警員丙○○於本院歷次調查時證述明確(見本院上重更(二)卷第二五頁至第二七頁、本院重上更(三)卷九十年二月二日訊問筆錄。而查依被告及證人丙○○所供本件於被告坦承犯行後始由被告帶同警方至其丟棄作案時所穿著之衣物、棉製手套、球鞋之處所搜尋,嗣再返回警局製作筆錄,茲就被告帶同警方前往台北縣○○鄉○○路大排水溝旁及登林路四八號對面高速公路旁之垃圾堆內尋找被告丟棄之作案衣物、棉製手套、球鞋等物,顯無法於三十分鐘內完成,是本件台北縣警察局新莊分局刑事案件報告書上所載被告係於八十七年七月十二日下午六時十分許到案,暨證人丙○○於本院前審調查時證稱被告係於當日下午六時許承認犯行云云,應與事實不符,嗣證人丙○○於本院本審調查時到庭證稱約在當天下午四時許,我們在被告的機車發現有血跡,對被告曉以大義,被告在下午五時多才承認犯下本案,不是被告主動承認的云云,而參酌卷附當日警方帶同被告前往起獲被告作案時穿著之衣物等物時所拍攝之照片(見偵查卷第二四頁),其景象清晰,當屬白晝,是應以證人丙○○此次所供被告係於當日下午五時多始承認犯下本案,並帶同警員至其丟棄作案衣物等處所搜尋等語,較符事實,而堪採信),茲查本件被告經被害人家屬向警方指述涉有重嫌,被告因而經警方帶至警局調查其與被害人遇害究有何牽連,此際,警方承辦人員固尚未能認定被告就被害人遭殺害之事涉有何重嫌,惟查嗣於同日下午三、四時經警方發見被告機車上及鑰匙上有血跡反應,雖當時未能立即鑑識該血跡血型,然參酌被告與被害人之關係,暨被害人家屬指述被告涉有重嫌,迨此際警方顯已知悉被告涉有殺害被害人林玉芳之重嫌,此證人丙○○於本院本審調查時復到庭證稱我們請被告到警局協助調查時,被告講話就結結巴巴,那時鑑識組還在現場,在下午三、四點鑑識組回到派出所時說被告的機車有血跡反應,那時尚不知血跡是何人的,我們對被告曉以大義,被告才承認,之前被告都不承認云云(見本院九十年二月二日訊問筆錄),是被告於有偵查犯罪職權之警員知悉其涉有殺害被害人之重嫌後,經警員曉以大義始坦承犯案,僅屬自白犯罪,並不合於刑法第六十二條前段之自首要件,附此敘明。
(五)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
二、核被告甲○○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原審據以論科,固非無見。惟查被告殺人犯意係發生在被害人林玉芳之房間內,已如上述,原判決認定被告殺人之犯意,係在電話中與林玉芳發生爭吵,掛斷公共電話後,騎機車返回其住處之前即已萌生,與事實已有不符。又被告並非「以左手掐住林玉芳頸部之喉嚨下巴處,右手拿起床邊小桌上之美工刀,朝林玉芳左臉頰部用力割下」,而係「在與林玉芳吵了二、三十分鐘談判破裂後,先用手打被害人,推被害人左肩膀,被害人用抱枕丟被告,被告當時很氣憤看到旁邊有刀子(美工刀)就拿起刀子朝被害人左臉劃過去」等情,已據被告於原審供述甚明(第一審卷第四十頁背面)。乃原審據認被告先以手掐住被害人之項部,再持美工刀殺害被害人云云,亦有認定事實之違誤,是被告上訴意旨指稱其係屬自首,固無理由,惟原判決既有可議之處,自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前無不良前科、犯罪之動機、目的、其與被害人林玉芳原為男女朋友,因被害人執意分手,而於雙方發生爭執之際,一時氣憤,始當場起意殺害被害人,並非預謀殺人,犯後於警訊時經警員曉以大義即坦承犯行,嗣於偵審時亦均坦承殺害被害人,而被告就其因一時衝動而肇致殺害被害人之犯行,已頗表悔恨之意,雖迄今仍未予被害人家屬應有之賠償,惟念其年紀尚輕,並就其犯罪情節,本院認尚無與社會永久隔離之必要,爰量處無期徒刑,並宣告褫奪公權終身,至美工刀一支及已斷裂刀片一片,雖係供被告犯殺人罪所用之物,惟非屬被告所有,且非違禁物,自不予宣告沒收。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六十四條、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第三十七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炳雄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九十年二月二十七日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張連財
法官李英勇法官張傳栗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王秀雲中華民國九十年三月五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一項之罪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